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貌之夜 三

「那是什麼……？」

貴族士兵和神殿騎士們看到那幅光景，全都啞口無言地呆立在原地。

突然從地底竄出的閃電擊中王太子，僅僅餘波就將貴族的年輕人們燃燒殆盡。

爲了打倒開始在王都作亂的『被惡魔附身的卡璐菈』，王太子埃爾凡站在自己人的最前方，展現出宛如勇者的力量，卻被黑色荊棘貫穿，皮膚龜裂剝落，露出異形的樣貌。

那是『什麼』？

那簡直就像『惡魔』不是嗎？

「——所有人！」

這時，露出異樣容貌的埃爾凡，從龜裂的『臉』中發出聲音，傳進陷入混亂的人們耳中。

「沒錯，這傢伙就是惡魔。攻擊這個惡魔！這是命令！」

剝落的埃爾凡容貌只剩下一半，雙腳也變得奇形怪狀，但人類聽到埃爾凡的『臉』發出的『聲音』後，開始動搖。

那不是惡魔嗎？我們被惡魔騙了，攻擊了『人類』嗎？

但是，聽見埃爾凡的「聲音」，「看見」埃爾凡模樣的人，只覺得那是惡魔，但怎麼看都是埃爾凡。

一部分的人不知道那正是『分身』本來的特性，儘管覺得那不是埃爾凡，卻還是相信了那番話。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神殿騎士還是貴族的私兵，受到體內湧出的恐懼驅使，衝了出來。

惡魔會讓人產生錯誤的認知，誘導心理。衝出來的他們直到剛纔都站在「正義」的一方，與討伐惡魔的王太子並肩作戰，這種高昂感被誘導爲集體心理，讓他們毫不懷疑地打算討伐卡璐菈。

然而，現在的他們雖然察覺「那是錯的」，卻受到「現在不聽從王太子的話，自己就會變成壞人」的心理誘導，被恐懼驅使，再度將劍指向卡璐菈。

「哦……做了有趣的事呢。」

不過，那僅限於「內心動搖」的狀況。精神與少女外表相距甚遠的卡璐菈，對那些人的身影露出淺笑，從瓦礫中站起並釋放魔力。

釋放的電擊粉碎還殘留着形狀的貴族屍體，射穿靠近的騎士與士兵們。

「什——」

卡璐菈的魔法破壞了埃爾凡的身體，最後剩下的埃爾凡「容貌」龜裂剝落的瞬間，人們宛如從夢中醒來般瞪大雙眼。

他們身爲侍奉神的神殿騎士，卻無法承認自己被惡魔欺騙，而且他們認爲，如果卡璐菈消失，自己的罪孽也會消失，受到以後悔與罪惡感爲起點的心理誘導，騎士們賭上性命撲向卡璐菈。

貴族的私兵們看到那幅光景，因恐懼而扭曲着臉，爭先恐後地逃走。

【魔力值：218／630】△40UP　【體力值：3／48】▽4DOWN

即使如此，卡璐菈也沒有倒下。她解開黑色荊棘，白皙的臉龐吐着鮮血，正面與對手交鋒。

欺瞞人類，受到人類召喚——透過簡易契約增強力量的惡魔，因爲真實身份被人類發現，力量減弱了。

遵從王太子的指示果然是正確的，那種像惡魔一樣的千金不可能是人類，所以埃爾凡看起來像惡魔，一定只是自己搞錯了，他們如此說服自己。

曾是埃爾凡的生物吶喊着飛上空中，卡璐菈追着它跳起。

【綜合戰鬥力：1827（特殊戰鬥力：5239）】△116UP

「我們……是……」

《簡易鑑定》

全力釋放的閃電有如雨點般從天而降，無貌惡魔連同周圍街道一同被貫穿，發出慘叫。

「……是……是惡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璐菈施放等級5的土魔法迎擊，好幾顆巨巖偏離軌道，粉碎埃爾凡背後的貴族家。

卡璐菈再次將指尖指向那個背影。然而卡璐菈看到位於那個方位上的東西，察覺到對方的意圖，靜靜地放下手。

兩人在王都的天空飛舞，徒然地擴大戰禍。在夜空中互相碰撞的強大魔力，吹飛好幾棟房屋，人們四處逃竄。

『幹得好！——人類們。』

理性尚存而沒有逃走的神殿騎士理解事實後跪倒在地，卡璐菈身上纏繞的火焰，有如要吞噬他們般燃燒。

然而——

然而無貌的惡魔並沒有因此消滅，而是逃離雷電交加的天空，朝某個方向逃走。

《光魔法等級4》《暗魔法等級4》《水魔法等級5》△1UP《火魔法等級5》

隨着話語釋放的魔力化爲純粹的破壞力襲向卡璐菈，魔力化爲火焰將現場燃燒殆盡。看到卡璐菈消失在火焰中，現場的人們沒有歡呼，而是害怕地鬆了口氣。

【綜合戰鬥力：3838／4603】▽300DOWN

卡璐菈的目的是讓國民抱持罪惡感，爲此她纔不隱藏身影，展現出戰鬥的姿態。只要曾經一度在這場戰鬥中認爲卡璐菈是邪惡的一方，人們就無法再次懷疑她。

魔術戰中，魔力多的一方會贏，魔力值相同的話，技術高超的一方會贏。

魔術戰是魔力量大的一方獲勝，若魔力值相同，則是技術較高者獲勝……不過，這個前提在剛纔崩壞了。

▼無貌惡魔　種族：上級惡魔・難度級別6

「啊哈♪」

那一瞬間，原本狂暴的火焰突然如蛇一般襲向埃爾凡，他立刻躲開，但半身卻被火焰燒傷。

【魔力值：3420／4185】

埃爾凡揮動已經化爲黑霧的半身手臂，魔力的衝擊波掃過附近的貴族家屋頂。

「——【雷之嵐】——」

即使如此，惡魔也無法退縮。對精神生命體而言，對一度退縮，發誓要殺死的人類退縮兩次，就等於承認自己是「比人類還弱的惡魔」，其存在本身可能會因此弱化。

《異常抗性等級2》《毒耐性等級3》

無貌惡魔扭曲着臉，試圖創造新的『面貌』。

「——【炸裂巖】——」

『……可惡！』

「你要去哪裏呢？」

卡璐菈從火焰中，將兩名神殿騎士焦黑的屍體當作盾牌高舉，荊棘毫無縫隙地包覆全身，唯獨嘴角轉變爲鮮紅的弦月。

既然如此，爲什麼卡璐菈要正面迎戰呢？

浮在夜空的月亮被烏雲覆蓋，卡璐菈背對着天空中漩渦狀的黑雲，將指尖指向無貌惡魔。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加護：靈魂荊棘 Exchange/Life Time】

然而，即使全身被電擊燒傷，仍有數名神殿騎士哭喪着臉，突破雷擊逼近卡璐菈。

「——【雷擊】——」

那股執念讓黑色荊棘稍微鬆開，那一瞬間，從荊棘中脫身而出的埃爾凡原本的肉體，將龐大魔力積蓄在裂到耳際的口中。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級5》《威壓等級5》《探測等級2》

然而，在雙方的衝突中，那種認知逐漸崩解。

這樣一來，無論是聖教會，還是想剝奪卡璐菈王太子妃之位的勢力，誰也無法出手。因爲一旦出手，就會與抱持罪惡感的國民爲敵。

《體術等級3》

【肌力：7（9）】【耐力：3（4）】【敏捷：14（18）】【靈巧：10】

卡璐菈的魔法擊中埃爾凡，埃爾凡的魔力擊中卡璐菈。不過這種交鋒不可能毫髮無傷。先不論埃爾凡，體力值低的卡璐菈，只要捱上一擊應該就會瀕臨死亡。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風魔法等級5》△1UP《土魔法等級5》△1UP《無屬性魔法等級5》

縱使擁有【靈魂荊棘】的無限魔力，人類靈魂的輸出是固定的。惡魔的魔力與卡璐菈的技術，兩者乍看之下勢均力敵，但脆弱的卡璐菈應該還是會處於劣勢。

逃竄的人們對那幅光景感到恐懼、絕望，卻還是凝視着「王太子埃爾凡與荊棘魔女的戰鬥」。爲何異形看起來像王太子，他們無法改變這種認知，陷入混亂。

人們由於初次看見的上級惡魔恐懼至極，就算是崩塌的房屋、就算是火焰之中也無所謂，他們逃竄而出，讓損害擴大，看見這幅景象的卡璐菈淺淺地嗤笑。。

『————————————!? 』

▼卡璐菈・雷斯塔（伯爵千金）　種族：人族♀・級別5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對燒死那隻「螻蟻」沒有一絲猶豫。即使如此，卡璐菈仍認爲自己不是負責做這件事的人，流着血的嘴角愉快地笑道：

「……爲了你，我留它一命吧。呵呵。」

卡璐菈對自己唯一認同的少女如此低語後，靜靜地轉身。

折磨王國的手段愈多愈好。

爲了在某一天，創造出與少女互相殘殺的最棒舞臺——

「這樣比較有趣吧？」

＊＊＊

『————』

無貌惡魔由於違背誓約而弱化了。然而，無貌惡魔前往的那個地方，還留着顛覆這個結果的最後手段。

惡魔的擬似契約者——由迷宮精靈中介的人類，雖是契約者卻不是主人。惡魔只是爲了榨乾對方的靈魂，纔會按照其願望行動。

即使是已經遭到三名上級惡魔剝奪了壽命、希望與夢想，只剩下生命和苟延殘喘的靈魂，只要喫了，惡魔之力應該就會恢復。

然而，無貌的惡魔在那座建築中的神殿前方，看見了不應該在這裏的人們。

「擺出架式——————！！」

身穿鎧甲的王弟阿莫爾高聲大喊，阿莫爾派閥的第二騎士團精銳們舉起對付惡魔的長槍。

在阿莫爾身旁的兩人，臉色蒼白、毫無霸氣的埃爾凡表情扭曲，被夾在兩人之間，面帶微笑的「聖女」則是揮下高舉的手。

「對惡魔降下神的制裁！」

隨着這道聲音，守在她前方的神官們施放攻擊魔術，射穿了瞬間僵住般停止動作的無貌惡魔。下一瞬間，騎士們用槍刺穿了它。

經歷無數歲月的無貌惡魔，即使現在打不贏「她」，也不打算輸給區區一百名左右的人類。

然而，原本應該爲了殲滅人類而行動的身體卻僵住不動。無貌惡魔看見被稱爲聖女的少女身後，如幻影般搖曳的「白髮女子」露出冷笑，領悟到這是陷阱。

『——你這傢伙——』

這一瞬間，再度施放的攻擊魔術貫穿無貌惡魔。

是哪裏做錯了？

——喀喀——

神官們與騎士團因這句話而歡聲雷動，聚集於此的居民們讚頌聖女與王太子的聲音，迴盪在夜晚的王都中。

阿莫爾確認惡魔消滅後，回頭看向兩人。聖女莉希亞靜靜地點頭，牽起臉色蒼白的埃爾凡的手，走到衆人面前。

埃爾凡點頭回應莉希亞，露出僵硬的笑容舉手回應。

無貌惡魔在臨終前自嘲般地笑了，化爲黑色塵埃消失。

惡魔之間雖是同族，卻非同伴。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全都是「餌食」，得到新契約者的惡魔爲了獨佔納薩尼塔爾的靈魂，以及將無貌惡魔當成餌食，於是背叛了協定。

「……好、好的。」

這些人狂熱地支持着什麼都做不到，無法成長的自己，他們到底在追求什麼？

「惡魔消滅了！爲埃爾凡殿下獻上勝利的祝福！」

「來，艾爾大人，請回應大家的期待，成爲下一任『王』吧。」

自己追求的，是這樣的光景嗎？

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

被這種想法困住的埃爾凡，腦中閃過的人不是爲了尋求療愈與救贖而牽起手的少女，而是總是以悲傷眼神看着自己的紅髮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