月夜結束(4)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301 字
"有必要一個個送上門嗎?"
"一起上或許還能保持點平衡呢。"
羅真口中吐出的是赤裸裸的挑釁。
對此作出反應的是先前踏出一步的騎士——菲萊昂。他正是不久前被羅真一腳踹飛、嵌進牆裏的那個騎士。
在主君面前被迫忍受的屈辱。
見羅真悄悄移開視線,迪埃塔用掌心咚咚地敲起了桌子。
從未聽說過能同時壓制四名騎士的專家。
那不過是自己一時大意才挨的一擊。若再戰一場結果必將不同。只要手持利劍,在正式場地正面交鋒的話,絕不會輸得那麼難堪······他真心這麼認爲。
"真是狼狽不堪呢。"
"廢話真多。"
他早己拔劍出鞘,周身流轉着劍氣與瑪那。將那些被羅真囂張挑釁激怒的同伴甩在身後,他率先挺身而出。
意味着靈魂被賦予色彩,瑪那獲得特殊形態與特性。
"···一定要這樣嗎?"
"不準俯視我。被家族拋棄的..."
蛇的眼睛閃爍着。
說完這句話,羅真直起身子。
抱着腹部倒地的騎士們。
只有兩人的辦公室裏。
"你、你知道我是誰..."
她露出微笑。
菲萊昂揮動長劍。帝國劍術。劃出利落軌跡的長劍直取羅真肩胛。這一擊足以劈開手無寸鐵、毫無防備逼近的對手……
兩種情感交織之下,阿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踉蹌後退。羅真卻向前邁出一步。阿格西奧全身寒毛直豎。
吞噬金幣的蛇露出了笑容。
"住、住手。"
非是忍耐而是否定。非是接受而是漠視。因而擇出的錯招。錯中之錯。決鬥中選錯招式的代價自然不輕。
"我本就沒打算收取什麼回報······"
其三,有傳聞說羅真曾與阿爾貝尼亞騎士團長正面硬碰過卻活了下來。
飛濺的血沫。鮮血自鼻腔噴湧。鼻樑傳來銳痛,菲萊昂皺緊眉頭。他遲來地理解了現狀——
迪埃塔長嘆一口氣,環視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這段日子雖短暫卻令人懷念的商會辦公室。
雙手受制。雙膝跪地。
羅真打斷話語,將長劍拋向空中。在劍氣全開的對手面前棄劍——這般瘋狂舉動的含義尚未被菲萊昂參透,羅真已向前踏出一步。
羅真一腳踹在菲萊昂膝上。
那個人,有叫過我的名字嗎?
……騎士們權衡着。
攥緊的右拳正痛擊他的面門。
儘管放聲大喊,羅真卻未停步。
被擒的雙手發出哀鳴。
"敗者付代價。"
宛如,野獸的瞳孔般。
決鬥是騎士的事,而收取結果與代價則是商人的工作。迪埃塔可沒打算放過眼前這隻肥羊——倒提起來抖一抖就會嘩啦啦掉金幣的豐厚錢袋呢。
菲萊昂眉頭緊鎖。就在他抬腳欲踹開羅真拉開距離的剎那,羅真已先動。
雖是接受祭司治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露出微笑。
這就是菲萊昂選擇的道路。當然,這簡直是錯中之錯。其實菲萊昂本可獲得許多判斷形勢的線索——
尚在旋轉下落的長劍。
並非接受敗北,而是否認敗北。
與倒地騎士們形成鮮明對比,羅真身上僅有些許擦傷。
因爲即便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
漫長歲月中人類積累了大量技藝。
再說一次。
"阿爾貝尼亞的騎士在你眼裏就這麼不......"
"您若執意如此,也罷。"
獨屬自己的風景。獨屬自己的色彩。獨屬自己的瑪那。
劃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彩,瑪那獲得特殊形態與特性。
羅真壓低身形與阿格西奧視線齊平。
這是決鬥。
唯有對自我(自身)懷有自信(自信)之人方能擁有。
羅真在決鬥開始時向上拋劍根本毫無深意。只是在宣告:
"那個,我說啊。"
"嗯。直接叫名字更好。"
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
即便排除這些因素的正面對決中,羅真也能碾壓多名專家。
"勝者有權——"
阿格西奧一直認爲,要麼是格里芬姍姍來遲,要麼從一開始就有特雷瓦切的騎士們助陣。
畢竟看起來,那位失去從容的主人現在急需獨處時間。
"嗚呃、嗚哇啊啊!"
"看吧!果然是虛報的沒錯。"
觸及心象碎片的武者與未能觸及者差異判若雲泥。
『···這怎麼可能?』
"決鬥的代價。天哪,只是稍微颳了刮就吐出這麼多東西?真是感激不盡。"
"不是吧···?"
"···敘舊還是改天吧。路上小心。"
"直、直接叫名字就夠好了!"
就在羅真這麼回答的瞬間。
"說是用平語...但這樣真的可以嗎?"
從那瞳孔中,阿格西奧感受到毛骨悚然。他猛地一抖,踉蹌後退。羅真卻向前邁出一步。阿格西奧全身寒毛直豎。
"囂張得令人作嘔。"
"迪埃塔。"
說着說着,迪埃塔嗤嗤笑了起來。那模樣完全變回了商人本色。
說眼前這名冒險者曾與阿爾貝尼亞公爵家的騎士團長分庭抗禮。
比起理解羅真的怪異行爲,菲萊昂更傾向於直接攻擊逼近的羅真。菲萊昂朝羅真揮劍而去。雖是決鬥不致死,但劍染鮮血也無可厚非。
個人自尊與挽回阿爾貝尼亞名譽的報復。孰輕孰重?忠於阿爾貝尼亞的騎士們選擇了後者。剩餘四名騎士同時向前踏出一步。羅真這才拔起插在地上的劍。
從阿格西奧身上榨取的戰利品。
但迪埃塔突然產生了想被他喚名字的念頭。可要說出口又覺得害羞,便靈機一動。
只因羅真輕探左手,便擒住了緊握長劍的菲萊昂雙手。菲萊昂圓睜雙目欲振臂,卻紋絲不動。
迪埃塔指向羅真穿着的長外套。
用否認來維護自尊。
"把衣服給我吧。我會全部縫補好的。"
"就當差不多吧。反正八歲以內都不算差輩。"
"您應得的那份呀,還能是什麼?"
其二,他的肉體能力古怪至極。
俯視的同時,她露出微笑。
晚霞色瞳孔閃爍着。
兩種情感交織之下,阿格西奧咬緊牙關。他必須承認自己徹底敗北,一敗塗地。
持劍刺向羅真的菲萊昂。
但心象始終保持着新穎、唯一且獨創的特質。
"請不要隨意將榮譽與尊嚴掛在嘴邊。那可不是您這種人配輕易提及的東西。"
"還要繼續嗎?"
"阿格西奧公子。"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將倒地的騎士們和阿格西奧拋在身後,邁步離去。當腳步聲漸遠,阿格西奧才喘着粗氣垂下頭。
"······"
鮮黃色的蛇瞳半睜着。
"請、請小心回去。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菲萊昂扭曲着臉向羅真逼近。
迪埃塔嘆息着開口。
雖是接受祭司治療就能恢復的傷勢,但絕非能繼續戰鬥的程度。
"公子,我已不再是阿爾貝尼亞家族的人。自然也沒有理由忍受這種侮辱。"
此刻展現在他眼前的景象就是明證。
商會員工們見阿格西奧離開而迪埃塔歸來,都鬆了一口氣,守在辦公室的帕西昂更是嚎啕大哭。
折斷的手指與粉碎的膝蓋。
羅真默許阿格西奧的侍從帶走菲萊昂,沉默地凝視着敗者與其護衛騎士們。他的視線在質問:下一個是誰?若還要一個個來送死,他也不會阻攔。
羅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劍,在正式場地正面交鋒的話,絕不會輸得那麼難堪······他真心這麼認爲。
此刻毫無防備的已非羅真而是自己。菲萊昂醒悟的瞬間,視野中再度火星四濺。這次感到劇痛的並非膝蓋而是臉龐。
這位剛從特雷瓦切侯爵家完成家族名更替手續的女子,如今已不再是迪埃塔·阿爾貝尼亞,而是坎布里亞的豪商迪埃塔。
這已經是劍之追尋者級別了吧。
『說起來······』
五名倒地騎士。
"等等,你真的比我小?"
迪埃塔商會的辦公室。
迪埃塔暫時閉上了嘴。不知何時稱呼又變回了"商團主"。總覺得,總覺得有點失落。雖然自己確實重掌商會大權······但莫名有種被劃清界限的感覺。
但菲萊昂否認親眼所見的事實,將傳聞斥爲謠言,對那些本可參考的情報視而不見。這就是騎士的自尊與固執釀成的失誤。
"總之對我用平語吧。"
圍觀的騎士們瞪大了眼睛。
"要、要不平語還是下次再說吧?"
若在這樣的狀態下還覺醒了心象碎片······
"那是虛報的年齡吧。"
看着羅真若無其事移開視線的樣子,迪埃塔"哈"地長舒一口氣。非要較真的話羅真18歲而迪埃塔20歲,但迪埃塔根本無從得知。
"我們來談談您該承擔的代價吧。"
雪白劍氣自劍刃升騰而起。
真的不是討厭。
"······。"
仔細回想似乎從未有過。羅真本性就習慣用敬語待人,從不會隨便直呼他人姓名。
羅真這才停住拳頭,揪着菲萊昂的頭髮逼他抬頭對視。先前被拋向空中的長劍旋轉着墜落,鏗地一聲斜插進地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輕輕咬着嘴脣。
臉蛋已經鮮紅欲滴,失焦的眼珠慌亂轉動着。
目睹如此慘不忍睹的景象···這已無法一笑置之了。
羅真默許阿格西奧的侍從帶走菲萊昂,沉默地凝視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露出微笑。
"···啊?"
雖說用赤血巨魔皮革製成的防具輕易不會破損······但想到羅真交手的對象,變得破破爛爛也是理所當然。
地形、特殊條件、先機、雜技。
菲萊昂的主人阿格西奧倒抽一口冷氣。
羅真指着面前鼓鼓囊囊的錢袋和各式證書發問。迪埃塔對歪着腦袋的羅真含笑解釋道:
羅真也同樣注視着阿格西奧。
"公子殿下向我的護衛、以及我本人提出決鬥並敗北。目睹這場面的人足夠多,應該不需要額外證人了吧?"
感受到的只有恐懼。
"我們改用平語吧?"
劃出利落軌跡的劍戛然而止。
"這就是決鬥的規矩。連區區商販都懂的常識,偉大的阿爾貝尼亞公子殿下怎會不知呢?我對此深信不疑。"
此刻羅真展現的絕非決鬥。更談不上什麼劍鬥。根本是單方面的施暴。不知何時羅真已鬆開鉗制菲萊昂雙手的力道,但菲萊昂連揮劍的念頭都不敢有。
迪埃塔打斷了阿格西奧的話。
"呃啊……?"
咔嚓一聲,菲萊昂膝蓋內折。他眼中火星迸濺,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地。姿勢低伏,自然成了仰視羅真的態勢。
"啊、啊啊。那個······"
當護衛騎士們全部倒下的瞬間,阿格西奧意識到已無人能保護自己。而眼前這個冒險者,根本不會遵守貴族禮儀。
迪埃塔望着羅真小心翼翼地說道。
"您這設定還真是堅持到底啊。"
"用平語啦。反正年齡也沒差多少。"
此刻這裏纔像是我的故鄉。
"差了八歲呢。"
這份羞辱令菲萊昂渾身顫抖。但比屈辱更強烈的是恐懼。從俯視自己的那雙眼睛裏,他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戰慄。菲萊昂以低頭代替了回答。
就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者付代價。"
"我對您的身份毫無興趣。"
嗖、砰、嗖……菲萊昂視野數次明滅。頭顱被接連打得後仰又前傾。每當羅真揮拳,鮮血便從他臉上飛濺而出。
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回來了,回到這個地方。"
對付你連劍都不需要。
"我知道。你是想遵守承諾對吧?如果覺得收下不舒服,就當是投資好了。"
"···又突然這樣?"
"總之——"
那是不模仿任何事物的獨屬於己之物。
阿格西奧凝望着眼前的冒險者。
『何等蠻力……!』
羅真以左手壓制他雙手,
他側身爲羅真讓出通道。
對此作出反應的是先前踏出一步的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是什麼?"
微妙的空氣在流轉。帕西昂流下了冷汗。這位騎士並非遲鈍之人,腦海中瞬間掠過"難道說"的念頭。
縈繞在阿格西奧耳際的是近來流傳的謠言。
短暫猶豫後,羅真也嘆了口氣:
菲萊昂如是想。
她低聲呢喃。
"嗚啊!"迪埃塔肩膀猛地一抖。
帕西昂正笑着搭話時,突然瞥見自家主人連耳尖都紅透的低頭模樣。
···帕西昂沉默地交替凝視兩人。
"既然你這麼堅持的話······"
"......這是什麼?"
在某一方認輸前,決鬥不會結束。當對上羅真冰冷的眼眸時,菲萊昂終於意識到——
微笑着環視四周。這個原本被阿格西奧選來羞辱羅真和迪埃塔的場所,如今卻成了讓他倍感屈辱的舞臺。
其中甚至有空手被制服者。
若那位剛毅的格里芬閣下認真起來,戰鬥根本不可能成立。
目睹全過程的阿格西奧·阿爾貝尼亞瞳孔震顫。
迪埃塔俯視着阿格西奧。
所有武藝終究都是對某種存在的模仿,這已是鮮有全新創造的時代。
迪埃塔輕輕咬着嘴脣。
倒不是討厭他這性格。
終於,後退的阿格西奧被石塊絆倒,一屁股跌坐在地。無路可逃的他仰望着羅真,瞳孔劇烈顫抖。
這份堅定信念會直接影響肉體與瑪那的流動本質。
回想起安撫那個哭喊的帕西昂、讓他去洗臉再回來所花的時間,迪埃塔苦澀地笑了。
菲萊昂從未忘記這份恥辱。
"債務我會慢慢還的,敬請期待。你會收到超乎想象的豐厚回報哦。"
羅真本就是劍術專家中難逢敵手的存在。
阿格西奧原本只當那是誇大其詞的謠言。
因爲他的瞳孔早已渙散。
參透心象碎片的武者與未開悟者間存在天壤之別。這差異絕非僅體現在劍氣上。覺醒心象即是淬鍊靈魂的過程。
常有人說:
"不過,容我警告一句。"
"哦,這就要走了?再多聊會······"
"我命令你停下!"
困惑的呻吟。
又有對區區冒險者產生恐懼的屈辱。
突進向前的羅真。
其一,羅真操控瑪那的速度異常迅捷。
"該不會...你比我小吧?"
聽見傳來的腳步聲,阿格西奧抬起頭。那裏站着向他走來的迪埃塔。迪埃塔面無表情地停在他面前。
"呃咳、咳嗬···"
迪埃塔深深低着頭,用快要消失的聲音喃喃道。羅真歪着頭擰開辦公室門把——正好撞上歸來的護衛騎士帕西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