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殺手公會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2.4萬 字
「艾莉雅妹妹,才過了一個月,裝備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來到王都內的矮人防具店露臉後,在一如往常沒有其他客人的店內,蓋爾夫看着我的裝備,如少女般發出粗獷的慘叫。
我打倒「操影手拉達」與「晨曦傭兵」,爲了累積經驗而與級別4的達加特正面交鋒,雖然勉強獲勝,但我本身也受到嚴重傷害,恢復這些傷口就耗費了兩天。
關於防具也一樣,我承受戰技和多次攻擊,由於對方回濺的血而全身浴血的皮革洋裝,爲了除去血味而用水洗過好幾遍,甚至用了【淨化】,不知道是不是出於這個原因,衣服表面和以前不一樣,感覺變得硬梆梆的。
「能修好嗎?」
「艾莉雅妹妹很有自己的步調呢!這樣下去,縱使用專用的藥品全面檢修,也無法恢復原狀呢……」
蓋爾夫一邊看着裝備的狀態一邊嘆氣。我現在的裝備是蓋爾夫給的,有着藝術家氣息的工匠蓋爾夫,想必對作品很有感情吧。
「對不起……」
「啊啊,真是的,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只是我擅自交給妳的。」
「可是,對不起。你可以在能力範圍內修修看嗎?」
「那麼我手邊有好東西喲。呵呵。幸好妳還記得我的話,願意來露臉。」
「……唔?」
我被蓋爾夫拉着手,再次被他帶到店後方。
「雖然我很喜歡這件衣服,但妳不用放在心上喔。這只是當作版型的試作品。那麼只要妳穿上『成品』就好啦!」
「這是……」
我看着蓋爾夫拿出的衣服,不禁雙眼圓睜。那是無袖、及膝的連身洋裝。雖然款式和我穿的試作品一樣,不過那是用魔物皮做的「成品」,連尺寸都完全符合我的身材。
不僅如此,蓋爾夫甚至爲我做了吊襪束腰帶和輕薄的絲襪,以及綁在大腿上的匕首套,也考量到抽出匕首的便利性,因此裙子左側有個深深的開叉。
師傅給我的左手手甲和靴子也能好好穿上,裝備好後,全身呈現毫無光澤的純黑色,因此外表看起來很搭配。
比我料想的更容易行動,我爲了確認感覺而翻過裙子,抽出投擲小刀,以認真的表情看着的蓋爾夫打從心底安心似地吐了口氣。
「妳似乎乖乖穿着呢……」
倘若這次行動中擁有等級4技能的話或許能輕鬆不少,但我不認爲自己將來必定能夠升到等級4。不同於花費時間便能夠到達的「一般人的極限」等級3,等級4真的是唯有才能的人才能夠獲得,存在着巨大的高牆。
我回到被分配的房間後,在出門前設置的記號不見了,顯示出有人入侵的跡象。雖然我沒在房間內放置會被偷走的物品,不過隨便進入踩中陷阱,那也很麻煩。然而,在我思考着這些事而打算離開前,位於裏面的人物主動走了出來。

上次回到公會時,我四處看了地下各處。由於那個公會是利用廢棄礦坑所建,因此延伸至深處,結構複雜,有好幾個地方裝設了排氣孔。
我從設有排氣孔的細小道路進入那個房間後,被如同手臂般粗的鐵柵欄關在深處的異形影子,發出警戒般的呻吟聲。
沒看見任何人。不過我知道許多人消除了氣息,存在公會里。
唉,這些錢是否值得當作打倒級別4隊伍的報酬,又是另一回事了。
因爲是貴族才付得起這些錢呢……。我也覺得金額恐怕超過取回的「精靈之淚」,不過對方就是這麼重視遺物……家人吧。
侵入海迪爾伯爵領、殺手公會北邊境地區分部的根據地後經過幾天……我暫且離開城鎮,再度走正門進入鎮內,前往設有公會的教堂。
接下來就是孤軍奮戰了。我屏住氣息隱藏身影,在黑暗中準備周全般,一股腦地等待時刻來臨。
我透過使用了探測的方向感與步數調查距離,重新記憶排氣孔的位置。我在黑暗中仔細調查符合地下墓地相應場所的地點,花了整整兩天後,終於成功找出所有的排氣孔。
平時進入城鎮後只需一天即可到達的場所,我花費了三天入侵。
他的意思是除了被交付的委託,以後也要我出手幫忙嗎?還是在警告我別輕舉妄動呢……
「妳似乎遭遇了非常激烈的戰鬥呢……艾莉雅。我希望與妳以後也能維持良好的關係喔。」
或許會有人擅自拿走當作自己的物品,屆時那個人就會被當作主嫌了。以防萬一,我曾前往窺探那個鎮上的冒險者公會,不過沒人發現晨曦傭兵死亡,也沒見到那個奇妙的女生……卡璐菈。
我也思考過從那裏下毒,不過他們也是專家。倘若察覺異狀,便會立刻合作逃出,加強戒備吧。因此我認爲,爲了不讓他們同事間彼此合作,必須在不被注意的情況下侵入內部。
若有生活魔力的【流水】就不會口渴。若有等級2的《夜視》,在黑暗中就不會絆手絆腳。
不過迪諾信任我說法的原因,或許是因爲我老實交出委託物,因此認爲尚可把我當作棋子「使用」。
只要訊息傳到,就可令人大意。話雖如此,倘若在聯絡員返回的時間點,身爲監視員的拉達沒有回去的話,也會有人因而戒備吧?
頂多解決一、兩人,當我快輸掉時,就把我當成誘餌,讓拉達處理掉達加特等人,救出瀕死的我後,把人情賣給我和師傅。……彙整至今的情報,我推測迪諾恐怕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
就算爲等級3的《隱匿》技能,與可視顏色的夜視配合後,選擇無人場所的話,便能夠發揮等級4以上的效果。實際上,我通過了擁有相當於等級3隱匿類技能的「監視的乞丐」身旁,也沒被他發現。
暗殺期間是入帳後約半年到一年左右,若超過這段時間,便視爲未達成委託,會連同違約金退還委託費用。
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了原本認爲必定位於某處的逃生口。雖然痕跡顯示大概幾十年沒用了,我只設了個簡單的陷阱後,覺得可以放着不管。
「喔喔,我親愛的師妹啊!我已經收到聯絡員的通知了喔。妳真的不僅毫髮無傷地收拾了所有人,甚至回收了『精靈之淚』……不愧是我師傅看中的弟子。」
雖然待在這裏監視的話,我應該能夠看見聯絡員的長相,但我覺得沒什麼意義。那是因爲,前來回收的不見得是聯絡員本人,可能是搞不清楚狀況的一般人。而且爲了讓殺手公會放下戒心,倘若完成委託的訊息並未不受懷疑地傳達回去的話,我會傷腦筋的。
「唔?」
我把從晨曦傭兵身上拿走的冒險者識別證和項鍊一起放入拉達交付的資料中提到的商業公會出租金庫內。
我在那之後,補充了在王都能夠買到的投擲小刀和攜帶糧食等,將一部分和回收的真正項鍊一起放入【影收納】中。
「…………」
「以防萬一,也可以幫我維修手甲和靴子的機關嗎?」
鎮上的樣子和我最初看見時沒有兩樣。一大早,大批人潮從住宅區走向工匠區,在傍晚時分返回。從遠處的住宅區傳來孩童們的聲音與母親斥責的聲音;工匠區不間斷地傳來槌子敲擊的金屬聲響。
和平的城鎮……不過在地底下,有着這個國家檯面下組織之一的殺手公會,由於這個公會坐鎮,讓知曉其存在的人們心生畏懼,和平因而獲得了保障,而在這個鎮上歡笑的平民們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從他們的角度看來,我既是威脅和平的「破壞者」,也是「邪惡」。我不認爲這有哪裏不對。他們也有戰鬥的理由,倘若將我視爲「敵人」的話,我也做好了與一切爲敵的心理準備。
「……唔啊啊啊啊。」
經過一陣子後,另一位聯絡員應該會回收物品,用某種方法向殺手公會傳達委託達成後,兼作報告,將證據品帶回公會。這麼一來,在我返回爲止的這幾個星期,縱使拉達沒有消息,他們也不會覺得奇怪纔對。
「「…………」」
殺手公會的工作流程,是委託人透過地下社會委託暗殺,特別是牽扯上貴族的情況,在確認過沒問題後,會於入帳後交給殺手。
「我想販賣一個品質不錯的項鍊,另外,可以借我一下工具嗎?」
「沒問題。」
聯絡員應該會走一般路線回去,約莫花上一個月左右。我抄近路穿過溪谷的話,能夠縮短半個月。我必須在這半個月的時間內,擬定在當地打倒殺手公會的方法纔行。
「劊子手戈德……我來讓你恢復『自由』。」
我離開迪諾的勤務室後,通過一如往常飄散着細微「臭味」的地下,走向分配給我的房間。用不着隨便走動,讓注意到我的戰鬥力的人變多。而且這個公會內部已經是「危險狀態」了。
「只要戰鬥就會變強,這不是當然的嗎?」
「…………」
雖然她曾經說了那些話,但我們真的會再度相遇嗎……
這個國家的女性內褲,原本我以前見過的燈籠褲纔是主流,不過約一年前從那個丹多魯開始流行起的這種內褲,是將燈籠褲變得極短後加上荷葉邊的內褲,和用小塊布料往兩側綁的綁帶內褲等,就像那個女人「知識」中所見的嶄新內褲。
然而太遲了。我的「陷阱」已經開始發動了。
我與拉達交手沒有白費。我變得能夠察覺他們消除氣息的異樣感了。
不能被殺手公會發現我比預計行程更早返回。想讓殺手公會的所有人中圈套,必須完全隱藏我的存在。
我如今前往的目的地,是公會所在的教堂地下墓地,然而我不會愚蠢老實地從入口侵入。
看着朝向我的那雙混濁的眼睛,我悄悄地浮現了淺笑。
***
「那裏就算是平衡極佳的冒險者隊伍也是不好通過的場所……妳用那種戰鬥力通過了?」
「妳真是前途無量。另外,這些是這次工作的酬勞。原本要等聯絡員把證據和委託物帶回來後再給妳,但妳肯定沒問題吧。不過以防萬一,希望妳在那兩人回來之前先留在公會等着。畢竟從昨天就少見地有點悶熱,請好好休息。」
「我來貢獻點經濟。」
那裏是礦坑的最深處,也是礦坑發生事故原因的場所,從這裏侵入也有危險,且倘若引起如我計劃中的事件的話,這裏是致死率最高的場所。
「我穿過丹多魯南方的溪谷。」
縱使收到聯絡員的報告,他根本不相信我這樣的孩童能夠打倒級別4的冒險者,打倒整支隊伍。
天花板的石頭落下,掉在道路上。
泥土意外鬆軟,我再花了三天左右挖洞,終於成功侵入殺手公會內部。
他果然對我用了鑑定嗎?我穿上外套,一路上儘可能矇混過來,不過距離這麼近,擁有迪諾那樣的經驗的話,就會被察覺大致上的戰鬥力吧。
我接下小皮袋,輕輕揮動後感覺多寡和重量。
縱使如此,我藉由打倒級別4的達加特,理解了級別與戰鬥力不過是強度的基準,而真正的「強大」乃是「如何使用」透過該等級所獲得的力量,我堅信,根據下手的方法,也能夠與殺手公會戰鬥。
我潛入發現的排氣孔其中之一──寫着「二十一」的石室,移開拳頭大的排氣孔周圍的石頭,用暗器挖土。儘管我不想把武器用在這種事情上,然而沒多少時間了。我進入這座城鎮後已經過了五天,離聯絡員到達公會爲止只剩十天左右。
看在於這座城鎮生活的公會相關人員……以及毫不知情卻獲得利益的人們眼中,我是潛在的敵人。
他會這麼驚訝不是因爲我能夠這麼快返回,而是沒有受到重傷,好手好腳回來了。由於也收到報告,確實地回收了委託品「精靈之淚」,迪諾沒有懷疑我。
「可以啊~這些裝備沒什麼受損,因此一天就能弄好了。」
啊啊,在說那個呀,經他這麼一說,我也回想起來。
迪諾又出聲叫住收下報酬後打算離開房間的我。不過你口中的其中一人不是聯絡員,而是「監視員」吧?
與巨大組織爲敵就是這麼一回事。
平時幾乎不開口的我說了點玩笑話,讓乞丐浮現有些驚訝的表情。
殺手公會已經是我的敵人了。我將消滅一切敵人。
「話說回來,真虧妳能這麼快回來呢?比兩位聯絡員還早回來,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感覺大概有二十枚大金幣吧?由於將近一半的委託費會交給實行工作的人,表示原本的委託費超過四十枚大金幣。
我和坐在教堂附近的「監視的乞丐」四目相交,我用指尖彈了一枚銀幣給他,在半空中抓住的乞丐感受到銀幣的觸感後促狹地笑了。
如今在王都也逐漸廣爲流行,深受年輕的千金和喜愛嶄新事物的女冒險者喜愛,蓋爾夫也說他喜歡穿。
我在途中經過的攤販上買了用烤玉米粉面團夾蔬菜的食物,久違地嚐到正常的飲食。
雖然那些人並非我的目標,然而被發現就麻煩了。所以我進入公會所在的海迪爾伯爵領前用了提升至等級3的隱匿,隱藏身影,潛入教堂座落的鎮上。
至少迪諾隱約感覺到我殺了蓋伊吧。即使如此卻依然放着不管,我認爲是因爲知道我和琦拉之間的爭執而感到無可奈何,以及想把針對師傅的底牌留在身邊較有利的考量。
「我知道了。」
暗殺結束後,殺手向公會提出證明委託已達成的物品。假如是附近的案件,則由殺手本身把物品帶回公會,不過這次發生在非北邊境地區分部負責的王都周邊,因此便把證據交給聯絡員,事先傳達委託完成一事。
我能做的準備都完成了。
儘管晨曦傭兵擁有其他如空間擴張包那般方便的物品,我全都留在迷宮內了。即便他們是地下社會的罪犯,不過對外是擁有實績的冒險者,也爲了把他們的死當作意外,因此我不可能拿走。
「妳還真大方,小灰頭。」
白天我在森林中補充睡眠,趁着夜色慢慢前往鎮上。進入鎮上後,白天躲在廢屋中隱藏氣息,我宛如緩慢逼近般逐漸接近教堂。
殺手公會與冒險者公會、盜賊公會不同,正規成員並不多,即使如此仍有混入市井的監視眼線。不過他們只是被公會支配的人罷了,甚至稱不上是公會成員,亦不曉得與殺手公會有關,應該也有人只是普通生活的市民。
隔天,我在蓋爾夫的店收下裝備,離開王都。
雖然我本身也能做基本的維修,不過拜託專家比較能夠放心。假如要花一天處理的話,在那之前就在王都把該做的事處理完畢吧。還有──
我直接往深處前進,敲了某間房間的門後,從毫無任何氣息、只有一些「異樣感」的房間裏傳出「請進」的聲音。
倘若在其他場所,那個聲音或許會被聽見,但唯獨這個場所毋須擔心,我知道這裏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人在。
飲食就拿我來到這裏之前用鍊金術做的藥丸解決。這是採用了製作藥水的材料,並非拿來熬煮成液體,而是磨成粉末後,加入鹽、蜂蜜和魔力捏成的丸子。雖然恢復量不比藥水,但擁有持效性,倘若每天喫個十顆的話,體力與狀態能夠維持一週左右。雖然不好喫,不過我早在孤兒院時就習慣粗糙的食物和飢餓感了。
縱使擁有那個女人的「知識」,我原本不懂穿着的必要性,不過蓋爾夫說需要的話,那麼我認爲就是必需品,也買了幾件替換用的。
事情處理完後,我離開蓋爾夫的店,前往商業公會。
雖然認爲出乎意料地挺正式的,不過這種業界經常牽扯上貴族,因此比起表面社會的差勁商會更加重視信用,這也令人覺得諷刺。
我從教堂一旁走到地下,從仿造成墓石的正式入口進入裏面。
聽說項鍊的主人是丹多魯隔壁領的諾魯夫男爵。倘若可行,我想盡快將物品歸還,不過只能讓他等到事情落幕以後了。雖然一方面也是擔心浪費時間,但主要仍是因爲遺物交還給男爵的話,我回到公會附近一事可能被殺手公會察覺。
「哎呀,歡迎回來,小灰頭。怎麼杵在那種地方?」
「妳纔是在那裏做什麼?」
在房間內的是我在公會第一個見到的人,哥德蘿莉女──琦拉。
迪諾應該早已將她隔離以避免與我起爭執纔對,但看來她似乎在等我回來,聽見我的問題,她舔了那豔紅的嘴脣後輕聲笑了。
「我原本想來安慰渾身是傷、落荒而逃的妳……看來妳沒有見到拉達嗎?難得我都特地安排了,那個女人比我想的還沒用呢。」
琦拉刻意聳肩,往後退一步,讓出自己擋住的房間入口。
「總之進去吧?雖然房間髒亂,不過今天很熱,比站在這裏還來得好吧?」
「我可不想進去髒亂的房間呢。」
沒用過的房間髒亂是妳的緣故吧?我簡潔拒絕後,琦拉僅短暫浮現焦躁不悅的表情。
「……夠了,給我進去,臭小鬼。我只設了惡作劇用的玩具,不用那麼害怕喲?妳瞧。」
琦拉一腳踩在四散的垃圾上,從正對門的架子上射出十字弓的箭矢,擦過我的側臉,刺入背後的牆上。
「妳就放心吧。還是說妳在怕我?」
「…………」
我嘆了口氣,在口中低聲嘟嚷後,走進房內。
那瞬間──
「咚!」的一聲輕響,頭上有支十字弓的箭矢對我射出。倘若在以前……剛來到這裏的我,或許會直接被箭矢貫穿吧。
一般而言,據說若擁有等級4的《體術》技能便能夠躲開箭矢,等級5的《體術》則能夠捉住朝自己射來的箭矢。
我現在依然只有等級3,但已學會多個近身戰鬥技能,只要能夠預測出箭的時機與狙擊部位的話,便能夠「處理」。
「──【攫影】──」
我用一開始就決定從眉間出現的【攫影】接下十字弓的箭。
倘若對手爲級別4隊伍,確實可能被發現,不過要不是有人提示拉達的存在的話,應該難以察覺她的位置纔對。
不過,這麼一來艾莉雅不報告就奇怪了。歸根究柢,連迪諾都不容易發現潛藏在黑暗中的拉達。
真貨和真貨調換沒有意義。倘若有人做了,那個人又是「誰」呢?
時候到了。接下來……我要殺了殺手公會的所有人。
成員幾乎全是「可單獨戰鬥的戰鬥員」的冒險者公會中,若想成公會中有八成左右是級別1與2的成員的話,就能夠了解強者多罕見了吧。到達「級別4」以上,在人口將近一千萬的克雷迪爾王國中應該不過幾百人左右。
「冒險者識別證以及……這是委託的『精靈之淚』嗎?」
戰鬥類技能等級1──「級別1」,十到十五歲的孩童只要修行個幾年,就能夠學會。一般而言級別1雖爲新手,但並非外行人,如果是新兵程度已可充分發揮實力,聚集幾人的話甚至能夠對付級別2的魔物。
難道有人下毒?不過男人擁有毒耐性的技能。縱使是可瞬間奪走一般人性命的毒,在造成致命傷之前應該能夠察覺纔對。
被陷入沉思的迪諾晾在一旁的聯絡員男性不滿地開口後,迪諾被拉回現實,點了點頭。可是──
(……背叛了嗎?)
倘若擁有那等戰鬥力的話,也能夠設計拉達纔對。當他察覺對方的戰鬥力時,爲了給對方下馬威而提醒了人質的存在,總之先不提和琦拉這種對象之間的小爭執,在師傅賽雷茱拉被當作人質的狀況下,假如殺害拉達,採取和公會敵對的行動,又有什麼理由呢?
那些人不曉得自己和公會有關,先別提身爲監視員工作的市民,其他人平時以市民身分做普通的工作,不少人是唯有關於一般人的暗殺委託進來時,纔回頭當殺手。
琦拉真的都沒變。她的性格、實力以及看不起對手的傲慢一如既往。
不過正因如此,殺手們爲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不會與公會爲敵。因爲他們這麼做沒有好處。
艾莉雅的戰鬥力比初次見面時確實有了驚人的成長。僅僅四個月,依然十歲左右的孩童戰鬥力提升至那種水準,迪諾認爲,即使以師事魔族的弟子而言也不尋常。
「……沒有。」
因爲是個孩童,縱使發脾氣,憑一介孩童做不了什麼大事。
就算琦拉想鬆開脖子上的線,憑肌腱被切斷的雙手也無法辦到。
迪諾爲了確認艾莉雅的意思而離開房間。倘若艾莉雅如他所料展現與公會爲敵的意志的話,他將當場親手把對方排除。
雖然有時成員彼此的紛爭會發展成相互殘殺,不過就算發展成這種情況,這名聯絡員也沒有打倒拉達的理由和能力,這名資深的男聯絡員知道拉達在公會中的重要性。
公會內部的氣味一如往常沒變。雖然也有無味無臭的毒,不過那種毒物在發揮效果前很費時,倘若被用了那種毒,遲效性的毒自己也能夠處理。
男人爬向放置藥品的架子。只要服下那種藥就有辦法。這麼堅信,宛如抓着地面往前爬的男人,察覺背後有人進入這間房間的細微氣息。
琦拉真的很好懂。唯有妳本身無法信任、滿懷堅信的這種「信用」絕對不會背叛我。所以聽見易懂的挑釁後,我便將魔力延伸至琦拉的影子,與之相系。
爲何認爲敵人會網開一面?
不過,頂多500左右的戰鬥力,倘若出師不利,應該難以打倒級別4的隊伍。迪諾原本心想是藉由拉達的幫助才成功打倒,然而難不成拉達在那裏被目標將了一軍?
***
迪諾讓賽雷茱拉和艾莉雅彼此當作人質,予以脅迫,以讓師妹出手幫忙。
由於戰鬥層面有拉達,因此便一同派出專門做諜報活動的他,然而戰鬥力級別2的他無法獨自進入迷宮內。
爲何認爲唯有自己不會死?
空間類的暗魔術必須用「暗屬性的魔素」包覆目標。拉達的【渡影】是用黑暗包圍住自己;而我的【攫影】是穿過黑暗,用輕薄皮膜般的魔素包覆,運用魔力使其轉移至聯繫的影子。
這個世界中被稱爲「強者」的人都太驕傲了。太疏忽了。太天真了。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見實體,不過和聽說的特徵一致……有哪裏奇怪嗎?」
「──!──!」
這個世界上,被稱爲「強者」的人並不多。
那麼一來,假設拉達已死,殺害她的人的目的是什麼?
小灰頭殺手,艾莉雅。
迪諾在殺手公會這種以某種意義而言非常識的世界中生活,同時又以作爲成人一路活到現在的常識框架看着艾莉雅。
我扭斷最後浮現恐懼表情的琦拉脖子,避免發出聲音,讓她輕輕躺在牀上。
琦拉露出乞求的眼神轉頭看向後方,映照出面無表情絞住她脖子的我。
男人無法正常行走,整個人一臉栽在堅硬的石牀上。
「──嗚!」
屬於公會卻不會這麼思考的人物,迪諾只想到一個人。
不過他們不會主動承攬工作,不曉得其他成員的長相,沒有委託的話,表面上與一般百姓無異。
爲何因自己處於優勢就鬆懈了?
因爲隸屬於公會能夠同時獲得「安全」與「金錢」,對於公會並不持有歸屬意識,這點會長迪諾是最爲理解的。
「爲、爲什麼躲開了……爲什麼箭射向我?……爲什麼……爲什麼妳有那種戰鬥力──哇!?」
「……今天很悶熱呢。」
「我在小灰頭結束暗殺後就沒有見過拉達了。會長沒有從小灰頭口中聽見任何報告嗎?」
「拉達怎麼了?」
縱使預測命中,只要時機有一點差異的話,眉間或許就會被貫穿了,不過只要能夠克服死亡的恐懼,時機就不難評估。
因爲是個孩童,縱使大吵大鬧,憑一介孩童贏不過其他強者。
相對涼爽、位於地下的公會內也因季節更迭而有時顯得悶熱。由於炎熱,腦袋也有些不清楚,因此注意力變得渙散,他正要走向房內沙發的那一瞬間──
男人的職責是從各地的聯絡員手中承攬暗殺委託,收集情報後依工作難度分配給成員的「斡旋人」。
正因爲奉行個人主義,殺手才執着自己的生命。
聽說這是中級精靈的魔石。不過,是不是稍微小了一點?項鍊本身是水準不錯的好貨,然而拿來裝飾要價幾十枚大金幣的魔石,感覺不太合適。
這名聯絡員的戰鬥力雖低,不過探測技能與隱匿技能優秀,甚至能用風魔術盜聽遠處的對話,諜報活動的實力在公會中也是排名前面的人物。
「……咦?」
在殺手公會中也不例外。殺手和冒險者不一樣,不需要與強者硬碰硬戰鬥,他們被要求的是縱使花時間收集情報也要確實殺害對方的判斷力,和盜賊公會一樣少有人誇耀個人的武勇傳。
在這個北邊境地區的分部中,長耳族的咒術師「賢人」、矮人狂戰士「沙爾加」、獸人操影手「拉達」是級別4的高手,在公會中也被視爲「格外出衆」而受人畏懼,不過琦拉或蓋伊這種級別3在公會中也很少見,他們被視爲高手,是因爲幾乎所有成員都是重視隱匿類技能的盜賊類型的斥候。
活在黑暗中的殺手不可能完全臣服檯面上的勢力,因此貴族們即使恐懼其存在,也只能選擇與其共存的道路。
殺手公會北邊境地區分佈的大多成員,都混入市井間生活。
「哇!?」
「我說,會長。總之先收下我帶回來的物品吧。」
他在公會中有五名部下。由於也得前往現場收集情報,所有人都擁有某種隱密類技能,因此他原本心想是一如往常有人用了隱匿通過附近。
那些人的戰鬥力從級別2到3不等,知道情報正是武器。正因如此,他們理解小灰頭不過是以孩童來說很強,一般而言不過具有級別2的上級水準的實力罷了。
有人背叛了。個人主義的殺手時常自作主張行動,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因此迪諾和身爲前會長的他父親藉助賢人的力量,打造出「劊子手戈德」這個「枷鎖」。
正因爲公會成員利己,沒有必要與公會爲敵,深知與高手拉達敵對的危險,以及殺掉後產生的負面利益。
迪諾並不知情。擁有前世記憶的某個女人,只因利己的理由而帶給少女獲得知識的機會,結果促使把「殺光擾亂自己安穩的所有『敵人』」認知爲正途、精神層面的「怪物」誕生在這個世界──
「……唔?」
***
雖然相遇當初我覺得她棘手又危險,不過在那座迷宮遇見真正的「危險人物」後,琦拉的危險已經不值一提了。
倘若被狙擊腹部或手腳這種不會造成致命傷的部位,我就無法應付了。
易懂的技能等級與戰鬥力的數值,對弱者而言是不自覺畏懼強者的原因,對強者而言則是致命的「傲慢」。
「……嗚!」
所以,縱使狀況多麼奇特,如同父母的師傅被當作人質的幼童對公會兵刃相向,以常識而言不可能發生。
「我去確認一下。」
因爲是個孩童……不扯上關係的話則與自己無關,身爲殺手是致命的大意。
管理這些人也是公會的工作,現在這個公會中的成員,分爲將必要的工作分配給甚至不曉得長相的成員、彙整情報管理的人,以及擁有一定水準的戰鬥力、進行暗殺的第一線殺手,那些人可說是北邊境地區支部的「中樞」。
首先,沒有人能夠與公會爲敵,忍受一輩子持續害怕公會派出的殺手的生活。過去也曾有執政者欲擊潰殺手公會,不過當時殺手們隱藏於黑暗中,就算花費了漫長歲月仍殺了那名執政者。
因此那些人大意了。
迪諾只知道一個人不會考慮與公會敵對的不利。
那名中年男人,瞬時感到異樣感而疑惑偏頭。
(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北邊境地區分部擁有將近八十名成員。他們知道「魔族的弟子」,被稱爲「小灰頭」的孩童成爲新成員,擁有戰鬥力將近200的實力。
我直接來到琦拉背後,爲了不讓她發出任何一點聲音,用擺錘的線纏住她脖子,欲將之折斷般絞緊。
有人刻意掉包了嗎?不過精靈的魔石本身是真貨,因此聯絡員才向迪諾報告已收到了委託物。
「──!?」
沒有人愚蠢到與殺手公會這種巨大組織爲敵。
「沒有……」
沐浴在公會會長迪諾訝異的視線下,剛結束工作返回的聯絡員露出不滿的神情。
艾莉雅比預計還早返回的幾小時後,接下聯絡員工作的公會成員回來了。不過爲了監視艾莉雅而派出的,在這個殺手公會中也是數一數二佼佼者的「操影手拉達」尚未返回。
我用從賽拉那兒學到的步伐與從維洛身上學到的毆打術握住拳頭快速毆打,擊潰欲喊叫的琦拉咽喉。
從軍幾年的士兵大部分會升到級別2,若升到級別3則可被提拔爲小隊長,被視爲「高手」。
「啊,嗯,是啊。」
在進行暗殺的迷宮中發生什麼事了?
從正下方被十字弓的箭射穿腹部的琦拉,滿臉錯愕地看着自己的腹部與我。
她用了鑑定後終於察覺我的戰鬥力了嗎?假如養成再稍微謹慎點注意觀察的習慣,不用鑑定明明也能知道大概的強度。
琦拉慌張地從雙手的袖口中拿出匕首,以前就曾看過的我,用從雙手的影子中出現的擺錘暗器砍斷琦拉手腕的肌腱。
不過,他的判斷爲時已晚。
爲何不覺得曾一度爲敵的對手不會時常盤算殺了自己?
是其中一個部下嗎?他下意識打算求助,身體一震的剎那,感覺到沒有殺氣卻滑過頸部的刀刃的「冰冷」,意識沉入黑暗之中,再也沒有清醒。
***
我在公會內下了毒。在師傅教導下只學了基礎,調和幾乎是我原創的方法,幸好順利發動了。
縱使擁有《毒耐性》技能,這種毒也會發揮效果。
歸根究柢,毒耐性技能並非無條件對抗各種毒素的技能,而是在身體認知爲毒的瞬間避免更進一步的吸收,師傅曾說過。我也爲了確認這一點而主動服毒驗證了。
毒耐性技能對身體無害的物質不會發揮效果。不然的話,甚至會妨礙藥水和食物的吸收。
這次我做的毒是混合毒品,其中一種只是緩和神經緊張的「藥」。我從侵入的一週前,便在飲用水內持續摻入微量的這種「藥」,耗費時間讓公會成員攝取。
一旦被身體吸收的話,直到藥品在內臟內分解前,連毒耐性也無法防禦。接着在處理掉的人所在的房間前散佈第二種藥品,吸入者的血液中便會發生毒素。
雖然並非瞬間奪命的強大毒性,這種神經毒仍會讓內臟功能降低,妨礙血液流動。而當我逐一細心奪走無法動彈的人們的性命時,過了一陣子,公會內逐漸吵雜起來了。
「已經被發現了呀……」
比我料想的還快呢……我刻意回來後再散播毒,是因爲縱使被人看見也可快速地散播毒。
雖然我儘可能在沒有時間差、不被注意的情況下散播毒藥,但我推測,與其說是有人發現了我殺掉的人,不如說是我撒的第二種毒擴散後,毒的效果也在沒撒的場所不上不下地出現了,纔是原因。
這也在我預測的範圍內。應該有半數成員已被我殺了或無法動彈,接下來我將積極前往殺了動作變遲鈍的人。
我用隱匿消除氣息,從雙手的影子中顯現擺錘刃,滑行般地無聲奔馳過道路。
「妳──」
我朝着第一個遇見、沒看過的女人射出擺錘,確認瞬間躲開的女人動作因毒變遲鈍後,在通過她身旁時割斷喉嚨。
我再度奔跑而出,用擺錘和【黑暗(dark)】逐漸消除各處點亮的燈火照明和魔術光。幾乎所有成員都擁有《夜視》,即使如此公會內依舊燈火通明,是因爲人族頂多可用等級1的夜視。
就算這樣,倘若對戰鬥沒什麼影響,應該不會點亮新的照明纔對。因爲根據他們的常識,黑暗應是自己的同伴。
他們依然無法想像自己敵人的「模樣」。也未曾思考過對手比自己更習慣黑暗。對我而言,能夠因此稍微佔上風。
咻!
「嘎啊!」
不過在他做出這些行爲時,也被地下社會盯上了,在臺面上的世界也被通緝的沙爾加,最後輾轉來到只要強大則不問出身背景的殺手公會。
如吼叫般狂吠的沙爾加把巨大的斧槍如風車般轉動,周圍的土牆整個粉碎,彈飛戈德巨大的身體。
戈德的爪子與沙爾加的斧槍碰撞,發出劇烈的聲音。
自那天起,沙爾加便把自己關在酒窖的深處。他也無法脫下全身鎧甲,唯有拿着武器大口喝酒,纔是保護自己心靈的唯一方法。
僅僅一瞬間……一秒左右。要殺人的話,利用這麼短暫的疏忽就足夠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爾加很強。不過你爲什麼覺得這個場所沒有其他成員?
他當過盜賊和山賊的保鑣,爲了保護自己,甚至不惜出手殺害無辜的市民。倘若該組織出現打算捨棄自己的跡象,也不經確認便殺害所有人。
不過他的聲音不會有人聽見。因爲縱使處於這種緊急事態,唯獨戈德所在的這個區域不會有人靠近。
透過操線變換軌道的擺錘刃,從與戈德戰鬥的沙爾加的鎧甲縫隙間撕裂皮膚。
就算是這樣,我也並非同情戈德的身世。不過──
我可沒有瘋到與持有巨大武器、穿着全身式鎧甲、比自己強大的人正面交鋒的地步。
追着我而來的沙爾加眼神大變,朝向我來的壓力更加沉重。
發出鋼鐵碰撞般的巨大聲響,周圍的牆壁被破壞,沙爾加與戈德兩人也沒有防禦,互相毆打。
沙爾加從孩提時代就只對身體強壯有自信,和人族的兒時玩伴一起成爲冒險者,作爲三名同伴的肉盾活躍着。
最後的記憶,在背部被斧頭命中的友人遭受魔物襲擊,沙爾加主動撿起斧頭後就中斷了。
咚碰碰碰!
「戈德!可惡,賢人!快點制伏這傢伙!」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縱使墮落於黑暗中……不對,正因爲已經墮落了,沙爾加才無法原諒背叛同伴的行爲。
「別想逃,小灰頭!」
「妳這混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曉得被藥物洗腦、成爲野獸的戈德,是否留有人類時期的記憶和情感。賢人使用的咒術甚至奪走思考的自由,讓戈德成爲僅懂戰鬥的野獸,不是隻因爲公會的請託,應該也有針對師傅的對抗心態纔對。
【綜合戰鬥力:825(身體強化中:979)】
「來,你要怎麼做?說真的……『你會死喲』?」
你被這些人隨心所欲改造,不懊悔嗎?不憎恨嗎?
沙爾加得以恢復神智,是因爲他是比人族更強壯的巖矮人。沙爾加畏懼着讓兒時玩伴的友人死亡一事,拖着渾身是傷的身體逃出迷宮。
不過,那裏也並非沙爾加的安息之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武器加上動作靈巧。不過在這之上的是膽小。我判斷對級別4的戰士用毒的效果欠佳,停止繼續兵刃相向,朝着預計的地點奔馳而出。
「怎麼了,狂戰士(berserker)。這樣下去會死的喔?」
【魔力值:135/150】【體力值:393/450】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入侵公會後,一直潛伏在這個區域。
據說狂戰士會突然發狂般開始大鬧,超越肉體極限戰鬥到死亡爲止。恐怕那就是沙爾加的底牌吧?擁有這等力量的話,確實能夠和級別5互相抗衡吧?然而相對地,他對周遭的警戒心會變薄弱。
沙爾加恢復神智時,一名同伴和魔物已雙雙身體撕裂,當場死亡。
我一邊呢喃這些話語,一邊花費時間逐漸解開戈德的詛咒,儘可能中和藥物。
在通路深處木箱與酒樽碎成一地,用巨大斧槍掃開殘骸後現身的那名矮人,看着我與死在身邊的同伴,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我,憤怒地吼叫。
所以我才把能夠成爲那種誘餌的公會高階成員帶到這裏。
我通過之後的道路牆壁發出擠壓聲,一鼓作氣龜裂。
「──【重過】──」
這樣就好。可是還不夠。
我跑向他們身邊,發動暗魔法。
「戈德!?」
其他成員不太靠近這個場所,適合當作藏身的場所也是理由,不過最主要的目的是解放「劊子手戈德」。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倘若沙爾加是普通的冒險者,就死在那裏了吧?不過那瞬間,即將失去生命、瀕臨極限的恐懼在沙爾加體內,轉變爲被人揹叛的憤怒,他就這麼直接將手中的武器丟向曾爲友人的同伴背部。
狂戰士現象。據說是在戰場上由於恐懼與憤怒而渾然忘我,移除肉體的各種限制,戰鬥到死亡爲止的狀態。
從沙爾加來看,身爲密探的男人也是勇氣十足、了不起的人物。他的尊嚴被貶低,邊如孩童般哭喊邊轉變成野獸的樣子,即使神智正常也無法忍受。
當然那並非簡單的程序。從師傅的講課中習得的咒術,是以自己的魔力書寫的簡易精靈語輸入特定的魔素內部,藉由與目標生物的魔力接觸以發動效果的技術。這種技術與其他魔術相比效率較差,是開始荒廢的技術,不過只要一發動,就會透過遭受詛咒的目標魔力發揮半永久的效果。
我無法解除詛咒本身,不過應該已經讓束縛戈德的命令型態的咒縛失去效力了纔對。
身高只有對方一半的矮人沙爾加一邊膨脹肌肉,一邊擋下來自接近三公尺高巨軀的戈德的攻擊。
接着,只要有個能夠突破留到最後的些許枷鎖的「誘餌」即可。
空有力量,性格膽小就無法戰鬥。所以只能任由憤怒支配,如同被逼到絕境的老鼠般四處大鬧,以保護自己。
我推了最後一把後,沙爾加的眼神終於失去理性,發出悲鳴般的吼叫。
殺了所有友人的沙爾加宛如逃跑般地加入地下社會。
縱使外表是個異形,我認爲戈德原本是人類。恐怕是賢人用咒術與藥品創造出的奇美拉般的怪物吧。
要解除詛咒,只能從遭受詛咒的魔素中讀取其命令,用相反的精靈語逐漸抵銷,而我能做的只有用對抗的魔素撞擊圍繞在戈德身上的咒術魔素,一點一滴抵銷而已。
這樣的沙爾加在這種洞穴中足不出戶,也不脫下全身鎧甲,一邊手持武器威嚇周圍的人,一邊大口喝酒,一定是因爲他很「膽小」。
我的話令沙爾加瞪大雙眼,更加焦躁了。
碰咚!!
***
因中毒而動作稍微變遲鈍、意識不清的腦袋,就算理解了在現實中遭受攻擊,仍會短暫地對「將黑暗認知爲敵人」的思緒造成阻礙。
某天,看似國家密探的男人被逮住,經過會長與賢人下手,對他進行了連談論也令人害怕的拷問與改造,目擊一切的沙爾加對殺手公會也感到恐懼。
由於沙爾加怕死,因此才委身於憤怒;因爲怕死,所以不會越過最後一道界線。不過──
沙爾加顯而易見地不適合當殺手。倘若擁有他這等實力,就算不站上臺面上的舞臺,尚有當黑幫的保鑣等好幾個能夠大展身手的場所纔對。
然而縱使他委身於憤怒,也時常於最後的階段保持理性。如今他也憑着憤怒一邊戰鬥一邊溝通就是佐證。方纔也是,比起打倒狂暴的戈德,先行向賢人求救又是爲了什麼?
雖然沙爾加與戈德同樣擁有級別4的戰鬥力,不過戈德在藥物與咒術的影響下擁有接近級別5的能力值,而沙爾加縱使藉由化爲狂戰士而提升力量,但沙爾加的臉上開始逐漸浮現焦躁的神色。
不過在那裏等待的,是先行逃脫的兩名同伴。他們看見沙爾加朝着友人丟出斧頭,也不管是自己先拋下人的,責怪沙爾加殺了友人。
你這副德性讓我很傷腦筋。因爲你非得拿出真本事不可。
轟隆隆隆隆隆!
「嗚喔!?混帳!」
吼叫聲震撼了原本爲礦坑的公會,從枷鎖中解放的「劊子手戈德」襲向「狂戰士沙爾加」。
雖然其中也有人裝作無法動彈,不過只要一開始用擺錘攻擊的話就不會有問題,而面對戰鬥力明顯強大的人,則以【攫影】用十字弓從耳朵貫穿腦袋。
沙爾加很害怕。害怕殺害友人一事。以及害怕被友人責怪。而沙爾加只知道一種逃離這種恐懼的方法。
我從外套內側隱蔽地朝踹開瓦礫前進的沙爾加射出小刀,沙爾加用斧槍的握柄將其揮開。
沙爾加……「不一樣」吧?
喀……唰!
他之所以會被稱爲「狂戰士」,意味着這個矮人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
鏘嘰嘰嘰嘰!
***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穿過土牆飛躍而出、長手長腳的「異形」,撞上追着我來的沙爾加,發出金屬碰撞聲。
「妳就是背叛者嗎?小灰頭!!」
不過他們太年輕,得意忘形了,前往迷宮深處,遭遇了強大的魔物。即使如此,與同伴們合力對付,或許得以生還也說不定。然而,缺乏與強大魔物戰鬥的經驗,且因爲沙爾加優秀,首次遭逢生命危險的人族兒時玩伴們便丟下獨自擋下魔物的沙爾加逃跑了。
那種誘餌就是……「憎恨的對象」。
宛如敲擊巨槌般撥開戈德的攻擊,沙爾加一邊朝着通路叫喊。
我一邊把沾了可轉變成毒的藥品的布四處丟在周圍,一邊逐一殺了我撞見的公會成員,也確實給在房間內無法動彈的人最後一擊。
▶沙爾加 種族:巖矮人♂•級別4
「狂戰士沙爾加」……做到這種地步,果然被發現了嗎?雖然比我預料的還早一些,他的聲音讓整個公會都知道我背叛了。
沙爾加是在人族的村子長大的巖矮人。
來,我把「你」的敵人帶來囉。
【重過】雖爲等級1的暗魔術,一般認爲不過是隻能改變一成物體重量的魔術,不過實際上是可以往任意方向施加重量的魔術,暗魔法的等級每往上升一級,效果也增加一成。
改變三成左右的話,差異也不大。不過,擁有同等級《體術》技能的話,狀況又不同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接近的瞬間,沙爾加憑着本能察覺敵人,投擲出腰部的手斧。
手斧在狹窄的道路上破風逼進。看着往一旁也躲不開的手斧,我跑上牆壁,甚至奔馳過天花板,對着繼續戰鬥的兩人頭上砍了下去。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刀刃僅稍微傷害了那兩人。不過透過那淺淺的一擊,把我推上兩人戰鬥的「舞臺」。
我跳過他們,改變位置,一邊朝着那兩人投擲小刀,一邊跑回原先前來的道路。而沙爾加與戈德也牽制着彼此般邊戰鬥,邊追趕我的背影。
我直接引導那兩人回到最初被沙爾加破壞門扉的空間後,遇見在找尋背叛者──我的幾名成員。
「混帳,是小灰頭!」
「戈德!?」
「連沙爾加也在!」
除了我,察覺我帶回來的兩人的成員們睜大眼屏息。
「閃開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個瘋子也不管公會成員,繼續戰鬥着,戈德巨大的身體與巨大的斧槍碰撞,被捲入的幾名成員頸部和脊椎給折斷後被彈開了。
毒散播至整個公會,成員們的動作變遲鈍了。
我穿梭在成員間,一找到機會便予以殺害,而追來的沙爾加與戈德將他們如枯穗般掃倒。
混戰至這種地步的話,任何人都無法持續盯着一個人。在倘若稍微大意便會旋即喪命的這個戰場,我給了幾名因中毒而虛弱的成員最後一擊後,那個男人出現了。
終於理解了「我」的迪諾,如嘔出鮮血般叫喊我的名字。
啪嘰。
【綜合戰鬥力:795(身體強化中:933)】
「可惡!」
霎時反應的兩名殺手用投擲小刀與弓箭攻擊,我的手臂和肩膀被擦過,邊承受不小的傷害,邊更加拉開距離,就在下一秒──
對賢人而言,公會是研究的場所,縱使爲了維持這個場所會盡全力,不過公會中的人並不是自己的同伴嗎?
「什麼……」
我煽動般的指責,令迪諾更加失去冷靜。
縱使賽雷茱拉不情願也教導了他,迪諾在一年內成功學會風與土的魔術。不過他的才能並沒有超越一般人。
刀鋒摩擦而冒出的火花,如煙火般照亮被黑暗籠罩的公會。
那份執着──將「毀滅」招引至殺手公會了。
是受到方纔詛咒的影響嗎?單腳被染黑的狂戰士沙爾加,被戈德的爪子貫穿心臟後倒地。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種行爲隨着成長而越演越烈,母親看見殺害做壞事的孩童而浮現扭曲笑容的兒子,終於拋棄他似地把他交給了父親。
鏗鏘!
即使一般情況下已經足夠的實力,看在暗長耳族賽雷茱拉眼中是缺乏才能吧?迪諾從放棄般的憐憫視線中感受到「輕藐」,憧憬的情感越強烈便越扭曲,對於給予自己「痛楚」的賽雷茱拉變得更加執着了。
***
勝利的劊子手戈德發現對自己施加詛咒的賢人,發出憤怒的吼叫。
由身爲北邊境地區分部會長的父親與酒館女服務生生下的他,原本與母親一起生活在民間,不過因爲某個原因,母親把他交給父親。
「……能躲開這個嗎?可恨的暗長耳族的弟子。」
「艾莉雅啊啊啊啊!!」
「那當然。」
「【飛礫(stone bullet)】!」
「唔啊啊啊啊!」
迪諾是在十歲時加入殺手公會的。
「艾莉雅啊啊啊啊啊!!」
可是當你打算利用師傅的瞬間,我們的道路就已經不可推翻了。
年幼的迪諾憧憬父親,用正確的道理說服壞人──與自己意見相左的人,對於無法理解他的「正義」的人則施展暴力。不過,他的正義引起其他孩童的反感,年幼的迪諾面對的結果是被更多暴力擊倒。
從某個地方傳來臨死前的慘叫。
刀鋒「嘰嘰」地彼此推擠,互相抗衡般的刀刃的另一側,聽見我的話的迪諾發出怨恨的呻吟。
縱使因中毒而動作變遲鈍,他們幾乎都與蓋伊和琦拉同樣是級別3的人。
「…………」
「──【魔盾】──!!」
恐怕迪諾的魔術與那個女盜賊同樣爲等級3,雖比女盜賊更快發動,但射擊速度較慢。只看發動速度的話,可說不愧是我的師兄,不過他的魔術「威力」不夠。
***
「迪諾……你從一開始就是我的『敵人』。」
我做好覺悟,將感情沉到內心深處,眯起眼,對周圍施加威壓。
「妳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只要殺了打算利用師傅的『所有人』的話,那就落幕了。」
在深處的幾名殺手全身染黑,無法動彈,他們的身體如枯葉般乾枯後崩毀了。
父親的職業絕不是那種可對外誇耀的工作,而母親也沒有向年幼的兒子提到父親真正的工作,只提到是懲治壞人後拿到報酬的工作。
「因憤怒失去理智,是你的失態。」
「……『命令』已經無效了嗎?暗長耳族與其弟子實在可恨無比。」
不過,即便牽連同伴也要殺了我的賢人的執念,幾乎把礙事的公會成員給剷除了。雖然還有人活下來,沒有出現在這裏的話,我推測是對戰鬥沒有自信,或者是戒心較強的人吧?
因此我便等待賢人施展攻擊。
迪諾知曉父親正義的真面目是殺手公會,自己的正義動搖後,便更加扭曲了。
聽見充滿憎惡的叫聲後,我對殺氣產生反應,拔出黑色匕首揮舞,與那個男人揮下的銀色短劍碰撞後發出紅色的火花。
不過戈德本身也並非毫髮無傷。他與認真的沙爾加戰鬥,不僅全身深受嚴重的割傷,右手也遭受詛咒,變成了黑色粉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會長對兒子沒有興趣。即使身爲父親給予迪諾渴求的事物,卻也沒有正眼看向他,沒有人察覺迪諾的扭曲。
【魔力值:145/180】【體力值:223/290】
攻擊波及同伴的迪諾呻吟,將憎惡的刀刃對準我。不過他之所以會波及同伴……
既然擁有暗長耳族與森林長耳族這種雖爲同族卻相互厭惡的關係,賢人絕對不會原諒否定花費大半輩子研究「咒術」的師傅。
雖然詛咒……咒術是非效率的技術,不過只要忽略效率,鎖定時間與場所的話,便具有凌駕其他魔術的威力。追根究柢,若爲不值一提的技術,師傅就不會特地在講課中提及了纔對。因此我最爲警戒的人不是戈德,而是這名賢人。
你在看我吧?
廢棄礦坑中裸露的巖壁落下幾塊飛礫。
「……我認爲你肯定會這麼做。」
我一邊用魔盾防禦,一邊迴避這段期間內仍在逼近,混合了複雜色彩、令人毛骨悚然的魔素。即使如此也沒能防禦完全而遭受「詛咒」的外套,在我脫下的同時便風化般崩解了。
「嗚啊!」
「呀啊!?」
縱使和我面對琦拉時同樣如此深信,然而他是否就算牽連他人也會做出攻擊,純粹只是在賭。師傅亦然,長耳族皆重視榮耀。儘管離開森林的長耳族不見得這麼想,這情況也表示他對師傅的憎惡就是那麼強烈。
他也成功迴避了,不過迪諾一對着攻擊牽連了公會成員的賢人展現怒氣,賢人瞥了他一眼後,用鼻子哼笑了。
▶迪諾 種族:人族♂•推測級別4
我從迪諾身上看見土魔素的「顏色」,隨即跳開,跳躍飛礫上方後,從閃避的背後傳來多道慘叫聲。
假如你憎恨和師傅有關的所有一切的話──
從最深處的黑暗中,走出身穿暗色長袍的森林長耳族的老人──咒術師「賢人」,用黑暗的眼神看向我。
「混帳……妳不在乎賽雷茱拉的性命了嗎……!?」
鏗鏘!
「如何躲開的?暗長耳族的弟子。」
「別想逃!」
從我來到這裏時,就一直在思考要殺了我吧?
我「看見了」那個的那瞬間,一邊發動魔盾一邊往後退,加以閃避。
賢人忽視啞口無言的迪諾,眼中僅映出我的身影。
「年輕人……別以爲區區人族能夠居於老夫之上喔?」
其實我不喜歡這種憑運氣的策略。不過,單憑一介孩童與整個組織戰鬥,需要這樣的覺悟。
「你好慢呢,迪諾。」
散播毒藥以削弱戰力,讓沙爾加與戈德鬥爭以引來混戰,然而狀況並非對我有利。承受住毒藥、活了下來的殺手們已經聚集而來了。剩下約十人左右,但其中也有像拉達這種擁有夜視和探測補正的獸人。
賽雷茱拉是個美麗的女人。不過他憧憬的是在那之上的強大。脫離邪惡的魔族,成爲正義殺手的賽雷茱拉,正是迪諾理想中的「正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賢人!你做什麼!」
五個月前首次相遇時,我們原本可以有不同的未來。
「艾莉雅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初,他捉住對自己施展暴力的對象飼養的狗或家畜,虐待後殺掉。發泄鬱悶的同時,也是對不理解正義的人們做出他自以爲的制裁。
給我出來。
迪諾請求父親讓他成爲她的弟子,追求起執行自己所渴求之「正義」的強度,以及憧憬的她本身。
迪諾十二歲時,被稱爲「魔族」的暗長耳族女人加入了公會。
不過他領悟自己認爲的正義不被大多數人認同,對於即使違反法律也對邪惡執行私刑的殺手公會本身表示肯定,逐漸爲之傾倒。
因憎惡扭曲、顫抖的迪諾眼中,映照出眼神冰冷的我。
「噫噫噫!」
我從與女盜賊戰鬥的經驗中,知道土魔術發動的時機。我察覺了這點,捲入窺探我破綻的人,用匕首割斷他們的頸子。
讓擁有憧憬強大的賽雷茱拉屈服,想給予她疼痛……
「妳竟敢下手……!」
我一給出這麼簡單的答案後,理解了箇中意義的迪諾,露出宛如看着瘋子般的眼神看向我。
我拉動纏繞於小指頭上的線,射出手背上十字弓的箭矢。勉強迴避的迪諾與我互相踢擊後跳遠,我們拉開距離後再度相互瞪視。
「去死,小灰頭!」
迪諾一開始扭曲,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爲了自己的正義,開始努力變強,同時也爲了一掃憂鬱,變得會對「比自己弱小的邪惡」施展過剩的暴力。
賢人察覺是我改寫戈德詛咒的,面露不悅,攫住如枯枝般的自己的一根手指,直接親手摺斷。
「『趴在地上』。」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欲襲向賢人的戈德,邊嘔出血邊被擠壓在地。
「……代價式的咒術嗎?」
在咒術中,師傅也認爲效率最差的一種法術,恐怕這就是師傅和賢人反目成仇的原因吧。
魔術是以自己的魔力當作代價而引起「現象」的技術,而咒術的場合,其「代價」的比例則會增大。作爲魔術的咒術,是以「魔力」與事先設定的「時間」當成代價,而這種現象的本質,就像是面對惡魔等精神生命體把「自己」當作代價的情況類似。
據說長耳族不會變老,那是因爲在老化前就因爲疾病或事故而死去。這樣的森林長耳族賢人的外表成爲老人,恐怕是把自己的「壽命」當成代價了。
賢人將那種咒術「最後的代價」設定爲未支付,成爲待機狀態,把折斷手指這種自殘行爲當作最後的代價,以讓咒術發動。
剩下的手指數……還有九次,倘若他能夠發動同樣規模的攻擊的話,正面與賢人戰鬥的勝算就不大。
而且還有迪諾在。他現在難以對我與賢人出手,但就算賢人並非同伴,只要知道不會相互爲敵,就會採取行動以避免讓我逃跑纔對。
我仍處於不利的狀態。可是我不打算逃跑。
而且……賭上性命的最後一道「陷阱」差不多發動了。
「──?」
「……這是──」
賢人微皺起眉頭轉過頭,察覺了什麼的迪諾轉頭看向入口的方向。
我從這個公會的正式入口進來時,設下了最後的「陷阱」。
今天爲何這麼熱呢?
今天爲何這麼悶呢?
那是因爲我把這個地下公會的排氣孔全都堵住了的緣故。
迪諾的短劍恐怕是祕銀製的。維洛也用同樣的武器,因此我知道其特性。
你們所有人全都死在這裏吧。
你重視到這種地步的公會,已經如同風中殘燭了。
「吼啊啊……」
「什麼!?」
「──!?」
「竟敢將『我』的公會搞成這樣!!可惡!!」
我的基本戰術爲奇策與奇襲。因此擺錘和幻術幾乎未曾在他們面前展示過。不過,已經不需要保留了。我要在此使出一切力量,直到所有人不可能逃脫爲止,讓這些人通通留在這裏。
「暗長耳族的弟子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種距離躲不開下一招。我霎時這麼判斷,解除隱匿,吐出肺部的空氣後,決定迎擊。
複雜纏繞一起的混沌魔素。我一邊跑一邊閃避這些魔素的同時,用自己的魔素撞擊看見的魔素以互相抵銷。
因此我要在他們恢復神智前解決一切。
從前幾天就堵住排氣孔的公會內部逐漸開始佈滿瓦斯,應該也有人已經意識模糊不清了。不過長年生活於此的他們多少習慣了瓦斯味,沒有意識到這個現象很危險。
「迪諾,你快點確保退路!礙事!」
就在這短暫剎那的破綻,從未知方向飛來的兩把擺錘從側面貫穿賢人的頸部。不過──
連我也聞到這股焦臭味,看來入口的火已經開始延燒了吧。我沒有在一開始用這種方法,是因爲一開始就用的話,即使是個人主義的殺手,也可能全員團結一致設法逃離。不過已經太遲了──
原本爲廢棄礦坑的這個場所,由於幾百年前的事故出現多名犧牲者,建立起巨大的墓地與教堂。我調查那起事故,知道是從巖壁冒出的天然瓦斯引燃油燈的火焰而引發了火災。
縱使【幻痛】面對強大對手效果薄弱,但初次中招仍能讓人短暫停下動作。
在這個時間點能夠互相攻擊──
聽見我的呢喃而轉頭的他,眼中映出我,因詛咒的影響而導致身體逐漸崩壞的過程中,我覺得戈德稍微笑了一下。
「混帳!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帳……!妳能夠看見老夫的詛咒嗎!?那個盾牌也好,你們這種和暗長耳族有所牽連的人真是太可恨了!」
「嗚啊!?」
從入口開始燃燒的火焰,已經擴散至連此處也能夠感受到熱氣,黑煙開始飄到約位於地底下中央的這個場所了。
倘若被憎恨支配便失去冷靜,倘若取回冷靜的話則產生焦慮。
「我不會給你這種空檔。」
「是嗎?」
「放心吧,暗長耳族的弟子就由老夫親手──」
成爲我的盾牌、擋下詛咒的戈德,移動渾身是傷的身體和僅存的左手,抓住賢人那枯木般的脖子。
「──【幻痛】──」
對迪諾這種人而言,所謂「組織」就像自己對外象徵般的「能力值」吧。爲了維持營運而身爲「會長」統治性格獨特的人們,如收藏般招集人才,接着甚至對師傅的平穩生活出手。
「……混……混帳……」
倘若那個女人的「知識」無誤的話,這裏已經撐不久了。不過他們應該比我更着急。現在由於針對我的憎恨大過一切,因此優先專注於戰鬥,但倘若冷靜下來的話,應該會發現自己的性命備受威脅。
不過啊……你以爲我爲何在來到這裏前消除所有的「照明」呢?
如今依然散發着微量的瓦斯。總是感到微弱的臭味就是這個緣故。即使如此仍不至於到影響人體的程度,只要在冒出瓦斯的地點設置排氣孔的話,就算點亮油燈也不會有事。
「這是自作自受。」
雖然現在這種狀況下,武器間等同於沒有差異,不過我的匕首重視鋒利程度,威力不高,且我本身的戰鬥水準劣於迪諾,因此持續承受他的攻擊也有極限。
刀刃碰撞兩、三次後,我冷淡地回話。
被捲入三種咒術中的「我」的身影消失了。
我投擲兩把擺錘,於空中畫出曲線後,慌張躲避其中之一的迪諾脖子被淺淺劃過。
縱使長耳族的夜視爲等級2,我盤算在這種狀況下能夠騙過一次。
「嘎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雖然只有我能做到,不過你讓人看太多次必殺的咒術了。
所以我反而要對你說。
我將脖子上施加了解毒藥的披肩拉到嘴邊。
「戈德……是你『勝利』了。」
給予賢人最後一擊,站在原地的戈德眼中留有一點「理性」的光芒。
「這、個……實驗動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鏗鏘!
「嗚!」
「戈德……」
「……這個瘋子。」
「什麼!?」
鏘啷……
縱使咒術的速度再慢,這種時機也無法躲開。
在我使用身體強化而覺得被拉長的體感時間中,賢人握住自己的手指以發動咒術,而我則投出小刀。
祕銀是位於地底下的銀礦脈長期暴露在濃厚的魔素中而生成的。與我的魔鋼製匕首相比硬度較差,不過魔力傳導率優秀,與魔劍同樣能夠對精神生命體造成傷害。
「呼!」
咻!
縱使不管怎麼看都是致命傷,即使如此,從喉嚨與口中噴出鮮血的賢人依然發現了隱藏在黑暗中的我,對我伸出手以施展咒術。
對着不斷迴避咒術的我,賢人吐出咒詛般的言語。
「咕喔!?」
啪嘰……
縱使知道也有獸人和長耳族這類夜視能力強的人在,依舊刻意消除照明,不是僅爲了對付人族。我使出在大哥布林戰用的、欺騙夜視的人型幻覺──【幻影(shadow)】,趁着對方被水蒸氣矇蔽了視覺,我僅讓那個人型魔素衝了出去。
只要直接嚐到賢人的咒術,一個不小心也會當場死亡。倘若咒術好好選擇過使用場所與時間,條件齊全的話便是可怕的技術,不過也有弱點。
雖然迪諾迎擊逐漸逼近的我且躲開了詛咒,不過在他展現猶豫的瞬間,我使出保留的「底牌」。
咒術終究是「受身」才因此無敵,若如現在的賢人用在對人戰鬥上,速度不夠。
賢人又施展咒術了。他或許知道我能用眼睛看見「詛咒」以閃躲了,比起威力,更擴大了範圍。
他釋放的詛咒被介入的巨大身體擋下,幫我擋下一切。
就算看不見,察覺「詛咒」的迪諾滾向一旁閃避後拉開距離,我也多虧了他的警告,一邊使出【魔盾】,一邊在勉強的範圍內脫離至安全地帶。
「吵死了!別用那種語氣對我說話!」
啪嘰……
從迪諾懷中掉落,曾見過的項鍊滾到我腳邊,剎時詠唱的【流水】,由於周圍的熱氣與水精靈石的力量,使大量水蒸氣噴出。
迪諾發出臨死前般的慘叫,癱軟倒地。即使如此──
「這裏就是你們的墳墓。」
即使如此,油燈本身不多,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爲所有人都擁有夜視,另一方面也是出於過去成立公會的人害怕瓦斯又再度累積的緣故。
唰唰!!
視野被遮蔽的迪諾投出的短劍劃過我身旁,我往前踏出一步,黑色匕首直直砍過迪諾臉部,看見這景象的賢人握住幾根手指,一口氣折斷了。
迪諾的憤怒與憎恨,讓他即使瀕死也用剩餘的右手朝我揮出短劍。太近了,無法躲開。不過此時,我聽見微弱的聲音。
你……最後找回「自己」了呢。
「艾莉雅啊啊啊!」
我對你的執念感到敬佩。那麼我也應該站出來正面接下攻擊,我翻過裙子,用雙手拔出綁在腿上的投擲小刀。
我滑行至迪諾腳下,穿過身邊時用匕首砍了他的側腹,而在我通過後的那瞬間,賢人的咒術腐蝕了迪諾的左手與左腳。
戈德的執念勝過賢人,他的手掐住賢人脖子,將對方撕裂。
範圍擴大的咒術甚至觸及了迪諾。
我的小刀刺入賢人的咽喉和胸口,而賢人的詛咒沒有觸及我……
僅從入口進入的話不會引發。不過若有人想從入口出到外頭的瞬間,我設好的線被移開,火種便會因油而引起火災。
「唔哦哦哦哦哦!」
以驚人的速度衝來的迪諾的短劍與我迎擊的黑色匕首發出劇烈的金屬碰撞聲。
對水用土,對火用水,對光用暗……雖然要完全吻合複雜地纏繞在一起的咒術結構是不可能的,不過對於無法成功躲避的些許範圍……只在一瞬間的話,藉由使用生活魔法而升上等級3的《魔力操控》,消除構成咒術的一部分魔素,能夠讓該範圍變得無效。這是腳踏實地解開戈德咒術的成果。
我承受如嘔血般的猛力攻擊,被彈開後往後跳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
從折斷自己手指的賢人身上,又飄來詭異的「色彩」混沌的魔素。
「礙事,迪諾!」
我這麼呢喃後,存活下來的剩餘人等皆啞口無言,理解在這個地下公會放火的人是我的迪諾,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
宛如表露賢人的怒氣般,三種咒術向我襲來,逼近從水蒸氣中跳出、在公會內奔馳的我。
「『腐朽吧』!」
或許賢人也是無意識的,不過爲了留下公會這種「研究場所」,依然需要迪諾,因此會猶豫波及到他。拜此所賜,我能夠與兩名級別4的對手戰鬥,然而在各種意義上無法打長久戰吧。
而且充滿毒素,沙爾加與戈德大鬧,且賢人不分敵我使出咒術的話,沒有戰鬥力的「人」就會考慮逃脫。
若不做到這種地步,甚至無法與你們戰鬥。火焰延燒,直至接觸冒出的瓦斯爆炸爲止,就是這間公會中所有人的生命所剩的一點時間。
鏘!
「喝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隆隆隆!!
深處突然傳來爆炸聲,滿溢的瓦斯點燃的火焰吞噬了戈德與賢人。
恐怕有人打算使用充滿瓦斯、最深處的逃生口,而動到了最後的陷阱吧?遠方傳來仍存活的公會成員臨死前的慘叫。已經沒有人能夠逃跑。這個公會完了。
「……滿意……了嗎?」
「……迪諾。」
縱使半邊身體被詛咒侵蝕,顏面被切開,迪諾依然活着。
由逐漸蔓延的火焰染紅的地獄中,無法動彈、倒臥在地的迪諾與我彼此相望,他臉上淡淡浮現嘲諷般的笑容。
「……竟然被這種孩童擊潰公會……拯救了賽雷茱拉就滿意了嗎?可是妳也到此爲止了。已經……沒有人能逃跑了。艾莉雅……雖然妳贏了,不過我心愛的老師將會因爲失去妳而永遠感到後悔吧?」
由於師傅重情,一定很悲傷。所以迪諾嗜虐般地嘲笑這並非我的勝利。
你直到最後都一直這麼扭曲呢……
「想說的只有這些話嗎?那永別啦。」
看着平淡地將箭矢裝入十字弓上的我,迪諾的表情越來越扭曲,他睜大的眼睛映出冰冷低頭俯視的我與射出的箭矢後,再也沒有動彈了。
「就你們自己前往那個世界吧。」

***
叩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比那個礦坑更低的地下冒出瓦斯了吧?
在地下發生的爆炸,動搖了巖盤與石造的巨大教堂,鍾從被火焰包圍而崩壞的尖塔掉落,瓦礫敲響的鐘聲敲擊着啞口無言凝視的居民們的鼓膜。
「…………」
我從遠處的建築物的影子中看着那幅景象。
我成功逃離應該無人能夠逃脫的地下了。對我而言也是個賭局,不過相當有把握。
我在那些地方使用渡影,雖然成功移動至墓地的墓穴內,但由於使用超過自己等級的魔術,因此魔力枯竭,幾乎瀕臨衰弱死。
渡影只能移動至用自己的魔素聯繫的影子內。因此我在堵住所有排氣孔的洞時,也在幾個地方放入輸入我魔力的「線」。
最後我看了崩塌的教堂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我早已做好覺悟了。」
我擊潰了殺手公會北邊境地區分部。我不曉得這件事會讓其他分部和有關係的貴族如何行動,然而──
救了我一命的是拉達用的【渡影】。
不過,幸好我從以前的經驗學到教訓,時常隨身攜帶一瓶回覆藥水,我恢復至勉強能動彈的地步,成功從崩塌的教堂中逃脫。
雖是等級4的暗魔術,由於我熟練了重新構成渡影而組成的【攫影】,儘管耗盡了所有魔力,仍成功勉強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