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戈諾特(2)
《拔出聖劍》 · NariaTa · 4662 字
支撐帝國的支柱。
帝國的英雄。
如今帝國的支柱被形容爲奧德朗·巴薩格里亞的"角"···但理所當然,在奧德朗之前也存在過帝國的支柱,他們以"柱"而非"角"來銘刻自己的名號。
此刻站在羅真面前的男人正是例證。
明日柱——亞伯拉罕。
金角騎士團就在那裏。
"······"
"我算是騎士嗎?"
"何爲黎明?"
所以我要問你:
沒錯,正是我的名字。
"當時沒能理解,但隨時間流逝終於明白了。我們都還小啊。我,和母親都是。深知這個事實後,反而看清了其他東西。"
劍鋒相觸。這場跨越四百年時光達成的決鬥中,亞伯拉罕看見了帝國的未來,羅真則目睹了帝國的往昔。
『啊啊。』
四百年歲月果然讓帝國改頭換面了啊。羅真所使劍術雖與帝國劍一脈相承,卻已非自己記憶中的模樣。不過這也理所當然——亞伯拉罕笑了。
"您指的是什麼?"
那時我母親的年齡僅僅十九歲。如此喃喃自語的她凝望着我的手。
"百句言語不如一次行動更有說服力。要看看嗎?現在的人類究竟進步到了何種程度。"
"現在應該就在12層。"
"啊啊······"
所以,她說道。
"我不是惡魔。"
羅真猛地眨了下眼。眼前這位可是八百年前活躍的英雄,理論上絕無可能見過金角騎士團。
即便擁有惡魔之瞳,她仍以人類之姿凝視世間,展露人類般的笑容。那麼,與人類又有何區別?
亞伯拉罕嘆息道。
羅真懷着敬意向這位爲創造比今天更美好的明天而獻身的帝國英雄發問:
"不不,就在這兒。塔裏面。"
"對吧?"
羅真唰地抽出背上的十字星矛:
"哈······"
"從英雄們手中取勝其實很簡單。因爲無論輸贏,對他們而言都算勝利。"
而推動劍術突飛猛進的,向來都是天才們的職責。但即便是天才,也是站在無數庸才壘砌的基石之上。
"他們始終是英雄啊。"
"呼啊。"
"所以戰勝他們很容易。但登上這座塔,仍然很困難呢。"
"話說..."
41層,攻略完成。
"是的,您不就是最偉大騎士的後裔、守護騎士之道的自由騎士嗎?"
"叫我嗎?"
"原來如此。"
亞伯拉罕帶着微笑反問:
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堪稱空前絕後的天才正佇立在他面前。亞伯拉罕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揮舞的劍。
"請賜教。"
"······是的?"
"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建立了教育機構。您是否知曉學術都市?不知道現在是否尚存時······"
意識到這點,她笑出了聲。
即使世間將你們遺忘,我也會記住你們。我會引領你們的存在走向外界。羅真必須證明這個事實。當然,要證明某種事物絕非易事······
面對羅真的追問,英雄搖頭否認。片刻沉默後,他突然抬手指向上方:
"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森特瑞。"
羅真點點頭,走向下一層。
"必須向他們證明纔行。"
真是把美麗的劍啊,真的。
在這裏,英雄們永遠是英雄。
"森特瑞。"
"對,就那個。我見過一模一樣的。"
明日,比今天更好的明天。
足有常人三四倍高的軀體。由鋼鐵與瑪那替代骨骼與血肉構成的騎士凝望着納津。
"雖擁有這副不能稱之爲人類的身軀,但我的主君始終稱我爲騎士。他爲我這個存在感到驕傲。即便敵國、敵軍都喚我作怪物,主君永遠稱我爲騎士。"
"那您見過這種長矛嗎?"
"我的血液裏有一半流淌着惡魔的血。我的母親被惡魔玩弄,不得不生下不想要的孩子。那就是我。"
"噢!看到這個就想起來了!"
他轉變態度,端正姿勢。
「願明日比今日更加寧靜。」
因爲她本就不是惡魔。
"因爲單純取勝是不夠的。"
構成他們的不僅是自身記憶,還包括那個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對無數英雄不斷向上攀登的他,在此處稍作停歇。
45層、46層、47層···49層。
"若敗於我手,便是更好的明天已至的證明;證明他們傾盡一生爭取的時光並非徒勞——這於他們而言就是勝利......"
"我是帕爾塞爾。沒有像其他英雄那樣做驚天動地的事,只是爲孩子們建立了教育機構。您是否知曉學術都市?不知道現在是否尚存時······"
-有誤?哪方面?
73、74、79、80······97層。
四百年歲月果然讓帝國改頭換面了啊。羅真所使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責。但即便是天才,也是站在無數庸才壘砌的基石之上。
因爲在四百年後的後人——那位空前絕後的天才所展現的劍技中,隱約感受到了自己的劍意。亞伯拉罕猛然意識到,那位天才所站立的基石上,同樣鐫刻着自己的名字。
通過與亞伯拉罕的對話,羅真意識到:
"雖然可恨,雖然怨恨,但或許還是因爲有一半是親生女兒的緣故吧。母親在鞭打我的同時,夜裏又會抱着睡着的我。摟着我說對不起,對不起地哭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層,44層······
"我,能成爲騎士嗎?"
無論勝負,他們都甘願爲羅真開闢道路。或助羅真攀登更高處。羅真如此確信着。
"好,拜託了。"
"好奇現代魔法發展到什麼程度了?首先你是640年前的人對吧,讓我想想,你被稱爲帕烏拉姆之光的設計者?雖然你創造的魔法已被遺忘,但與你同流派的魔法師們從未停止研究。最終他們竟然······"
英雄啪地拍膝大喊:
42層,43層,44層······
"在我的時代也存在。阿卡納。大陸上最頂尖的教育都市。不僅是帝國,連聯合王國也共同擁有的中立的區域。不論身份高低,都以同樣學生身份對待的地方。"
敗北對他們而言無異於勝利。
"還,存在着啊。仍然。"
"沒錯。釋放學派後來建造了赤紅魔塔。那可是大陸排名前五的強力魔塔,如今就坐落在帝國首都。"
"金角騎士團對吧?恐怖得要命!十幾號人橫行霸道——其實每次單挑都被帶頭那傢伙當狗打。"
羅真摸向自己肩膀。那裏裝着仿照頭盔騎士面甲打造的肩鎧。
"我原本駐守11層。有天羣瘋子差點把塔拆穿似的衝上來——帶頭那個戴的正是這種頭盔......"
97層的存在已非人形。斷續傳來的聲音間夾雜着『噗嘶』的蒸汽聲,每次移動身體都會發出『咔嗒』的機械咬合聲。
羅真說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原來如此。"
"母親直到臨終都在怨恨又詛咒着我。很可怕吧。毀掉她人生的我該有多可恨?但不知爲何。母親最終沒能拋棄我。"
"......什麼?"
"我叫森特瑞。"
「願明日勝於今朝。」
他噴吐着蒸汽說道:
"我是人類。即使體內流淌着一半邪惡之血,養育我的並非惡魔而是我的母親。所以我必須以人類身份活下去。直到母親臨終那一刻都不曾放棄我······"
亞伯拉罕凝視前方。那裏站着一位天才。拔出了石中劍,即將譜寫新神話的,堪稱空前絕後的天才正佇立在他面前。亞伯拉罕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揮舞的劍。
名爲歷史的落腳點。
望着天才描繪出的劍路,亞伯拉罕不禁笑了出來。笑意刺穿嘴角溢了出來。
揮劍時亞伯拉罕心想:
"百句言語不如一次行動更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對吧?"
他揮劍再揮劍。通過交擊的劍刃,羅真窺見了昔日英雄的人生,並將其融入自己的劍中。在劍刃相抵間,羅真細細咀嚼着亞伯拉罕講述的故事。
"劍上添的名字是什麼?"
"啊,您說這個嗎?"
羅真苦澀地笑了。
他向最具騎士風範之人發問:
第十二層界,距離加勒哈德駐地最近之處。
按照主君的願望,我是否有資格被稱爲騎士。
雙劍相向的兩人咀嚼着彼此的別名——"明日"與"黎明"。一方因遙遠的後人擁有與自己相似的別名而發笑,另一方則因前輩所思所想與自己並無二致而莞爾。
58, 60, 68, 72層。
"你們守護的未來是如此美麗。站在你們面前的我就是證據。"
"我的祖國以魔工學聞名。雖非強國,卻擁有卓越的技術。國名正是森特瑞。"
羅真露出微笑。
"原以爲攀登高塔會很困難,也就是說從英雄們手中奪取勝利會很困難。現在看來對錯各半呢。"
雖然他已無法像人類那樣展露笑容,但心想若能笑的話,定要笑得讓這座塔都爲之震顫。
"最終未能逃脫滅亡的命運,但王國的所有技術都凝聚在我這具軀體中。因此我的骨骼與血肉皆由鋼鐵鑄就,流淌在體內的也並非鮮血而是瑪那。"
突破第九層界後,羅真的腳步踏上了第十層界。面對無數英雄不斷向上攀登的他,在此處稍作停歇。
噗嘶——蒸汽噴湧聲中,他用機械構成的身體擺出戰鬥姿態。
喀嚓喀嚓!
鏽跡遍佈身軀,鋼鐵剝落處顯露的盡是咔嗒作響的機械裝置。無論怎麼看都是猙獰可怖的非人模樣。
這比千言萬語都更具說服力。
羅真改變了想法。
鏘,咔——!
-爲什麼?
"謝謝你,納津。多虧你,我才能證明自己不是惡魔,證明我的母親培養出了出色的人類。"
"啊,您像是在說阿卡納嗎?"
正調整呼吸時,一百零一層的英雄突然指向羅真肩甲發問:
-我們什麼時候走過輕鬆的路了?
"外出時會如此記錄的。"
"何爲明日?"
"這是真的嗎?釋放學派的孩子們真的做到了?"
"就是比今日更美好的明天啊。"
羅真習得了爲明日而戰的英雄之劍。他接下了對方施展的絕技,向其請教劍術,將這位未被歷史記載的英雄人生銘刻在自己的劍上。
"是宣告長夜終結的光芒。"
四百年前的帝國第一角,不,帝國第一柱。
他自豪地撫上自己胸口。那裏覆蓋着鐵甲而非人類肌膚。摩挲着鐵甲上烙印的國家徽記,他繼續說道。
他苦澀地笑着補充:
他與駐守各層的人們對話,有時向他們講述未來的故事,而在故事的結尾,羅真必定會與他們兵刃相向。
在外陸,英雄們會崩潰、妥協,最終時常遺忘本心。但矛盾的是,在遺忘星域中卻不盡然。
"是在塔外見過的嗎?"
納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舉起劍作爲回應,以標準禮儀向對方提出決鬥請求。納津舉起的劍禮正是騎士對騎士應有的禮節,那雙眼中飽含敬意。
明明放任我死去就好了···母親卻沒有拋棄我,她苦澀地笑了。
"雖不曾想過起名,若非要取的話,可稱爲明日劍吧。"
她直視着納津的石中劍。這本該是惡魔畏懼的聖劍,她卻毫無懼色。
"你肩膀上那個東西。"
『本以爲已被遺忘。』
帝國劍本就不是僵化不變的劍術。它被當代英雄們不斷改良、革新,隨時代洪流演進發展。
"是在問我嗎。"
構成他們的不僅是自身記憶,還包括那個時代對他們9;究竟是何存在9;的集體認知。只要這份認知仍在,他們便永遠是英雄。
"魔法啊。雖然我對魔法不太瞭解,但正好有位大魔法師在我身邊。梅林?"
無數次的試錯,由過往時代的人們不斷碰撞積累而成的失敗與挫折的記錄,這些層層堆疊形成的基石···分明存在於天才們的腳下。
證明什麼?
本以爲未能載入任何史冊,早已從歷史中消失···看來並非如此。世間的某個角落仍留存着自己的痕跡。這個事實讓亞伯拉罕欣喜若狂。
50, 51, 52, 53··· 57層。
"總覺得我的想法似乎有誤。"
看到這個舉動,森特瑞的身軀顫抖起來。
"所以我想詢問您。"
"即便如此,母親確實愛着我。每當我試圖按惡魔本能行事時,她都會鞭笞我,希望我能作爲人類活下去。"
"遵照王希望我成爲騎士的遺願,我在王國滅亡後仍不斷戰鬥。高舉着王國的旌旗遠赴外陸,直至軀體破碎都未停止戰鬥。"
咔嗒,噗嘶。
騎士模式啓動。
"即便勝過我,也能爲後人留下教誨,這對他們同樣珍貴。"
"......啊啊。"
她空手抓住石中劍。然而,什麼也沒發生。這把能焚燒惡魔的劍,卻無法灼傷她。這理所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