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亮啼叫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5943 字

某天,某個時刻,從某個空間裏,「獸」唐突誕生於世。
沒有父母,甚至連性別也不清楚。即使如此,唯有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一事,牠沒聽過任何說明,也自然理解了。
與生具來,凌駕其他生物的強韌肉體。沒有接受過教導,僅僅觀察便能理解事物的高智能。縱使是剛誕生沒多久的幼體,幼「獸」身上的氛圍,已讓那座森林裏的低階魔物通通不敢襲擊「獸」,甚至無法靠近牠。
「獸」知道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強者」。然而,既然爲生物,生存應自有意義。
「獸」不識同族。即使身爲天生的強者,但牠未曾感覺過留下子孫的必要,也不需要許多食物,歸根究柢,僅是攝取包含食物在內的特定物質即可,食物甚至不一定得是肉。
那麼,自己的獠牙是爲了撕裂何物而有的?
那麼,自己的爪子是爲了與何物戰鬥而生長的?
即使如此,體內具有尋求鬥爭的本能。自己僅僅是爲了鬥爭而誕生的?僅僅是爲了傷害他者而存在嗎?
會思考這種問題的個體,只有自己?還是說,所有個體都會像這樣詢問自身的存在意義,一路糾葛?
自己是爲了什麼而誕生的?爲求得答案,「獸」任憑體內的「鬥爭本能」發揮,投入無止盡的戰鬥中。
開始戰鬥以後,身體立刻成長爲成熟體。身體成長到宛如適合戰鬥的體型,毛皮變得能擋下敵人攻擊,爪子和獠牙也能輕易割開比鐵更堅硬的外殼。
這個時候,「獸」首次遇見自己以外的「強者」。
身高達兩公尺,整體比「獸」大上一圈。那個生物上半身爲巨大的猛禽類,擁有獅子的下半身,甚至令人覺得美麗。
一般而言,不可能有那種外型的生物。「獸」感受到那生物和自己的存在方式接近,但那個生物擁有高智能,卻缺乏高等生物的知性,那個生物把「獸」視爲威脅,也沒有嘗試溝通,便攻擊而來。
首次和相同級別的「強者」戰鬥。
生物一飛上天空,「獸」便無計可施,「獸」情勢不利,不過從耳朵伸長的、如觸角般的鬍鬚,可發出與自烏雲降下的「雷電」類似的力量,「獸」用那股力量擾亂敵人的平衡感,讓生物落在地上,經過一天一夜,成功打倒敵人。
高階的野獸可用毛皮防禦敵人的攻擊。恐怕那頭獅鷲也擁有同樣能力,不過「獸」的毛皮能擋下那頭生物的爪子,而「獸」撕裂了獅鷲的毛皮,是牠勝利的原因。
到這一步,獸終於能夠鍛鍊自己擁有的能力,學會了就算對上同級別的對手,也能分出優劣。
接着歷經戰鬥,「獸」成功在同級別中成爲強者。然而,「獸」終究沒有得到尋求的「答案」,僅僅度過無爲的時光。
接着時光流逝,季節流轉,有個生物出現在「獸」的面前。
那個人物的名字是「艾莉雅」──「尼洛」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認可的存在。
「獸」無法區分「人」。只知道分成男人或女人。大人或孩童。還有些許味道的不同罷了。
那名「少女」很勇敢,隻身面對「獸」。
「獸」曾對於「人」愚昧失望透頂,進而失去了興趣。那股失望,是過去曾寄予希望的印證。過去,縱使「獸」對「人」失去興趣,內心某處仍相信「人」也有作爲生物的驕傲。因此縱使感到失望,也不會看不起。
艾莉雅要前往何處?尼洛並不知情。然而,在這之中,艾莉雅前往了「人」多的地帶。
牠對艾莉雅以外的「人」絲毫不關心,可是被弱者們發現,事情會很難收拾。既然艾莉雅是「人」,牠應該儘可能避免與「人」接觸或敵對。
從身體大小判斷,對方接近幼體,戰力也不到「獸」的一半吧?即使如此,那個個體隻身面對牠的理由爲何?
『……嘎啊……』
從遭遇的那些「人」們身上感受到的力量脆弱,連無法區分「人」的「獸」也理解和那個「男人」不同。
恐怕在畏懼身爲強者的「獸」吧?弱小的生物也會爲了守護孩子而向強者露出獠牙。不過,你們想守護的是什麼事物?不是心愛的孩子,不是夥伴,守護的是區區石頭和金屬。
聽說「人」有「名字」。至今爲止牠對區分牠者的記號沒有興趣,認爲毫無意義,然而「獸」想知道「少女」的「名字」,想讓自己唯一認同的一個人認同自己,爲區別而要求了「名字」。
身爲強者,卻捨棄那份榮耀,僅僅追求結果、不問過程的模樣,比想欺騙「獸」的那個愚蠢學者看來更醜陋。
不過尼洛在那裏發現「先來的」。
「獸」自存在於世以後,首次感受到「死亡」的接近。
「獸」向「月亮」啼叫。
牠知道「人」想要發亮的石頭和金屬。烏鴉和龍也有同樣的天性,牠並不覺得奇怪。然而,那種東西能取代性命嗎?就像學者一行人那樣,爲深厚慾望賭上性命的模樣,是極爲愚蠢的行爲。
就算這樣,只要「獸」多少表現出敵對的行動,就會立刻被她殺害吧?
至少再五年……再花費這些時間的話,或許能捕捉到「獸」,也或許可察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獸。
這個世界有月亮相伴。
像這個世界一樣,有「月亮」常伴的同等存在,何時會出現在自己身邊呢?
「獸」追趕「男人」。因憤怒渾然忘我,爲了消滅那個醜陋的存在。
名爲「人」的單字,也是從那個個體身上學到的。途中牠也學會了運用可讓他者感覺失常的「電」溝通。
其中,也有整個家族移居的「人」吧?聽說脆弱的「人」偶爾會飼養動物,讓其代替自己做事。這裏的人被魔物襲擊了?抑或遭遇事故?雖然沒有發現「人」的屍體,物資和那些動物卻留了下來,把那個場所當作住處。
獸惱怒、發狂了。縱使彼此的級別不同,也是牠首度遇見知性上同等的存在,結果竟是懷有如此愚昧想法的「膚淺生物」,這讓牠輕藐。
「人」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捕捉「獸」,販賣給他者。
既然是弱者,都以性命償還了,那就予以原諒吧。只要活在和自己沒有關係的地方,也允許其生存。
那種動物叫做「貓」。而且不只一隻。或許是在那個場所繁殖了,有包含成熟體和幼體在內的好幾只「貓」。
尼洛探索着哪裏有適合的地方,接着在森林南方發現地形起伏,連魔物和「人」都予以隔絕的天然要塞般的場所。
有必要找個地方等她。那麼,應該在哪裏等待?
縱使弱小,她在光被「獸」一碰便粉碎的枯森中輕盈舞動的模樣,是在生與死的夾縫間舞動的「生命」之美。
仔細調查「獸」的那個「人」,突然對「獸」下毒,把身穿鐵殼、面生的人找來住處,竟然想捕捉「獸」。
沒有同族,同級別的生物皆是敵人,原以爲有知性的生物皆愚蠢至極。
爲了生存而驅使智慧,拿出勇氣,接着「少女」的「獠牙」終於捕捉到「獸」,他們一起深深落入地底之中。
不過,好歹身爲強者的「男人」,巧妙地躲開「獸」的追擊,沒有輕易被牠捉到。接着,當牠追上「男人」後,突然在鋪上木板的道路上遭遇許多「人」。
『…………』
然而,那些脆弱的「人」愚蠢地向「獸」展開攻擊。
「獸」再次惱怒、發狂。過去曾令牠感受到希望的存在,展現更加醜惡的一面,其存在本身令牠無法原諒。
那是隻要一遭遇就會懼怕「獸」,或者白費工夫抵抗沒有敵意的「獸」的脆弱生物。不過那個生物主動自稱「人」,面對「獸」,首次嘗試有意義的溝通。
那個場所中也有「人」,不過居住在那裏的「人」淨是些幼體,況且擁有廣大的土地,「人」數卻令人驚異地稀少。
「獸」向月亮嘶吼。
在那之前,自己就守護好艾莉雅吧。然而,待在她身邊,有如「保護者」般守護她,是玷污強者的她的榮耀的行爲,這是尼洛的想法。
獸對膚淺、奸詐的「弱者」感到失望,像以前那般失去了興趣。
有如在祈求。有如在慟哭……
「獸」回到孤獨中。
能夠殺了自己的存在。那是「獸」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遇見,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這一帶最大型的「人」的巢穴,被連尼洛也得仰望的高大牆壁包圍。其外圍有森林、草原或巖山等場所,問題是每個地方都有「人」出沒,沒有尼洛能躲藏的場所。
看在「獸」的眼中,那個「男人」是強者。縱使認真打一場,與生具來的種族差異讓牠不會輸給對手,不過牠覺得那個「男人」比起以往遇過的「人」更狡詐。
然而,「少女」不打算殺了無法動彈的「獸」。
……然而,那不過是「人」這種種族的其中一種面向。
「人」仔細調查「獸」,做好萬全準備以捕捉「獸」。準備確實發揮了效果,但很遺憾地,要了解「獸」的一切,憑「人」短暫的一生並不足夠。
再也不會向月亮啼叫了。
然而,僅僅花費一年調查,無法知悉一切的「人」無謀地下毒,結果被沒被毒倒的「獸」殺掉了。
『…………』
「獸」落入地底,被石化的樹木貫穿身體,無法自行逃離。只要有時間或許能夠做到,不過牠不認爲那個「少女」會允許牠這麼做。
這裏就是以前,從狡詐的學者口中聽說的,「人」學習知識的地方──「學園」嗎?
『『『喵。』』』
那份醜陋是什麼?那股愚昧又是什麼?
尼洛也不覺得這些外表和自己相像的「貓」是近似的物種,不過那些「貓」似乎不那麼認爲,小「貓」們纏在突然出現的尼洛腳邊,而應該守護小貓的成熟「貓」們也沒有對尼洛露出威脅或心生戒備,有如前輩看見新來的一般,瞄向尼洛,叫了一聲後便走了出去。
那個「男人」不懼怕「獸」,卻也沒有嘗試溝通或者戰鬥,而是開始間歇性的攻擊以煽動「獸」。
正因爲「平起平坐」,所以牠坦率地請求對方協助,絲毫沒有遲疑,也首次允許他者乘坐在自己的背上。
然而,那個「男人」身爲脆弱的「人」,要擁有那身不凡的力量,得歷經多麼辛苦的鍛鍊呢?明明擁有那等力量,爲何做出這種行爲?「獸」產生興趣了。
無關力量優劣。無關種族差異。「獸」確信,只要想殺了「少女」,牠就會被殺掉。
自己是何者……?自己的存在意義爲何?
艾莉雅似乎有事情想做,尼洛悄悄追上在森林中移動的她背後;看見在附近路過,名爲食人魔,普通強的魔物,也擔心會妨礙她,因此悄悄把魔物擊潰了。
那是不需要理解的生物。牠認爲那生物並非爲了生存,僅僅爲了慾望而提升智能,假裝擁有知性,僅是擅長耍奸計而已。
後來冷靜思考,那也是那個「男人」的盤算吧?但當時的「獸」由於對「人」過於失望,失去了冷靜,被憤怒所吞噬了。
儘管多少有「人」,但成了天然要塞的周圍森林,連「人」也無法進入,也沒有外敵,這裏很適合當作藏匿的地點。
牠知道那種存在。在這個世界中分佈最多、最廣的種族,沒有力量傷害「獸」,作爲肉的價值也薄弱,僅因數量繁多便以種族的繁榮爲傲,是極其無趣的存在,這是牠的認知。
不擇手段、達成目標的模樣,或許和那個狡詐的「男人」很相像。只不過,那名「少女」擁有對於他者和自己的「榮耀」。
根據牠過去聽說的資訊,長鬚豹似乎和被分類爲貓科的肉食性動物「豹」很類似。這些「貓」也被分類爲貓科,但實在太小了。
於是牠任憑激情行動,持續追趕「男人」,每當即將恢復冷靜,就會受到現身的「男人」挑釁,這個過程不斷重複,某一天……「獸」和某個「人」的「少女」邂逅了。
「少女」沒有立刻殺了「獸」,是因爲沒有殺牠的理由。「少女」有必須更優先處理的「要事」。
「獸」再次思考。
正因如此,才無法原諒。
世界上,是否有與自己同等的存在?
「獸」不會看不起「人」這個種族。也不會侮辱其智慧。只是曾經期待卻令牠失望,喪失了興趣。
對方有着脆弱生物的作風,有時會表露不自然的威脅與情感,不過那也是以種族而言相對脆弱的緣故,牠不會因此看不起。豈止如此,「獸」變得對「人」這種擁有自己所不清楚之知識的種族抱持着某種敬意。
『喵。』
脆弱又狡詐的「人」,有着形成集團,以從其他威脅保護自己的習性。「人」的智慧也是種武器,不過最大的力量就是數量的暴力,尼洛也一清二楚。
因此,「獸」想更瞭解那名「少女」。那亦是「獸」誕生後初次湧出的情感。
「獸」終於對「人」種感到憤怒,將攻擊牠的人通通撕裂、殺掉了。
有如受傷的野獸般讓身體休憩,目不轉睛盯着自己的「少女」的冰冷眼珠。
然而,對於「人」種失望的「獸」,不再繼續期待了。
長鬚豹外表類似大型貓科,可並非貓科。歸根究柢,根本不是動物,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物種。
有一天,狡詐的「人」再次於「獸」的面前現身。
「少女」力量微弱,卻也是「強者」。她與擁有強大力量、美麗毛皮,卻僅憑與生具來的力量而驕傲強大的獅鷲及自己不同,是真正的強者。
爲守護夥伴嗎?不對,那不過是從正面看向真相而得到的答案。
縱使是「人」不太進出的場所,還是有人從這裏開出了直接通往森林的階梯吧?這個地方也堆積着雖然帶了過來卻無法搬運,途中被放棄的「人」的物資,已經半腐朽了。
「獸」很孤獨。其身影僅凝視着浮現於暗夜中的「月亮」。
因爲「月亮」終於出現在自己的身邊了。
「少女」信任夥伴。信任自己一路累積鍛鍊的力量。縱使擁有巨大的力量差異,縱使片刻猶豫便會失去性命,仍相信自己與夥伴,爲了掌握「生存」,將性命賭在微弱的希望上。
艾莉雅很強。可是依然弱小。她是尼洛認同的存在。有朝一日,她必定會變得比自己更強大吧?但那並非現在。
不過,尼洛認同的「月亮(艾莉雅)」,看來是非常急性子的人。
她憑藉那強大的心靈,對上強者的「獸」也毫不膽怯地挺身而出。
並非正面意義的興趣。牠無法理解,對方擁有那身強大的力量,爲何能做出玷污他者和自己驕傲的舉動。
那個「人」和外表的形象相反,擁有高知性。「獸」首次對名爲「人」的存在表示興趣,透過和自稱「學者」的那個「人」交談,增加彼此的知識,提升知性,也明白了自己是從異界顯現,名爲「長鬚豹」的幻獸。
途中回頭的「貓」,就像在說「你還在磨蹭什麼?」般地催促尼洛。
什麼意思?要牠跟過去嗎?
尼洛對首次遇見的狀況感到困惑。不過,尼洛在這裏確實是新來的,對於沒有敵意的小小存在展示「威力」,讓牠有點說不上這種做法正確與否。
簡單來說,尼洛混亂了。縱使不明白意思,尼洛也被「貓」們的行動引發興趣,便跟在先來的牠們身後。
接着,到達的那個場所似乎是那羣「貓」的住處,那羣「貓」似乎把「人」留下的物資容器當作牀。
那羣「貓」引導尼洛後,便走進各自當作牀的「箱子」,開始放鬆。
看在尼洛眼中,「箱子」的尺寸非常小,然而「貓」似乎擁有喜歡狹窄場所的習性,別說痛苦了,看來是刻意選擇狹窄的「箱子」。
『喵。』
『…………!?』
此時幫尼洛領路的「貓」碰了碰尼洛的前腳,帶牠到那個「箱子」前。
裏面有什麼東西嗎……已經遭受風雨侵蝕,被野生動物破壞,根本看不出原型,但裏面或許有魔術保護,有一隻「木箱」還維持原狀。
邊長約兩公尺的正方形箱子。尼洛有如被魅惑一般牢牢盯着箱子,把堆積在裏面的樹葉全部弄出來,丟到周圍後,牠有如被生平首次感受到的本能牽動一般,整個身體進入那狹窄的箱子內。
狹窄到沒有任何空隙。原來如此……不過,就是這點不錯。
牠沒有必要堅持待在這個場所。但,也沒有理由指出這裏不行。
應當尊重在此處存活下來、偉大先住民的話吧?
既然艾莉雅也是「人」的幼體,有朝一日應該會來到這個名爲「學園」的場所。尼洛如此思考。絕不是輸給了本能,牠決定在這個場所等待艾莉雅出現。
『嘎。』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