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術大師，卡隆（3）

劍聖卡隆是個異類。

雖說無人膽敢將超越境界的劍術大師稱作異類，但卡隆確實只能用異類來形容。

某天他突然闖進魔境，拎回一堆高階惡魔的頭顱；轉眼又踱步到卡姆蘭附近，將越界的詛咒之物屠戮殆盡；再一轉眼，人們又看見他在星之戰場揮舞長劍。

遠不止如此。

聽說搞到好酒，就徑直踏進夜空星座的星域對酌；在衛兵們瞪大青灰色眼睛的當口，瀟灑翻越城牆與帝國皇帝共飲——此等行徑已成家常便飯。

他瞬間調整姿勢向卡隆發起連擊。在加速揮舞的劍影中，卡隆的劍鞘無數次突進羅真的破綻。

卡隆只是輕描淡寫地揮動劍鞘，

他終於明白沃爾克曼爲何如此推崇眼前的青年。確實是卓越的才能——懂得如何掌控自己的身體。

＂原來在隱藏實力啊。＂

羅真揚起嘴角：

＂展現你的劍。若尚未擁有，此刻就創造出來。倘若做不到······＂

尋找着可能超越自己的存在。

必須登臨極限。要攫取更多星辰變得更強。這絕非單純挑戰自我極限者的心態。

卡隆眯起眼睛。

可那人就是能如此輕易地瓦解自己的姿態。

這正是劍之教團的方式。

一次呼吸間。

＂······＂

劍鞘速度不快不慢，以恰到好處的節奏點中那真揮劍的肩膀。卡隆順勢將劍鞘向前一送——僅此一觸，那真的架勢便徹底崩塌。

對着腦海中浮現的姿勢，羅真咂舌。若沃爾克曼的劍術是十幾張圖畫構成的，劍聖的劍招則是由上百張圖畫組成的。

他從羅真的劍招中感受到阿坦加的劍術，窺見傭兵們的粗獷劍路，亦察覺到沃爾克曼的影子。青年的劍技混雜着多種流派，卻尚未徹底融合。

現存的三位劍術大師中，

如今更是達到了短暫未來視的境界。

不，根本就是整個人都被否定的感覺。

畢竟他從沒想過這是屬於自己的東西。

伴隨着瞬間加速，那真的劍刃揮斬而出。

目睹羅真實時修正姿勢填補破綻的模樣，沃爾克曼瞪圓雙眼。

卡隆意圖突刺的破綻被封堵了。白袍劍士沒有退卻，輕巧地旋動劍鞘。這是開戰以來第一次，羅真的劍刃與卡隆的劍鞘真正交鋒。

羅真凝視着卡隆。

但這樣的卡隆確實懷有目標。

＂我可沒興趣在無意義的對決上浪費時間。＂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羅真攥着劍鞘發問。

不穩定的環節。

咔鏘鏘鏘——！

正因清楚，纔不打算敷衍了事。

以及旁觀這一切的卡隆都心知肚明。

那些錯位之處產生的破綻。這道斬擊的不完美。卡隆輕輕甩出劍鞘戳中破綻。姿勢崩潰的羅真狼狽地滾落地面。

＂果然。＂

羅真的動作驟然變化。

劍聖，向劍提出了詰問。

因爲事實如此。

羅真慌忙格擋的劍軌瞬間粉碎。羅真凝視着抵在自己後頸前的劍鞘。

確實，與沃爾克曼截然不同。雖同屬教團劍術，完成度卻天差地別。也是，能這樣揮劍的話，自己的劍招自然會顯得破綻百出吧。

卡隆輕輕揮動劍鞘。

是時候一探究竟了。

但對卡隆無效。

若有需要確認之事，就用劍來確認。

那人究竟擁有多少才能？那人能否成爲自己苦苦尋覓的存在？那麼該用什麼標準來判斷這青年擁有的價值？

他應該有着對自己才華的認知吧。

教團頂點「劍聖」之位，絕非僅靠躋身劍術大師之列就能獲得。唯有窮盡教團所有劍術與姿勢的極限，方可獲此稱號。

然而一次、兩次...直至第五次，全都重蹈覆轍。

卡隆嘴角浮現微笑。

那真的架勢就輕易崩潰。

那個青年會如何呢？

＂聽說他在模仿方面很有天賦？＂

刺穿破綻、粉碎劍路、預讀姿勢加以瓦解，在原地就能擋下所有攻勢。被明明揮劍更慢的對手全面壓制，這種體驗無論如何都稱不上愉快。

那真心裏已有答案。

面對這個問題，卡隆曾如此回答：

但羅真可不是那種被輕視還能忍氣吞聲的好好先生。他暗自盤算着無論如何都要製造變數，非要看到那位劍聖錯愕的表情才能解氣。

但即便卡隆是異類中的異類，世人卻並不視他爲危險。因爲他信奉的價值太過鮮明：

卡隆會徹底碾壓對手。

羅真如此確信着。迄今爲止都是這樣，從未失敗過。爲了將卡隆施展的劍術完全吸收爲自己的範式，羅真在瞳孔中注入了力量。

鬆開劍鞘後羅真退後數步。是在評估我的劍技嗎？除了模仿別無看點？確實如劍聖所言。

僅一個月就覺醒劍氣根本不合常理。

那不過是模仿他人罷了。

對政治權力漠不關心。

＂你的劍在哪裏？＂

正如阿坦加騎士們以榮譽尊嚴自我束縛，劍聖則以義與俠約束自身。他對權力榮譽毫無興趣，只執着於自己認定的正義。

身體移動時感受到的違和感。

＂呼……＂

『看見了。在腦海中描繪出來了。』

＂究竟怎麼做到的？＂

＂師父是說...＂

滿腦子只有劍。

＂用劍。＂

＂那麼...＂

當然，在上百幅圖畫中那不過是極少數。乍看之下羅真似乎偷學了卡隆的劍法，在旁人眼中羅真揮劍的軌跡堪稱完美······。

＂模仿的才能確實與生俱來。令人驚歎的程度。但是，若止步於模仿就毫無意義。＂

若論純粹劍術交鋒，無人能勝卡隆。因爲他所抵達的境界，早已異質於常人。

＂這場對戰便毫無價值。若只會抄襲，你的劍永遠無法觸及極限。＂

鼻腔酸澀到流出了鼻血。佈滿血絲的眼球刺痛不已。僅僅是觀察一個姿勢，就感覺頭顱快要過載。

目睹這一幕的沃爾克曼咂了咂舌。

接住劍招的羅真被震退數步。

但轉念一想，從兩人劍刃相抵時起，他就該意識到那人能駕馭劍氣了。

羅真瞪圓了眼睛。這不是通過改變劍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擊，速度也與那真相近甚至更慢。

與卡隆的對戰通常都是這樣展開的。他會將劍速控制在與對手相當甚至更慢的程度，但這種限制根本毫無意義——

雖被衝擊力撞得踉蹌後退，甚至在地面翻滾。

恐怕打擊會相當大。正當沃爾克曼這麼想着注視羅真時，青年以與方纔完全相同的姿勢朝卡隆撲去。難道他無法接受自己劍術存在破綻的事實嗎？就在沃爾克曼再度咂舌的瞬間——

按照腦海中描繪的圖畫揮舞長劍。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徹底碾壓對手。

要實現祕願，需要的正是能超越被稱爲空前絕後天才的自己的怪物。用普通方法連劍之教團的祕願都無法觸及。所以卡隆纔在苦苦尋覓。

有本事的話儘管來。

迅疾一擊。無論是揮劍姿態還是劍之軌跡都乾淨利落，在中階祭司沃爾克曼眼中也是無可挑剔的一擊。

雖然勉強擰身避免跌倒...但那真的瞳孔已然動搖。

他立刻重整姿勢再度撲向卡隆。

無與倫比的挑釁。

連目的爲何都無人知曉。

他輕輕晃動了劍鞘。

第34式、第41式、第56式······

手持劍鞘的卡隆連半步都未移動。彷彿在說＂儘管放馬過來＂。這不是傲慢，而是強者獨有的餘裕。羅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他唰地揮動劍鞘。

咬緊牙關的羅真開始移動。

世人無從知曉祕願的真容。

＂聽起來不壞。＂

＂即便偷學又能佔爲己有嗎？這是我的東西。只屬於我的東西。＂

當卡隆刺出劍鞘的剎那，

如同陳述常識般他繼續說道：

卡隆的話語中帶着這樣的挑釁。羅真用手背抹去鼻血，回以微笑。既然對方這麼爽快，哪有拒絕的道理。

＂只要你能偷學，我就準備好展示所有的劍招給你看。＂

這樣的技巧只要看過就能模仿。

試探破綻到此爲止。要想繼續突進，就必須比這青年更快地揮劍。於是卡隆調整了劍鞘握法。

劍軌扭曲，失去平衡的那真踉蹌後退。

這本是常識。但劍術大師正是凌駕於常識之上的存在。儘管劍鞘未纏繞劍氣，卡隆卻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輕易卸開了羅真的斬擊——流轉於鞘身之上的氣息流動造就了這般神技。

卡隆凝望着羅真。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凝望着羅真。

＂我能得到什麼？＂

劍、義、俠。

-不妥吧。雖隨時可以昇天成爲星座，卻仍滯留人間。

沒有劍氣就無法格擋附有劍氣的武器，

與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露第二次。劍士們常說定型姿勢如同習慣般難以矯正，但世間總有例外。

羅真沒有選擇無視，而是突然伸手抓向抵住自己後頸的劍鞘。就在他即將抓住劍鞘的瞬間，劍聖皺眉試圖收劍——

卡隆精準刺中了平庸之輩根本無法察覺的細微間隙。

卡隆的瞳孔冰冷地凍結。

擺開架勢的他，此刻施展的是劍之教團的祕傳劍術。

但揮劍的羅真本人。

＂儘管偷看吧。儘管模仿試試。＂

他保持着微笑。

卡隆發問。

羅真瞪圓了眼睛。這不是通過改變劍氣形態並賦予特性來揮舞的技巧···而是純粹依靠肉體動作施展的技巧。

＂······！＂

＂你說過擅長模仿對吧。＂

＂無法複製。你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

明明能化作夜空的星辰，卻仍駐留人世的存

以及能向自己展示＂下一個＂境界之人。

而卡隆——

那甚至稱不上真正的攻擊，速度也與那真相近甚至更慢。

變數。若說專屬之物，他確實有個與生俱來、歷經錘鍊的殺手鐧。

無論怎樣調整動作，圖畫裏始終存在無法複製的部分。正當羅真揣摩着這個細節站起身時。

卡隆反覆咀嚼着這份祕願。

他懶洋洋地說道。

那確實是曾被刺穿過一次的破綻。但在破綻被瞄準的同時，羅真已在腦海中完成應對策略——該如何彌補漏洞，該怎樣調整姿勢。將身體轉化爲連貫動作，修正錯誤軌跡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他總是說：

按照腦海中描繪的圖畫揮舞長劍。然而某個瞬間，羅真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與腦海中的圖畫正在逐漸錯位。

他就是個行事乖張，根本捉摸不透的怪人。

＂這到底是···＂

但這僅是最初的失誤。被刺穿過一次的破綻，羅真絕不會再暴露第二次。劍士們常說定型姿勢如同習慣般難以矯正，但世間總有例外。

＂這是我的劍。根據我的肉體、我的呼吸、我的速度改良而成，只屬於我的劍。＂

只要看一次，無論多少次都能重現。

＂如果這場對決真有什麼價值的話。＂

卡隆將劍鞘指向羅真。

雖然還不清楚屬於自己的劍道...

＂爲了實現劍之教團的祕願。＂

答案簡單得可笑。

共有七張圖畫出現了偏差。

跌坐在地的羅真呆呆凝望着自己手中的劍。圖畫錯位了。迄今爲止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錯位。羅真在腦海中反覆咀嚼那些錯位的畫面。

姿勢的破綻。

卡隆終於施展了技巧。

＂我的信任。還有師父。＂

＂聽說您擁有六顆星辰。＂

要實現祕願，需要的正是能超越被稱爲空前絕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劍在哪裏？＂

眼力，以及瞬間判斷力。

這位躋身劍道頂點之人。

所以許多人都回避與卡隆對戰。即便能獲益良多，但被擊垮的自尊需要漫長歲月才能修復。

在。羅真緩緩調整呼吸，垂下長劍。能親身體驗巔峯的機會可不多。雖不知爲何會找上門來，但他很清楚這次機會有多珍貴。

與夜空星座比肩的強者。

然而羅真並未慌亂。

並非專屬於他自己的劍。

即便現在的自己拼盡全力，甚至拔出誓約勝利之劍，恐怕也無法取勝。卡隆與自己之間的鴻溝，連聖劍都無法填補。

＂就是字面意思。當然，前提是你願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

沃爾克曼露出微笑。他並不爲此失望，反而對那真能在卡隆面前走多遠產生了濃厚興趣。

狂暴的氣息在羅真體內肆虐。既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揚起嘴角：

狂暴的氣息在羅真體內肆虐。既然劍氣能力已經暴露，就無需再隱藏。純白的劍氣纏繞上他的長劍。

而且···

劍聖如此宣告道。面對這份宣告，羅真短暫沉默後突然嗤笑出聲。明明是對方突然提出挑戰，現在卻又擅自評判價值。雖說羅真大可以把劍聖的話當作胡言亂語置之不理......

劍聖聞言笑出聲來。因爲在他這個劍術大師面前，羅真非但沒有露怯，反而堂堂正正對視提問的模樣實在新鮮。

既然如此——

羅真短促地吐了口氣，重新握緊長劍。

觀戰的沃爾克曼瞪大了眼睛。

爲何渴望變強？

羅真的手掌已牢牢扣住劍鞘。那動作精準得彷彿預判了劍鞘的軌跡。面對這記突襲，劍聖微微眯起眼睛。

他仍未拔出劍氣，只是持着劍鞘凝視那真。隨着＂轟＂的蹬地聲，那真以超越劍術專家水準的速度撲來。

即便現在的自己拼盡全力，甚至拔出誓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爾克曼瞪大了眼睛。

羅真雙眸中流轉着晚霞色的光芒。

唯有卡隆與歷代執掌劍之教團的劍聖們，才知曉這個更近乎義務與宿命的祕願真相。

＂來吧，那麼你會如何呢？＂

劍聖凝望着眼前的青年。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隆輕輕甩出劍鞘戳中破綻。姿勢崩潰的羅真狼狽地滾落地面。

＂……開始了。＂

『彷彿自己的劍道被全盤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