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少年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1.5萬 字
沙漠的城鎮,卡托拉斯。
這座城鎮位於與死亡沙漠及洛斯托山脈相鄰的古代都市遺蹟雷蘇維爾約半天腳程的位置,名字的由來據說是沙漠之民喜歡的彎刀。
遠離古代遺蹟的這座城鎮,是滿懷慾望的人們建立的聚落。
儘管位於與卡魯法恩帝國單程僅一個月的距離,但這座城鎮不屬於帝國。
就是因爲是這種城鎮,形形色色的人種才得以共存。
冒險者、盜墓者、罪犯及流放者。雖然大多爲人族的庫魯蘇人,但同時也有犬種和貓種獸人、矮人等等,甚至能看見人口稀少、名爲魔族的暗長耳族。
從把武器的名字當作鎮名一事便可得知,這座城鎮是由冒險者及不法之徒聚集而成,沒有治理的領主,沒有維護治安的士兵,生與死都是自己的責任。
隸屬於強大的組織是保護自己的唯一方法,這座城鎮作爲僅有強者得以生存的無法地帶而廣爲人知。
「就算是這種毫無秩序、垃圾般的城鎮,也有基本的規矩。庫魯蘇人組成的奇爾利商會手中握有糧食,而由矮人組成的霍古洛斯商會主要是統合武器及冒險者……雖然這兩個組織自稱商會,但兩者都不是什麼正派經營的商家啦。另外,孟札會由粗暴的獸人組成,而無關乎種族的裏葬組掌管賭場和花街。在這座城鎮千萬不要違抗這四大組織。」
來到這座卡托拉斯鎮後視線所及第一間酒館的老闆,看似百般無趣地說道,端出餐點到我們坐的吧檯上。
他是這座城鎮的居民,所以讓人無法輕易信任,但應該不是壞人。至少他還擁有良知,知道我們兩個是梅魯賽尼亞女性後還奉勸在嚐到苦頭前趕緊離開城鎮。
而他端出來的餐點是以玉米粉揉成麪糰後下鍋煎熟,類似那個女人「知識」中印度薄餅的麪包,以及淡綠色的果汁。
說是果汁,其實只是剝下生長於沙漠中,外表有刺的厚實植物的葉子皮,壓扁後榨出的飲料,味道只有輕微的苦澀及淡淡的甜味,似乎富有營養。
我一口含住那種苦澀的果汁,也檢查麪包是否有毒以後,朝坐在一旁的愛蕾娜點頭表示沒問題,她喝下果汁後朝老闆搭話。
「那你屬於哪一個組織呢?」
「都不是。勉強來說算是第五勢力吧。意思是不屬於任何組織,弱小的惡棍及貧民。如果這間店倒了,能喝酒的地方就減少了……只是因爲這種無聊透頂的理由才讓我能夠勉強混口飯喫而已。……怎麼樣?這裏的飯很難喫吧?」
店長轉頭回應將撕成小片的麪包放入口中的愛蕾娜,而愛蕾娜只是勾起嘴角,以含糊的笑容回覆他的提問。
「如果隸屬於奇爾利商會就能得到更好的食物,不過價格貴到沒天理,而且還會被徵收保護費。如果沒有定期繳納,轉眼間就會身無分文並被打爲勞動奴隸。雖然矮人相對好一點,不過一有矮人以外的強者出現,那夥人就會立刻出手擊潰。」
起初店長因糾纏我們的客人被殺而膽怯不已,不過現在不知道是冷靜下來還是放棄了,轉而向我們說明這座城鎮的情勢。
聽他說他本來也是冒險者,但被取代冒險者公會管理冒險者的霍古洛斯商會給盯上,其中一隻腳被廢了。雖然當時的冒險者夥伴嘗試用了【治癒】,不過仍然無法完全恢復,身爲冒險者的前程毀於一旦。
我聽從愛蕾娜的意見向前走。談判是愛蕾娜的專業,不過既然對手是冒險者,我判斷最好還是由我應對。
那是由愛蕾娜持有,自裁用的匕首。這是貴族千金隨身攜帶的物品,而爲了以防萬一,王族愛蕾娜的匕首上嵌有能換錢用的寶石。就以前聽過的說法,如果賣給正派的店大概能賣到五枚大金幣,不過我把那隻匕首輕輕推回給愛蕾娜。
霍古洛斯商會的矮人不認同異種族的高階冒險者,是因爲有那些人就難以獨佔素材吧。就算這塊土地的矮人如此排他,然而做生意則另當別論,店內人族用的防具相當齊全。
話說回來,這種款式的內褲是源自丹多魯的物品,只被女冒險者及部分貴族女性接受。愛蕾娜確實穿着短燈籠褲,或許是對這種新款式的內褲有所抗拒吧。
大意了,眼前的庫魯蘇人與暗長耳族雙人組,儘管兩者的外貌與我們看似年紀相仿,不過與我們一樣,外貌與實際年齡不見得一致。
「今天最好先休息。你都沒怎麼睡吧?明天再慢慢想。」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夠隱瞞愛蕾娜的身份直到抵達卡魯法恩帝國爲止,這點我們意見一致。若想隱瞞愛蕾娜的身份前往卡魯法恩帝國,我們也考慮過作爲冒險者擔任其護衛這種方式,不過若需要一個月路程的話,恐怕護衛都是專門僱用。
巖矮人確認我交給他的東西是銀幣後,臉上浮現賊笑,要同伴們讓出道路。
愛蕾娜想必已察覺我含糊其辭的原因。倘若流浪的兩個女生用如此昂貴的物品換錢,恐怕會被人盯上。如果真的要這麼做的話,最好還是選擇愛蕾娜的身份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公開的對象及場所進行交易。
雖然也考量過委託來到這座城鎮的商人,請對方讓我們同行前往卡魯法恩帝國,不過從卡魯法恩帝國花費一個月來到這座城鎮的商人,通常都與奇爾利商會或霍古洛斯商會關係緊密,若想與之同行,應該需要強大的人脈。
「……好。」
「瞭解。」
在包圍城鎮的牆外也有不少人。雖然許多人把視線投向以大衣與帽兜遮掩臉孔的我們,不過沒有人前來糾纏。
畢竟是這樣的城鎮,可疑人物比比皆是。不管是冒險者還是流浪者,正經的人不會來到這種場所。在這裏的,只有被國家驅逐的罪犯以及有前科的人而已。
「好看嗎……?」
「那邊的小姐……。在這件事過後,我也明白你身手高超,不過還是儘量別惹事生非喔。底層的人起衝突是家常便飯,不過若是對組織的幹部出手,就算你是女人,爲了保住面子,他們還是會擊潰你的。」
「還沒到那個時候。我們需要錢是事實,不過這隻匕首在關鍵時刻到來前還是先留在你身上吧。」
「──!」
「艾莉雅,我們走正規流程吧。不明白詳細的內情而引發問題,並非上上之策。」
他身後有個體型纖細的暗長耳族少年正以銳利的視線凝視着我們。
進入其中一間符合條件的旅社後,櫃檯的中年女人對我們露出狐疑的目光,不過在給她一枚小金幣以後,她馬上就面露笑容,把我們當成貴賓了。
霍古洛斯商會雖說是冒險者公會的替代組織,但本質上仍是商家。冒險者公會就在霍古洛斯商會隔壁。
「來確認該怎麼做吧。」
「哎呀?是梅魯賽尼亞人的女性,真罕見呢。」
「…………」
在聽見這個聲音後,我們轉身一看,出現在眼前的是與我們相同歲數、浮現親切笑容的庫魯蘇人少年,以及──
原本就使用假名的我的名字就算了,愛蕾娜的名字還是要儘量隱瞞。
愛蕾娜也覺得體力已經到臨界點了吧,在我朝她和牀鋪施展【淨化】後,她便乖乖坐下了。我好歹也做過侍女的工作,想說幫忙她換衣服,不過她表示想自己來而婉拒了。
總之用小金幣支付兩個晚上的費用,多出來的錢用在這兩天的餐費,也當作封口費支付給那名中年女人。雖然這樣還蠻花錢的,不過若要讓愛蕾娜恢復體力,有個能安全入睡的場所會比較好。
不過,此時──
裏面或者外面?意思是城鎮的居民或者其他人吧。若爲一般的居民,聽到這麼大的音量想必會膽怯,不過我知道這是巖矮人正常的嗓門。
雖由強壯的巖矮人擔任門衛,不過身着冒險者裝扮的大多是與多爾頓同樣擅長工藝的山矮人。
最晚得在三個月內通知王國。雖然在來到這座城鎮的路上我們已經這麼決定了,不過看這座城鎮的狀況,應該是不可能在冒險者公會借到通話魔道具了。歸根究底,通訊魔道具在任何國家都由國家管理,先不提公會及上族貴族家,商家持有的可能性非常低,就算有,倘若瞭解愛蕾娜的身份,也很有可能綁架後作爲政治鬥爭的籌碼。
「……喔喔,不好意思啊。」
而這一個月的路程若想要在只有我們兩人的情況下前往也是很大的問題,路途中沒有任何旅館,如果僅憑我們想要橫越巖壁及沙漠,愛蕾娜的體力恐怕會先支撐不住。
門衛巖矮人走來,像是在朝我們怒吼似地大喊。
我們最先想到的,是調配藥品販賣以獲得這種機會。根據給了旅社女服務生小費後問到的情報,這座城鎮的生活必需品非常昂貴。想要在沙漠湊齊材料相當困難,而奇爾利商會所須的藥水都是從卡魯法恩帝國運來的,所以一般人似乎無法輕易取得。
「瞭解。」
理解到這件事的愛蕾娜將匕首放在胸前緊握,靜靜地點頭。
愛蕾娜連忙戴上大衣的帽兜,遮掩裸露的臉。
用魔物素材調配高級藥水,於奇爾利商會建立人脈,將這層關係放給冒險者知道,營造難以對我們出手的狀況。
作爲冒險者不引人注目地完成委託,得到金錢與素材。
「……艾莉雅。這個能換錢嗎?」
「另外,穿上這個吧。雖然很抱歉是我的,不過還是能增加防禦力。」
隔天早上,我們喫完旅社的女服務生端來的馬鈴薯和豆子的濃湯後,準備前往冒險者聚集的霍古洛斯商會。
倘若用帽兜遮掩全身,即使被看見,《鑑定》也無法準確判斷。或許是因爲如此,一路上也看見好幾個與我們打扮相仿的人。
問題在於另外兩個組織,不過憑現在的狀況無法預測他們會如何行動。兩個梅魯賽尼亞的年輕女性原本就很顯眼,那些人恐怕會出手糾纏。
考量到現在的狀況,愛蕾娜不想花錢,不過這也是必要的支出。
守門的是身穿散發奇妙光澤鎧甲的巖矮人。……看起來不像一般門衛。至少不是克雷迪爾王國那種僅供旅人通過的環境中會出現的門衛,而是考量到可能遭遇魔物的襲擊,級別2的戰士們。
若以冒險者的身份展示力量,在奇爾利商會打出名聲,能一同前往卡魯法恩帝國的可能性也會增加。
不含餐點每人每晚的住宿費要兩枚銀幣。在王國是接近高級旅館的金額,不過我們被帶到的房間則是每晚五枚小銀幣水準的房間。
「嗯,因爲要先買齊愛蕾娜的裝備。」
「怎麼了嗎……?」
最終目標是讓愛蕾娜回國,首先我們得向克雷迪爾王國通知愛蕾娜還活着。
「我們是商隊的人,有事外出了一下。」
雖然酒館的店長說他們「相對好一點」,但也不能大意。我們會前往那裏,一方面也是想賺點錢,但主要的理由是想以冒險者的身份打開知名度。
沿着城鎮外牆步行約莫幾小時後,我們發現了一道通往城鎮內的門。
「你們……只有女人?」
「雖然沒有說謊,不過關於組織的消息並沒有全盤托出……感覺應該是有爲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無法告訴我們的事情吧。無論如何,僅憑一個人給的情報就輕易做決定很危險,接下來也繼續蒐集消息吧。」
愛蕾娜負責交涉。一方面也是因爲她多少了解這一帶的情勢,不過我的口音帶有些微的克雷迪爾腔,所以交給曾有機會和卡魯法恩帝國交流的她會比較好。
我在提出疑問的同時也看向她,愛蕾娜的目光在我和內褲之間來回遊移,就在耳朵整個漲紅後,她垂下頭輕聲對我說道:
既然是矮人,表示是管理這塊土地冒險者公會的霍古洛斯商會成員吧。
「可是艾莉雅……這邊不是冒險者聚集的地方吧?」
「……怎麼樣?」
「我想想喔……。至少感覺他不像在說謊,不過應該也沒有向我們全盤托出啦。」
***
光這幾天的移動,就讓愛蕾娜的體力下降不少。雖然在我面前一臉泰然自若,不過她的食慾也下降了,我不想勉強她。
最糟的情況,若那夥人打算對愛蕾娜出手……我將擊潰他們。
或許是因此心情變好了吧,又或者是沒有其他客人上門覺得很閒,店長向打算離開的我們提出忠告。
「……我明白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也能翻牆潛入……
「好……」
「我是護衛,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這是外面的貨幣,用這些錢喝酒吧。」
這座城鎮也有暗長耳族,可能會使用這種方法調配藥水,不過其中的一部分需使用到魔物素材,而我也不認爲居住在這座城鎮的暗長耳族中,有比師傅更優秀的鍊金術師。
「停下來!你們是裏面的人,還是外面的人?」
進入房間並確認安全,終於能喘口氣時,愛蕾娜這麼說道,並將一隻匕首遞給我。
「瞭解。」
給的錢太多或太少都會引發問題。這種人數且對象爲矮人,那些酒錢應該剛剛好。
這座城鎮的武器、防具及鐵製品皆由霍古洛斯商會掌控,因此商會的建築物當然是販賣武器及防具。
根據那間酒館老闆的說法,若在這座城鎮想平安度日,最好是住進組織的旅社。而其中掌控食品與生活用品的奇爾利商會,只要有錢就不會被其視爲敵人,造訪這座城鎮的卡魯法恩帝國的商人有幾間會固定入住的旅社,至少他是這麼說的。
更重要的是……城鎮中人們的目光,彷彿對什麼感到飢渴似地閃爍着銳利的目光。
進入城鎮後,其模樣與克雷迪爾王國大相徑庭。建築物與人都完全不同。城鎮內沒有植物,在僅以石頭堆砌的建築物上,爲了遮擋日曬,以植物編織而成的布狀帷幕向道路延伸,呈現與王國截然不同的城鎮風情。
「這是艾、艾莉雅的東西嗎?」
「呃,那個……」
門衛霎時浮現詫異的表情。我刻意用較爲柔和的聲音回應,同時將右手悄悄伸向門衛。
不過,居住在這個地方的暗長耳族,也就是師傅給我的手寫書中,有記載這個地方不常見的藥水材料與調配方法,我也曾經學過。
一方面也是氣候的緣故吧。沙漠中重型裝備不受青睞,店裏主要的商品是使用類似蜥蜴皮革製成的硬皮甲,以及門衛身上那種散發奇妙光澤的防具。
如宴會廳般的空間擺滿防具及武器,不過稍微環視後,好像沒有賈爾巴斯的武器及蓋爾夫的防具那麼高檔。
離開酒館後,我一面走向從老闆口中問出的城鎮入口,一面朝看似若有所思的愛蕾娜攀談。
我所打倒的客人似乎是管理花街的裏葬組底層小弟,貌似是因爲太底層了,組織應該不會出手報復。處理這些屍體的好像是人族的下級冒險者,一想到霍古洛斯商會將前來討錢,老闆便抱頭苦惱,於是我給了他幾枚包含情報費在內的銀幣。
我給她的是貼身衣物。蓋爾夫以祕銀纖維縫製的薄絲襪、吊襪帶和同樣是祕銀纖維制的馬甲,白色與黑色各有五套,印象中好像給了愛蕾娜白色的。不過不只這些,愛蕾娜攤開同樣也是蓋爾夫給的,兩側用綁帶固定的絲綢內褲後,面紅耳赤地愣住了。
即便態度消極,但以公主的身份沒機會穿的「冒險者」裝備,還是讓愛蕾娜雀躍地轉了一圈,臉上浮現笑容。
應該是甲蟲的甲殼吧。這個地區的蟲類魔物似乎比迷宮的魔物體型更大。雖然比金屬輕,但重裝備不太適合愛蕾娜。我挑選了皮革制,保護要害的半身甲、手套和靴子,也找到小型短劍,隨後以四枚小金幣購買。
「……請、請你幫我穿。」
安全需要力量與金錢。不過若是矮人以外的種族在這展示力量,馬上就會被霍古洛斯商會擊潰。即便如此也想展示力量的話,還可以靠另一層奇爾利商會的關係。
「別離開我身邊。」
我們正在尋找的是這座城鎮中相對安全的旅社。

尤其長壽的長耳種族年齡難以從外表判斷。那個暗長耳族對我們投以凌厲的視線,我擋住他的視線並將愛蕾娜護在身後,庫魯蘇人少年注意到這個情況,輕拍了暗長耳族的肩膀。
「加米爾,你嚇到女生了。」
「…………」
被庫魯蘇人少年提醒的暗長耳族──加米爾維持着相同的表情轉身,被留下的少年也嬉鬧似地聳肩,隨後他指着某個方向,朝我們揮了輝手便追上加米爾了。
「……艾莉雅。」
「沒事的。」
與其說是可疑……更像是奇妙的雙人組。雖然他們的外貌都很年輕,不過感覺實力不容小覷。他們也用大衣包覆全身,無法精準鑑定,不過我察覺到這也是爲了隱藏實力。
從他們的態度判斷,我不覺得會四處張揚我們是梅魯賽尼亞人。愛蕾娜或許也能感受到這一點,她的警戒心不是針對他們。
從與霍古洛斯商會相鄰的冒險者公會來到這個賣場會經過一個死角,在走進這個建築物後,一直能感受到從該處傳來窺探我們的氣息。
恐怕是在打量我們吧。看在那些人眼中,我們也是相當可疑的雙人組。雖然沒有預測那些人會如何應對我們,不過那個少年大概是想告訴我們有遭到襲擊的可能。
儘管我們有必要與四大勢力的其中之一建立交情,但是並不考慮與兩個黑幫聯手。
那麼,剩餘的霍古洛斯商會與奇爾利商會,哪一邊比較正派呢?
依他們對待新人的態度進行判斷,我們選擇與霍古洛斯商會合作。
「走吧。」
「好。」
我們也來到建築物外頭。與此同時,從背後傳來幾個人行動的氣息,儘管還在私人土地內卻仍追上我們。
「喂,等等啊,女人們。來到這裏卻不打聲招呼就走人,也太冷淡了吧?」
三個男人如此攀談。兩個庫魯蘇人和一個暗長耳族……剛纔的少年們也是,這塊土地不把暗長耳族視爲「魔族」忌諱。
男人們身穿甲蟲類的輕裝,上頭穿着遮掩日曬的薄上衣,大概是級別3吧。戰鬥力超過350,以冒險者而言是中階以上的高手。
「什麼事?」
再加上,我怎麼可能放過想對愛蕾娜出手的人呢?
吉爾岡在男子倒下的下半身面前這麼說,接着在前來清理屍體的年輕矮人與路邊看熱鬧的人們的叫聲中,緩緩將視線轉回我身上。
「震動?」
因爲愛蕾娜並非只懂得被保護的人偶。她憑自身的意志佇立於此,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就愛蕾娜的角度,雖然那兩人曾提醒我們有危險,不過那座城鎮的居民也不曉得能讓人信任到何種地步。
「愛蕾娜……還好嗎?」
雖然不信任矮人以外的種族,但如果不惹事生非就不會刻意與之敵對。現在能瞭解這一點就足夠了。
那個老矮人恐怕比賈爾巴斯更爲年長,身穿魔鐵製的鎖子甲,將魔鋼製的巨大斧槍擔在肩膀上,像是要威震四方似地大步走來。
「你叫什麼名字?」
吉爾岡出言警告我們。不過,他的行動與話語似乎能讓人看見霍古洛斯商會的方針。
【魔力值:220/220】【體力值:438/454】
暗長耳族拔出腰間的雙劍朝我走來,吐出的氣息帶着微微的酒氣。我無視這個暗長耳族,並將視線投向第一個開口的庫魯蘇人,男人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
「加入裏葬組,小姑娘。這座城鎮的冒險者由矮人管理,獸人則由孟札會的那幫人負責管理。其他種族若不加入我們,就無法以冒險者的身份活下去。而且我們旗下也有花街的工作,那邊的小姐就由老子親自指導吧?」
男人的話令愛蕾娜屏息,其他男人們露出訕笑。
我以這種視線詢問後,愛蕾娜把自己和我的安全……以及使命的重量放在天秤上仔細衡量後,望向我的眼睛作爲回應。
我在酒館幹掉的,是其他種族的無賴與管理花街的裏葬組底層小弟。那麼,這些傢伙是裏葬組的成員嗎?
「「…………」」
返回以後向愛蕾娜報告狀況,她浮現微妙的表情。
在一瞬間使出身體強化。讓升到等級5的魔力控制使魔力純化,用已強化肌力的手掌打向暗長耳族的下巴,不由分說地攫住其頭部敲向佈滿沙子的石板路。
「是庫魯蘇人和暗長耳族的雙人組。」
吉爾岡的視線停在橫躺的屍體與我身上,微微挑起一邊眉毛,那隻獨眼凌厲地瞪向男庫魯蘇人。
愛蕾娜採集完迪絲露特的花後,浮現奇妙的表情看向牆壁。
「我們歡迎高手。不過……」
離開遺蹟的建築物,往感受到震動的道路前進。周遭不自然地沒有魔物的氣息。雖然月亮高掛,不過我仍一面小心別離沒有夜視能力的愛蕾娜太遠,一面逐漸靠近。隨後便注意到道路的另一端,有數個人影被十多隻甲蟲及毛蟲襲擊。
「怎麼了?」
那是一般人還是冒險者?用身體強化將「眼睛」強化後查看,在僅看到一瞬間的畫面中,我確認了那些人是曾看過的面孔。
「艾莉雅。」
愛蕾娜的臉色並不好,不只是因爲沙漠的氣候及身體狀況,可能也是因爲來到這裏之後看過太多人的死亡與惡意了。
「等、等等!」
「瞭解。」
僅僅在一瞬間,身爲級別3高手的同伴便遭到殺害,一開始講話的那個男人發出呻吟。
我集中精神探測牆壁另一側,確實感受到細微的震動。因爲愛蕾娜蹲下來摘花才注意到吧。我把耳朵靠在地面上確認那股震動,看來是戰鬥的聲響。
「……可別誤判情勢了喔?」
滋,踩爛砂岩地面般的聲音傳來,從霍古洛斯商會的建築物走出來的,是個將純白的鬍子留長到腰部,有着淺黑色皮膚,獨眼的山矮人。
我們離開霍古洛斯商會後,在鎮上逛了一圈,補充價格高昂的糧食及裝備,接着返回旅社。隔天一早,確認愛蕾娜的體力恢復到一定水準後,我們便離開城鎮,前往遺蹟。
「……什麼!」
「嗯。只會用到花瓣的部分,所以切下花朵就好。」
瘴氣的真面目衆說紛紜,不過據說其發生於被負面情感壟罩及充斥死亡穢氣的場所,是不死魔物及惡魔的力量來源。
我簡短回答後,吉爾岡微微揚起嘴角,把魔鋼製的斧槍擔在肩膀上後轉身。
他們恐怕是冒險者。雖然被大量魔物包圍,不過冒險者應該早已做好覺悟。在克雷迪爾王國內,若冒險者遭受襲擊,我會助一臂之力,不過我沒有義務即使讓愛蕾娜暴露在危險當中也要出手拯救那兩人。
因爲這種花也是難以處理的有毒物質,可以的話我不希望她接觸到,不過基於愛蕾娜強烈的要求,最後還是由她負責採集。
古代遺蹟越接近中心越危機重重。外圍則沒那麼危險,否則也不可能在只有半天路程的距離建立城鎮了。如果要取得珍貴的素材,往瘴氣濃郁的深處尋找更容易找到,不過在依照計劃,用我的眼睛尋找暗魔素的積累處以及建築物的陰影后,出乎意料地在這麼近的地方就順利輕易發現了。
男人想再後退一步的那一刻,對矮人來說猶如輕輕揮舞樹枝般的斧槍插入男人的腹部,將其上半身打飛到道路的另一側。
這裏就是這種城鎮。死亡隨處可見,而我也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不過在愛蕾娜生活的環境,過去就算有死亡,也僅發生在相隔一道牆的另一側。
儘管迪絲露特爲什麼會盛開在充斥瘴氣的場所一事沒有定論,不過我認爲如果想在這片土地尋找這種花朵,最好前往大量不死魔物出沒的雷蘇維爾的遺蹟。
「……原來如此。」
我們兩人不會同時採集。一定會有其中一人戒備四周,以防死靈的出現。
如果是冒險者,那是他們自己的責任,而我的職責是保護愛蕾娜。不過假如真的有人遭受襲擊,愛蕾娜會因爲坐視不管而心生愧疚的話,那我們去確認一下也無所謂。
某種意義上算是正經的提議。如果加入裏葬組的麾下,能作爲冒險者存活,若是身爲「女人」則有其他的道路。
***
「艾莉雅,是這種花嗎?」
「你們是裏葬組的混混吧。年輕人,給老夫聽好了。既然你是冒險者,隸屬哪一方都沒有關係。只不過……」
「愛蕾娜?」
「……嗯。」
吉爾岡說到這裏停頓了下來,散發與殺氣相異的威壓。
「混賬,和裏葬組──」
當然有一定的危險性。如果是物理攻擊奏效的喪屍及骷髏還不成問題,不過死靈這種沒有實體的魔物,一般冒險者遇到甚至難以逃脫。
這座城鎮的粗重工作,由矮人的冒險者公會與獸人的孟札會管理。話雖如此,其他種族也不可能乖乖聽話,於是裏葬組便召集其他種族以削弱其勢力。
就在男人想開口的那一瞬間──
「這個小姑娘還蠻口齒伶俐的嘛,你知道這麼狂妄會有什麼下場嗎?」
我打斷男人的話以後,在其右方的暗長耳族煩躁地表露敵意。
我們趁天色仍暗出發,花費半天前往遺蹟,其實不是爲了打倒魔物。當然有魔物出現我們便會打倒,也會拾取素材,不過我們來此主要的目的是爲了得到這個地方的貴重素材。
不過,我們的答案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由於用我的眼睛找尋,加上沒什麼人採集,我們採集到不少迪絲露特的花瓣,並將其收納至【影收納】中。
「哼,正是如此。要我說,是沒有實力卻虛張聲勢的人不對。所以在這裏,組織的力量──」
「你們有什麼事嗎?」
冒險者公會雖然不是盟友,但也不會與我們敵對,因此只要給門衛看冒險者公會的識別證tag,就可以通過了。
即使如此,或許是因爲這一帶時常有冒險者出入,不死魔物中豈止死靈,連骷髏都沒個影子。或許人類帶有的生者氣息擁有驅散瘴氣的效果。
站在正中央,手持長槍的庫魯蘇人朝我們施壓。
我與吉爾岡無言地互瞪。這股緊張的氣氛讓四周的聲音完全消失,清理屍體的人們膽怯地屏息後,吉爾岡靜靜地開口。
「我拒絕。」
「還好,謝謝你,艾莉雅。」
想舉起長槍的庫魯蘇人背後傳來銅鑼般的聲音。
愛蕾娜一臉嚴肅地摘下迪絲露特的花。我們於早晨離開城鎮,傍晚抵達,稍微用餐和小憩一會兒,待氣溫降低的夜晚來臨後便開始在遺蹟內部採集。
響起敲擊瓜類的「咕唰」聲,站在霎時呆若木雞的庫魯蘇人左側的男人馬上拔出彎刀……在那鐵製刀身被拔出刀鞘的前一刻,我強化敏捷值,從【影收納】放出的十字弓箭矢貫穿男人的左眼,射入腦部。
「你以爲老夫會置之不理,放任你對冒險者出手嗎?喂,來清理屍體!」
畢竟是這種城鎮。當對方恐嚇與拿起武器時,我便會判斷爲敵人。
「吉爾岡……」
「沒事,我從剛纔就在想,牆壁另一頭似乎在震動……」
好強……。推測實力落在級別4的高階或者級別5的低階吧。
吉爾岡,那是這個矮人的名字嗎?
注意到他的庫魯蘇男人下意識後退一步,喃喃自語。
所以我才帶她離開城鎮,不過愛蕾娜看着這樣的我,平靜地搖頭。
她在勉強自己。不過既然是她做出的決定,我便會予以尊重。
「你在做什麼!」
「我明白了。」
「有人在戰鬥。……怎麼辦?」
愛蕾娜沒什麼自信地這麼說道,我也靠近牆壁,用探測技能沒有感知到任何現象,隨後以手指輕輕摸向牆壁。
「我聽說在這裏只要有實力就夠了吧?」
「聲音好年輕……這座城鎮,除了商隊鮮少有新來的人類,所以我們聽見不少消息。你們就是在酒館鬧事的女人吧?從外表看來有一定水準的實力,不過你們這些新來的可別得意忘形啊?」
「我沒關係的,艾莉雅。一切都是我自己決定的。」
「我們還是確認一下吧。如果不曉得真面目,下次過來時也無法應對。」
或許有危險的魔物,說不定已經有人遭受襲擊了。
這塊土地上長有能被使用於高級回覆藥的花──迪絲露特,是在沙漠的墳場中偶然被人發現的鍊金素材。雖爲數量稀少的珍貴素材,但師傅說過沙漠特有的乾燥氣候與「瘴氣」是這種植物生長的必要條件。
不過我和愛蕾娜另當別論。儘管不到祕銀mithril的地步,魔鐵的武器對死靈也同樣有效。而屬性魔術也能奏效,更重要的是光魔術的【淨化clean】能夠消除作爲不死魔物存在源頭的瘴氣。
▼吉爾岡 種族:山矮人族♂·級別?
【綜合戰鬥力:1413(身體強化中:1707)】
倘若她無法自己做出決定,那就依我個人的判斷捨棄他們。此時,從道路另一頭逼近的塵煙映入眼簾。
「那是……」
「又有魔物?」
從道路另一頭出現的是幾隻巨大甲蟲。不過不只有這些,也能看見奔跑在其面前的獸人的身影。而混入風中,能夠稍微聞到的那股氣味使我輕蹙起眉頭。
「是用來吸引蟲的氣味。」
「……咦?」
以前,我曾對殺手公會北邊境地區分部設下陷阱,在迷宮裏吸引蟲子時也曾使用過。
那個獸人對兩人設下圈套了嗎?如果他們與少年是敵人,我沒有阻止的理由。只不過,若爲純粹的強盜行爲或怨恨所致的犯罪又是另一回事了,不過我缺乏判斷現況的情報。
「愛蕾娜。」
這塊土地沒有「法律」。力量即是法律,組織的力量即可決定法律。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自己決定什麼纔是正確的。
然而,我們各自做出決定沒有意義。決定行動方針的是愛蕾娜,我一問她身爲公主的決斷後,她轉眼間就梳理好狀況與情感,目光投向逼近的甲蟲與獸人,悄悄地低語。
「等吧。」
愛蕾娜站在路邊,等待獸人們的反應。
倘若他們是正派人物,應該會避免牽扯其他人,給我們一些反應。只要有一絲良心就夠了,我們就不會進行干涉。
可是──
「艾莉雅!」
那個貓獸人在見到我們的當下,沒有出言警告,便直接將手中的袋子丟向我們。是氣味袋嗎!? 獸人將會吸引蟲的袋子拋向我們,臉上浮現賊笑,爬上一旁的遺蹟廢墟。
我確認他們顯而易見的敵對行爲後,朝在半空中飛舞的氣味袋拋出鐮刀型擺錘,並將手中的氣味袋旋轉數週後丟回給獸人。
「什麼?」
鏘!
「所以說你啊……唉,對不起喔,梅魯賽尼亞人的小姐們。」
暗長耳族隨即踢開地面的沙子,我一邊往後一翻拉開距離,一邊從腿上射出飛刀,而暗長耳族則是用短劍架開了。
「……唔。」
「加米爾!」
不管怎麼看都是假名,不過此時報上真名沒有任何意義。
「只是毀了他們的一門生意而已啦。不過也別擔心……吧?留在這裏的那夥人已經被她收拾乾淨了呢。」
僅僅一眼就能夠知道現在的戰況岌岌可危。雖然暗長耳族在實力層面上尚有餘裕,不過庫魯蘇人的少年並未擁有同等的實力,而暗長耳族一邊保護受傷的他一邊戰鬥,恐怕也無法伺機施展戰技這種大招吧。
「快停手!」
收拾了剩下的甲蟲,氣喘吁吁的庫魯蘇人少年介入我們兩人之間。看到這個狀況後,我便用操控系技能從鎖鏈上解開絲線,離開他們,站到板着臉的愛蕾娜身旁。
在道路前方,那兩人還在戰鬥,不過蟲子數量減少,被愛蕾娜治癒的庫魯蘇人少年變得能保護自己,暗長耳族少年因而用兩把短劍逐一給帶傷的蟲子們致命一擊。
「你有何打算,女人。」
「像你們這種高手,在那座城鎮常見嗎?」
雖然愛蕾娜失去了火魔術的屬性,但她也努力學會取代其作爲攻擊方法的水與風複合魔術「雷系魔術」。現在光發動就竭盡了全力,也缺乏打倒甲蟲的威力,不過已經足夠了。
雖然混雜在戰鬥中的他們與蟲子的氣息中,不過我憑着魔素的顏色找到目標,並將擺錘線纏繞於廢墟的牆壁上後跑上牆壁,在潛伏於該處的兩個貓獸人面前一躍而出。
「這件事很重要嗎?」
羅恩的視線投向我,其雙眼微微眯起。
喀鏘!
我伸手抓住半空中的貨幣後打開手掌,那是從未見過的大金幣。
我不知道孟札會與那兩人之間的關係,不過,爲了讓那兩人牢牢困於陷阱之中,這夥人還想順手殺害目擊者。
我躲過拔出單刃彎刀後攻來的獸人,一鼓作氣向前踏步,以肘擊擊潰男人的咽喉後,再用手臂纏住脖子並折斷頸骨。
「這、這個女人,你以爲我們是誰──」
「太多了吧?」
一邊奔向戰場,一邊凝「視」。
「夠了吧。」
「──【水球water ball──】」
「我們去幫助他們,艾莉雅。」
「感謝你們出手救助。我們被有點棘手的一夥人盯上了。」
「說到道歉費……你是負責交涉的吧?可以請教你的芳名嗎?」
「也包含羅恩失禮的道歉費。」
雙方使用相似的武器,在令人屏息的轉瞬之間,鎖鏈與絲線相互纏繞。
數量越來越少,庫魯蘇人少年也跟着出手殲滅,就在只剩下幾隻帶傷的個體時,暗長耳族少年突然從裏面跳了出來。
被氣味袋吸引而來,呈現亢奮狀態的蟲子們不會逃跑。氣味也助長了現在的膠着狀態,於是我跑向讓他們處於那種膠着狀態、營造現在狀況的「根源」。
「──【雷擊dig bolt】──」
「如果只是發動的話……」
「沒有那個必要。」
我認爲既然會選擇對目擊者進行封口,那麼爲了能夠再次引誘應該會有備用品。如我所料,找到了備用品,我打開氣味袋的封口後拋向遠處,原本攻擊那兩人的幾隻甲蟲被那股氣味吸引,離開了兩人。
我把身體強化分配在速度上以向前衝刺,目光沒有移開加米爾迎擊的銳利劍刃,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後,加米爾首次瞪大雙眼。
出乎意料的,是加米爾打破緊繃的氣氛。他有所不滿地把手擱在看着他的羅恩肩膀上,用手指彈了一枚貨幣給我。
被施展高回覆的庫魯蘇人浮現大喫一驚的表情,與此同時,因新獵物的出現而亢奮的兩隻甲蟲轉向愛蕾娜。
目標僅有一處,將黑色匕首刺入停止行動的甲蟲脖子邊緣,接着砍飛兩隻的頭部。
我們都未放手,同時以左手臂將對方拉近,感受到彼此的魔力提升,同時擺好施放戰技的架式,此時──
加米爾很強。和我一樣身穿大衣,無法正確測量戰鬥力,不過能夠感受到與我同等或者在我之上的力量。
如果像我這種原本就用假名,就算冒險者的名字傳開也沒有問題,不過貴爲公主的愛蕾娜隱瞞名字纔是賢明之計。
愛蕾娜因試探般的對話與言語而冷淡回答後,羅恩聳肩並露出輕笑。
「那麼,你就叫我蕾娜吧。」
魔鐵製的細鎖鏈。在深山村子中打倒的女魔族也用過,若有操控系技能,威力應該凌駕我的擺錘。連續揮舞的鎖鏈打碎了地面與岩石──
加米爾向後閃躲我俯身前衝的短劍攻擊。我看準這個動作,拔出幾隻投擲小刀向他射去,失去平衡的加米爾從袖口射出黑色鎖鏈,將所有的小刀擊落。
就這樣繼續打下去我應該不會輸,不過加米爾的想法應該也一樣吧。透過劍刃交鋒的感覺,我覺得他還藏着底牌。
不過這也是隻是權宜之計。待一段時間過後,吸引蟲的氣味擴散,應該會有更多蟲聚集而來,得在那之前搞定。
等級3的水與風複合魔法【雷擊】穿過泥土,神經被灼燒的甲蟲顫抖地發出慘叫。
對準其高速旋轉的尖端,看清軌道,砝碼型擺錘迎擊後發出刺耳的聲音。
加米爾戒備着愛蕾娜那樣的狀態,但被庫魯蘇人的少年伸手製止。
「等一下啦,加米爾!」
「「什麼!」」
沒有僵持在原地,我們同時退開後揮下的劍刃再次使火花四散。
愛蕾娜對孟札會一事裝傻後問道,這讓羅恩微微苦笑。
如果這個大金幣與克雷迪爾王國的有同等價值,那以拯救他們的報酬而言無疑是一筆相當大的金額。
愛蕾娜與庫魯蘇人少年的聲音響起。猶如想蓋過這些聲音,暗長耳族──加米爾釋放殺氣,與之呼應,我也將意識切換成殲滅戰鬥。
如疾風般逼近的暗長耳族的短劍與我的黑色短劍對峙,發出尖銳的怪聲。
加米爾對自己的行爲視而不見,羅恩浮現慚愧的表情眯眼瞪去。在逐漸輕鬆下來的氣氛當中,愛蕾娜從我的手中捏起大金幣,朝他們浮現有點壞心眼的笑容。
原本身爲護衛的我不該離開愛蕾娜的身旁。不過,我也知道愛蕾娜爲了脫離這個狀況正在竭盡所能。
鏘!
「──【高回覆high heal】──」
「可惡的小姑娘!」
當兩個獸人浮現驚愕的表情想架起弓的那一刻,我用力拉回鐮刀型擺錘使其旋轉,深深割斷其中一人的頸動脈。
「哎呀,就像你們一樣?」
那個庫魯蘇人與暗長耳族人,被十幾只蟲類魔物襲擊了。
我確認愛蕾娜的四周沒有魔物的氣息,決定出手救助雙人組,爲了支援他們往前衝出去。
……愛蕾娜應該也察覺了吧。他只在短暫的一瞬間將審視般的凌厲視線投來。
「我纔不管。」
「他也一樣。」
「詢問女性的名字,卻不先自報姓名嗎?」
「我明白了,我先過去。」
「住手!」
「你很強呢……我還是第一次遇見能與加米爾打得不分上下的女生。」
那個獸人因幻痛而身體僵硬,從攀爬中的廢墟上摔落,他原本恐怕是想優先收拾目擊者,卻掉落在會吸引蟲的氣味袋引來的甲蟲羣體中,留下瀕死前的慘叫後喪命了。
「艾莉雅!」
不過可以推測,從他們當機立斷想排除身爲目擊者的我們這個行動來看,恐怕是統合野蠻獸人的犯罪組織黑幫孟札會。
阻止我們的喊叫聲於近處傳來,我們雙方都沒有發動戰技,在劍刃指着對方眉心的狀態下停止攻擊。
愛蕾娜進一步施展水魔術阻擋甲蟲們,四散的大量水花甚至淹到愛蕾娜的腳下,她集中魔力,雙手拍向泥土。
「你們做了什麼壞事嗎?」
不使用刀刃解決他們自然有其意義。第一個殺掉的男人的持有物帶有血腥味,而在調查脖子被折斷的男人的持有物後,順利發現封好的氣味袋。
「我纔想問你。」
不過這一點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樣的。既然對孟札會出手了,那就沒必要讓目擊我們的這夥人活着回去。
「這是卡魯法恩帝國的金幣,沒問題吧。」
蟲類魔物的痛覺遲鈍。鮮少逃離體型比自己小的敵人,即使遭受傷害也不會理會,通常會繼續攻擊。屬性魔術中,風和水無法造成有效傷害,火和土若範圍不夠大就成效不彰,而冰頂多只能使其動作變得遲鈍,是難以應付的敵人。
雖然蟲子少了頭也死不了,不過失去命令系統的甲蟲再也無法攻擊,遲早會沒命。
「加米爾,哪有人這麼說話啦?」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就說等一下了,這種情況是你的不對。她們幫了我們喔。」
追趕上來的愛蕾娜朝因幾隻蟲子離開而有了餘裕的兩人施展回覆魔術。
即便是這種虛僞的自我介紹,自稱羅恩的少年也假裝不在意,這次一本正經地低頭。
「不重要喔。只不過,我覺得……你們就像哪裏的大小姐和護衛呢。」
「怎麼可能。如果像加米爾這麼強的人四處橫行,我早就逃離那座城鎮了。不過既然不知道這種事,看來你們剛到那座城鎮不久吧?」
「瞭解,愛蕾娜。你能用那個嗎?」
「──【幻痛pain】──」
愛蕾娜道出蘊含怒氣且帶刺的聲音。或許是因爲怒不可遏,她有如要施展魔術一般魔力充斥全身,帶電的魔力使得鬆軟的波浪卷金髮倒豎。
愛蕾娜與羅恩浮現冷笑,凝視彼此,而一旁的我和加米爾無言地互瞪。
愛蕾娜的表情沒有因爲這句話動搖,冷笑回應。
庫魯蘇人的少年和藹可親地開口,這讓愛蕾娜注意到原本遮掩自己臉孔的帽兜脫落了,馬上將手伸向帽兜……不過愛蕾娜停止了動作,選擇以露出臉孔瞪人的姿態與他對峙。
「也對……叫我羅恩吧。」
不過雷系魔術就另當別論了。因爲雷系魔術能穿過堅硬的甲殼,直接攻擊對疼痛遲鈍的蟲類魔物神經。
我翻起大衣,如怪鳥般從遺蹟廢墟的屋頂上一躍而下。
「如果是失禮的道歉費,是否少了點呢?」
「…………」
愛蕾娜浮現如花朵般的笑容,這讓羅恩又露出苦笑,再丟給我一枚小金幣。
「也太貴了吧,唉,如果當作拯救我們生命的價錢還算便宜啦。那麼我們差不多該離開了,蟲子還會出現。」
「是啊,就這麼辦。就算在鎮上相遇,我們也彼此裝作不認識吧?」
「最好這麼做……另外,給你們一個忠告。」
羅恩的話,使得我們霎時停下結束談話後想踏出的腳步。
「在那座鎮上,別相信任何人。不論是小孩子還是老人家,就算今天彼此歡笑,到明天就可能是敵人了。當然,也包含我們在內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