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劍,以及聲音(1)
《拔出聖劍》 · NariaTa · 5190 字
我故意沒有換衣服。
穿着沾滿鮮血的郵差制服,我走在街道上。店鋪開張的時間到了,商人們三三兩兩走上街頭。
我沉默地從他們之間穿過。
與我視線相交的人們猛地一抖,縮了縮肩膀後立刻別過臉去。他們明明看見了我卻假裝沒看到——畢竟誰都知道我是伊凡的獵犬。
在這條受伊凡庇護的街道上,他既是保護傘也是絕對的統治者。
向伊凡微微頷首,我便飛奔着衝出建築。
男人的視線從我浸透凝固鮮血的衣角,移向懸掛在腰間的刀柄。
伊凡呼地嘆了口氣補充道:
"伊萬,您在嗎?"
姍姍來遲地理解話中含義後,我笑了出來。
"知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頭。眼前是由這座地下都市最上乘物資堆砌而成的商業區。
十八年來第一次目睹星光。童話中讀過無數次的句子在腦海中瀰漫:閃耀着白金色光芒的璀璨星光。
墜落至地下都市阿爾特曼前,他曾是騎士,更是臻至劍術專家境界的劍士。雖最終隕落至此,他仍是能肆意釋放劍氣的強者。
沒見過流星,但大概就是這樣的吧——那真這樣想着。
「最近有些人太鬆懈了。」
人生中初次邂逅的星光,就這樣轉瞬離他而去。更準確地說,是被地下都市與『上城區』之間的分界線所阻隔。羅真突然覺得,那些包圍聖劍的士兵們與這座城市的穹頂並無二致。
『讓我多看一會兒會死啊』
伊萬的表情瞬間鬆弛下來。
"不是您說要給點顏色看看再回來的嘛。"
此刻的塔利亞酒館窗邊。
不,與其說是違和感,更像是某種異樣。從意識深處傳來騷動,這騷動逐漸化作詞語,最終變成完整句子填滿了羅真的腦海。
追憶遺忘已久的外界風景的機會。
"...劍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攤開童話書最後一頁的羅真靜靜等待着時刻來臨。距離午夜只剩幾分鐘。他嚥下乾澀的唾沫,穿透似地凝望窗外。
但就算他這麼嚷嚷,我也只看到細密的傷疤。我聳聳肩,脫下郵遞員的制服外套和帽子。
『……什麼情況?』
"爲了宣揚自身傳承並定期給人們留下深刻印象...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只要是人聚集的城市都會有劍出現,所以連這座地下都市也不例外。"
咔嗒、咔嗒!
寬闊的肩膀。佈滿前臂的傷疤。漆黑髮絲間若隱若現的銀白頭髮。
既無法甩開,也無法消解的一句話。
「已經能看出越界的苗頭。」
伊凡厭煩地搖了搖頭。
羅真在心中默數。
那真望向廣場中央的劍。
"咿......"
咚咚,我叩響了伊萬的房門。
"十三個。其中半數看起來是霍瑟家族的人。"
9;而且——9;
攤開童話書最後一頁的羅真靜靜等待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看出越界的苗頭。」
裏面傳來這樣的聲音。推開門走進伊萬的辦公室,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右眼戴着黑色眼罩的中年男子。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伊凡摩挲着下巴。
羅真也斜眼瞪着士兵們咂了咂舌。
目睹星辰的機會。
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伊萬。他抱着胳膊,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瞪視着我。那眼神兇殘得彷彿能徒手把人撕碎。當視線落在我臉上的瞬間——
上城區如何看待這裏?考慮到這座城市的處境,答案顯而易見。
不知是聖劍灑落的星光所致,還是少年眼中自生的光芒。
"喂喂,老兄你看不見嗎?這兒都冒汗了!"
由精煉礦石打造的奢侈品。
"特里克茜也說過同樣的話。"
漫長如一小時的一分鐘流逝後,當最後十秒來臨時,羅真長舒一口氣瞪圓了眼睛。
我沉默地凝視着他。
"特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說過同樣的話。"
好想再靠近些看個分明。
呼——伊萬吐着灰色菸圈低語道。
"總之你真是個瘋子。"
「既然要收拾特里克茜,就順便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羅真。」
短暫墜落,聖劍深深插入廣場中央。
"...啊。"
"呵...真想看看特里克茜那混蛋當時的表情。不過召集了十三個人,確實會覺得對付個毛頭小子綽綽有餘吧。"
"什麼啊,原來是你小子!"
"有活再叫你。在那之前好好休息。啊還有..."
同時也是我的師父兼僱主。
"羅真。"
"星座·聖選之劍每十三年會降臨大陸進行試煉。簡單明瞭的試煉——拔出插在岩石裏的劍。說是試煉,其實就是個儀式。畢竟數百年來從沒人能拔出那把劍。"
我只是服從指令罷了。
"特里克茜確實愛在底線邊緣試探,但還沒膽量真正越界。這種傢伙突然炫耀似地跨過紅線?"
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頭。眼前是由這座地下都市最上乘物資堆砌而成的商業區。
"這段時間別靠近廣場。"
『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情況?』
『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看一會兒會死啊』
然而在無數詞語被沖刷的過程中,唯有一句話始終巋然不動。
"沒錯,亞瑟王。和星座有關的最著名傳說不就是那個嗎?從岩石裏拔出劍的故事。"
爲抓住這個機會,地下都市居民們甚至願意支付數倍於平日的價錢。其中靠窗座位更是被炒到天價。
"哇..."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程中,唯有一句話始終巋然不動。
"要是有靠近劍的人,就會以褻瀆新星的罪名全部處決嗎?"
『拜託了。』
這大概,是他的親身經歷。
今天把特里克茜的酒館搞得一團糟也好,渾身血污地走在街上也罷,都是這場警告的延續。伊凡命令我這麼做。
"知道星座·聖選之劍是誰嗎?"
"很好。去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罩。
星辰、星光、星座。
"然後呢?"
好想看清。
《亞瑟傳奇》。
"我說過這種話?"
千萬別越界。
他轉瞬便掌控了整個地下都市。
"看來連碰劍的機會都沒有呢。"
這與道德上的負罪感無關。單純就是——感覺糟透了。尤其每次遇到死者家屬時那種如鯁在喉的滋味,實在令人作嘔。
"在劃定的界限內活着吧。越界的話,人生可是會變得很艱難的。"
"...我會銘記在心。"
不知走了多久。抵達目的地的我停下步伐,仰起頭。眼前是由這座地下都市最上乘物資堆砌而成的商業區。
"31區塊的塔利亞酒館靠窗座位是絕佳觀景點。報我的名字,應該能給你留個位置。"
伊凡聳了聳肩。
"得老年癡呆還早了點吧?"
我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雖因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但聖劍的劍面上必定銘刻着星座——昔日持劍馳騁大陸的亞瑟的星座。
獨眼伊萬。
將臉幾乎貼在窗玻璃上的羅真突然感到一絲違和。
『一分鐘。』
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邁開腳步。
"肯定有倚仗。所以來了多少人?"
"我還以爲是地蜘蛛那幫雜碎派殺手來了。怎麼渾身是血?該不會把樓下那羣傢伙的腦袋全砍了纔上來的吧?害我白緊張一場。"
指向當年從上城區被流放時失去的右眼,伊凡苦澀地笑了。
爲這短短几分鐘的風景一擲千金的人們擠滿現場。目睹早已遺忘的星光,他們發出呻吟,懷念往昔。
羅真長嘆一聲。
羅真反覆咀嚼着在腦海中無盡盤旋的這句話。
他發出爽朗的大笑,砰地用力捶了下桌子。
星座試煉。星座,也就是星星。
位於廣場附近的塔利亞酒館。
"毫髮無傷?十三個?"
石中劍撞擊地面時並未發出吵鬧的聲響。唯有如莊嚴鐘聲般沉悶的轟鳴席捲整個地下都市。
羅真完全不明白爲何會浮現這句話。他搖搖頭甩開腦中荒唐的妄想。瘋了嗎?要是碰那把劍,別說手指,連腦袋都會被砍下來示衆吧。
我僅知曉那場久遠的內戰以伊萬勝利告終。直至多年後的今日,他仍是這座都市實質的支配者。
他用指節輕輕叩擊桌面。
"真美啊。"那真下意識地想着。
這個對外界萬物毫無興趣的填埋場少年,唯一無法割捨的憧憬。雖然星辰尚未墜落,少年瞳孔已如星輝般閃耀。
"進來吧。"
"雖說會出現在各個城市,但畢竟是亞瑟王之星鍛造的劍。是神聖的星遺物啊。這種聖物出現在垃圾堆般的下城區,你覺得上城區會坐視不管嗎?"
漫長歲月侵蝕形成的縫隙。
但凡騎士級別的強者,無論流落何處都難掩鋒芒。伊萬也不例外。
"完全沒看出您有在緊張呢。"
"星座的試煉將在今夜子時開始。若在視野開闊處,或許能看見劍『刺入』的瞬間吧。"
"十三個人裏砍了十二個的手腳,把收尾工作交給四肢健全的卡賓了。特里克茜被我幹掉了。"
人羣的歡呼聲迸裂而出。羅真猛然抬頭,透過窗戶凝望地下都市的穹頂。曾經僅嵌着昏暗礦石的危殆天頂,此刻正燦爛地閃耀着。
"差不多。一般不會直接處決,頂多打個半死...不過視情況也可能當場斬首。"
耳畔迴盪着星座這個詞,我反射性地反問。
"...星座試煉是什麼?"
我歪了歪頭。
十三年前我才五歲。
石中劍,插在岩石裏的傳說之劍。既是揭開亞瑟傳奇序幕的劍,也是後來亞瑟在天空刻下星座形態的聖劍。
又不會看壞。上城區的人怎麼這麼矯情。這樣想着,他緩緩從座位上起身。
佔據整個腦海的一句話——
酒館擠滿了不願錯過十三年一度盛事的人們。這也難怪——對於生活在這座連陽光與星光都已遺忘的地下都市居民而言,這堪稱人生中屈指可數的機會。
"對吧?所以沒事別靠近廣場。上城區派來的衛兵會全天看守那把劍。"
就在這時——
不知從何處走來的士兵們包圍了插在地上的劍。他們厚重的鎧甲遮蔽了星光,再也看不見那把沐浴星輝的劍。酒館各處響起充滿遺憾的嘆息。
本想整理清楚。
問題就出在這裏。
隨着迴響的酒館鐘聲。
來自上城區的器物、食物與布料。
伴隨着璀璨星光,石中劍開始墜落。拖着白金色的光暈,從地下都市上空向廣場疾墜。
他眼中方纔的戲謔已消失不見。作爲比我年長的前輩,伊凡告誡道:
難以名狀的違和感。
"不是特里克茜,是你啊,你。"
鐺、鐺、鐺······
做白日夢只會讓生活更累——這是奧芬和伊凡兩位師父的口頭禪。他咀嚼着這句話,試圖整理思緒。
"啊..."那真不禁嘆息。
穹頂上細小的劃痕。
將原商業區主人地蜘蛛霍瑟驅逐至城市邊緣後,伊萬奪取了統治權。凡是挑戰其權威者皆被徹底碾碎,他的勢力隨之擴張。漫長內戰的序幕就此拉開。
伊凡叫住了我。
"是說特里克茜嗎?"
原本映着星光的眼眸,此刻已恢復原本的顏色與溫度。那是沉澱着冰冷放棄的眼神。羅真沉默地離開了酒館。
"真血腥啊。"
伊萬指着自己的後頸嚷嚷道。
不知道也很正常。我點了點頭側耳傾聽。
"我就知道。"
我朝着其中最奢華的建築走去。那是這片街區統治者獨眼伊萬的宅邸,也是我僱主的居所。
伊凡靜靜凝視着我。
別把仁慈當作理所當然,更別越界。
『拔劍吧。』
"開玩笑的,玩笑。"
此處既是向地表運送開採礦石並換取物資的中轉站,也是……通往地表唯一通道的樞紐——地下都市阿爾特曼的心臟。
在我被監護人拋棄那天收留我,教會我在這座城市生存之道的正是伊萬。儘管那些方法多半與殺人有關就是了。
伊萬咬着紙菸點火,用下巴示意我彙報情況。我跨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開始講述。
我點了點頭,伊凡放聲大笑。辦公室迴盪着他粗獷的笑聲。笑了好一陣子後,伊凡長嘆一口氣。
"沒錯。每逢這個時期,侍奉星辰的教團都會發瘋似的。"
"啊,你沒見過嗎?每十三年定期舉行的一種活動。"
"······"
"和您預料的一樣,特里克茜果然搭上了霍瑟的線。現場出現了不少霍瑟家族的組織成員。"
"廣場?"
9;雖不知具體內情……9;
走在街上時,有個與我四目相對的商人嚇得後退了兩步。他平時總和特里克茜混在一起,在伊凡劃定的界限上走鋼絲。
流光溢彩的礦石燈。
低聲呢喃道"到底從哪冒出這種怪物",伊凡把紙菸按在菸灰缸裏碾滅。噝噝聲在房間裏迴盪。
"對。上城區派人來了,說是爲了即將在廣場出現的星座試煉。"
正當我要離開辦公室時。
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狹小裂縫中,溢出了白金色的粒子。從未見過的光芒。那真這才意識到——那是星光。
璀璨的星光灑落在穹頂嵌着的礦石上。雖是深夜,地下都市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
能將廣場盡收眼底的頂級風水寶地。佔據此處的羅真在潤喉飲料旁,放了一本破舊的童話書。
伊凡咂了下舌頭說道:
黏膩、噁心、令人作嘔。
"知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所以來了多少人?"
別觸怒伊凡。你們越是作死,我要乾的髒活就越多,不得不用這柄刀做些無謂的事。而那實在算不上什麼愉快的體驗。
"呼……"
我默默從這位瑟瑟發抖的商人身旁走過。畢竟伊凡還沒下令要處理他。只希望這次警告能真正奏效。
託着下巴的伊凡突然開口道。
少年的瞳孔在發光。
"別做那些會觸怒上城區大人物的事。給我牢牢記住了。"
"亞瑟?"
酒館各處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
伊萬的嘴角誇張地咧開。面對他興致勃勃的注視,我簡短地回答道。
穹頂溢出的星光開始匯聚。璀璨星光凝聚而成的,是一柄劍。教團崇拜的聖劍,亦是星光鍛造的星劍——石中劍。
對於遵守他定下規則的人,伊凡會給予保護和仁慈。但若有人越界,他便會毫不留情地徹底制裁。伊凡時常這樣警告那些早已習慣他慈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