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森林

「卡璐菈……」

出发前一刻，卡璐菈•雷斯塔突然现身。

「我也可以一起行动吗？虽然比不上暗部，我也有独自的情报来源。我相信艾莉雅肯定会行动，才会一直等妳喔。」

「…………」

卡璐菈身负所有的魔力属性，虽为级别4，但战斗力具有近乎级别5的魄力，有多个近战和魔术技能的我与她不分上下。

成也全属性，败也全属性。卡璐菈的体力值不过孩童水准。我认为她的数值只会回复到一半，是因为卡璐菈获得的魔力强化【加护】在不断消耗她的性命。

尽管她能做出动作，闪躲我的投掷小刀并反击还可以寻常地对话，不过卡璐菈的身体与健康的人相差甚远。她的脸色有如纸张般苍白发青，身体散发的生命力犹如幽鬼微弱稀薄。

然而，与感受到的虚幻生命相反，她全身散发的庞大魔力与存在感甚至超越了幻兽长须豹。

恐怕她……是强行用魔力与魔术让早已无法好好活动的身体动起来吧？尽管明白这种做法是进一步消耗自己寿命的行为，卡璐菈也不会停下来。

「我再问一次。妳想做什么？」

在那个迷宫的最深处，卡璐菈并非许愿延长寿命，而是期许得到毁灭这个国家的力量，因此我们早已分道扬镳。

在卡璐菈人生的尽头，有朝一日将与忧国忧民的爱蕾娜冲突。而且那一条充斥血腥的不归路，最终会引导我们正面厮杀，直到其中一方倒下。

卡璐菈绝对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我也不会扭曲自己的信念。

我们明白，总有一天必须杀个妳死我活。

恐怕是知道我会出发去和葛雷卜一分高下，她才在等待我展开行动吧？我不明白卡璐菈去那里有什么打算，也对她的理由没有兴趣。

我想知道的是，我们命中注定迟早相杀，妳怎么有脸大大方方地现身我眼前？

「妳想死在这里吗？」

「那样也很美妙呢……不过，假如这次我没有跟过去，妳的公主会很头痛喔？」

卡璐菈嚷着缺乏贵族千金风范的平辈口吻，往前踏一步。我手上的匕首尖端碰到她的眉心，红色鲜血拉出一条线，沿着苍白的脸庞滴下，艳红的舌头舔过那滴鲜血。

「哎呀，讨厌啦。」

「……我先出发了。」

男人或许察觉了我的气息，朝着站在原地的我伸出他的手。当他抬头露出眼神的那一刻，我拔出腿上的小刀射入男人的眉心。

「妳是觉得『废弃物』和我的敌人待在一起？」

我沉默地凝视着他。从我的「眼睛」看来，他身上仍含有除暗魔素以外的微弱魔素，看来还剩一口气？

倘若只要移动，卡璐菈应该能用转移类型的魔术才对。提议和我们同行的理由……究竟是为什么？这方面我也只能说服自己，「她毕竟是卡璐菈」。

我跳到尼洛的背上，牠虽然不情愿，也甩动着胡须要卡璐菈坐上去。虽然双方曾是互相厮杀的对手，尼洛对卡璐菈也有特殊的情感吧？

「我也算是个人啊？」

出发后经过几天了。先不提贵族的马车，为什么卡璐菈在一般人光是坐着就命在旦夕的尼洛背上还活得好好的？我感到不可思议。

我一决定，尼洛便前去捕捉猎物，抓回来野猪或熊。我拿到一只没有放血的脚，将它与附近采来的山菜一起用火烤过后开始进食，卡璐菈也迳自用匕首割下烤过的肉，毫无怨言地把散发腥味的肉放入嘴里。

「──【铁蔷薇】──」

失去生命却持续活动的怪物。不过，就算是不死者也并非「不死之身」。无所畏惧，他们就与区区魔物无异。

「有惨叫声。」

女人抱头发出惨叫，我从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负面的气息」，把精神切换成战斗状态。

卡璐菈边穿好外套边起身，看向我，欣喜地加深笑意。

躲开朝我劈下的柴刀，我往前一踏并予以肘击，撞下的力道足以凹陷眉心。

这个女人却突然变成「不死者」，朝我攻击。

「不死者（undead）吗……」

语毕，我收回匕首。卡璐菈浮现微笑，前阵子与她交战过的尼洛不满地发出沉吟。我的手指抚摸着尼洛的脖子，轻轻吐了口气。

缠绕在生物上的魔素大部分为无属性，不过只要还活着，尽管不多也会蕴含全属性的魔素。火魔素调整体温，水魔素控制血流，风魔素负责呼吸，土魔素操控骨头与血肉，光魔素是生命力，暗魔素则对精神起作用。

「……妳没事吧？」

即便如此他仍未死亡。恐怕用寻常的方法杀不了。

『────────』

她露出发出声响的长牙并朝我攻来。

深邃的森林会吸收声音。但若是在夜晚，人的惨叫会出乎意料地传到远处。

我用黑色匕首指着想靠近我的女人。刚才的男人外表是「普通的村人」。也就是说，并非死亡以后借由瘴气复生，有可能是活着时被硬是转为不死者。

「我可没有饥渴到会乘虚而入喔？」

「只是查看一下。」

「卡璐菈，妳的敌人是『那伙人』没错吧？」

「救、救救我……」

这家伙……不是人类！

「啊，嘎……」

「……呜……啊……」

「──啊啊啊……！！」

卡璐菈似乎也有意前往，尼洛则是继续睡，不打算起身，我便独自先行出发了。

不管怎么做，都很麻烦……

「冒险者啊啊啊！！」

他们已经回天乏术了。尸体上容易残留暗魔素，是因为思念容易留到最后一刻，暗魔素也易于和死者相容。

「……话说回来，艾莉雅曾听说过吗？不足以记载在西侧地图上的小村子，有一天突然消失啰。呵呵。」

「…………」

饮食只不过为摄取营养。不在意味道的话，没有放血的肉营养价值还比较高。过去会单独探索迷宫的卡璐菈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相较之下更重要的是，卡璐菈像个人类用餐的景象，不知为何非常不对劲，也许是她的人格造成的问题吧？

「别把我和妳相提并论。」

若只是一般村人或冒险者的争执就无关紧要，万一是被山贼或魔物袭击，我都听见了就不会置之不理。

我驰聘在朦胧月光照耀的昏暗森林，因微微飘来的血腥味停下脚步。

被风吹拂的桃发转换成有如烧灼炙铁一般熊熊燃烧的灰铁色，四溅的光之残渣犹如彗星拖曳。我使用普通人三倍的速度，一步飞越约五十步距离的溪谷崖边。

这种强行军持续下来，卡璐菈的体力偶尔会降到个位数，即便如此，除非被人杀掉，她仍不会丧命吧。

「在这里野营。」

「…………」

村人女性走近粉碎心脏的魔石并打倒不死者的我。

我一边穿好外套边起身，卡璐菈依旧坐在地上仰望我。

直到刚才为止，她确实还是「人类」。

考量爱蕾娜的情况，或许在这里把人杀掉比较好。即便我这么想，要是杀掉她这个王太子的未婚妻，也会造成爱蕾娜的困扰。

那个女人被刀刃相向，面露胆怯神色，牙齿打颤，喀喀作响……

咻！

「咕啊啊！」

现在可以杀了她……我看着卡璐菈的体力值开始静静减少，彼此瞠视几秒后，她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也让她作伴吧，尼洛。置之不理的话，我们的猎物都会被她吞噬。」

「哇!? 」

「咿!? 」

从传来惨叫的方向判断大致的方位，我在黑暗的森林中向前冲刺。我具有等级2的夜视加上能透过颜色看见魔素，即便身处昏暗的森林，也与大白天没有两样。

趁着跳跃的势头，我一脚踢向即将挥下染血柴刀的男人头部，以踢击取代减速，使劲踢飞他了。

「呜啊！」

「妳会用魔术吗？」

「……妳是冒、冒险者吗？」

人型的话就杀得了。

「记得……穿过前方的溪谷后，就是达恩斯侯爵从属的子爵领吧？那个地方也有个村子……妳要过去吗？」

原本为「人」的生物挥舞柴刀攻过来。不过……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落在大地上，解除【铁蔷薇】后朝抱头的女人搭话，那个女人的牙齿喀喀作响，在微弱月光下，她丧失血色的苍白脸庞显而易见，转向我说道。

不死者的弱点是心脏的「魔石」。

倘若按照行程行军，再过三天就能抵达肯多拉斯侯爵领了。深夜在营火旁用外套包裹全身，闭目养神的我忽地睁眼，尼洛的胡须抖动，卡璐菈抬头望向森林。

「只有妳会这么想。」

我压下快发出的叹息，朝走近的卡璐菈伸手。

是同类吗……

我想起出发前，卡璐菈曾提到村子消失的事情，把视线投向她后，半边脸被火焰照亮的卡璐菈柔和一笑。

「骗子。」

「我是去处理我还很弱小的时期，招进国内的『废弃物』喔。虽然已经派不上用场，但如果他们跑出来碍事也挺伤脑筋的。」

喀唰──

又听见了。方向没有错。我没有改变轨道，全力在森林中奔驰，从树木的缝隙间我看见地图上标示的溪谷，以及另一头将女性逼上绝路的男性人影。

「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被愚蠢之辈拿去擅自利用，心情也不是很愉快呢。」

反正，就算对卡璐菈不理不问，她也会自个儿杀过去吧。尽管这家伙应该不会意外丧命，万一葛雷卜因为她的自作主张而逃跑就麻烦了，说到底我也只能让她同行。

身后传来叫声与声响，刚才本应打倒的男人脖子扭曲，他起身后拨开草丛并奔驰而来，黄色混浊的眼珠与细长的獠牙直直对着我。

女人伸出利爪与手臂想捉住我，我立刻躲开并绕到她的背后，用黑色匕首水平刺入、粉碎颈骨，将匕首的利刃朝着短剑滑了过去，砍飞女人的首级。

「那么，我们是同类呢。」

『嘎噜噜……』

前方有异状。村子被袭击是不争的事实，倘若村子里有生存者，必须赶紧想点办法。我凝神细看，从树枝折断的方向找出村子的所在地，往那个方向奔驰而出。

卡璐菈牵住我的手，坐上尼洛的背，浮现残酷又扭曲的笑容。她稍微转移话题，撇开我的疑问。

男人高高举起手中形似柴刀的武器。

男人的肌腱被割断。骨头被打碎。我像是剥离肌肉似的解体，在他失去平衡时往他的脚一踢，接着用黑色匕首深深插入倒下的男人的心脏。

「差不多想念人血了吗？」

魔石是溶于血中的灵魂残渣，魔素逐渐凝固化为石头的形状。听师傅说，之所以会产生没有血液的骷髅及不会流血的殭尸，也是因为具有魔石的人类被污秽的魔素……瘴气影响才会变成不死者。

──咻！

凭尼洛的脚程约一周可以抵达目的地──肯多拉斯侯爵领。牠当然不会进入城镇，而是突破森林或群山，夜晚我们在森林中露宿。

这个男人的外表看来是个村人，村人也会用魔术，就算有人生成魔石也不足为奇。不过，为什么村人的不死者会出现在这种场所呢？

倒地的其中一个人呻吟、吐气，全身开始蠕动。那名青年才刚成人，似乎还不到二十岁，面部朝下伏地，求救似的伸出手。

「村、村子……被袭击了……」

「呜嘎啊啊啊啊！」

「比起生肉（一分熟），我更喜欢焦炭（全熟）喔。」

「随便妳。」

「你暂时睡一下。」

「嘎、嘎啊啊！」

村子就在附近吗？这一带森林中被砍伐的树木变多，当我把目光投向被部分开垦的森林之中，几个倒地的人影映入眼帘。恐怕是用尽力气的村人，不过那些身体只散发暗魔素。

满溢不止的负面气息与讨人厌的气味……

男人一跃后站立。野兽般的眼珠望向我，我又射出一把小刀贯穿男人的眼球，用斩击型的摆锤刃水平割开咽喉，男人终于领悟了自己的死亡，缓缓倒向地面。

「艾莉雅对『劣质品』也不手下留情呢。」

从背后传来了卡璐菈有如揶揄的声音，我瞥了她一眼。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吸血鬼（vampire）吗……」

虽然吸血鬼很有名，却是不常见的魔物。

广为人知的情报是他们被阳光照射会消灭，会透过吸人血增加同伴，被害人数会以等比级数攀升，不过这些认知并不正确。

就算被吸血，也不一定所有人都会变成吸血鬼。根据师傅教育的知识，人会变成吸血鬼是因为失去血液中含有的灵魂力量，为了取回失去的灵魂才变成魔物。

被吸血的被害人大部分会直接丧命，转化为吸血鬼的只有一小部分。他们的弱点是惧怕日光，即便如此也并非可以轻忽的对手。

肉体再生力之强，导致吸血鬼受到普通伤害也不会丧命。与生具有的再生力让吸血鬼可以不在乎肌肉损伤，以最大极限的肌力行动，以致他们是最难对付的不死者种族之一。

诚如卡璐菈所言，她口中的「劣质品」，即是不成吸血鬼的废物。

有些人学会魔术后就算没有得到魔石，仍具有丰沛的魔力。譬如：学会多种生活魔法的人，以及学会无属性魔法的身体强化及战技的战士云云。

上述的人类在死亡后也不会变成不死者。然而在罕见的情况下，具备强大魔力者会吸引低级灵体，成为被附身的「活动尸体（殭尸）」。

与此现象一样，被吸血鬼袭击的牺牲者当中，具有丰沛魔力者就算没有变成吸血鬼，其灵魂会被污染，外表仍是人类模样，却会转为吸血鬼的仆人。

劣质品渴求鲜血，牺牲者被吸血却不会成为吸血鬼。

劣质品在阳光下也能行动，却缺乏吸血鬼那一身强大的不死特质。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在阳光底下活动的他们有如活生生的人类却并非生者，也不具有生前的理性和知性，不过是服从高阶吸血鬼的奴隶傀儡罢了。

「他或许还是个『人』喔？」

「妳把为了存活却不做任何抵抗的东西称为『人』吗？」

并非凭藉自身的意志存活，仅仅依靠对生者的憎恨与鲜血的渴望，袭击同族的物体能够称为「人类」吗？

牺牲者非恶。不过，能够救回被吸血的牺牲者的方法少之又少。若非高体力值的人类，在这种边境能拯救失去大半血液的牺牲者灵魂的手段，唯有「死亡」一途。

尽管从沙罗菈身上感受的氛围没有那般强大，但若是上级的吸血鬼，最好把战斗力当作可视数值的两倍。

「……暗长耳族（dark elf）。」

就算没有隐匿技能的卡璐菈在场，那个人仍轻易地发现了融入黑暗的我们。

当时基尔根提到王太子袭击事件的背地里有多人操盘。其中一个人就是她……魔族有所牵扯。

「这些家伙，由我独自对付。」

「……区区人族，别碍事！」

「……是吗？」

被小刀攻击的沙罗菈，身体不稳地晃动。

我一回问，暗长耳族少女便以拙劣的用词回应，她不解地偏头。由于是长寿种族，她的岁数应该与外表不相符，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她仍给我一种远离尘世的印象。

「吵死了。」

劣质品的外表与人类如出一辙。不过，吸血鬼的奴仆相当于魔物。如果是成人，尽管情感上无法接受也能凭藉理性说服自己，但是失去生父的孩童绝对无法接受现实。

沙罗菈的金色眼珠依旧朝向卡璐菈。

这家伙是魔族，但不仅仅如此。

「奇怪吗？」

依旧年幼的男童泪眼汪汪地大叫，推测是他母亲的女人，匆忙地搂住男孩并捂住他的嘴巴。

我的敌人，仍在「前方」。

就算是没有刊登在地图上的山间村落，至少也有好几百人吧？假如只求居住，几个家庭也不成问题，但村子人数不足会无法对抗魔物的威胁。不过，至今为止发现的尸体甚至不到一百人，不论是死是活，应该能见到残存的村人待在某处才对。

「妳想知道原因就去村子看看吧。比起在这里说明，亲眼见识更容易了解情况。」

唰唰！

我的内在依旧有弱小之处。我已决定要随心智茁壮，尽管技巧与力量不如人，在精神方面也绝不认输，但我依然太天真了。

男童的父亲就在那群吸血鬼或劣质品当中吗……

一方面是无法原谅卡璐菈背叛又杀害友军，另一方面她也认为，像我这种近战类型的斥候并非自己的对手吧？

卡璐菈若无其事地回应沙罗菈愤恨的怨言。

「没错。」

「很高兴妳还记得我喔。」

经过半晌……我看见围住村子的栏杆，跃过栏杆后继续前进，血腥味越来越浓厚，视野一角瞥见卡璐菈微微一笑。

魔族的吸血氏族吗……这伙人会来到这个国家是因为……我推测卡璐菈的目的就是这伙人，瞥了她一眼，卡璐菈便同意似的浮现微笑。

「嗯。」

有道原本望向村人方向的纯黑人影，不知何方神圣，以奇妙的发音开口。

「爸爸！住手啊！」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是魔族（evil race）呢。」

「……原来。那股火焰。黑发的女魔术师……就是妳吗！」

「……妳就是袭击村子的吸血鬼吗？」

「谁……？」

「……妳才是，暗长耳族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求求妳，救救我们！」

继续前进后，我们来到像是村子中央的场所，推测是篝火的照明映入视野。

「你们，去教她礼节！把女魔术师折磨后杀掉！」

那个少女与师傅同样是暗长耳族。然后在这块大陆上，「魔族」是人族、森长耳族、矮人及兽人族的敌对种族，广为人知。

我挡下想迈出步伐的卡璐菈，来到沙罗菈的面前。

然而此时，存活的村人之中传出一道年幼的呼唤。

唰！

沙罗菈扔下染血小刀的同时肯定我的细语推测。

「妳们……是那个时候的──」

眼前的敌人也是我的目标，我瞥了一眼奇妙地顾虑我的卡璐菈，割舍有如孩童的天真想法，往一旁挥出短剑。

为了加强统筹能力，沙罗菈不得不增加支配手下们的力量。她不悦地眯细金色双瞳，裸露长得乱七八糟的尖牙。

那股火焰与讥笑，促使沙罗菈双眼圆睁，像是忆起了某件往事。

少女随即挥动右手，手中握着的黑铁锁链打飞了最先求救的男人头部，鲜血与肉块四溅，浴血的村人们纷纷发出惨叫声。

「卡璐菈，妳知情吗？」

还有人活着。还有更多死人。当我思索如何拯救被聚集在村子广场，只能等死的村人时，铃音般的声音突然在黑夜中回荡。

直到与他分出高下为止，我不会停下脚步。

吸血鬼与劣质品一起扑向我了。我的脑海里唯有一瞬间发现男童凝视他们的瞳孔之中，浮现了温柔体贴的父亲身影。

「吸血鬼氏族的长老，要沙罗菈找更多手下。把妳们变成手下，长老会开心。」

「艾莉雅的生存方式好『严格』喔。不过，我很喜欢妳那双冷酷的眼喔。」

「……我明白了。」

我见状想奔出，暗长耳族的少女便再次挥舞锁链，敲响村人们身旁的地面，那道声响令村人们不再惨叫，我也停止了动作。

沙罗菈的叫喊响彻夜空，充斥憎恨的眼神直盯卡璐菈。

我如此呢喃的同时，掷出了漆黑的投掷小刀，那把小刀贯穿少女──沙罗菈金色的右眼。沙罗菈身怀级别4水准的力量，她或许是不习惯手中的武器，全身上下满是破绽。

不只是魔族，沙罗菈还是袭击这座村子的吸血鬼主犯。

【综合战斗力：940×2（1880）】

「背叛我等，杀害伙伴，人族的女人！」

庞大的魔力燃烧，双手的火焰涌动，卡璐菈愉悦地走向前。

不过，在魔族之中暗长耳族备受畏惧，是因为被圣教会视为敌人的他们，皆是像师傅那样长年以来不断战斗的战士。

被聚集起来的残存的村人们，突然对现身的我们发出迫切的悲痛叫喊。然而此时──

背对卡璐菈，我架好短剑往前走一步，名为沙罗菈的吸血鬼魔族，把针对卡璐菈的怒火矛头指向我。

师傅曾如此告诉我──魔族相较人族个体数稀少，为了茁壮人数会欢迎具有知性的魔物成为国民。即使魔族本身就是强敌，但他们也不打算派遣普通士兵进入敌方的祖国吧……

即便是长耳族，若没有勤加锻炼便与一般人无异。长耳族有永恒的寿命，却因与人族的时间感觉有所差异，技能的成长相对缓慢。

仿佛劈开夜晚一般，冲来的两只吸血鬼被炎柱燃烧，高温焚化后，仅存的下半身走了几步就倒下了。

「……救、救命啊！」

暗长耳族的少女见到我们的样貌，些微睁大眼睛。

「远处有灯火呢。」

「是杀掉基尔根的其中一人吗？」

「──！」

每当我们前行，四散的人类尸体便映入眼帘。由于没有听见巨响，或许已经是事过境迁，话是这么说，尸体的数量却没有想像得多。

我严厉地凝视着被我杀死的「牺牲者」，脸颊被卡璐菈白皙的手指轻抚而过，我用力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若为寻常的吸血鬼，在冒险者公会的威胁程度是级别3，不过存在超过百年的吸血鬼会被称为大吸血鬼，威胁程度达级别6。

沙罗菈释放杀气；卡璐菈席卷火焰。若对手是不死者，操控火焰的卡璐菈比我更居优势，我也明白……不过──

当我询问卡璐菈想参与旅行的理由时，她含糊其辞地回答，只是说有个小村子消失了。

恐怕卡璐菈为了自己的目的与魔族交流，利用完毕后觉得碍事，便把人杀掉了吧？

战斗力接近2000的吸血鬼。况且魔族藏有何种底牌不得而知。

「卡璐菈……」

知道我们的暗长耳族有限。当时逃跑的黑衣双人组……一人身上有烧烫伤痕，另一人则是有黝黑皮肤。

我与卡璐菈并肩行走在昏暗的森林里。或许她使出了独特的魔术，在这种深邃的森林中移动，速度却不亚于我，跟了上来。

那道人影慢慢转头，少女的侧脸被篝火微弱的照明点亮。

往照明的方向奔跑，我们目睹被大量尸体团团围住，依然存活却胆怯不已的几十个村民，还有包围他们的「不死者」以及「劣质品」。

然而，霎时仿佛快倒地的沙罗菈奋力踏向地面，一边用剩下一只完好的眼睛瞪向我，一边拔出刺入眼窝的小刀，刀伤随即再生了。

可是──

「为什么？在这里？」

因外表保有旧识的东西被烧尽、杀害，村民们发出惨叫，以本能察觉危险的吸血鬼与劣质品们迟疑不前，沙罗菈瞪大了她的双眼。

▼沙罗菈　种族：暗长耳族•吸血鬼♀•推测级别4

艳丽的黑色肌肤有如研磨的黑曜石一般。从银色发梢中伸出的长耳。蒙上一层鲜红的金色双瞳映出我们，那个人的真实身分是……

「你是为了那个孩子才跑出来自杀的吗？由我出手解决也可以喔？毕竟你们原本就是我吃剩的东西呀。」

啪唰！沙罗菈的黑铁锁链朝地面敲出巨响，原本戒备卡璐菈火焰的村人吸血鬼与劣质品等，突然切换意识一般浮现狰狞的表情、露出獠牙。

沙罗菈鉴定我和卡璐菈的战斗力以后依然保持从容，是基于强者的傲慢吗？那股远离尘世的形象及不疾不徐的模样，是因暗长耳族的少女活在远胜外表的长久时光当中吗？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握好匕首，双手摆好战斗架式。打倒四个吸血鬼很麻烦，但除此之外的劣质品只是难以杀死，并非不死之身。不过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死亡，送他们最后一程还是会乖乖地躺回坟墓。

「沙罗菈我们，杀害人族，理所当然，对吧？」

卡璐菈知道连暗部都不清楚的「某件事」。当我对她发问，卡璐菈浮现浅笑，视线移向推测是村子的方向。

【魔力值：243／285】【体力值：265／265】

「……」

我放话，令卡璐菈浮现一如往常的浅笑，轻轻耸肩。

沙罗菈「砰」地拍响手，四个变成吸血鬼的村人，以及转化为劣质品的十几个村人有如野兽的双眼充血，听闻命令便开始行动。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听闻主人沙罗菈的命令，吸血鬼与劣质品发出嘶吼。

为了先排除碍事的我，两只村人吸血鬼上前，这时再次响起了孩童的叫喊。

「爸爸──！」

其中一人是男童的父亲吧？他大喊的那一刻，如猎人般身材魁武的吸血鬼手持斧头，转头望向他。

「爸、爸爸……」

男童零碎地发出胆怯又悲恸的哭喊。不过，那个男人已经不是人类了。

由于吸血鬼的性质，他的理性不再被束缚，悖德感驱使他渴求血缘亲近者的鲜血，那张脸庞浮现野兽般扭曲的笑容。

缺乏理性的人类，与野兽无异。

「啊啊啊啊……！」

饥饿与欲望盖过主人的命令，他扑向胆怯的亲生小孩与保护小孩的妻子，此时──

唰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早一步冲出去，手里的短剑从男人的延脑刺入口腔，鲜血四溅。

然而，吸血鬼就算被杀也不会消灭。脖子被贯穿的男人蠕动着伸手，我边拔出短剑边潜入他的手臂下方，用黑色短剑切割男人的脖颈，再接着朝散发强烈魔力的心脏刺出黑色匕首。

「……啊？」

吸血鬼父亲无法理解现况，身体失去平衡，一度重生的性命走向尽头，他变回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了。染上一身鲜血的男童露出呆滞的表情凝视他……

「爸……爸……？」

父亲在眼前被杀害，那名男童泄出不成声的嘶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乎，沙罗菈人生最后所见的是变得垂直的地面，以及自己喷出黑色鲜血、身首异处的躯体。

满身回溅鲜血的我一出声，卡璐菈便浮现陶醉的表情接近，用手指擦拭我脸颊上的鲜血。

不下手杀人，会失去生命。为了生存，不得不杀。在人命不值钱的这个世界中，是理所当然的现实。会批评这一点的，唯有诞生以来不曾感受生命危险又不谙世事之人吧？

（艾莉雅的斩击速度提升了!? ）

然而，他们原本就不打算假借他人之手达成计划。作为监督前来此地的沙罗菈，在亲手推进计划并制造手下的途中，与眼前的两人狭路相逢了。

沙罗菈等吸血氏族也为了生存，不得不战斗。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爸爸啊！」

某个人继黑发的魔术师背叛吸血魔族之后接触了他们。分母一增加，也会提升泄漏情报的机率，不过现在只有两人在场，就表示沙罗菈一行人的存在尚未走漏风声吧？

「…………」

艾莉雅向后一跃，避开她挥出的锁链尖端。尽管战斗力不及沙罗菈，艾莉雅的速度仍比沙罗菈略上一层楼。

「不想被剥夺生杀大权，就变强吧。你的父亲，是为了守护家人才挺身面对吸血鬼吧？不甘心的话就变强到足以杀了我。变强吧，直到不会再被任何人剥夺。」

（……那个女人真的是人类吗？）

但是我无所畏惧。不论是不死者还是其他存在，只要符合这个世界的定理，继续杀，总能夺命。

＊＊＊

然后──

其中，邻近魔族国家的战士之国卡鲁法恩帝国；具有莫大财富的冈札路联盟；与魔族为敌的圣教会大本营梵朵拉法国，以及坐拥强大的国家军队，国力强大的克雷迪尔王国等四个国家，对魔族而言是无法置之不理的难敌。

沙罗菈挥舞着锁链，心里如此骂道。艾莉雅躲开一击后砍向沙罗菈。然而，原本只有一道的攻势化为了两道，当砍向自己的一击转为三道刀光时，沙罗菈察觉到异状了。

并非是对那股力量产生疑问。那名少女面无表情地屠宰披着村人外皮的劣质品们，即便看在作为魔物而非人类，活过漫长岁月的沙罗菈眼中，她也感受到艾莉雅那不寻常的精神力。

使出浑身解数的等级4身体强化，我往前冲并踢出的一击折断了那名男人的颈骨，在半空中甩动双脚后旋身，用黑色短剑割裂男人的颈动脉。

「妳有多清楚？」

「嘎──」

「因为你和我都太弱小了。」

不能小看她……就算沙罗菈制造的手下们只是弃子，转眼间仍被屠杀殆尽了。

如此一来问题就简单多了，当场解决这两人吧。原先应当戒备的是背叛他们又杀害伙伴的黑发少女，但是沙罗菈改变认知了。

男童被母亲搂在怀中，大声呼喊。他悲恸的叫喊令失去亲朋好友的村人们也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不过……我没有出言安慰。

「艾莉雅。」

吸血氏族的策略之一即是绑架公主，却因与贵族派的盘算有所出入，导致计划失败了。

咕咻！

「──【神击（critical edge）】──」

喀锵！

「什么……」

魔族曾与她联手，然后被狠狠地背叛了。

她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承受太多攻击，待察觉时已经太迟了。

「妳已经明白了吧？我就是这起事件的『元凶』喔。」

那一刻，双方的气息无所动摇，沙罗菈的锁链却有如蛇一般出击，艾莉雅则用黑色匕首招架。

对这孩子的训诫，也是对我自己的警惕。

「卡璐菈。」

「因为我很弱小，除了把你的父亲杀掉，没有任何拯救他的办法。因为你很弱小，你父亲为了保护你和他的妻子才会挺身面对吸血鬼。」

深沉的黑夜中，黑色利刃沉吟，逐一屠戮劣质品。

我沉默地拍下此时从身后射来的石头，转头一望，朝我扔石头的男童正被母亲抱着。

即便如此，带着那块魔石到冒险者公会鉴定的话，也应该能判明这次的元凶既是魔族也是吸血鬼。然后贩卖那块魔石，也能当作「他们」现下的生活费……

倘若不想被掠夺，只有变强一途。只是弱不禁风的话会失去一切，最终成为一具尸体。

尽管干掉那个利用伙伴再杀害他们的黑发女魔术师很重要，沙罗菈也理解了新协力者的使者，也就是名为塔巴莎的女人所戒备的这个桃发女孩，与仇敌同样是不得大意的对手，她再度握紧手中的黑铁锁链。

艾莉雅的呼吸紊乱，疲惫的神色显现于形。汗水淋漓的少女仿佛舞蹈一般挥舞利刃，背后散发光的残渣有如银翼振翅。

村人们打包好行囊，离开了过去生活的村子。

下一秒，最后一只吸血鬼与劣质品们朝我飞奔。

斩击型的摆锤刃射出，水平切割一名劣质品的咽喉，我用黑色短剑刺入他的眉心。

「──呜!? 」

尽管气愤填膺，在土地辽阔的王国内，仅凭他们也难以找出一名孩童。

正因塔巴莎的愤怒与吸血氏族产生共鸣，他们才选择与她联手。她憎恶的对象……尽管对不起塔巴莎，沙罗菈却认为，既然现在黑发少女没有行动的迹象，就该先击溃这个桃发少女。

男童紧咬着下唇后垂首，几名村人闭上眼睛，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沙罗菈用左手臂接下划出抛物线射来的黑铁砝码。皮肉绽放，骨头碎裂，沙罗菈却毫不迟疑地挥舞着锁链往前冲。

目睹艾莉雅把短剑举到背后的身影，看似缓慢的动作令沙罗菈在成为吸血鬼后，脑海首次浮现近百年间不曾思及的「死」。

代理村长表示他们选择离开村子，会前往有领主坐镇的城乡。尽管幸存的人数不多，相对地，所有人都能搭上马车，大概能在白天时抵达有人烟的场所吧。

「嘎!? 」

然而，吸血鬼无法行走在太阳底下。由于外貌差距过大也无法接近人类村落。不过仍有人主动接触他们。其中一人就是那名黑发女魔术师。

再生需要魔力。维持现状会被杀掉。沙罗菈脸上少女的容貌转为狰狞的野兽，为了吸吮艾莉雅的血与魔力，丢弃锁链冲上前。

（白费功夫！）

尽管速度方面输人一截，在对决上也不可能落败。艾莉雅的武器屡次砍向不采防御的沙罗菈，每道伤口却在转瞬之间再生。

原本垂首的村人们通通抬起头，视线投向开始阐述的我。

倘若转变看法，吸血氏族可凭稀少人数得到丰硕战果，也只有他们潜入这个国家才能满载而归。

在人数压倒性稀少的魔族国家内，除了一般的暗长耳族，就连化为吸血鬼及狼人这类具有知性的魔物，也不会遭魔族讨伐，享有国民的待遇。

吸血鬼及从属他的劣质品无非是难以扑杀，谈到战斗力，他们并没有大幅差异。如果是下级吸血鬼，顶多增加三成左右吧？难缠的生命力是巨大的威胁，不过最主要的原因仍是生者会对不死者感到本能上的恐慌。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只派出十几名高手，送到距离魔族国家遥远的克雷迪尔王国。

吸血氏族一行人暂时放弃报复女魔术师。基于作为预付金收下的情报，他们建立据点与饲料区，成立了克雷迪尔王国中的立足点。

＊＊＊

落地前一刻，我挥出早已在空中飞舞，沿抛物线射出的砝码型摆锤，双脚着地前，黑铁的砝码割剖似的粉碎了与我有些距离的女人头盖骨。

他们分明因为被支配而毫无理性，看着我在孩童面前残酷地杀害吸血鬼，眼神里仍浮现了些许胆怯的情绪。

我一问，卡璐菈便像个恶作剧的孩童露出笑容，铃音乘着早晨的清风传来。

沙罗菈原本还是人类的时候，曾以长鞭作武器。为了弥补力量的不足，她锻炼鞭子的速度及精准度，最终臻至级别4。然而她的特长与吸血鬼的能力不甚契合，塔巴莎见她无法发挥所长，便传授能活用吸血鬼臂力的武器与用法。

你们是无辜的。只不过是可悲的被害者。

我走向哑口无言的男童，以冰冷的目光俯视他，继续说道。

伤口的重生速度跟不上。不对，不是这样。由于在短时间大量地重复再生，沙罗菈的魔力开始枯竭了。

我驱逐了袭击山间小村的吸血鬼。为什么被推断曾参与王太子袭击的他们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在这里制造手下，又打算做什么呢？

然而，尽管吸血鬼与暗长耳族本是同源，要他们彻底信任饥渴鲜血的魔物却是难上加难。吸血氏族与其他氏族相比，人数顶多约一百，实在是少之又少。他们不得不对身为伙伴的其他氏族持续展现价值，告诉他们自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一边掀起裙子，一边射出的投掷小刀刺入那个劣质品身后的男人双眼。

横跨好几百年，魔族与人族国家持续斗争。在这几十年间没有发生大型的战役，不过小型冲突不断，魔族也为了下一场大战，派出间谍前往各国，活跃于阴影之中。

尽管早已明白那不是人类，熟识的人接二连三地被杀掉，这个惨况依旧令存活的村人纷纷惨叫。当我用匕首粉碎最后一名村人吸血鬼的颈骨，且用黑色短剑砍飞首级后，村人们屏息，甚至再也叫不出声了。

沙罗菈的耳朵捕捉到从旁逼近的破空声。恐怕是刚才见识的绑在线头上的黑色武器吧？避开那道攻击会产生空档。不过吸血鬼有吸血鬼战斗的方式。

原本应该要活捉，但不拿出必死的觉悟对付吸血鬼，落败的或许就是我了。虽然她实际上是魔族的吸血鬼，但能当作证据的尸体一到早晨便化为灰烬，只留下了魔石。

身负异常战斗力的两名少女。她们为什么来这种地方？是消息走漏？还是氏族里出现叛徒了？

存活的村人，只有数十名。

攻击落空，沙罗菈仍毫不惊慌。若是下级吸血鬼，得花费好几十秒才能重生的伤口，上级吸血鬼只须几秒钟就可恢复原状。不死者的身体不受毒液侵蚀，也不会像生者一样感到疲劳吧。

人族比起魔族，力量相对孱弱，寿命也不长久，不过好战的天性与人数远胜其他种族。

──咻。

「艾莉雅果然非常适合染血的模样呢。」

不知不觉间，艾莉雅有如怒涛一般，使用双手的武器连续攻击。黑色短剑割开沙罗菈的肌腱及筋骨，黑色匕首贯穿一眼，碎骨断肉。

沙罗菈往前一踏，膝关节被粉碎，失去平衡，双膝跪地。

「女人……报上名字。」

即便如此……依旧是我的「敌人」。

「是妳输了，艾莉雅！」

吸血鬼并非不死之身。要消灭吸血鬼可以用阳光，也可以破坏心脏的魔石……或是斩首。

不过在启程前一刻，包含那名孩子的母亲在内，几名村人朝我低头示意，而一度也没有转头的男童，眼光笔直地望向前方。

即便遭受近乎致命伤的创口，留有一口气就能杀掉敌人。沙罗菈胡乱地不惜舍弃骄傲，掷下最后的赌注──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