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事件 前篇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8845 字
魔術學園的例行公事,一年級新生的校外研習。就聽說的內容,每年都會舉辦這項視察及參觀教學,並非什麼罕見的活動。
這個消息尚未通知學生是因爲,一旦上級貴族的子弟開始行動,可能會發生綁架及襲擊等事件。因此學校將細節藏到最後一刻。
「王兄基於立場是莫可奈何,但我沒料到原來連王叔也想參加。他當上教師也是事後才報告……幸好這次有擋下來。」
在學園內愛蕾娜名下宅邸的露臺,我們邊喝茶邊核對情報時,愛蕾娜聽說亞摩爾的事蹟,猶如頭痛一般,手指抵着眉心。
「我認爲他不會隨便從旁介入,不過艾莉雅也要小心點。那一位王叔判斷事情的基準是愚蠢的『個人情感』,或許會想盡辦法把妳從我身邊排除。」
「他能顛覆王命嗎?」
「不提權力,只提方法的話,他或許會掌握妳的弱點,或是以武力折服……」
愛蕾娜說到這裏,再次望向身穿侍女服的我,浮現苦笑。
「對妳而言,不管哪種做法都是白費功夫呢。」
語畢,管家約瑟芬把茶注入她的茶杯並開口道。
「愛蕾娜殿下,關於這件事,剛纔我收到了疑似追加的情報。」
「什麼事呢,爺爺?」
「這次的研習由於在遠離王都的場所舉辦演習視察,說不定上級貴族的千金不會參加。身爲王族的公主殿下在這個情況下,將和沒有馬車的千金一起行動,而有位少爺也被安排與您同乘。」
「……是哪一位呢?」
愛蕾娜察覺那番話背後的「含意」,浮現令人嘖嘖稱奇的優雅笑容。
「王都聖教會,法衣男爵位的神殿長之孫──納薩尼爾大人。推薦人是王弟殿下。」
「哎呀……」
具有男爵位的聖教會神殿長。我的「知識」中沒有提到那是多崇高的地位,但從愛蕾娜的表情看來,最好視法衣男爵的階級高於尋常的男爵。
「我在孩提時期前往聖教會的神殿時,曾經和那位少爺一起玩耍過,我還有印象。」
愛蕾娜像是在回憶往事,嘆了口氣。
此次演習的第二騎士團所派遣的護衛,第五中隊的隊長朝愛蕾娜搭話。
她們隸屬不同的組織,具有不同的目的,仍有相同的目標,因此纔會攜手合作。
在那名青年分隊長以及接下來要執行護衛任務,理所當然地穿戴厚重裝備的年輕騎士部下們的護送之下,我被帶到應是學園內騎士兵營的建築裏。
「我會準備妥當。妳要學會用那種武器。憑妳的能力值可以發揮比過去的武器更大的威力喔。」
全體分隊長皆是級別3。中隊長盧德嘉尤其優秀,他三十初頭,是騎士團中屈指可數的級別4騎士,亦是男爵家當家,愛蕾娜無法輕視他的建議。
又是那個男人嗎……竟然向外泄漏情報,有地位又有閒暇的人還真難搞。
「目標是公主殿下嗎?」
「公主殿下……請您儘可能考慮一下已經在馬車上等待的其他學生。那位名爲艾莉雅的女學生,我會立刻安排別輛馬車追趕,過不了多久,應該可以在途中的休息站見面囉。」
***
「對公主的護衛下安眠藥,想做什麼?」
我向看似騎士的男人行上級侍女的禮,那名青年端正的五官浮現親切的笑容。
當天,愛蕾娜、我和其他兩名女學生,以及神殿長的孫子──名爲納薩尼爾的少年,爲搭上同一輛馬車而集結一地。
「打擾一下。請問妳就是艾莉雅大小姐嗎?」
「總之保持戒備吧。坦白講,隨情感起舞的人內心在想什麼真難推敲,好傷腦筋啊……」
喬伊大叫,騎士們開始動作。
「……是貴族派嗎?誰下的指示?」
「這輛馬車要駛向哪裏呢?從陽光的角度來看是往南邊走了?」
「妳幾乎沒有喝茶喔?還是說,我要準備一些輕食嗎?」
接下來,安穩地經過一個月左右,春意萌生的時期到來,我收到以中級貴族階級以上爲對象的騎士團演習視察要開始的消息了。
***
「……我明白了。」
在黑暗的森林中,全身披覆黑布,推測是女性的人物以濃重腔調又不流暢的共通語搭話後,同樣遮住全身的另一個女人開口回應。
「是嗎……」
愛蕾娜從車廂前方的小窗朝馬伕如此詢問,擔任馬伕的士兵便朝某處叫喊一聲。馬車持續行駛,車門卻被打開,盧德嘉從並行的馬匹上跳進車內。
「是的!作爲一名貴族之前,我是神殿之子。我受到的教育是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處理!」
「公主殿下,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了。行程也很緊湊,差不多該出發了。」
「怎麼會……」
「你收到的指示是像這樣絆住我嗎?」
「然後呢,還不談正事嗎?」
「……準備,好了嗎?」
儘管兩人蔘與同一行動、互相合作,她們的關係卻絕非「夥伴」。
「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嗎?我的旅伴──名爲艾莉雅的女學生還沒有回來。可以等到她回來嗎?」
「……你從哪裏聽說的?」
「起初,因爲他可愛到我以爲是哪一家的千金,把花環放在他頭上卻惹他大哭。話說回來……我知道王叔是聖教會虔誠的信徒,但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身爲王族的愛蕾娜能夠突破規則,攜伴多名護衛。然而她爲貫徹理念,作其他學生的楷模,再加上有第二騎士團派出的精銳──中隊約四十名的騎士,因此愛蕾娜的個人護衛只有艾莉雅一人。
這次演習視察的對象爲具有領地的男爵家階級以上的子弟。儘管準男爵家的養女艾莉雅不具參加資格,不過伯爵家階級以上的上級貴族可帶一名旅伴,因此愛蕾娜理所當然地選擇了艾莉雅。
少年與其他千金同樣矮小,有一副惹人憐愛的五官,他緊張兮兮地回覆與自己閒話家常的愛蕾娜。
「阻撓愛蕾娜的敵人,由我排除。」
「不會佔用妳太多時間。公主殿下搭乘馬車的準備事宜也有第二騎士團的成員協助,我想沒問題喔。」
不過,那一瞬間我往前踏一步,他來不及反應,被我從【影收納(storage)】拿出的黑色匕首割斷了咽喉。
給她武器並教導用途的另一名女人拿出了自己的祕銀細鏈,她的皮膚遍佈燒燙傷疤,唯一裸露在外的雙眸裏充斥着憎恨。
「有毒耐性嗎……因爲是少女就太看扁妳了。上頭交代儘可能別殺害公主殿下的相關人士。儘管是級別4,在這個狹窄的空間對上騎士,妳這個斥候也束手無策吧?乖乖聽話。」
「讓我泡壺茶吧。我拿到卡魯法恩帝國產的上等茶葉,模仿當地的品茶法,把砂糖和辛香料一起熬煮,喝喝看吧。雖然味道獨特,但習慣後會覺得很美味喔。」
由於法衣男爵在宗教上佔有一席之地,就算沒有領地,實際上也有等同伯爵家的待遇。倘若納薩尼爾提出要求,他也可以帶旅伴參加。不過他否定了愛蕾娜的疑問。
「是嗎?」
我不帶情感地提問,他卻稍微聳了聳肩,無視我的態度。
「不是要談路上的事宜嗎?」
砰!
愛蕾娜端坐在置於野外的長椅上如此回應,中隊長宛如勸諫不聽話的孩童般發出乾笑。
(「小灰頭」……我絕對會宰了妳!)
或許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她纔會把我這種可疑的人放在身邊。爲了連雙親及兄長都無法真心倚靠的愛蕾娜,我鄭重發誓,勢必守護她的心靈。
察覺這股氣氛的千金們也緊閉雙脣,行駛的馬車內衆人保持沉默,閒暇的愛蕾娜把目光投向窗外後,注意到本應從王都南側駛向東邊的馬車卻在森林中行進。
納薩尼爾比愛蕾娜還矮,他也確實有一副少女般的五官,本人卻似乎對身高不及千金們還有長相懷抱自卑情結。也許是必須與女學生搭乘同一輛馬車,他的表情很差,好像有所不滿。
愛蕾娜能推心置腹的夥伴着實是少之又少。頂多只有自出生以來照顧她的這兩人,以及視爲隨從帶到迷宮的賽拉吧?
雖然愛蕾娜的呢喃是疑問句,不過從那厭煩的表情推測,她已經看出一些端倪了吧。
儘管那番話很了不起,從他的表情和談吐中卻不免發現,譴責世俗貴族的神殿思想已經深入納薩尼爾的骨髓。愛蕾娜小心翼翼地不表露失望的神情,放棄了和納薩尼爾的談話。
「話說回來……你沒有帶旅伴來呢。」
我覺得,爲求愛蕾娜遠離世俗的紛爭,亞摩爾打算把她放進神殿。如果我的推測正確,法衣男爵實際上與伯爵有相同地位,也可以將他的行爲視爲下嫁前的準備。
「快上……折斷手腳也無妨!」
「是、是的,殿下!祖父過得很好!」
「接下來要把殿下帶往某個場所。只要您安分一點,我就保證其他學生的生命安全喔。」
演習舉辦於草原地帶,是一處無人管理的領地。地理位置在王都管理的中央王室直轄地與汪卡路侯爵領之間。由於沒有遮蔽海風的地形,此地不宜居。相對而言,在這裏舉辦演習不會有人說三道四。
聽聞愛蕾娜那句話,我、約瑟芬和克蘿葉都沉默地點頭了。
「……我明白了。」
「差不多該信任我了吧……那夥人決議的計劃沒有變動,我的夥伴也安排了軍力,妳就放心吧。」
青年分隊長浮現歉意的苦笑,回應我提出的意見。我們在兵營裏充當會客室的地方相視而坐。
喬伊本人也拔劍並站到部下們面前,他的劍尖指着起身的我,嘲諷地笑了。
「有什麼事嗎?」
***
以常識而言,斥候在戰鬥層面與同樣級別的戰士及魔術師類型相比是趨於下風。實際上,若戰士與斥候正面衝突,戰士有高機率獲勝。
「公主殿下也會允許我們從容地喝杯茶吧?我很抱歉,尚未自報名號。我叫做喬伊。本人非常想和史上最年輕便加入赫赫有名的『虹色之劍』的冒險者聊一聊。」
「失禮了,公主殿下。可以請您安分一點嗎?」
我一問,喬伊的面色便稍稍沉下。
而且這還是忽視愛蕾娜及國王陛下的想法,也就是亞摩爾的獨斷獨行。
過不久,喬伊的部下端上香氣獨特的茶,我拿起他推過來的茶杯,舔舐杯緣後,輕輕地把茶杯放在桌上,雙眸凝視,兩眼直瞪喬伊。
彷彿是聽見笑話,喬伊傻笑着回覆我的問題。他的體內散發細微殺氣。我聽見房外傳來些許嘈雜。
「……是嗎?」
我沒有改變語氣,也沒有施放威壓,看着我如此平靜地詢問,他會怎麼想呢?名爲喬伊的青年霎時語塞。
「好久不見了,納薩尼爾。神殿長大人是否安好?」
希望別引起麻煩……我一邊思忖,一邊把愛蕾娜的行李放上馬車時,有道不知名的氣息接近身後。
「我想稍微和妳談一下路上的警備情況。妳方便撥出一點時間嗎?」
我這句話讓騎士們之間的氛圍產生了變化。
「就快出發了,沒什麼時間談吧?」
「你……!」
也許該說正中下懷嗎?演習一旦開放女性學生自由參加,就不會有人想去搭乘馬車也得花三天且沒有旅社的地方吧。以整體參與者而言,女性學生寥寥無幾。
原本中隊規模包含一般士兵在內應有兩百名,但考量到護衛對象會搭乘馬車移動並且只能騎馬跟隨,以幾天的護衛而言,四十名左右已足矣。
如此一來,就讓人數少的女學生湊成一組吧……雖然學園提出此案,但一聽聞卡璐菈也想參加,這個建議就沒有下文了。
儘管愛蕾娜多少覺得不自然仍順從答應。過於疑神疑鬼會被質疑王族的資質。況且被提到其他學生的處境,愛蕾娜實在無法說出「再等等」。
於是乎,愛蕾娜便留下艾莉雅這名擔當她的盾與劍的少女,搭上了備好的王室馬車。已經坐在馬車內的是膝下無男丁的男爵家與子爵家的千金們……以及那名法衣男爵神殿長的孫子。
我絲毫不介意周遭的變化,指尖輕輕彈向眼前的茶杯。
那名年輕的騎士似乎是第二騎士團中擔任公主護衛的第一中隊分隊長。不過,他這種人找我做什麼?我的確是公主的護衛,但這件事沒有對外公開纔對,他是從哪裏聽說的?
「……是王弟殿下喔。他告訴我妳已到級別4,又是身手高強的斥候。」
「我們也是王國的騎士,不會傷害殿下。但是爲達目的,我們會請王太子殿下退場,也準備了『說服的場地』,以期公主殿下成爲我們的新盟主。爲此,妳很礙事。放棄掙扎吧。」
「遵命。包在我身上。」
「我明白了。那麼路上就拜託你們護衛。也請幫忙安排我們能在今天和艾莉雅會合。」
黑衣女人寡言少語,揮動着魔鐵鎖鏈。究竟需要多強的肌力,才能在樹幹上刻出深邃的傷痕?
在第二騎士團之中,肩負公主護衛任務的第五中隊可謂菁英中的菁英。
語畢的瞬間,喬伊的部下們氣勢洶洶地撞開門,朝室內蜂擁而入。
***
「什麼!? 」
「分隊長!」
「妳把喬伊──!」
一瞬間被割斷咽喉的喬伊倒地,其他騎士們怒火中燒地望向拿着染血黑色匕首的我。
「竟敢出手!」
與喬伊年齡相仿的騎士拔劍衝出,他恐怕是他的同事兼朋友吧?我以最少的動作躲開劍尖,揮出黑色匕首,刺向那名騎士的咽喉。
「可惡!別大意了!」
「只要包圍起來,斥候根本不足爲懼,別讓她跑了!」
「是!」
他們的戰鬥力約200左右──大約高階的級別2嗎?
分隊長喬伊約級別3。即便他與一名同伴被打倒,騎士們也沒有退縮。一方面是因怒氣衝衝,另一方面也是因他們深信自己處於優勢吧?
在室內這種狹窄的空間又是多人混戰的情況,由於迴避空間有限,持盾及身穿鎧甲的一方較有利。就算是我,在野外對付同級別的戰士也會先拉開距離,分散敵人以後再各個擊破吧。
即便雙方有級別上的差距,他們也覺得能拿下勝利。緣由應當是身上裝備鎧甲所帶來的安心感,以及我的外表是體格纖細的女生吧。
不過你們的前提大錯特錯。即使是狹窄的場所,也並非無從迴避攻擊。
「什麼!? 」
我躲開看似同時攻擊,卻以較快速度刺向我的劍尖,一手放在衝過來的那名騎士頭頂,往上一躍,躲到天花板。
我倒立並踩着具一定高度的天花板,旋轉全身的同時將手裏抓着的騎士首級扭轉再折斷,從掀起的裙子裏拔出小腿肚上的黑色短劍,用匕首與短劍貫穿站在他左右兩邊的騎士側腦後,順着裙子的輕飄擺動落地了。
「怎、怎麼可能……」
「斥候爲什麼如此強大!? 」
「怎麼能輸給這種小姑娘!」
持續使出身體強化的我,揮舞擺錘線並跳到樹上,騎士們的目光反射性地追着我的動作,卻被速度不減並向前奔去的尼洛龐大身驅震飛了。
有安排把守的弓兵嗎?果然不可與山賊之流同語。我判斷箭射來的方向,鎖定位置,從【影收納】之中取出塗上毒藥的十字弓反擊。
「不愧是『虹色之劍』。那個歲數已能打倒部下們,追趕上來啦……」
傳入耳內的那道聲音令我放心沒多久。騎士們戒備我與尼洛,拿出武器排好了隊型。
映在他們眼中的「我」,呈現的倒影是……?
「想礙事我奉陪。如果不是──」
騎士的話說到一半。我橫向割斷他的脖子,停止他的呼吸。
「盧德嘉!那是什麼野獸啊!? 學園內飼養着那種怪物嗎?」
「……尼洛,退下。」
愛蕾娜說到這裏,暫且吐了口氣,直率的眼神凝視我。
「走吧,尼洛。」
我不曉得裏面裝什麼藥,不過從愛蕾娜的表情推測,恐怕是類似奪取行動與意志,把人變成近乎廢人的毒品吧?騎士們的盤算似乎是拱愛蕾娜爲盟主,貴族派卻不見得如此。最糟的情況,就算愛蕾娜變成廢人,只須將她當作威逼的材料,要脅年幼的第二王子即可。
『嘎……』
『──是──月──』
爲什麼尼洛願意幫我一把?難不成牠在那場戰鬥中認同我了?
這些人只是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不惜踐踏愛蕾娜的想法。薩沃亞子爵甚至蹙緊眉頭,反駁她不想牽扯我的渺小願望。
「公主與法衣男爵的男學生被綁走了!我們會在這裏是因爲他們說人太多會礙事……」
「妳們在那輛馬車上等着。救援很快就到了。」
「可惡!」
「愛蕾娜……妳沒事吧?」
話說回來,那個薩沃亞子爵的名字也挺耳熟的。記得賽拉曾告訴我他是貴族派的一分子,因爲激進的表現而赫赫有名。
回頭一看,朝森林暗處定神凝視──
尼洛願意讓愛蕾娜坐在自己的背上嗎?在那之前,愛蕾娜會允許我棄納薩尼爾於不顧嗎?
推測與喬伊同樣水準的級別3騎士們,團團圍住愛蕾娜與名爲納薩尼爾的少年,用武器指着他們。應該是騎士團中隊長的三十多歲男性與一名似乎是貴族的中年男人,在騎士們的護衛下緩緩走向前。
「接下來,妳就隨心所欲吧。跟在我身邊會過得十分辛苦。就算只有妳,也要『自由』地活下去……」
以防萬一,我檢查喬伊身上沒有任何物品後,起身追趕愛蕾娜。
「助我一臂之力,尼洛。」
從身懷這般覺悟的人口中問出情報,我也沒有時間去確認正確與否。
「妳是公主的護衛,應該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吧?快點丟下武器投降。坦白說,我想避免和聲名遠播的冒險者隊伍爲敵。假如妳成爲我們的友軍,繼續擔任公主的護衛,我保證會向妳支付目前佣金以上的報酬。」
我的目光望向男爵千金指示的方向後,再重新看向千金們。
兩名女學生是本應與愛蕾娜一起出發的千金。她們爲什麼在這裏?雖然子爵千金畏懼着巨大野獸尼洛,仍回應我的問題,另一名男爵千金跟着回神並開口道。
「那就去死吧。」
「愛蕾娜……」
往哪個方向?是否有漏看的痕跡?
然而在我想出這些答案以前,愛蕾娜已經做好覺悟,浮現柔和的笑容。
剩下三個人。想顛覆級別差距的話,就賭上性命吧。而且很遺憾,雖然我是斥候類的冒險者,本質上卻不是「斥候」。
我跳過被短劍刺入側腹的那名騎士頭頂,趁勢用皮鞋堅硬的鞋跟踢向位在他後方的騎士臉部,深深陷入。
與一同行動的尼洛並肩追着痕跡,持續奔跑半晌,我們見到森林深處有兩名騎士把身穿制服的女學生押上馬車的現場。
在晨間薄明的森林中,我們有如確認彼此意思,互相凝視。我靜靜地拿起黑色短劍指着尼洛。
尼洛如此回答,驅使無從感受其龐大身軀的敏捷來到我身旁,鼻子湊近車輪痕跡無法判別的地面一帶。
半途上以防疏忽任何蛛絲馬跡,我攀上樹冠,在樹木間跳躍移動並環顧四周時,見到在森林的開闊場所中設有在戰場上使用的大型帳篷,往那個方向奔去後──
「艾莉雅!」
「愛蕾娜殿下被帶去哪裏?」
『嘎──!』
「沒、沒事。」
我一出聲,瞭解狀況的尼洛便返回森林中,隱藏身影。
我跳到半空中,用兩個擺錘纏繞同時在空中飛舞的騎士們的脖子,往空無一物的空中一踢後旋轉身體,靠離心力折斷騎士們的脖子後順勢放開線,將他們丟向附近的森林中。
尼洛的咆哮讓騎士們喫了一驚並轉頭一望,衝進現場的我朝女學生們出聲指示。
「尼洛。」
「不是的,薩沃亞子爵。恐怕是那名冒險者少女調教的魔物……艾莉雅大小姐,可以請妳讓那頭野獸離開這個地方嗎?妳反抗的話,我就在那名少年的臉上留下無法治癒的傷痕。」
那種瓶子……我曾在師傅的住處見過一次,當時裏面沒有裝東西,但那應該是「魔族」保存特殊藥品的瓶子。
我一邊思索,一邊集中精神,竭盡所能地使用《探測》並探索周圍一帶,猛然察覺有一股非人的「視線」從遠處觀望。
「別看扁……我們!我們貴族派騎士憂國憂民的信念,即便遭受嚴刑拷問,也絕不開──」
鏘!
鏘!!
我用染血的匕首一指。被短劍重創側腹的騎士單膝跪地,臉龐佈滿汗水地瞪向我。
縱使騎士們身覆鎧甲,那也不是上戰場用的全身板甲,頂多是在鎖子甲上套着胸盔及手甲的輕裝鎧甲。
「消失吧。」
即便用上【鐵薔薇】,魔力仍會在逃跑途中耗盡,我得在那種狀態下與追兵戰鬥。
若是皮膚稍微暴露在外,「殺手(assassin)」就有辦法奪人性命。
也許是運氣不錯,被箭射中的弓兵從樹上掉了下來。不過,由於我反擊了對方的奇襲,導致我也無法突襲他們,失去平衡的我從樹上跳出來,被帳篷附近的騎士們看見身影了。
納薩尼爾被抓着他的騎士用短劍指着臉,浮現膽怯的神色,發出細聲慘叫後,名爲盧德嘉的騎士隊長又開口了。
「公主就拜託了!」
「……尼洛?」
「你是最後一個了。你們打算帶公主殿下去哪裏?」
當我返回集合地點,馬車果然已不在原地。我檢查地面殘留的些許車輪痕跡,立刻往馬車消失的方向奔馳。
既然拷問也不招供,再怎麼逼問也只是白費功夫。我不明白貴族派有何種信念,不過對王族出手,底層的騎士應該也做好受死的覺悟了吧。
「走吧,尼洛。」
我朝她們點頭,沒有轉身,直接朝身後搭話。
『──是──』
兩位千金爲祈禱而十指交扣,在她們的目送下,爲趕往目標的我們再次奔馳而出。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蕾娜。」
「艾莉雅……謝謝妳過來。我好開心喔。」
在他們從混亂中重振旗鼓以前,我滑入他們之間的縫隙,刺出短劍,穿透一名騎士的鎖子甲直至側腹,再用匕首斬裂另一名騎士的脖頸。
「……妳們沒事吧?」
即便尼洛願意接納與我親近的愛蕾娜,也不會容忍在這種狀況下只顧着瑟瑟發抖的納薩尼爾坐上去吧?
面對如此大批人馬,我能一邊保護愛蕾娜,一邊戰鬥嗎……?
「快趴下!」
該怎麼做她才能得救?如果只需救下愛蕾娜,我也能抱着她成功逃脫嗎?
那一刻,尼洛從黑暗中一躍而出,有如長鞭的鬍鬚與我的黑色短劍交錯、衝突,在我改變姿勢後,短劍直指尼洛的眉心。
「……你可以分辨嗎?」
當我們趕往帳篷時,尼洛用鬍鬚擋下向我們射來的箭矢。
在我們離別之際,尼洛曾經稱我爲「月」。精靈也叫我「月之薔薇的孩子」,卡璐菈則說過我「像一顆月亮,所以我纔會朝妳伸出手」。
爲了國民,她想成爲女王並繁榮國家,甚至賭上性命攻略迷宮,痊癒身體後存活至今。
『…………』
「咿……」
像是從黑暗的森林中滲出一般,幻獸長鬚豹現身了。我們的相遇是偶然,亦或命中註定?被我取名爲尼洛的長鬚豹沉默不語,審視我似的直直盯着我。
「…………」
薩沃亞子爵像是要誇耀似的揮舞着一罐黑色小瓶子,愛蕾娜見到那罐瓶子,馬上厭惡地扭曲表情。
「往那個方向!應該還沒有走遠!」
妳爲什麼,看不出來?我覺得牠是這個意思。
騎士們對我(敵人)的呼喊霎時面露狐疑,兩名女學生則反射性趴下。
「!」
「雖然有些脫離計劃,但公主殿下是否願意下令讓護衛投降呢?只要您安分一點,我們也不會動粗。不過您一直襬出那種反抗態度的話,我就非得使用這種東西不可了。」
安分一陣子的貴族派又有動作了……那位薩沃亞子爵見到尼洛消失後,彷彿安心一般浮現笑容,向被捉住的愛蕾娜開口。
追着痕跡,我確認愛蕾娜的馬車通過了學園的南門。在我展示王室相關人員的證明,託人傳話給宅邸的管家(約瑟芬)後,便繼續追着車痕。不過馬車途中駛入森林,多道痕跡混淆,雜亂不清,導致我無法繼續追蹤。
『…………』
「好的!」
「公主殿下……您那樣自說自話很讓人傷腦筋啊。既然您的護衛能使喚那種魔物,想必可以成爲我們不錯的戰力吧。快點命令她,公主殿下。」
「你……!」
那番不講理的言詞令愛蕾娜柳眉倒豎,連盧德嘉也臉色一沉。
啊啊,是嗎……
結果,愛蕾娜早已領悟,連「死亡」也無所畏懼。
覺悟不夠的是我。
那我也……如妳所願,化爲「自由」吧。
「……【鐵薔薇】……」
那一刻,我的身影從他們面前消失了。
「──!? 」
光之殘渣猶如飛羽灑落,我以超高速移動,砍斷捉住愛蕾娜與納薩尼爾的騎士們脖子,右手抱住愛蕾娜,左手揪住納薩尼爾的領子,在遠離騎士們的地方翩然落下。
「艾莉雅……」
「愛蕾娜,我要隨心所欲地大鬧一場囉。」
猶如燒灼炙鐵的灰鐵色頭髮飄逸,我冰冷的視線俯瞰那些浮現驚愕表情的薩沃亞子爵與騎士們,以鋼鐵一般的厚重語氣宣言。
「我會在這裏,殲滅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