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最強騎士（4）

蘭斯洛特的頭盔很特別。

他的頭盔並非用於保護頭顱，而更接近於遮掩面容。他用鐵面具隱藏了自己。

這是從屬於罪囚部隊時期就養成的習慣。

罪囚不得顯露真容。這是罪囚部隊的鐵則。即便在戰場立下戰功也不得留名，當鐵面具摘下的瞬間，誰都無法認出他們。

這條規則正合蘭斯洛特心意。

倫迪尼爾最高貴的騎士正在削除桂妮薇兒的魔法。有人趁機突刺他削出的空隙。雪白長髮在桂妮薇兒視野中飄揚。

＂來擊敗身爲這片土地守護者的我吧！＂

以二位一體的姿態，她向桂妮薇兒刺出利刃。擋下這一擊的桂妮薇兒表情複雜。

＂殺死屠戮百萬的絕世屠殺者。踐踏我的屍骸，掠奪我的星辰，用你的雙手摧毀這片星域。用你的劍奪走維繫這片星域的星光。＂

＂這種行爲本就沒有意義。雖然在外界設置了自由進出的權限——但誰會蠢到踏足這片星域？＂

＂躲避註定毀滅的明天，永遠駐留在今天，這就是你們制定的計劃？＂

＂正是如此。準確來說，這是人類爲了逃離註定毀滅的明天而打造的方舟。＂

蘭斯洛特抬起了低垂的頭。

大地轟鳴，貫穿星域的水路開始逆流。最先察覺這變化的桂妮薇兒突然迸發出笑聲。

能糾正自己的王已不復存在。

無需更多對話。

睜開眼時，那裏並沒有亞瑟。

亞瑟的聲音在蘭斯洛特耳畔迴響。他想起曾經與王的對話。

＂亞瑟王的後裔。＂

＂我將在此將你擊敗。＂

他每揮一劍，就有湛藍的花朵綻放。在紛飛的藍花中，基爾霍夫同時揮舞着長矛與利劍。

＂這座城市是爲防備你失敗的未來而建造的方舟，桂妮薇兒應該對你這麼說過吧。＂

9;爲了明天。9;

美麗而淒涼的。

有人問他爲何還活着。即便繼續活着也無法像往日般閃耀，爲何還要延續這卑微的生命。究竟犯下罪行也要達成的目的是什麼。

＂我、桂妮薇兒、我們都走上了錯誤的道路。這就是明知是錯路卻依然選擇的結果。對此事實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就在她的權能即將包裹住入侵者的剎那。

＂那麼就來擊敗我吧。＂

＂我的同伴說，這是專門爲你準備的禮物哦。一份你絕對無法染指的禮物。＂

即便如此，蘭斯洛特還活着。

蘭斯洛特摩挲着嘴角，帶着＂你怎麼會知道＂的疑問。想起自己也曾露出譏笑的段落，他露出了荒唐的笑容。

亞瑟的笑聲。眼前浮現出王拍着自己肩膀展露笑容的模樣。

天空中正升起蘭斯洛特的第十一顆星辰。那是他爲了今天而珍藏的星星。這顆星辰與星域和他們制定的計劃背道而馳。正是這顆星的存在，讓整個星域都發出嘎吱的聲響。

＂她就是第一位嗎？難怪翻遍記錄都找不到痕跡...不過也是，能蠢到這種程度確實配得上世間第一蠢貨的名號。＂

＂所以需要加勒哈德。在整片星域的支援下，他將永遠戰鬥下去。與星域中保存的英雄記憶共同守護此地。＂

＂果然。＂

＂閉嘴，安東。＂

觸犯禁忌的第三位人類與魔女。

引發這變革的原因只有一個。

＂最終——＂

罪人如此說道。

方舟——納津此刻終於明白桂妮薇兒爲何如此形容這裏。

＂正是。＂

蘭斯洛特的一字一句中都令空氣震顫。

＂誰要參與那個成功概率無限趨近於零的、亞瑟王的瘋狂計劃。我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未雨綢繆罷了。＂

那裏有正向她突進的基爾霍夫。

9;你們的故事結局只有悲劇。9;

但現在——

不是虛像般的幻夢，而是試圖在現實中實現夢想的妖精已不復存在。站在那裏的是踏足現實的人類。

與顯露敵意的蘭斯洛特不同，羅真的表情反而顯得豁然開朗，彷彿此刻終於洞悉了一切。

納津聞言緊鎖眉頭。

蘭斯洛特如同守護這片土地的騎士般吶喊道。

＂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做不到——＂

＂和攀登高塔也沒什麼區別嘛。＂

在女兒背上興奮揮舞手臂的女子，與揹着她的冷汗涔涔的傭兵。

＂蘭斯洛特。＂

高懸的劍刃。

＂在看哪裏呢，魔女。＂

王死了。侍奉王的騎士在錯位的盡頭，淪爲了連騎士都稱不上的醜陋罪人。榮耀的時光已成爲往日，盡頭殘留的只有無與倫比可悲的現在。

他將劍鋒指向羅真。

尤爾·拉吉安。

＂啊啊，確實。那值得畏懼。爲此感到恐懼是好事。＂

＂站在你面前的是個罪人。＂

桂妮薇兒絕不會接受失憶前的自己。但眼前的女子，卻接納了往日的自己。桂妮薇兒陷入了沉默。

有人躍入了星域。桂妮薇兒皺起眉頭清點人數：＂四個？甚至連星座都不是...究竟是誰？＂

＂若你做不到——＂

抬起頭就能看見石中劍。從握着石中劍的後人身上，他彷彿看見了亞瑟的重影。

那雙眼眸中凝聚着真心、信念與覺悟。

現在不行了。碎裂的頭盔與鐵面具墜落在地。蘭斯洛特露出了素顏。他深深吸氣，眼皮開合間，看見手持石中劍的後人正立於前方。

蘭斯洛特說着露出譏笑。

冰冷的瞳孔，凜冽的聲線。

＂即便如此，一切都不會改變。＂

＂當那天來臨，我們會把全人類囚禁於此。將所有記憶塞進方舟後，桂妮薇兒的自絕將使方舟完成。＂

＂真令人害臊。＂

＂你說謊時譏笑的習慣，看來還是沒改掉啊。＂

羅真意識到貫穿這片遺忘星域的核心主題。咀嚼着這個主題，他確信了自己該做的事。

她一手握着染血的法典，一手持劍正在揮砍。她的右眼屬於鎖閉都市的領主，左眼則是教團處刑人尤爾·拉吉安的眼睛。

＂若你失敗，世間將迎來覆滅。深淵魔女會吞噬整片大陸，世界絕無可能逃脫毀滅。這是既定的未來。＂

獨尊魔女蕾娜。

9;終究和登塔是同樣的道理。9;

＂證明你已超越往日的我們吧。＂

＂若你在此敗於我手，我將立即執行計劃。連我都無法戰勝之人，更不可能擊敗深淵魔女。＂

只有桂妮薇兒獨自被留了下來。

9;孩子，我不是說過了嗎？那個故事的結局只有悲劇。你的本質就是憎恨這個世界。按你出生的樣子活下去吧。試圖反抗既定的命運只會讓你疲憊不堪。9;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哪裏呢，魔女。＂

此刻站在此地的衆人不過是特例中的特例。當腳步踏入星域的瞬間，便會完整暴露在遺忘的權能之下。

現在，蘭斯洛特能回答這個問題了。

9;魔女與人類的愛情？9;

作爲亞瑟王的後裔。

他拔出插在地面的長劍。遺忘星域中迴盪着蘭斯洛特的聲音。在震顫的大地上傲然挺立的他向羅真宣告：

9;最終你也做出了那樣的選擇啊。9;

白金色的星光絕不會放任他逃走。不會容許他背過臉去。正如他侍奉過的王那樣，繼承王意志的後人同樣不允許蘭斯洛特低下頭顱。

＂沒事沒事！你娘可是魔法高手，怎麼可能在和幾百年未見的女兒說完體己話前就摔死？那也太冤了！＂

＂深淵魔女不會放任這裏不管吧。＂

一直以來都未施展真正魔法的梅林，突然向天空伸出了手。他想做什麼？應該不會對分裂星域造成更大的影響纔對。就在桂妮薇兒產生疑問的瞬間。

赤紅眼眸的羅澤琳·阿斯卡羅。

蘭斯洛特的星辰與羅真的星辰同時綻放光芒。兩人蹬地撲向對方。與以往不同，捨棄盾牌的蘭斯洛特不再機械般戰鬥。

第一位觸犯禁忌的魔女望着後輩們瞪大了眼睛。生平第一次，那張臉蛋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各自以各自的方式爲未來準備着。賦予了自己的人生意義。

"······啊啊"，桂妮薇兒嘆息道。

會如母親所說吧。這個故事無論成功與否，終將以悲劇收場。人類與魔女糾纏的結局必定是悲劇。

面對蘭斯洛特極端攻擊性的動作，羅真的身體也開始逐漸變化。

能承受十顆星辰星座權能的存在，在外陸根本不存在。

＂沒錯。＂

籠罩遺忘星域的結界被撕裂了。

能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如此說道。

蘭斯洛特的瞳孔猛然收縮。這反應理所當然——因爲完全相同的話語，他曾從自己的王口中聽到過。

＂證明我比你們更優秀。＂

這便是遺忘星域的真相。

犯下殺戮。摧毀國家。奪走英雄們的生命。在這星域中將他們的人生與記憶製成標本。他將高舉的劍深深插入地面。

＂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就在她這樣想着的時候。

＂如此一來，明天將永遠不會降臨此地。人類得以永遠駐留在今天，而非註定毀滅的明天。＂

失去記憶前與後。

湛藍長矛，基爾霍夫。

即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女子，卻接納了往日的自己。桂妮薇兒陷入了沉默。

梅林露出嗤笑。

石中劍上烙印的星辰開始閃耀。握着白金色劍氣的石中劍，羅真宣告道：

最終，桂妮薇兒凝望着兩位劍士的助手。遠處，梅林正注視着她。記憶中梅林的模樣與眼前之人判若兩人，桂妮薇兒的嘴脣微微顫動。

高空迴盪着某人的聲音。抱着女子的男人正在急速墜落，外套在風中劇烈翻飛。

將長劍深深插入地面，

納津微微眯起眼睛。關於星座自絕所創造的空間，他再清楚不過。

桂妮薇兒的身體突然僵硬如石。

蘭斯洛特握劍高呼：

＂她確實這麼說過。＂

凝視這雙眼睛的羅真長舒一口氣。

那裏已沒有桂妮薇兒所熟知的梅林。

＂你撒謊時總會帶着譏笑呢。雖然不知道那嘲笑是對着說謊的你自己，但那種笑容實在令人不快。＂

安東·奇哈諾與拉斐斯。

那道星光。

觸犯禁忌的第二位魔女與她的女兒。

作爲踏着你們築起的往昔、屹立於此的後人。

＂證明我比你們侍奉的君王更卓越。準備好了嗎？蘭斯洛特。＂

遺忘的星域開始震顫。

自己並非值得讚譽之人。骨子裏就是個骯髒的傢伙。所以蘭斯洛特始終戴着鐵面具與鎧甲行動。即使成爲圓桌騎士後，即使被稱作英雄後也始終如此。

＂呀吼——！＂

＂……羣星之墓。＂

＂到時候我會來糾正你。＂

蘭斯洛特開口道。

如同雛鳥破殼而出，羅真的肉體開始蛻變。這變化對他而言並不陌生。白金色的粒子飛濺，羅真的動作開始加速。

＂這個嘛？＂

她凝望着天空。

＂向曾是圓桌騎士的我問罪吧。這世上除你之外無人有資格審判我——唯有繼承亞瑟王意志的你，才能定我的罪。＂

＂卿究竟在畏懼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男人正在急速墜落，外套在風中劇烈翻飛。

＂所以當該邁步的時刻來臨，就不要猶豫地踏出去吧。就算錯了也無妨，走上荒謬的道路也無所謂。倘若你真的選擇了錯誤的道路······＂

在星域最深處沉眠的他睜開了眼睛。

＂......啊咧？＂

羅真指向自己嘴角。

籠罩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矛，基爾霍夫。

咚咚咚咚。

碾壓。粉碎。摧枯拉朽。

＂但凡事過猶不及。＂

彷彿，當年對抗齊格弗裏德時那樣。

由於他浮出水面的緣故，原本流向他的河流開始倒流。看來降臨這片土地的王之後裔已經成功了。

集大星，由無數星辰匯聚而成的一顆星。如今這顆星中真的承載着一個國家。基爾霍夫引領着構成倫迪尼爾的所有記憶，正在揮劍。

＂······＂

作爲踏着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辰與星域和他們制定的計劃背道而馳。正是這顆星的存在，讓整個星域都發出嘎吱的聲響。

羅真垂下石中劍。

蘭斯洛特直視着納津。

＂是害怕會犯罪嗎？＂

＂是害怕走上荒謬的道路啊。＂

這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此將你擊敗。＂

有存在強行將仰望天空的她的視線拽回地面。爲了擋住襲來的斬擊，桂妮薇兒垂下目光。

＂蕾娜大人求您別亂動...！會墜毀的啊！＂

＂無法接受這個終局？＂

＂這話該我說纔對。＂

爲了終將到來的明天。

＂爲了防備我失敗的未來？＂

她想起了往日面對深淵魔女的情景。當與蘭斯洛特並肩而立的她，在滿懷拯救世間希望的圓桌騎士們面前現身的魔女笑出聲來。

＂想必是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懷疑自己、畏懼自己的力量是件很帥氣的事。但有時候也需要竭盡全力向前邁出一步。＂

蘭斯洛特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