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夜晚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9567 字
與愛蕾娜分開以後約莫一個多月……我們順利重逢,支援卡托拉斯的大隊留下一部分人力前往當地,我們和護衛愛蕾娜與羅恩……卡魯法恩帝國第三皇子羅倫斯的一箇中隊一起前往卡魯法恩帝國。
途中,我和愛蕾娜搭乘同一輛馬車。原本我該和多爾頓等人搭同一輛馬車,不過我算是徒有其名的男爵千金,加上被視爲公主的親信,所以自然讓我與王族搭乘同一輛馬車了。
「艾莉雅,幸好妳平安無事。」
「嗯,賽拉。」
羅恩也同坐的那輛馬車內,我的養母賽拉也以侍女的身份在場。
正處於青春年華的男女搭乘同一輛馬車單獨相處並不妥,所以有個年邁的老管家也以照顧羅恩的身份同席。馬車非常大臺,五人搭乘也綽綽有餘。
在羅恩與老管家確認接下來的行程時,我把至今爲止的一切在能說明的範圍內向賽拉報告。
隔着愛蕾娜向坐在另一邊的賽拉報告,等同於越過愛蕾娜交談,這麼做不太妥當,不過愛蕾娜硬要我坐在身旁,於是無可奈何地變成這樣子。宛如相識當初的「任性公主」狀態,但一想到這次並非演戲,而是真實的她想待在我身邊,不知爲何令人有股發癢的感覺,但不會感到不愉快。

朋友……當時我如此稱呼她。愛蕾娜就算沒有提起這件事,也自然而然接納了。
賽拉也察覺我提升到級別5了,但好歹也有帝國人在場,所以她也只是無言地瞪我,沒多說什麼。她的視線彷彿在斥責我非常亂來,不過那雙眼眸令我感受到與師傅同樣作爲家人的情分,讓我覺得終於回家了。
講完以後,提及魔族的話題,等待我們聊完的羅恩彷彿按捺不住似地插話。
「艾莉雅,那傢伙平安無事嗎?」
「……是的,殿下。」
那傢伙指的是加米爾吧。我把加米爾交由婕夏保管的書信遞給羅恩,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看他相當放心的模樣,想必對彼此的情況心知肚明吧。
「艾莉雅……無須拘謹。他是自幼照顧我的臣子,可視爲如妳那邊的雷頓夫人一樣的人物。」
「……我知道了。」
在意我用字遣詞的羅恩如此說道,一旁的老管家也浮現沉穩的笑容朝我點頭,我便轉回原本的語氣。
「妳回來,我真的很高興喔。也幫我向那位前公會長道謝。如果她想當官,我會給個方便。坦白說,級別4的重戰士並不好找。」
「我會跟她說的。」
從當事人的情況來看,我不曉得現在是否還有這種意願啦。
那是他本人的意志又或是親戚的想法不得而知,至少亞斯蘭本人感覺是看不起既是養父也是兄長的皇帝陛下。
聽見這番話,待在皇帝一行人附近的愛蕾娜狠狠瞇起眼睛。原本這種話題不該在這種場合提及,況且「迎娶爲妻子」這話聽起來就像瞧不起克雷迪爾王國。
在這種氣氛中結束謁見,離開的前一刻,至今爲止待在第二皇子的身旁,沉默不語的羅恩的表情令我有點在意。
見到身穿這種帝國禮服的我……不對,是我的桃金髮,皇后殿下懷念地瞇起眼睛。
但是,聽見這番話以後不知萌生何種念頭,站在皇帝旁的某個青年浮現開朗的笑容,突然開口了。
皇帝陛下是外表約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風度翩翩的人。起初與皇后一同因愛蕾娜返回一事欣喜,接下來朝我搭話。
就羅恩的說法,行程真的十分緊湊,現在也在做離港的準備,而我們返回後沒過幾天,就非得出發返回克雷迪爾王國不可。在出航以前的幾天內,不只愛蕾娜,連我也必須謁見皇帝陛下。
再次感受到貴族的麻煩之處,令我當場微微嘆氣。
「羅倫斯殿下,由我說明。」
意思是我最好避免獨處。由於即將回國,焦急的親戚也有可能直接加害愛蕾娜。所以直到回國前,我不能離開愛蕾娜的身邊,爲了避免被攻擊,似乎也需要參加晚宴。
倘若一個不小心導致愛蕾娜喪命,最糟的情況兩國之間也可能開戰。皇帝也不允許這種事纔對,而爲了避免戰爭,也有交出皇子與其親戚了事的可能性。
儘管短視近利……比起自己國家的利益,更優先顧及自己的權力。
這次我也難得換上禮服。迎賓館的侍女幫我挑選冷色調蔚藍色的禮服,與帝國的氣候相呼應,透氣性相當優秀,輕盈到令人喫驚。
亞斯蘭那思慮淺薄的皇太子妃提議令他嚇破膽,但實際上若能將愛蕾娜公主迎娶爲皇太子妃,下一任皇帝的寶座將唾手可得吧。
「艾莉雅……或許會有人想要妳的命。」
身旁的多爾頓及賽拉給人習以爲常的感覺,不過身穿全新的禮服出席也能一窺它們的敬意。
「那麼誇張啊……」
羅恩那句話讓我點頭同意。我的強悍及消息可能已傳到帝國,縱使是經由羅恩的派系傳出去的,也無法確定消息會從哪裏走漏。
「……好。」
「哎呀,我忘記家長也在場呢。對不起喔,雷頓夫人。」
既是拯救公主的護衛,也是公主爲其盡心盡力的人,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艾莉雅小姐,妳穿帝國的禮服看起來很好看喔。」
艾拉姆說完後想離開房間,戴米爾察覺他想前往的地方,朝其背影搭話。
可是「我」另當別論。縱使我是公主仰賴的親信,也只是一介男爵千金。即使我喪命,克雷迪爾的國王陛下也會優先維持與帝國之間的交情。
「憑我打不贏她呢……不過,只是讓她受傷又是另一回事了。」
艾拉姆以誇張的行爲舉止低頭後,他直接前往城外而非騎士的駐紮所。
因此羅恩在理想與現實的縫隙中搖擺不定,這就是與愛蕾娜的不同之處。她爲了國家與百姓,想必會毫不遲疑地讓那雙手染上鮮血吧。
「……不,沒辦法喔。多爾頓閣下及雷頓夫人也不好應付,不過我從感受到那個小姑娘的『氣息』的當下,就止不住雞皮疙瘩。」
羅恩……羅倫斯第三皇子被皇兄的親戚盯上性命。然而,羅恩與我們扯上關係,湊巧因「拯救友邦的公主」而給賣了「人情」給大國克雷迪爾,演變成難以出手的狀況。
「這方面包在我身上。就算再怎麼強悍,我仍可以讓經驗淺薄的小姑娘體會地下社會大人的骯髒之處喔。」
賽拉因這番話瞪了過去,看似宰相的人手忙腳亂地發出聲響後,此時皇帝陛下揚聲了。
「爲什麼找我?」
「容我致歉,陛下,愛蕾娜公主。」
「怎麼樣?」
「妳就是愛蕾娜公主仰賴的艾莉雅小姐啊。挺身保護愛蕾娜公主,妳的行爲值得讚賞。」
在財務卿的辦公室,那個房間的主人戴米爾問道,而一個騎士以粗魯的態度嘆氣。
不同於克雷迪爾王國那種好幾層絲綢的沉重禮服,這是透氣的輕薄質地層層交疊後呈現華麗感的衣裳,感覺比起克雷迪爾的禮服更適合我。
***
愛蕾娜代替難以啓齒的羅恩,面向身旁的我。
「瞭解……」
「艾莉雅是男爵千金,也是公主的親信吧?實際上或許是護衛,不過公主爲了這名護衛動員許多人行動。父王和母后因此產生興趣了。不管怎麼說,也會把多爾頓閣下視爲貴族招待進城,妳就放棄吧。」
「感謝陛下體恤。」
那個友人,大概就是加米爾的媽媽吧。我不曉得那個人是否爲我的血親,或許皇后殿下想把令她聯想到那個友人的我放在身邊。
戴米爾卿是皇太子的親生母親,即前皇帝側妃的弟弟,也是現任的戴米爾侯爵。他憑藉這些權力登上現在的地位,不過若皇太子登基,他的派系就能獨佔帝國內的要職吧。
「另外,我想談談接下來的行程。」
他是皇太子亞斯蘭殿下……吧。實際上是舅舅與外甥,所以和羅恩長得不像。羅恩曾說過他並非野心勃勃的人……
不過不同於風度翩翩的態度,那雙眼睛彷彿是在觀察我,凌厲地細看我。他大概也鑑定我了吧。果然,我最好認爲多少有消息外流了。
同爲側妃的孩子,第二皇子性情溫厚,比起親生母親的派系,更可能被皇后的派系吸收。接下來非得支持亞斯蘭行動不可。
抵達卡魯法恩帝國的隔天,想必已再次用遠距離通話的魔導具聯繫,沒有等候多久便前去謁見皇帝陛下。
養母賽拉委婉地拒絕後,皇后殿下輕笑。
雖然短視近利,但如果不考量愛蕾娜的想法與能耐,這種計策大概能奏效吧。不過從愛蕾娜的模樣來看,那些皇子與其親戚將面臨比風評降低的羅恩更殘酷的狀況……
被勸諫的亞斯蘭殿下一副沒有做錯事的表情向皇帝與愛蕾娜低頭致歉。名爲戴米爾卿的男人也跟着一言不發地垂下頭,返回列席內。
「陛下,皇后殿下,倘若想加深我國與克雷迪爾王國之間的情誼,迎娶愛蕾娜公主而非男爵家的千金成爲皇太子妃,成爲我的妻子,不知父王母后意下如何呢?」
因此,羅恩身邊的局勢大大地轉變了。現在倘若皇子們的親戚對羅恩出手,將損害帝國的國家利益,中立派的貴族將對皇子們及其親戚萌生不信任感吧。
這場謁見也沒什麼話好聊,皇帝陛下說完以後就結束了。我方不能主動開口,況且我的禮儀也只能維持表面,開口說話一個不小心就會露出馬腳。
然而,愛蕾娜與羅恩之間交情惡化無可避免。縱使是皇子的親戚們引發事端,他們也樂觀地認爲,會停留在皇帝與中立貴族對羅恩評價降低的程度。
見到愛蕾娜的嘴角露出只有我看得出的笑意,想必她頂多只把亞斯蘭殿下的言論視爲與帝國交涉時可運用的弱點之一吧。
待在謁見廳的帝國貴族們一片譁然。
「戴米爾卿,這種場合不該談這種事。愛蕾娜公主,皇子與臣子的言論莫放在心上。亞斯蘭也別說了。你已經有未婚妻了,別對愛蕾娜公主說這種失禮的話。」
「……瞭解。」
「也跟拉德旺閣下說一聲,就拜託他了。」
「我的友人也流着克雷迪爾王國的血喔。雖然沒妳那麼豔麗,也是非常漂亮的一頭桃發。如果妳喜歡這個國家,我也可以安排妳嫁入貴族家。」
他的實力能與級別4的殺手彼此抗衡,不過讓這樣的他說出起雞皮疙瘩的男爵千金,儘管那個外貌令人無法置信,大概是比他更強的高手吧。
不過……倘若直接對愛蕾娜出手,我……將予以排除,不留下任何證據。
加米爾的媽媽……那個女人的母親似乎是克雷迪爾人,現在好像居住在地方的城市,想必我日後也不會見到她吧。
「你有辦法嗎?艾拉姆。」
「……不勝惶恐。」
愛蕾娜說道,朝皇帝陛下微微低頭致意,也終究只是微微致意。這裏沒有我出場的餘地。就像我有屬於我的戰場一樣,這裏是愛蕾娜的戰場。
譁……
「我絕對不會原諒這麼做的人。」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那就讓第三皇子的功勞即「賣給克雷迪爾王國的人情」保留,想辦法與克雷迪爾王國之間的外交關係變差就好了。
會變成這種情況,是皇帝陛下跟羅恩,以及克雷迪爾國王陛下和交涉的愛蕾娜協商以後,雙方判斷有這麼做的價值。
愛蕾娜以冰冷無比的聲音如此嘟嚷,而羅恩邊冒冷汗邊苦笑。
這方面也很麻煩,不過從羅恩的表情來看還有其他事?我帶着這種意思投以視線後,愛蕾娜的手指拉了拉我的衣襬以後插嘴。
「另外,因爲友邦的公主殿下即將結束短期留學回國,回國的前一天將舉辦晚宴。晚宴也會邀請虹色之劍的成員,艾莉雅一定要出席。」
我的情感或許有點外溢,一旁的多爾頓及賽拉的氣息稍微變得緊繃,愛蕾娜稍微浮現苦笑。
羅恩原本不求皇位。但若想實現與加米爾之間的夢想,即魔族與人族和平共處,得到皇帝的地位應該是條捷徑吧。
「謁見皇帝陛下,一方面也有庇護艾莉雅的意義在。雖然不曉得影響力會有多大,但妳也要謹慎行事。」
「…………」
***
好麻煩啊……我勉強把這句話嚥下去。縱使眼前的老管家允許我與皇子尋常地聊天,也不允許對皇帝不敬吧。話說回來……我沒真沒料到比起本國的國王,會先見到魔族王及皇帝。
就在皇帝陛下欲開口勸諫的前一刻,有個男人從並列的貴族中走出來。
不過,不論選擇哪一條道路,疑神疑鬼的皇子的親戚們,都會擔憂羅恩將被中立派的貴族們推上皇位。
愛蕾娜與賽拉說明,愛蕾娜似乎爲了我會在帝國停留到最後一刻。
「這番話實在太沉重了,皇后殿下。」
然而,羅恩也察覺那個方法也是一條荊棘之路。王要優先照顧國家的百姓勝於其他國家,越認真面對,越瞭解事情的全貌就會更加遠離那不成氣候的理想。
「這是美事一樁!倘若在克雷迪爾王國以國色天香的公主聲名遠播、才色兼備的愛蕾娜殿下成爲皇太子妃,想必帝國將蓬勃發展,未來一片光明吧!」
「我們也不認爲妳會輸給區區殺手。不過在那種情況下,只要能逼妳出手,也能捏造罪行,把妳設計爲加害人。」
眼前的騎士也是一手安排的皇太子派的奸細。他原本是地下社會的人,現在待在某個人手下,作爲戰士服侍對方。
不過,他們似乎也能看清現況,因此不會直接對愛蕾娜下手。現階段,放出流言蜚語想讓與羅恩之間的關係惡化,或者嘗試拉攏愛蕾娜,頂多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遵命。」
那個貴族到底有什麼樣的權力?彷彿這麼做是理所當然似地喋喋不休。
如果嫁入這個國家又另當別論,想當然耳,我本身沒有一絲這種想法。
倘若得到愛蕾娜,也能直接將羅恩的功績納爲掌心。就算沒有到野心勃勃,也表示亞斯蘭殿下想追求皇帝的地位。
皇帝陛下身旁的皇后殿下朝我搭話。
「您過獎了。」
***
謁見後經過了一陣子,造訪迎賓館的老管家告訴我們要注意的人物。
當時附和皇太子的戴米爾卿,果不其然是皇太子的親戚之一,靠權力爬到現在地位的皇太子派……正確來說是側妃派系的人。
皇太后早已駕鶴西歸,皇宮內比起羅恩親生母親的皇后,側妃派系的勢力稍微強一點。
「然而,戴米爾卿也不過只是一介棋子。原本和其他國家的您沒有關係,就一直沒說,目前的推測是幕後兇手另有其人。」
支持皇太子與側妃派系的人不是貴族,是市井中的一個商家。
並非區區一個商家,那個拉德旺商會在帝國也是經營十幾代、歷史悠久的商家,由於借錢給多個貴族家而把親戚嫁過去當妻子及小妾,已變得對上級貴族家也有發言權。
那些貴族家之一,送出皇太子的母親即側妃的戴米爾侯爵家,在側妃派系似乎使用金錢的力量,提升了發言權。
先不論皇太子本身的想法,倘若身邊皆是受拉德旺商會影響的貴族,誘導其思考,改變其意志也是輕而易舉的吧。
不過,愛蕾娜不會對這件事出手。想必她能在政治觀點上多少實現羅恩期望的事情,但羅恩不希望她這麼做。
我也沒有介入的打算。
只要他們不對愛蕾娜及我的夥伴出手……
***
謁見皇帝陛下兩天後,按照行程舉辦夜宴了。
原本明天就要啓程,我們所有人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不過這也是與帝國維持情誼的重要工作。
冒險者「虹色之劍」的成員也身穿禮服出席。和貴族談天說地的只有被騎士圍住的多爾頓而已,菲爾德及維洛在會場各處警戒愛蕾娜的四周。
維洛發揮斥候的技能,真的與毫不起眼的背景融爲一體。菲爾德脫下平時的穿着換穿禮服後,只是把鬍渣剃乾淨,就能作爲正經八百的來賓混入人羣……我以前確實曾聽說菲爾德也是貴族,那或許是他原本的樣子。
米菈與他們反其道而行,由於是這場晚宴上罕見的森長耳族,便用她引人注目又美麗的容貌吸引想糾纏我們的男貴族。
雖然我聽說主要的貴族們皆爲此聚集而來,不過參加的應該只有帝都的上級貴族以及其相關人等,不到兩百人吧。想必是皇帝陛下體恤保護愛蕾娜的我們吧。
晚宴在皇帝陛下的致詞中開場,接下來大公家的成員,以及公爵家的人來向愛蕾娜問候。謁見時始終一語不發的第二皇子也前來問候,不過他這人如同羅恩描述的毫無野心,甚至對皇位不感興趣,反而令人提不起興趣。
「皇太子殿下也是,如果那兩人之一成爲下一任皇帝,我這邊也能輕鬆許多呢。」
「……是啊。」
就算契機是皇太子的言論,這份心意一直放在羅倫斯的心中。
「艾莉雅,羅倫斯殿下他——」
「公主殿下。第三皇子殿下請您移駕到西側的陽臺。」
羅倫斯如此確認,愛蕾娜因而微微點頭。
「……我確實想達成與加米爾之間的約定。那傢伙也走在自己決定的道路上。不過,是妳告訴了我道路不只有一條。」
「——嘖!」
我離開有點困惑的愛蕾娜與羅恩,走向陽臺的暗處,用手帕包覆掉落的匕首後拾起。沒有毒,不過,取而代之的是刀鞘內的利刃沾上了鮮血。
「羅倫斯殿下……」
那首歌是,一個少女逐一打倒殺手公會及盜賊公會的故事,雖爲外國的商人流傳而來、荒誕無稽的內容,不過對冒險者及傭人而言是大受歡迎的歌。
暗魔術師艾拉姆的【
暗箭
】是他的原創魔術,但不同於其他屬性,就算把暗之粒子做成箭矢射出,殺傷力也不高,是一種牽制用的魔術。
即使艾拉姆親眼看見也無法置信。那個少女的視線只看了艾拉姆所在黑暗一眼的那一刻,他便失去所有的從容,盡全力開始逃跑。
「……吵死了,艾拉姆。發生什麼事情了?」
「羅恩……」
不過,羅倫斯一直在等待能兩人私下相處的狀況。在艾莉雅迴歸以前,愛蕾娜的身邊有賽拉及帝國的侍女陪伴,除了賽拉把她的護衛任務交由艾莉雅負責,正與宰相交涉的現在外,沒有其他機會了。
……無人察覺。
儘管級別4的殺手不好找,也不是找不到人代替。但是在那之前,他爲何處於這種狀況呢?爲了看清情勢而催促艾拉姆開口,而艾拉姆調整粗重的呼吸後,欲開始說明時——
如果是一般的晚宴,護衛工作也樂得輕鬆……不過他們大概會對我們出手吧。
就連級別4,一路以來皆從事殺手工作的艾拉姆,直到被刺穿的那一刻也沒有察覺少女的存在。
那個地方是城堡的四周,帝都的高級地段。在其中格外寬敞的宅邸,艾拉姆闖入無法參加晚宴的皇太子親戚碰面的會場,而在會場深處有個老人狠狠瞪他。
「不自然呢。」
「等艾莉雅回來以後,馬上返回會場吧……在那之前可以稍微和妳聊一下嗎?」
「——愛蕾娜?」
——別和「灰姑娘」扯上關係——
能用暗魔術的級別4的戰士,由於懂得察言觀色才被予以重用,但如果在工作上引發問題,必須在與拉德旺商會的關係被發現以前處理這個男人。
在場所有人絲毫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連艾拉姆本人亦然。
不過……
年輕女僕的話令愛蕾娜富含深意地瞇眼,看了我一眼。
「——【鐵薔薇】……【拒絕世界】——」
「我沒關係……」
說出那種言論的亞斯蘭殿下依然想吸引愛蕾娜的注意力,不過在被側妃叫走後,便遺憾地走向那羣人。
「怎麼了?你們竟然把我找來這種地方,我真的懷疑是陷阱囉。」
「——咿嗚……!」
……因爲你們對愛蕾娜出手了。
「不可以,艾莉雅。如果妳一個人……」
破壞他們的
常識
,身穿嬌豔禮服的少女,拋出斷氣後倒下的艾拉姆,雙手輕巧地拿起黑色武器。
然後,這個擔憂出乎意料地早早面臨了。
艾拉姆原本是個殺手。他並非殺手公會的成員,是某個貴族培育的殺手,但因某件事對那個貴族痛下殺手以後逃跑時,被拉德旺商會收留了。
「嗯。」
倘若公主受傷,就是第三皇子出手危害,倘若第三皇子受傷,公主的護衛即少女就是兇手。
***
艾拉姆狙擊失敗以後,隨即離開現場。
據說級別4的戰士能躲開朝自己射去的箭,級別5的戰士能握住朝自己射去的箭。不過,閃躲在暗夜中射來的箭,連級別5也不可能做得到。
輕聲細語回話的愛蕾娜開朗一笑。她以自己的作風樂在其中,這樣就好。
然而——那個少女輕易握住射來的箭。宛若看見了一樣。
艾莉雅說要檢查四周以後走向暗處,愛蕾娜浮現擔憂的神情凝視黑暗,而羅恩心意已決地朝她搭話。
那個女僕也不像有所盤算,只不過是有個文官要她傳達羅恩的話,結束帶路後便直接返回會場了。
這是你們的計謀嗎……不過,已經沒有考察的必要了。
「是啊。」
歌名是什麼呢……翻找那個記憶時,艾拉姆回想起以前一起工作、從外國漂流而來的盜賊說過的話。
艾拉姆凝視的側妃派系的下層貴族們……看着艾拉姆的黑色瞳孔中映照出,自己的脖子從後方被「灰姑娘」以匕首貫穿,艾拉姆的意識在絕望中沒有再次浮起,沉入黑暗當中。
艾拉姆一面在帝都的夜晚中奔馳,一面聽見從遠處的酒館隱約傳來的吟遊詩人的歌聲,在某處聽見的那個內容不經意在腦海裏浮現。
「……」
***
「……我不是很瞭解,不過妳們也被找過來了吧?」
從會場內傳來聲音,轉身一看,羅恩真的現身了。
這裏的側妃派系的人通通知道艾拉姆的存在,但他與拉德旺之間的僱用關係從未被明確揭示。
「羅倫斯殿下……?」
「遵命。」
原本預測晚宴上將出手,那個戴米爾卿不見蹤影的不自然現況,更令我萌生這種想法。
愛蕾娜浮現稍加思索的表情後,羅恩的臉色宛若等待判決的囚犯,這讓她「呼……」地吐出空氣後微笑,再次細看羅倫斯的眼眸。
突然間在眼前跪下的羅倫斯令愛蕾娜困惑地出聲,而羅倫斯朝這樣的她輕輕伸手。
「——羅倫斯殿下……我將成爲女王。如果您想達成與他的約定,打算成爲皇帝,我們無法相伴。」
羅恩傳話說正在找我們。這並非不可能,這種狀況要人不起疑也很困難。不過,倘若愛蕾娜婉拒,側妃派系將開始造謠與第三皇子感情融洽的情況並非事實吧。
他的計策是在無人造訪的陽臺上放置用暗魔術隱藏的染血匕首,然後用暗魔術做的箭矢狙擊——只有這樣而已。
「啊……啊啊,當然好!」
那一瞬間——我的身影從世界上消失,化爲一陣風追趕在黑暗中奔馳的某個東西。
那個老人是拉德旺商會的會長,是從先帝時期私下支持側妃派系的男人,曾一再順利完成工作的殺手艾拉姆的模樣令他沉下臉。
真相無關緊要。只要有那把當作證據的匕首,當事人的證詞便毫無意義,之後只要周圍吵得沸沸揚揚,帝國內的第三皇子與克雷迪爾王國之間的交情將瓦解。
「……咦?」
「發生什麼事情了?」
「……好,請幫我帶路。艾莉雅,妳可以一起來嗎?」
羅恩的話令愛蕾娜呢喃……那一瞬間,輕輕揮動手臂的我抓起那個東西,沒事般地轉身望向愛蕾娜。
因此氣氛也讓其他貴族難以接近,本應爲今晚主角的愛蕾娜四周化爲空白地帶。想必皇后殿下早已察覺,但她也是處於僅能接受問候的立場,不能過來這邊。
就像愛蕾娜及羅恩欲避免我遭受攻擊後反擊而被蒙上冤罪,他們看似想避免某種事情發生後自己遭受懷疑而陷入不利的局面。
「詳細說明一下。」
宛如——現在那個瞬間纔在世界上顯現那樣——
「沒事的,我馬上回來。」
愛蕾娜一面浮現對外的微笑,一面如此呢喃,我也微微點頭回應。
側妃派系與我們保持距離到不自然的地步。就像是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
總之,這件事非得告訴拉德旺不可。儘管艾拉姆不認爲在那種情況下她還追得上他,但若考量最糟的情況,在事件平息爲止,自己有必要逃到國外。
「……等一下。」
應該是側妃的人,只在晚宴開場向愛蕾娜問候以後,接下來便待在推測是她親戚的人羣中。
「愛蕾娜……妳願意成爲我的妻子嗎?」
在女僕帶路下走過會場,於其他陽臺上可看見正在醒酒的男人,以及私下相會的男女身影。不過被帶到的那個陽臺不是面向街區,景色不佳,因此沒有任何人。
「我還在摸索道路的途中,不見得必定能抵達那個地方。不過……若那條道路仍有與妳交會之際,屆時妳願意再次考慮我的請求嗎?」
「我知道。羅恩,愛蕾娜暫時拜託你了。我調查一下四周……你願意稍等一下嗎?」
***
「你們已經是我們的『敵人』了。」
我注意到陽臺的暗處有個被暗魔素遮掩的某個東西掉在地上,一般情況難以察覺。不過我的眼睛能看見那就像小型的自裁用匕首。那種東西爲什麼會掉落在這種地方?
「三年……我只能等這麼久。這樣也可以嗎?」
(……這首歌是……)
然而,這次的目的是傷害那個地方三個人中的其中一個人。感測在黑夜中射出的暗箭困難至極,而只要有人受傷,就達到目的了。
「頭目,大事不妙!」
在這種狀況下說出這話的羅倫斯,令愛蕾娜稍微偏頭表達不解。
「我是無所謂……」
屈膝跪地的羅倫斯起身後滿臉泛紅,就像是想矇混難爲情那樣快步返回會場。本該和艾莉雅一起回去,不過羅倫斯已經無法顧慮這種情況,愛蕾娜就像看着笨拙的弟弟似地浮現苦笑。
「……結束了?」
「艾莉雅……妳一直在看啊?」
「從羅恩逃走的地方開始看的。」
調查以後一切平靜吧?艾莉雅無聲無息地返回,愛蕾娜因而發自內心鬆了口氣,靠近她身邊。
「妳去做了什麼?」
「……沒什麼。」
想必做了某件事。不打算說明的艾莉雅讓愛蕾娜苦笑後,她聽見會場流出的音樂,瞇起雙眼。
「……話說回來,學園的舞會取消了吧?妳還記得當時的約定嗎?」
「當然。」
艾莉雅前往剷除暗部的背叛者葛雷卜時,艾莉雅與愛蕾娜約定,將在舞會以前回來。
接下來遭遇魔族的襲擊,被傳送到這塊土地,舞會也取消了,不過艾莉雅還記得這件事,愛蕾娜輕輕朝她伸手,而只熟練男方舞步的艾莉雅以優雅完美的舉止牽起那隻手。
「我們回家吧,回克雷迪爾。」
「嗯。」
然後兩人一面聆聽從會場傳出的曲子,一面開始在無人的夜晚陽臺上,舉辦只有兩個人的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