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黑暗的邀請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1.2萬 字
我離開師傅的家時還是初冬。季節更迭,從春天來到初夏,再經過一個季節,我就九歲了。
我花了五個月的時間擊潰殺手公會,趁行動當天離開北邊境地區分部所在的海迪爾伯爵領,前往丹多魯邊境伯領隔壁的諾魯夫男爵領。
那名貴族是被我暗殺的「晨曦傭兵」奪走遺物的委託人。我並非事到如今纔想以殺手的身分正視工作,不過……「遺物」……對於雙親意外身亡的我而言,覺得這是特別的物品,想盡可能交還到家人手上。
鏘啷……
「…………」
爲了避免弄丟,我取出仔細收在【影收納】中的項鍊遺物,定睛注視。
「精靈之淚」──從現世消滅的精靈中在極稀少的情況下可獲得的精靈魔石,這種石頭被當作寶石,原本就是高純度的魔石,因此僅輸入簡易的魔法陣便可當作護符啓動。
因此價格昂貴,人們欲狩獵召喚而出的精靈卻遭受反擊而死的事故層出不窮,而嚴正看待狩獵控制這個世界之理的精靈一事的聖教會──其大本營梵朵拉法國,訂定了不僅買賣「精靈之淚」,連持有也是犯罪的規定。
縱使並不具有強制力,然而檯面上沒有任何有權之士會反抗坐擁許多光屬性魔術師的聖教會。
我沒興趣知道爲何諾魯夫男爵持有精靈之淚。即使依據當時的金額,價值應該也沒有高過委託費的四十枚大金幣,因此其中含有縱使支付一大筆錢,也想拿回來的「對家人的思念」吧?
以防萬一,我有所戒備,不前往大城鎮,穿過森林,通過小村子,花了約一週來到諾魯夫男爵居住的城鎮,這段期間內沒有遭遇殺手公會的殘黨。
我太警戒了嗎?……不過,發覺我擊潰公會的人應該不在少數,還是小心爲妙。
我在蓋爾夫的店購買的魔物皮革外套在戰鬥中消滅了,因此現在我穿着在普通商店購買的外套,這樣應該無法僅憑外表的特徵追蹤我纔對。
我付了一枚銀幣進入城鎮,在攤販點了湯品,邊喝邊詢問城鎮的情況和領主的事情,而身材臃腫的攤販女老闆或許很閒,便告訴了我許多事。
「妳看見那座山丘上的宅邸了嗎?那就是領主的宅邸喔。」
「是喔……」
從路上也能看見那間宅邸,由於接近丹多魯這種都會的緣故,比起以前作爲女僕潛入的賽雷斯男爵家的宅邸外表更加氣派。
「倘若從丹多魯那樣的大城鎮而來,或許會覺得這裏是座小城,不過這裏也不差喔。雖然這幾年稅金稍微增加了一點就是。」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一壓低聲音詢問,看似喜歡講八卦的女老闆將臉靠近我,低喃般地壓低聲音。
現身的男人們穿着隨處可見的平民服裝,不過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透露出他們並非一般人。
「……你們是誰?」
在她請託下,我聊起無傷大雅的「冒險者」的故事後,諾拉也逐漸聊起自己的事。
「哼、哼!沒教養的小鬼!」
「是嗎……」
我毫無情感地回應後,乞丐便激動地抽出短劍。
「什麼!?你有什麼打算,萊納斯!」
先別管這件事,根據我聽見的資訊,男爵的風評還不差。即使多少提高稅金也沒有人抱怨,表示他治理得還不錯吧?
「啊,不好意思,我太魯莽了。我是這塊土地的領主的女兒,名叫諾拉。」
「妳和拉達前往王都時的聯絡員,全身着火來到外面,在臨死前告訴妳背叛了!從外面前往公會的人也都被捲入教堂的崩塌了!都是因爲妳!」
我和諾拉道別,離開男爵的宅邸後,過了一陣子,察覺幾個人跟在我身後的氣息。
「就算妳穿着這身衣服,小妹妹長得這麼漂亮,一看就曉得啦!」
位於那些人後方的男人喊叫後,最先出聲、名爲萊納斯的年輕男人,露出奸笑轉頭看他。
知道我的真面目,稱我爲「小灰頭」的人數有限。然而,僅面對我這種孩童便找來那麼多人手,因此應該不是「平穩」的談話吧。
我一邊思考這種事,打算先離開此地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住我。
縱使諾拉對續絃的態度感到驚訝,也滿懷歉意地對我道歉,對此我輕輕搖頭。
「是『乞丐』啊。」
我刻意進入小巷子內,往沒有人的地方出聲後,那些男人露出有些喫驚的氣息後現身了。
「……看來很辛苦呢。」
都已經進入宅邸,也莫可奈何了。還是積極思考吧。更重要的是,爲什麼是她來泡茶,而不交給傭人呢?
「……對。」
此時,沒有聽見敲門聲,門就被推開了,有個年紀約落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間的華麗女人走進會客室。
「是的……」
倘若爲服侍王族等人的侍女,也並非不可能是男爵千金,不過和她穿着不像貴族的服裝,也沒帶着隨從便獨自外出,或許也有關係吧。
「混帳啊啊啊啊!!」
以防萬一,我穿着長到腳踝的外套,用披肩遮住一半的臉,但已經看起來就像個女生了嗎?
原本我不應該和她有所牽連。不過她口中的「想聊一下」不知爲何帶着焦躁感,因此我不由得答應了。
「商會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嗎?畢竟您要和我弟弟結婚,已經禮數周到地問候了吧?萊納斯會當上下一任男爵,不趁現在討好他們,日後可會後悔的喔!」
「哎呀,妳連這些事也不曉得嗎?現在的夫人是續絃喔。然後,雖然在那之後召集了騎士和冒險者,組成大規模的討伐隊剷除了山賊,不過領主大概太勉強自己了,似乎向風評不佳的商會借了筆錢。」
我不懂戀愛的幽微細節。不過諾拉仍掛念以前的未婚夫,這點我稍微能懂。
「哎呀,真厲害。妳就是『小灰頭』吧?」
更重要的是,我也聽過位於後方的男人的聲音,我看向那裏,有個臉部和全身上下包着滲血的布的男人,帶着令人灼傷般憎惡的眼神看着我。
諾拉從開朗的氛圍一變,展現擁有貴族風範的屈膝禮,令我不由得呢喃,接着她旋即回到原本的感覺,慌張揮着手。
「…………」
「在這種地方和這種小女生……」
當時被「晨曦傭兵」奪走遺物,爲了支付委託費給殺手公會,而從那個商會借了錢吧?
女老闆這麼說,露出爽快的笑容。……不過。
即使如此,位於外面周圍的人也幾乎死光,以及我正是擊潰公會的本人一事外漏,這些情報我一直很在意,因此幸好知道了。
那女人和諾拉不同,身穿剪裁合身的洋裝,看見脫下外套坐在沙發上的我,一眼就理解我是冒險者後,「哼」地用鼻子吐了口氣,沒理會我,繼續對諾拉說話。
「記得大概是兩年前吧……領主的前妻搭乘馬車前往他領的途中,遭遇山賊襲擊而過世了。」
我想知道的情報太多,不過我從出乎意料的地方得到了答案。
與這樣的貴族千金「聊一下」,可不是站在這種路邊隨口講幾句話就能結束的。
「盜賊公會來迎接妳了喔。」
「呵呵,是這樣嗎?」
「……請別在意。」
「『小灰頭』!!」
砰!女人摔門似地關上門後,快步離開房間。
「哎呀,有人來了呢。」
「義母大人……」
萊納斯……我聽過這個名字呢。
「啊啊,真的嗎?雖然妳年紀小,不過給人的感覺不一樣,因此我想說大概是冒險者。」
「妳別放在心上,就算我是貴族,也不過是個小地方領主的女兒,那個……」
她曾經有個自小訂定婚約的未婚夫。她與原本預計入贅而來的男爵家的三男彼此並不討厭對方,不過去年因爲某個原因,她似乎變更未婚夫了。
縱使商會風評不佳,借出難以回收的金錢,作爲商會,索求這些利益是理所當然的,因此我不打算多嘴。向風評差的商會借錢、委託殺手公會皆爲男爵的判斷,因此以後該怎麼辦,是該由男爵決定的。
「………」
「……對、對不起。」
「雖然他似乎也找過雙親談過了……可是沒辦法。畢竟我和他都是貴族。無法反抗家裏的決定……」
我還真沒料到會這麼突然地遇見目標……
兩人嗎……以時機而言,就算是那個續絃安排的,也太思慮不周了。然而過一陣子,人數少了一人後,又過了一會兒,變成四人,最後增加至十個人。
「諾拉小姐,您在做什麼呢?」
「我啊……很快就得結婚了。畢竟我是貴族千金,因此對與雙親決定的對象共度一生沒有異議……不過我有點退縮了。我想聽聽能夠前往各種場所的冒險者的故事。」
不過我失策了。縱使是地方小領主的女兒,爲人親切到甚至不像個貴族,諾拉也是統治超過一萬領民的男爵家千金。
妳真的不用放在心上。畢竟我也因此察覺了。
那女人……大概就是謠言中聽說的商會嫁來的續絃吧。
我一點頭,那個女生便誇張地敲了手,浮現開朗的笑容。
就算我要歸還遺物,也不是面對面交給對方,而打算等到夜晚。依我肉眼所見,宅邸四周沒有魔術的防護,悄悄潛入大概不會有問題。
提高稅金,是那名續絃爲了回收金錢而讓領主實施的政策吧?
他是公會外的監視員兼領路人。是嗎,這個男人活下來了呀。
「妳知道我是『女生』嗎?」
「唉,反正這座城鎮沒那麼糟,小妹妹也是冒險者的話,就努力爲鎮上帶來貢獻吧!」
「乾脆現身怎麼樣?」
我只是前來歸還「遺物」以了結一切罷了。
「那是因爲你們說好要幫忙報仇!」
「妳真的不知道過程嗎?不過,之後商會的女兒嫁入宅邸,接着稅金便增加了,因此大家都在傳,連領主也無法拒絕迎娶這名妻子吧?」
看來突破我在入口設置的引火陷阱的人,就是那個未曾見過的男聯絡員。倘若我的情報因此流出的話,沒設置當場死亡的陷阱就是我的失誤。
續絃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下來了。
「啊啊,真的很感謝你帶來的情報喔。畢竟我不僅一馬當先知道殺手公會北邊境地區分部毀滅這種重大情報,連做出這種事的重要人物的情報都跟我們說了呢。」
「……前妻?遭遇山賊?」
諾拉開朗地這麼說……寂寞地笑了。
其他聽見的情報,男爵似乎有個獨生女,比起男爵本人,把物品交給那個女生或許更簡單吧?
我什麼也沒做。別說開口了,連威壓也沒釋放。
「妳是領主的……千金?」
爲什麼盜賊公會在這裏?來迎接我又是什麼意思?追根究柢,他們如何知道我的事?
「難道妳是冒險者嗎?」
「是喔。」
我好歹是以冒險者身分進入城鎮的,前往冒險者公會露臉或許很自然,不過用假名前往公會的話,說不定會讓人留下印象,因此在這座城內最好不要靠近那裏。
啊啊,這個男人是……
「啊,嗯,是啊……我想說有女冒險者的話,想聊一下。方便的話,妳願意陪我一下嗎?」
「對不起喔,由我泡茶。」
「……我知道了。」
「那麼,妳找『冒險者』有什麼事?」
不過,視線看向我的那女人,從沉默不語、目不轉睛的我的「眼中」瞧見什麼了嗎,她微微往後退一步,臉上浮現些許恐懼。
「別在意。」
「……妳是誰?」
其中開口叫我,唯有他穿着高級服裝的二十多歲男人,以浮誇的動作模仿貴族般低頭,臉上浮現蟲類似的笑容。
「……妳想聽什麼?」
總之,前往男爵宅邸附近勘查一下吧。
在宅邸中像是會客室的場所,諾拉親自幫我泡茶。
「原來如此……」
叫住我的人,是名身穿感覺有點老舊的連身洋裝的年輕女生。雖然我察覺她走近我,不過她的步伐和氣息與一般人沒有兩樣,因此我覺得提防反而不自然,便沒有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嗚啊!?什麼……你!」
監視的乞丐突然從口中噴出鮮血,有名盜賊從驚訝無比的他背後刺穿了他的腹部。
「雖然很感謝你,不過在我們談話時插嘴也令人傷腦筋。收拾他。」
萊納斯一彈指後,周圍的幾個人用刀劍刺穿乞丐的脖子和胸口,乞丐最後朝我伸出手後,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盜賊不是不殺人嗎?」
我看了被殺的乞丐一眼後這麼低語,而盜賊們的注意力回到我身上,萊納斯舉止浮誇地撥了瀏海。
「妳還真清楚。不過那只是針對一般人的規範罷了。而且他打算對妳出手,因此是當然的結果呢。」
「…………」
看在我眼裏只是已經沒他的事就處理掉了。
「爲什麼知道我在這裏?」
「在談這個之前,『精靈之淚』在妳手上吧?那個物品原本是我們向『晨曦傭兵』收購的喲。可以交給我嗎?當然,原本應該給他們的報酬,一分錢都不會少給妳。」
原來如此,這些人盯上的是「這個」嗎?
他們是從聯絡員或者乞丐那裏聽說的吧?我輕輕點頭,只消一秒便像變魔術般從【影收納】中展現項鍊後,萊納斯便雙眼發亮。
「報酬多少?」
「三十枚大金幣。加上與我們簽下契約的話,會多付十枚給妳。」
聽見我詢問金額而感到有機會嗎?萊納斯的嘴角瞬間浮現卑鄙的笑容,開口提到「契約」。
「什麼意思?」
「呵呵,想拉攏妳這種高手是理所當然的吧?就算擊潰了殺手公會,其他分部依然存在,那個分部的倖存者也將一直盯上妳的命。不過,盜賊公會與殺手公會有條互不干涉的密約呢。雖然就我個人而言沒什麼意義,不過若成爲我方的食客,殺手公會也無法輕易出手。怎麼樣?這番提議還不差吧?」
「原來如此……」
……是這麼回事呀。
我直接用擺錘刃貫穿男人喉嚨,瞬時抽出的利刃於半空中噴出血沫,那把刃劃過同伴被殺而呆滯的年輕男人臉部,我衝了過去,黑色匕首從男人下顎貫穿至腦袋。
啪嘰……!
「──【火炎槍(fire javelin)】──」
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音,男人的頸子被折斷了。
「──【魔盾】──」
你不需要理解。但只有這件事給我記好了。
被這個城鎮的盜賊公會長看出才能、受招攬是他的幸運。
「『萊納斯』……是男爵千金(諾拉)新的未婚夫。」
「可惡的小丫頭!」
我詠唱【重過】跑到牆上,跳過原本站在前方的男人,朝他身後的另一個人釋放暗魔法。
縱使戰鬥力多麼高、級別多麼高也終究是盜賊,他們的力量不過只有威脅一般人、虛張聲勢程度的伎倆罷了。
我讓拳頭大小的「黑暗」降落地面,朝着衝過那裏的男人胯下,從正下方射出箭矢。
縱使身爲殺手,一介孩童能夠做到這種事嗎?根據帶來情報的殺手公會的生還者所言,那名少女似乎是魔族的弟子,卑鄙地對公會下毒、放火,殺光所有人。
「快散開!」
萊納斯邊浮現爽朗的笑容邊向我伸出手。我也配合他,往前踏了一步。
此時萊納斯認爲這是恰好的機會。
萊納斯與姐姐知道這塊土地的男爵擁有「精靈之淚」這種稀奇的寶石後,透過想將之弄到手因而帶來情報的上級貴族間的聯繫,計劃同時獲得金錢與地位。不僅讓姐姐成爲男爵家的續絃,甚至連那個家的女兒也要得到,大概是顯示了萊納斯的自卑感吧。
剩下七個人──
「呀!?」
諾魯夫男爵千金諾拉的未婚夫。從借錢給男爵的商會跟來的義理弟弟。
這麼一來,這次諾魯夫男爵遭遇的不幸,從一開始就是想獲得金錢與地位所有一切的盜賊公會的安排。
太淺了。由於彼此距離有點遠的緣故,給了萊納斯躲開的機會,我的刀刃只劃過萊納斯的臉部。
縱使「小灰頭」實際上實力不高也無所謂。光是有個毀滅殺手公會分部的人在,這個城鎮的盜賊公會就會受到地下社會刮目相看。
「……妳已經得到這麼多消息啦?呵呵……真是不容小覷。這樣才適合成爲我們的同伴。如同妳的推測,男爵家已經落入盜賊公會的手中了。來,和我合作吧!」
「…………」
其中站在後方,戰鬥力最低的年輕男人,看着架着匕首的我,表情痙攣。
「一旦無法交易,便會出現更想得到的人喔。妳也打算直接賣給男爵吧,不過很可惜呢。那個男爵家已經沒有足夠的資金了,倘若交給男爵,總有一天也會落入我的手中,但我想盡可能交給委託人。」
「噫、噫!」
我一腳踢向中了【幻痛】以及腹部被小刀刺中而疼痛不已的男人下顎,從腰包中拿出毒藥潑灑在男人的傷口上。
承受我親手製作,類似那個女盜賊用的劇痛毒的藥物後,從臉部流出許多液體的那個男人無法相信自己現在的狀況,痙攣般地搖頭。
我朝他射出多支匕首,模糊的悲鳴聲傳來,當外套落地時,喉嚨被貫穿的魔術師的屍體倒在地面。
這名少女不可能是「強者」。他們這樣想。
我這麼低語,萊納斯的眼睛微微睜大。
「小心點,她──」
所以萊納斯才祭出高額要我把物品交給他們。
那個男人沒有察覺我跳過他時設下的擺錘線,因本身的速度與體重使脖子被纏住,那一瞬間我繞至他背後,踹了男人的後腦杓後拉扯線──
「殺、殺了她!對方只是一個小鬼!」
我詠唱的【魔盾】隨着魔力不足而玻璃碎裂般的幻聽一同碎裂。不過這種拙劣的架構能夠撐過一瞬間就夠了。
他打算以保護我的名義束縛我,把我當作在戰鬥層面高手較少的盜賊公會專屬的殺手吧。
盜賊們的戰力最低約150,最高頂多350。包含萊納斯在內,幾乎所有人皆約級別2的戰鬥力,僅三人擁有級別3的實力。其中一人從體力值與魔力值來判斷,是魔術師吧。
「蠢貨!別以爲妳能贏過這麼多人,小灰頭!」
剩下三個人──
即使晨曦傭兵擊退殺手後直接前來販賣「精靈之淚」,或經由殺手公會回到諾魯夫男爵手中,有朝一日總該能夠落入自己手中才對,然而不知何時,狀況轉變,他聽見令人無法置信的情報。
由於殺手公會與我和師傅爲敵,因此我親自擊潰了。接着──
雖然他不曉得對方因何種理由背叛公會,不過沒有方法脫手贓物的小灰頭,應該會前來找男爵兜售。縱使身爲孩童,能夠做出這麼卑鄙的行爲的話,應該能夠充分理解加入盜賊公會帶來的利益吧?
來,通通給我說出來吧。
被魔盾彈開的火炎槍直接命中我背後用隱匿接近的盜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手公會北邊境地區分部毀滅了。而且下手的人,是收拾晨曦傭兵的殺手少女。
縱使盜賊不擅長武鬥,那也不過是「與冒險者相比」的程度,由於原本就是小混混或貧民街出身的人較多,因此比山賊等這類人的功夫高強多了。
「──【幻痛】──」
「什麼!?」
我朝着因疼痛停止動作的那個男人射出小刀,奪走其戰鬥力。而在我着地後,被我從背後跳過去的男人滿臉脹紅地朝我撲來。
「──【重過】──」
不過我沒有握住萊納斯的手,直接從手掌的【影收納】中拿出暗器砍向萊納斯的頸部。
剩下五人──
自己並非該在這種鄉下的男爵領度過一輩子的男人,萊納斯時經常心懷這種想法,與同樣出身於貧民街的姐姐兩人花費多年,作夢般摸索出人頭地的方法。
等我回過神,已經沒有人站着,唯一留到最後的萊納斯的身影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啪鈴!
「──【攫影】──」
原本窺探我破綻的盜賊們,當我輕易解決一個人之後認真起來,二話不說地襲擊而來。
我使出身體強化以加快思考,重組獲得的情報後加以考察。
跳過全身被火炎包圍、四處打滾的男人,我脫下承受餘波而燃燒起來的外套後,遮住開始詠唱下一個咒文的魔術師。
考慮到我的年齡和外表,也有人認爲將孩童接來當食客很掃興吧。乾脆拔起劍的盜賊們臉上顯而易見佈滿了看不起我的情緒。
恐怕兩者皆是。連遭遇山賊襲擊的前妻之死,都是由盜賊公會安排的可能性相當大,晨曦傭兵也一樣,認爲這些人最初就與盜賊公會有所牽連更爲自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示遭受生還者和其他分部報復一事,以庇護的名義,得到其戰力與威名。
啊啊……是這樣啊。
小灰頭少女突如其來對萊納斯等人露出獠牙。於敵對的一瞬間,同伴們一一被殺掉了。
……逃跑了嗎?不過這也在預料之內。
「妳、妳做什麼!?倘若沒有盜賊公會的庇護,妳就!」
萊納斯從一開始就計劃讓殺手公會解決晨曦傭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認爲我想把這條項鍊賣給諾魯夫男爵,因此在這裏等着嗎?唉,眼中只有錢的盜賊當然會這麼思考。
「去死!」
計劃完美無比。爲了讓男爵取回精靈之淚,向他介紹冒險者「晨曦傭兵」的是受到盜賊公會支配的人;而爲了殺害他們而借給男爵委託費的,亦爲萊納斯等人所屬的盜賊公會。
「我不認爲這條項鍊這麼昂貴?」
看似魔術師的男人釋放【火炎槍】。不過他明顯太着急了。倘若被直接命中,連我也會當場死亡吧,可是──
實際上見到的小灰頭,是名約十二歲左右,依然稚氣,外表秀麗的少女,縱使曾聽聞她擊潰了殺手公會,實際見到她的盜賊們都因爲她楚楚可憐的外表而誤判情勢。
***
剩下兩名級別3的人,因憤怒失去理智而朝我衝過來。
恐怕那個男人用《鑑定》或者鑑定水晶看了我的戰鬥力了吧?不過反應太慢了。若察覺時沒有警告同伴就沒有意義了。
萊納斯用手按着佈滿鮮血的臉部在暗巷中奔跑,一面憶起爲何演變成這種情況。
我……絕對不可能與因慾望而殺害諾拉母親的這些人合作。
最先的計劃原本很完美。不過萊納斯並未察覺能夠殺害公會所有人的孩童的精神與實力,超越自己理解的範疇。
恐怕那間商會本身也在盜賊公會的旗下。爲了確實獲得精靈之淚而由商會安排嗎?還是說爲了將男爵家納爲己有而利用了前妻的死?
而且「精靈之淚」現在似乎也在那名殺手──「小灰頭」的手中。
在那個男人多嘴前,用【幻痛】讓他閉嘴,射出的匕首刺入那個男人的眉間。
一名男人熟練地架起匕首衝了過來。可是實在太慢了。
「什麼!?別大意了!」
「嗚啊!?」
「──【幻痛】──」
「呼唰嘎呀!?」
「……」
「你們也已經成爲『我的敵人』了。」
「噫嗚!?」
「我可沒有要求那種東西。」
我目不轉睛看着猛然衝來的男人手中的匕首,偏過頸部閃躲,直接砍裂跑過我身邊的男人脖子。
情報大多齊全了。不過唯有一件事,縱使把遺物還給男爵家,會落到盜賊公會手中的理由又是什麼?
從臨陣磨槍的優雅態度露出粗魯本性的萊納斯大叫,讓八名盜賊拔出劍擺好架式。
而且這次也同時兼具威嚇目的,因此帶了十個能和級別2和3水準匹敵的人。不過戰鬥在一瞬間就落幕了。沒有任何遲疑,宛如摘下路邊野花般容易,如舞蹈般奪走性命的模樣,即便令人恐懼也感到美麗。
實際上,她很漂亮。甚至連臉部被劃開的疼痛也可忘記般令人看得入迷。
然而,以可謂楚楚可憐的容姿毫不猶豫奪走性命的模樣,看起來就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死神」,死亡逼近的恐懼,令萊納斯丟下一個個被殺的同伴逃跑了。
太陽仍高掛在空中,倘若來到道路上向衛兵求助,檯面上身爲商會經理的萊納斯或許能夠獲救吧。
不過,萊納斯也有活在地下社會的矜持,同時理解一旦因地下社會的人彼此爭執而做出這種行爲,就無法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了。
腦中浮現這種「藉口」,因而沒有向衛兵報告,實際上也是在內心某處察覺了「即使這麼做也沒用」。
那名少女絕對會找上門殺了萊納斯。
倘若有需要,即使得殺了妨礙她的所有人,也一定會過來殺了他。
看見小灰頭眼睛的剎那,萊納斯透過活在地下社會的本能,不禁這麼理解了。
「啊,快打開!快打開!」
回到自己擔任經理的商會,萊納斯大力敲打公會深處的門。
「萊、萊納斯先生!?您受傷了……」
「吵死了,給我讓開!」
這間商會是這個男爵領的盜賊公會從以前起便用作僞裝的商會,決定設計男爵時,盜賊公會的據點便移到此處,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換成了盜賊公會的成員。
「快點關店!『那個人』要來了!!」
也不管時間才傍晚,便慌張指示把店關了,趕走少數不曉得內情的員工後,便從倉庫拿出武器,開始準備戰鬥。
待在店的後方,也不接受治療,僅渾身顫抖、握住武器的萊納斯,令留下的十多名盜賊們困惑地看着彼此。
就算他要人做戰鬥的準備,在這間商會擅長戰鬥的人都被萊納斯帶出門了,留在此處的頂多爲級別1或2水準、擅長隱匿或詐欺的人而已。
況且萊納斯陷入無法說明的精神狀態,令店裏的盜賊們都很困惑,接着從商會深處,宛如展示佈滿肌肉的上半身般裸露着上半身的壯年男人在半裸女人的陪伴下走出。
「怎麼了,萊納斯!」
不過我已經不會逃跑了。我也不躲藏了。
男人隸屬於王都盜賊公會。爲何那個男人會陷入這種狀況呢?那是因爲,眼前的貴族千金想知道某位「少女」的情報,而那個男人不幸地恰好耳聞了那個「傳聞」罷了。
倘若那名少女下定決心執行,無論遇見何種障礙都會達成吧?在這個充滿苦痛的世界中,唯有艾莉雅一個人認同自己的存在,和她約定好了「我來殺了妳」。
我離開這裏前,最後僅轉頭一次。……諾拉似乎很幸福。雖然我留下的字條應該讓她放下了掛心的事,不過她不應該回頭看的。
腦中浮現的,是孩提時期曾在父親帶領下看見的,魔術學園的畢業舞會。
被卡璐菈白皙的指頭緊緊抓住頭,慘遭從指縫迸出的鮮紅色火焰吞噬,盜賊不成聲的慘叫回蕩的暗巷中,卡璐菈宛如夢想着白馬王子的少女般,吐露出陶醉的聲音。
那名殺手拔出黑色的單手劍,我也抽出黑色匕首,同時間刀刃彼此碰撞。
光聽見這些內容,令人覺得不過只是醉漢在胡說八道,而且分明是在遙遠的北方發生的事件,光憑旅行商人和盜賊們的風聲,傳聞甚至都來到王都了。
雖是荒唐無稽的故事,不過與其「威名」一同從北方而來的商人爲了吸引買賣對象,這種胡言亂語已經是十分富有魅力的話題了。
「救、救救我,老大!那個……那個女生來了!」
我要戰鬥。爲了達成與師傅和愛蕾娜之間的約定,我將強大到連貴族的束縛也無法拘束我,成爲連地下社會的人也予以懼怕的人。
這幾個月之間,我也終於九歲了。
那個男人是這座男爵領盜賊公會的會長,在貧民區撿到姐弟,情同父親般的人物。
***
總共有三十多名死者。雖是這個男爵領最大規模的殺人事件,不過在商會內部找到了參與犯罪的資料,以及與盜賊公會有所牽扯的文件,且由於所有人幾乎都是一擊斃命,因此便以地下社會鬥爭的名義結案了。
爲了達成與許許多多的人們立下的約定,我還不夠強大。
那個傳聞的真假無法判定。不過聽說十多歲的那名少女單獨殺害殺手公會分部的所有人,也與盜賊公會爲敵。
「出來。」
恐怕是哪個分部的殺手吧?由於覆蓋了全身,因此無法正確鑑定,即使如此,從對方身上散發的感覺來看,是級別4水準的高手。
這顆石頭是我打倒的水精靈掉落的物品。倘若沒有這塊水精靈石,我或許就會在那場火中被燒死了。爲何那個水精靈會留下本應難以獲得的精靈魔石呢……
***
鏘啷……
與襲擊我、可能危害愛蕾娜的葛雷卜之間也尚未有個了斷。
這個城鎮的盜賊公會毀滅後過了幾個月,在諾魯夫男爵的宅邸,舉辦了領主獨生女諾拉的結婚典禮。
此時,我偶然與在同樣時間點轉頭的諾拉對上視線,縱使彼此有段距離,似乎記得我的諾拉略略睜大眼睛後,笑容燦爛地對我揮手,我也輕輕對她揮手後,離開現場。
「────!?」
卡璐拉睜着眼睛作夢。
開始給出指示,卻在途中便停止動作的盜賊公會會長,讓萊納斯訝異地轉頭一看。
唯有男爵家以上的貴族與其伴侶可被招待至王城,穿着華麗閃亮的禮服,臉上帶着羞澀的笑容牽起心儀對象的手,華麗地跳舞。
我是冒險者艾莉雅。
我朝着變黑的馬路這麼出聲後,漆黑的人影宛如從黑暗中滲出般現身了。
「…………」
「是、是真的,此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相信我!我只是從旅行商人口中聽見被稱爲『灰姑娘』的女孩的傳聞罷了!」
身體也又長高了一點,然而即便成功擊潰了殺手公會和盜賊公會的分部,還稱不上真正的強大。
不過映入眼簾的,是刺穿長長喉嚨的兩把小刀,以及刺穿右眼的短箭周圍逐漸變黑的模樣,令萊納斯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由於我在這個鎮上引起不少騷動,因而煩惱着該何時、如何交還項鍊,最後只是單純潛入她的房間,放在她枕邊。
其中應該也有許多當天未到公會露臉的幸運兒,而那些人表情膽怯地對新來的盜賊這麼說了。
我偶爾也會遭受殺手公會的餘黨的襲擊。因此我依然無法回到師傅的家。
「────!」
我見證諾拉的幸福後,悄悄轉身。
諾魯夫男爵抱着幾年前身亡的妻子的小幅肖像畫,而其後嫁入家裏的續絃,在她老家的商會倒閉的同時離婚;從之前就因恐懼而陷入錯亂狀態的續絃,在離婚同時逃離了這座男爵領,在前往丹多魯途中的山上遭受山賊襲擊失去性命──表面上是這樣。
倘若想殺了我的話,歡迎隨時襲擊我。只要你們夠強,我也能因此變得強大。
「……就算思考也得不到答案嗎。」
那個男人面對看似約十二歲左右的少女,跌坐在地,臉部流下冷汗,膽怯地開了口。
所以──
會長龐大的身體仰躺倒下,發出巨響,狀況太過措手不及,所有人的腦袋都跟不上,連依偎在會長身旁的情婦們也啞口無言,接着現場所有人在密閉的室內感受到如微風般的動靜,轉頭一看。
「快點來殺我……艾莉雅。」
「……老大?」
我把丟到半空中,寫有假名(亞妮)的識別證一刀兩斷。
爲此,我並非作爲「殺手」,而是將以「冒險者」的身分活下去。並非僅有對人戰鬥,我想要真正的強大。
不知何時,一扇天窗被打開了。窗外──以浮在開始變暗的靛藍色天空的月亮爲背景,一名頭髮被灰塵弄髒的少女,以凍結般冰冷、翡翠色的眼神低頭看着在場的所有盜賊。
穿着新娘禮服的諾拉,和淚眼汪汪的諾魯夫男爵身邊並未看見妻子的身影。
「女生?」
滿臉是血、表情恐懼、求救般發出懦弱聲音的萊納斯,令盜賊公會會長帶着錯愕的表情嘆氣。
與賽拉的組織也依然分道揚鑣,不曉得是敵是友。
其中……卡璐拉未婚夫的王太子,和上級貴族子弟們倒臥在血海中,在被火焰包圍的城下所點綴的盛大「舞臺」上,身穿華麗禮服的卡璐菈與艾莉雅,眼中只看得見彼此,互相殘殺。
「老大!」
那個絢爛夢想的光景於瞬間染成血色。
「我來殺你們了。」
我依然沒有強大到能夠擊退欲束縛我的所有一切。
他將作爲獨生女諾拉的夫婿,入贅男爵家當贅婿,接着身爲下一任諾魯夫男爵,從現任男爵身上學習治理領地。
***
「我已經不會再從任何事物逃離了。」
縱使那間商會在這個鎮上是盜賊公會的根據地,反正盜賊又會從各地蜂擁而至,再度於鎮上某處成立公會吧?
這是爲了欺騙聯絡員而進行加工,在那場戰鬥中成功回收的物品,不過精靈之淚宛如已經結束其職責,變成了普通的石頭。
首先是在暗巷內發現的九具屍體。而勘驗了其中八具屍體的某幾個衛兵,證實了這些死者生前是某間商會的人,隨後士兵們前往那間商會時,在即使到早上也沒開店的店內,發現了包含會長的男人與經理萊納斯在內的二十多名成員已經沒了氣息。
「妳果然還活着……艾莉雅。」
談論的人和聽的人,沒有人打從心底相信這個謠言。不過唯有那名貴族千金──卡璐菈•雷斯塔,聽見這番話後,陶醉地視線在半空中游移。
雖然我也留下了「已經報仇了」的便條,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有些多餘。
根據聊天時叫住的傭人們的說法,那條項鍊似乎爲母親的遺物,是原本爲精靈使的曾祖母從精靈手中收下的物品。也就是說,那並非聖教會所禁止、殺害精靈而獲得的忌諱物品。
在婚禮中與青梅竹馬的青年互相微笑的諾拉的胸口上,爲了不讓人認出而稍微裝飾過的「精靈之淚」的項鍊正輕輕搖晃。
或許只是孩童天真的妄想……不過,我會獲得「這些」。
啪鏘!
她的對象並非新未婚夫的商會經理。而是原本的未婚夫,彼此心意相通的男爵家三男終於與她結爲連理。
在某個城鎮的暗巷中,有着一頭波浪般黑色長髮的那名少女,溫柔地眯起有着病人般嚴重黑眼圈的紫色眼睛,低頭看着骯髒的男人。
或許他想追求死亡。不過真相只有那名水精靈曉得。
諾魯夫男爵領的鎮上發生大量殺人事件。
我的視線落在手中,另一個「精靈之淚」,已燒得焦黑的項鍊。
「看來你似乎搞砸了一些事。……沒辦法,喂,派人去找落魄冒險者那些傢伙──」
「不要與『灰姑娘』扯上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