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薔薇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4370 字
「…………」
等我一回神,就處在純白的空間裏了。
無邊無際,令我產生有如處在純白鮮奶油當中的錯覺,空無一物的純白世界。
心情無比平靜。精神爽快到詭異的地步。
直到幾秒前,我應該還在和朱牛戰鬥。然而被祭壇釋放的光芒包覆的剎那,便來到了這裏,戰鬥的狂熱及魔力的高揚感都消逝無蹤,身體上的傷口及減少的魔力也開始慢慢恢復。
這個空間安詳滿盈,讓我認爲置身於此不會有大礙。
……真危險。無意識之中想把匕首收入鞘中的我停下手。無論是被強制平復靜心的狀態,或是戰鬥被中途打斷都令我不悅。
戰鬥怎麼樣了?大家都沒事嗎?我想起自己得立刻返回,重新握緊武器戒備周圍時,腦中突然有道聲音響起。
「──許久不見。汝來得正好,『月之薔薇(梅蕗羅茲)』的孩子啊──」
我無法判別那道聲音是女、是男或是老人,我警戒地擺好架式,腦中再次有聲音響起。
「──防備心真強呢,『月之薔薇』的孩子啊。這裏沒有人會傷害汝。時間受到壓縮,因此,外面的時間流速也不一樣。汝可安心──』
「……梅蕗羅茲的孩子?」
看來這個空間似乎呈現着使出身體強化下思考加速的狀態。雖然我無法放下心,但現實中的時間不會改變的話,現在該做的應該是掌握情況。
還有,說到梅蕗羅茲,師傅曾說過,那是指在滿月的月夜中盛開,可當作醫療及毒藥使用的花。亦有冠上其名的貴族家……
那個「孩子」是什麼意思?我輕喃那個名字,「聲音」便回答疑問似地又開了口。
「──在這個世界的季節更迭數百次以前,吾把那個『名號』賜給了來到此處的人類女孩。汝那『桃金髮色』便是那女孩的血脈傳承至今的證明。拋開那不雅的『灰』,讓吾瞧瞧『薔薇』吧──」
「──!」
我對自己的頭髮施展的「灰色」幻術被強制解除了。那一刻,受到這個空間強大魔素的影響,我的桃色頭髮鮮豔地閃耀。
「──再次歡迎汝的到來。與吾心所愛的薔薇同『色』的『活薔薇』啊。汝想對吾許下什麼願望?──」
「……你是什麼人?」
我用肉眼觀察在興奮狀態下胡亂揮舞的斧槍,閃躲着並反覆高速移動,同時砍向朱牛的手臂及腳。
「嘎啊!? 」
「他人」賜予的力量與榮耀,容易因爲「他人」的心血來潮而化爲塵土。
我有如吐出不安似地吁了口氣。
「……我拒絕。」
心裏仍舊不安。然而精神卻異常平靜。
【加護】……賜予人超越人之力,身不及力之人將引火焚身。
抵達祭壇的是卡璐菈。其後則有艾爾文及克拉拉。然而爲什麼把原本在戰鬥的我找來?
再者,卡璐菈縱使失去未來,她也爲了自己的願望而竭力不斷掙扎。
儘管體力與魔力恢復了一點,也只是變回用「原始戰技」以前的狀態罷了。
即便如此,倘若想成就的事物比性命更重要,依舊會有人渴求加護吧?這個國家的王族爲了國家與人民,橫跨好幾代皆是賭上性命。
目睹她的存在,師傅講課的一部分內容浮現於腦海。這個世界中,當精神性生命體接收死去英雄等強烈的意念時,其存在有機率產生變異,變爲如同土地神的存在一般留在該土地。
與我所知的精靈截然不同。她的存在感、格局及存在本身都天差地別。
我絲毫沒有變。唯有用灰色的幻覺弄髒的頭髮恢復成「摻雜桃色的金髮」。
我對腹部使力,穩住一鬆懈就會昏過去的意識,正面與精靈對峙。
「──『人』的存在實足憐愛。不曉是否起於塑造吾形體的人之意念,才令吾如此認爲……來,說出汝的心願。吾將賜予汝『加護』──」
不過原因並非如此。我排斥加護是因爲──
唯有一點能確信。我不會就這樣結束人生。
那麼那一個人又是誰?不過在得到回覆之前,精靈往前踏出一步。
化爲美麗女子模樣的精靈滑動着接近,雙手白皙的指頭憐愛地撫摸我的臉龐。
既然來到這裏,「答案」就只有一個。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確定正確情報而發問,至今不曾感受到的那股氣息便欲出現在眼前。
「……妳是賜予『加護』的精靈嗎?」
「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得到想要的東西。只倚靠他人賜予的力量,又有什麼意義?」
那一刻,繞到牠背後的我用黑色匕首劈開朱牛的脖子。
這一頭桃發還有這種意義啊……倘若生育孩子的一族女性不會染病,出生率確實會大幅改變。
據說單音節的無屬性魔法──【戰技】,在精靈認知其招式以後方可使用。我曾覺得這種說法有點不自然,不過這表示,從許久以前就有如這位精靈般疼愛人類的精靈存在吧?
似乎跟丟我的朱牛一看見我,便發出憤怒的咆哮,拿起斧槍,有如箭矢般高速朝我衝來。
斧槍的利刃破空,劃出聲響逼近,斜角朝我的身體劈砍揮下的那一刻──我發動了與精靈贈予我的「銘」同名的【戰技】。
「艾莉雅!!」
隨即反應的朱牛猛力揮舞斧槍,劈開我原本所在的空間。
況且加護的代價比預想的還嚴重。瞭解這份事實的話,也能理解在歷史書上學到的過去英雄及優秀王族短命的原因了。
「──吾爲汝等稱作『迷宮精靈』之存在──」
在空中飛舞的鐵色彗星。光的殘渣宛如「銀翼」般四射,霎時面露膽怯的朱牛眼中映出眼神冷澈的我,我則連同自己倒映在其中的身影,從正面割開牠的右眼。
「…………」
不過,我的回答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氣息在眼前顯現,逐漸化爲有如身穿華麗民族衣裳的妙齡女子身姿,其驚人的存在感令我差點失去意識。
▼艾莉雅(艾莉西雅) 種族:人族♀•級別4
「那爲什麼把我找來這裏?」
從鐵色的頭髮散發光的殘渣,有如彗星留下的軌跡,我高速來到朱牛的正面,把用力揮來的斧槍刃當作踏臺一躍。
「沒有必要。說起來那個『梅蕗羅茲』又是什麼?爲什麼贈予人名字?」
「──汝自進入這座迷宮時,吾便一直守望着。施展被精靈命名的招式,憑尚未完成的招式竭力掙扎的『月之薔薇』的孩子啊……。爲此,吾也贈予汝『名字』吧。那個女孩宛如照亮暗夜的『月亮』。汝亦皆是。因此吾賜予女孩『月之薔薇』的名字。然而不同於那女孩,戰鬥的汝擁有『鋼鐵』般的堅強心靈。贈予汝的名字乃唯有汝可顯現之『銘』,同時亦爲汝所使用的『招式』化爲【戰技】之名──』
【綜合戰鬥力:916(特殊身體強化中:1769)】
【戰技:鐵薔薇/Limit 124 Second】
「……呼。」
我曾被擁有「前世」的那個女人襲擊,在偶然之下獲得那份知識。不過精靈口中剩下的一人似乎不是指我。
果不其然,從途中建造入口一事被看穿了……
自小到大我也不曾生病,在寒冬的森林中也能安然入睡。
渴求強大……這番話讓幾個人的臉孔浮現於腦海。然而靈魂的存在又是什麼意思呢?
狀況依然無比絕望──不過,趕上了。
***
若有那種力量,或許也能打倒殺戮牛頭人……
「──吾賜予『月之薔薇』之名的女孩,亦曾說過無須加護這種過多的力量。正因如此,吾認爲其存在格外惹人憐愛,便贈予了女孩吾心愛的薔薇之名。倘若汝別無所求,吾也贈予汝『名字』吧──」
我的髮色,從桃金色的頭髮轉變爲如同燒灼炙鐵的「灰鐵色」。
「──正是吾。在這一千年,汝等人之子挑戰這座昏暗深沉的迷宮,精彩地抵達吾身邊之人,作爲獎賞,吾會邀請其至此處並賜予吾的加護。然而並非所有人。畢竟這幾百年似乎有犯規之舉──」
太古的寄居蟹造成的魔物化迷宮內會讀取死去生物的意念,積累成形產生人們渴求的寶物。不過在死去的人們當中,應當有衆多英雄。或許也有不少勇者或聖女這類的存在。
「──挑選的人數不過心血來潮。也有一人都不會邀請的時候。包含汝在內的三個人,渴求力量的原因令人疼惜。剩下的一人,其靈魂的存在則令我感到饒富興味──』

「咈哞喔!? 」
如此聚集的英雄們的意念合而爲一,她是與大自然中的精靈融合而化爲了迷宮的精靈嗎?倘若是這種存在,與其稱之精靈,更可以說是「英靈」或「聖靈」。
「──所謂梅蕗羅茲,乃存在於妖精界的普通薔薇。由惡作劇者(矮妖精)一時興起帶出,有少數幾株在物質界的土地紮根。汝頭髮的顏色,乃吾贈予名字的『證據』,於這塊土地顯現的妖精看見與薔薇同『色彩』的秀髮,會感到懷念。汝亦從孩提時期即被妖精惡作劇,不曾染上疾病吧?吾賜予之名僅止於此,但這份禮物對於期盼一族繁盛的那個女孩正好──」
「──吾原本並非紮根於迷宮的精靈,而是人類周圍的精靈。此類精靈守護着人類,爲了賦予『脆弱的人類』這支種族戰鬥的能力,藉由爲想出的『招式』『命名』,該招式便成了【戰技】。由身爲精靈的吾等賜予名字,某種意義上比贈予加護更爲自然──」
「──那就親眼見證吧。若爲汝,似乎得以忍受──」
還是太淺了。不過能砍斷。
「嗚!」
【魔力值:124/270】【體力值:159/210】
我聽見菲爾德呼喊我的聲音。原本模糊的視野剎時恢復,我回到了迷宮最下層的鬥技場。
精靈說,由於人類令人疼愛才賜予加護。除了我以外的三個人……我不曉得那些人是否就是我所想的人物,但他們都獲得加護了嗎?
「──爲什麼?『月之薔薇』的孩子啊。所謂『人』,即在短暫的人生中期盼成就某事吧?無力的人類將輕易死去。儘管得到了力量,卻導致壽命減少,也不過區區幾十年,又何須在意?縱使魂魄受損,來世從蟲子重啓即可──」
毫無憤怒及憎惡,從清澈無風的湖面一般平靜的心底,湧出沸騰似的「鬥志」。
「──去吧,返回汝的戰場吧。人之子來到吾身邊,一生僅限一次……。不會再相見了。希望汝別再用『灰』弄髒那『月之薔薇』的頭髮了。取而代之,把吾贈予的名字賦予汝的『顏色』吧。倘若渴求力量,喊出其名便可。吾贈予汝之『名』爲──』
就連被雙親賜予王族地位的愛蕾娜,也是基於自己的意志,爲了人民而渴求力量;不單只是憑藉他人的給予,而是透過自身的努力得到了甚至讓她感到孤獨的知性與力量。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四個人?」
我以高速移動躲避朱牛的攻擊,蹬向地面,砍向另一側尚未移動的那隻腳,血沫有如花瓣四濺。
人類與精靈對於時間及壽命的認知果然有巨大的鴻溝。儘管嘴上說疼愛人類,給人的印象卻猶如連昆蟲的壽命都搞不清楚,便加以「殷勤照顧」的孩子。
斧槍激烈敲向石地,朱牛找尋轉眼之間從眼前消失無蹤的我。
原以爲拒絕一事將惹得精靈不悅,精靈聽着我的話,停頓了一陣,雙眼有如人類懷念某事一般地眯起。
「──吾邀請的並非只有汝。總共有四人被吾邀來至此──」
戰況依然沒有改變。遭受攻擊的菲爾德與多爾頓兩人掙扎着想再次起身,米菈面露難色地爲了阻擋玄牛而竭力地四處奔馳着,維洛爲了吸引蒼牛的注意力而來回奔走。這種狀況下,菲爾德之所以呼喊我的名字,是因爲我的身影從場地中消失了幾秒鐘嗎……
鏗鏘!
「──【鐵薔薇(iron rose)】──」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沒有看見其他人。是營造讓人看不見的狀態,還是說「所在位置」不一樣呢?若爲這等存在,她也能在同時間去不同場所面對四個人吧?感受到眼前的存在,我自然而然地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