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最強騎士（6）

以一柄劍觸及超越之境的劍士們，理所當然能將自己的意志寄宿於劍中。他們的劍氣不僅能凝聚成特殊形態，更能承載內心風景——心象領域。

正因如此，劍術大師間的戰鬥即便不言明也能相互理解。

＂······＂

比如對手的信念。當然無法知曉具體緣由。究竟經歷過何種悲劇，承受過何等苦惱，感受過怎樣的傷痛才得出那樣的答案，這些都無從知曉。

但至少能知曉他們最終得出的答案。

這座城市既是亞瑟計劃失敗的保險，同時也是爲提高計劃成功概率而設的補丁。

＂真像啊，果然。＂

『首先，斬斷那條歧路』

她指引的道路永遠艱難險峻，從不容許逃避。追憶往事的桂妮薇兒籲出一口氣。

他曾說過。

＂嗯，隨心所欲地戰鬥吧。我絕不會讓你墜落。不必擔憂，盡情奔馳便好。＂

獨有魔法·遺忘之河0;Lethe1;。

洪水以吞噬整個星域之勢蜂擁而至。上方是滔天洪水，星域底部則有兩股劍氣相撞產生的衝擊波。天地震顫間，討伐隊重整了呼吸。

羅真想起蘭斯洛特的話語。

自由騎士便是制裁墮落騎士之人。若他們行走在荒謬的道路上，便要以劍斬斷其途。塑造真正的騎士之姿，正是自由騎士的職責。

原本啓明劍·斬夜是由下至上斬向天空的劍技，是爲斬裂蒼穹而生的招式。但此刻羅真卻反其道而行之。

羅真的第十星——＂明日＂閃耀。

基爾霍夫的劍凌厲刺出。

所有記憶都已復甦。與主君重逢，直面師父，基爾霍夫終於再度憶起自己應當完成的使命。

僅存的獨臂猛擊地面，他起身開始奔跑。在空中墜落的阿隆戴特被他一把抓過。他瞪圓雙眼向納金撲去。

斜側斬開遺忘星域的天穹，羅真的劍氣如斷頭臺般朝蘭斯洛特傾瀉而下。與之抗衡的，是蘭斯洛特橫掃而來的劍光。

她釋放全力，十顆星辰咬合交織成龐大的魔環。這位擁有十星的大魔法師調動全部星辰，繪出一道魔法。

戰鬥不知不覺已步入終幕。

『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該做的事也不會改變。＂

如同巨河般奔湧的劍氣。

集大星依然由一顆孤星構成。沒有新星升起。但此刻，集大星比往常更加燦爛奪目。

彷彿永不停歇的激流。

半真半假。

於是羅真看見了。眼前這位歷經苦痛得出答案之人——被稱爲圓桌最強騎士的蘭斯洛特，其信念被羅真窺見。

＂在我的劍鋒之上，倫迪尼爾生生不息。＂

白金色星暈驟然飛揚，由十顆星辰構成的星座產生共鳴。在多重回響疊加的剎那，羅真揮動了長劍。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過支離破碎的大地，他持續奔跑着。

水平掠過的劍氣將視野內的一切碾爲平地。如山脈般堆積的土堆悄然裂開，彷彿以蘭斯洛特的劍刃爲界，其上方不容任何事物存在。那道劍氣化作吞噬風景的激流。

湛藍花瓣般的劍氣紛飛。劍刃所過之處綻放藍花。基爾霍夫在盛放之境的花叢間疾馳。

鎧甲已然碎裂。手臂早已斷去。僅剩的獨臂與遍體傷痕，每邁出一步都噴灑着鮮血。渾身浴血的蘭斯洛特仍在疾馳。

＂右側拜託了，尤爾卿。＂

桂妮薇兒的魔法被斬斷，被花瓣浪潮吞噬。一顆孤星的光芒即便面對十顆星辰也不曾屈服。

這是接納遺忘，重新肯定自我的女子。

永不折斷。

『本是這麼想的——』

緊接着，觸犯禁忌者們的星辰也隨之亮起，梅林爲他們的星辰提供了加持。

啓明劍——

劍氣與劍氣激烈摩擦。白金劍氣中迸發出瘋狂的星光，純白燃燒的劍氣濺起漫天火星。沒有絲毫退讓。兩股劍氣激盪的餘波令遺忘星域天旋地轉。

尤爾與基爾霍夫的星辰閃耀。

曾經這麼想，但現在不同了。他的肩頭正承載着倫迪尼爾。這個他必須守護的存在，如今已化作清晰實體與他並肩而立。

作爲他們的後人，同時也是他苦苦等待的亞瑟的後人，自己究竟該做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再簡單不過。

他仍然能夠閃耀。

桂妮薇兒望向他們身後的梅林。

＂那麼拉斐斯？＂

兩人同時被震退。拉開距離後，他們長舒一口氣。羅真喘着粗重的呼吸榨出最後一絲劍氣，將殘餘的星光盡數凝聚。目睹這一幕的蘭斯洛特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兩道劍氣寸步不讓地相互驅散。看似會永遠保持平衡，但世事豈能盡如人意。

面對這笑聲，蘭斯洛特也回以微笑。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本事就吞掉試試看啊。

基爾霍夫的劍綻放光芒。

雖然與他愛劍阿隆戴特承載的神祕相似，但在羅真看來絕非如此簡單的含義。

極其微小的差距。

重要的是星辰的輝光。

當蘭斯洛特衝破塵幕凌空躍起的瞬間，他突然瞪大雙眼。隨後竟迸發出笑聲。因爲在煙塵彼端，納金正如他預料般迎面衝來。

魔法中凝聚着她的權能，遺忘星域輔助着她的法術，羣星依次亮起強化魔法效果。

＂我是基爾霍夫。＂

雙方都已遍體鱗傷。

＂明白，左側交給我。＂

純粹爲復仇而戰的廝殺，若復仇終結，他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畢竟他僅是望着這一刻才勉強苟活。討伐遺忘星座後，基爾霍夫本打算自絕性命。

羅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看着我＂

彷彿早已知曉他會現身。

＂您以前是不是這樣使用9;迴響9;的？＂

蘭斯洛特的第十一星——＂明日＂閃耀。

即使看不見也確信對方會出現的兩人，視線在塵霧中交匯。納金的身體狀況和蘭斯洛特同樣糟糕。單眼失明，身軀遍佈傷痕。

＂那麼——＂

劈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贊同。最終，必須完成的事始終如一。石中劍與阿隆戴特交錯相擊。

因爲蘭斯洛特還未倒下。只要主人尚存，阿隆戴特便永不折斷。蘭斯洛特被劍氣餘波掀翻在地，隨即咬緊牙關站起身來。

揮劍。連揮劍的力氣都沒有了，就用肩膀撞向敵人。拳打、腳踢，必要時甚至毫不猶豫地用頭槌。

星辰的數量無關緊要。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停歇的激流。

因爲此刻需要斬落的，並非這片虛僞星域的天空——羅真的劍鋒所指，正是蘭斯洛特。

能輕易斬斷數百米的超越者之戰，決定勝負的反而正是這類瑣碎細節。這次也不例外——羅真的劍氣終究斬斷了蘭斯洛特的劍氣。

『最閃耀的瞬間已經結束。再也無法回頭。繼續活着只會變得更加悲慘，既然目的已達，不如斬斷生命吧。』

遍體鱗傷的兩人所施展的劍技，實在難以稱之爲劍術大師的水準。既沒有能斬斷數十米的劍氣，也沒有一腳踏地震撼大地的力量。那裏剩下的只是兩個男人的真面目。

未能以悲劇收場的騎士與魔女···不，僅僅是兩個普通人正佇立在那裏。

不過方寸之距。

『若不折斷，又當如何？』

『亞瑟的故事不會斷絕』

虛僞的天幕率先碎裂。

基爾霍夫嘴角揚起微笑。

『你的信念我已見證』

鏘鏘鏘鏘鏘——！

＂即便如此，該做的事也不會改變。＂

那份信念指向的目的地並無錯誤。但通往目的地的道路卻徹底扭曲。

這是抵抗遺忘三百年的騎士。

這纔是蘭斯洛特的夙願。

貫穿星域的龐大河脈開始向一處匯聚，這無異於將她神祕的本質具現化。能令觸碰者遺忘、被遺忘、最終湮滅的河流正在震盪。

這座城市是亞瑟計劃失敗時的保險措施。如此說着的蘭斯洛特又譏笑着補充道，自己可沒興趣陪亞瑟玩瘋狂的計劃，要用他們自己的方式準備後路。

＂啊——＂

無論懷着怎樣的目的，該做的事都不會改變。羅真對此深表贊同。最終，必須完成的事始終如一。石中劍與阿隆戴特交錯相擊。

＂若你們渴望明天。＂

原本對基爾霍夫而言，這場戰鬥不過是爲了復仇。

羅澤琳將雙劍鏘地相擊，迴響將蕾娜的魔法疊加成雙重、三重效果。看到這一幕的蕾娜倒吸一口氣，隨即笑出聲來。

漫長歲月中只爲此刻而活的基爾霍夫，劍鋒沒有絲毫猶豫。他揮出了此生最快最利的一劍。

桂妮薇兒的面具開始龜裂。她看着向我突進的星辰——那些星辰每一顆都在否定她的存在。

9;太殘忍了，梅林。9;

我仍未斷絕。

但仍有未被抹消之物。

劍氣捲起的塵土遮蔽了視野。縱然如此也無所謂。看不見也無妨。反正該走的路只有一條。蘭斯洛特朝着塵幕縱身躍入。

蘭斯洛特的手臂斷了。鮮血長濺，又在劍氣灼熱下蒸發殆盡。

9;真是的。9;

他希望一千年前他們的故事永不中斷，不願因失敗淪爲無價值之物。結果卻選擇了錯誤道路，犯下重罪。

蘭斯洛特的手臂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覺已步入終幕。

既然主君如此說過，既然師父將這柄長槍托付於我，既然倫迪尼爾的國民仍視我爲英雄。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蘭斯洛特。＂

羅真揮劍而下。

蘭斯洛特的劍在羅真的前臂上劃出長長的傷口。飛濺的鮮血被撕裂的同時，羅真的劍也在蘭斯洛特的肩胛骨上留下深深斬痕。

他認真地如此認爲。儘管戴着英雄面具，他的身心早已在三百年間磨損殆盡。

突破劍氣激起的塵土，踏過支離破碎的大地，他持續奔跑着。

以瀕臨極限的軀體施展絕技的代價，就是再也無法快速行動。

到這種地步，按理說總該有個人宣告＂我認輸＂了，但雙方都沒有認敗的打算。口頭認輸毫無意義。這是一場必須讓對方跪地求饒才能獲勝的戰鬥。

集大星，衆星匯聚而成的星辰。

羅真猛然握緊了手中的劍。

羅真的劍氣撕裂天空直斬而下，彷彿要截斷這劍氣的腰身。絕不折斷的『不折』劍氣與斬斷黑夜的劍氣轟然交鋒。二者相生相剋。劍氣碰撞的瞬間，孤寂被打破了。

劍氣餘波衝擊着蘭斯洛特的身軀，留下細密傷口。他望向虛空，看着自己斷臂飛落。被劍氣吞噬的手臂沒留下半點痕跡。

劈砍、踹擊、猛砸······

斷臂至死未鬆開的——那手中緊握的阿隆戴特，縱遭劍氣吞噬也未曾消失。

她低聲呢喃道，露出無比幸福的微笑。即便承受了數百年的痛苦，此刻她依然能綻放笑容。注視着這個微笑的桂妮薇兒緊緊咬住了嘴脣。

遺忘之河氾濫了。

他揮動長劍。

是啊，原來如此。

她做出了決定。

桂妮薇兒舉起手臂，星域隨之震顫，天幕上屬於她的星座開始閃耀。

羅真是自由騎士。

＂總會讓我想起和你父親並肩作戰的日子呢。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揹着我拼命奔跑的！那麼羅澤琳？拜託你了。別擔心，我會給你施加足夠多的魔法。＂

他僅持有一顆星，但那顆星迸發的光芒不輸任何星座。

＂我依然能夠閃耀。＂

不折劍氣斷裂時，凝聚的瑪那轟然爆炸。啪嚓嚓嚓！斬夜劈開四散飛濺的劍氣碎片···順勢斬下了蘭斯洛特的手臂。本該將其身軀一分爲二，卻被不折劍氣擾亂了軌跡。

＂看着我＂

不折劍氣斷裂時，凝聚的瑪那轟然爆炸。啪嚓嚓嚓！斬夜劈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拉斐斯？＂

＂仍然。＂

＂就來試着渡過這條河吧。＂

因爲答案就寄宿在劍氣裏。

彷彿在說：有本事就吞掉試試看啊。

＂來斬斷我啊。更多，更多，更多······＂

『你選擇了錯誤的道路』

走過的道路不同。信念不同。方向也不同。但兩人給出的答案卻如此相似。即便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唯獨這份答案如出一轍。瞪大雙眼的羅真突然笑出聲來。

就算狼狽也無所謂。只要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