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的誓言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單眼被割瞎的朱牛發出痛苦的叫聲，胡亂揮舞着斧槍。可是我沒空一直理你。

戰技【鐵薔薇】──這招我原本無法操控，以純魔素強化自己的招式，由精靈取了「名」進而成爲【戰技】。

而那個戰技的名稱，同時也顯示了精靈認可的我之「銘」。

「艾莉雅！去掩護維洛！」

「瞭解！」

多爾頓見到我的戰鬥，一邊起身，一邊對我下指示，我便拋下朱牛，首先前去掩護獨自引開蒼牛的維洛。

奔馳而出的那一瞬間，映入眼簾的周圍景色轉瞬流逝。

先不論好壞，我的速度卻不及先前無法操控的那個招式。不過，與亂七八糟強化能力的那一招相比，所有能力值皆平均提升，現在的我也能穩定操控身體了。

「維洛！」

太好了，人還活着。只不過，獨自吸引力量型的蒼牛，他也已經傷痕累累了。

我進一步提升速度，有如拖曳磷光殘渣的彗星一般縱身一躍，腳跟的利刃一腳踢向蒼牛的頭部。

鏗鏘！

「咈哞!? 」

發出劇烈聲響，雖然腳跟刃被角擋開，但這一擊讓蒼牛的頭大幅搖晃。

「艾莉雅!? 」

「快去回覆，維洛。」

我一邊着地，一邊把放在【影收納】的備用藥水丟給他，接着衝上前，用匕首砍向蒼牛。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

儘管速度提升，體重輕的我果然傷害不高。蒼牛隨即注意到我，揮下大劍，我則交叉黑色匕首與短劍，正面擋下。

不只速度，肌力值及耐久值都強化超過一倍。

「────────！！』

「接下來交給我們！！」

我看見單眼被弄瞎的朱牛用完好的左眼狠瞪我，拖着斧槍正在接近。

別害怕，看清楚，我的戰鬥即是「看清」敵人。

「咈哞喔……！」

腳跟刃刺入了玄牛的眉心。可是，玄牛隨即用力揮下戰斧，斧刃破空發出低鳴，朝我襲來。

我感受到卡璐菈的魔力更進一步高漲，朝向她奔馳而出。

「咈!? 」

我從蒼牛的眼前消失，旋即來到牠背後，雙手用短劍刺入牠的脖子。

▼艾莉雅（艾莉西雅）　種族：人族♀•級別4

「──【狙擊】──！」

「──！！」

專注力讓周圍的雜音及多餘的景色逐漸消逝。彼此都雙手拿穩武器，當我臉頰上的汗水與朱牛滴下的鮮血落在石地的那一刻，我們同時往前衝。

「──【魂之荊棘（soul thorn）】──」

「──【神擊】──！」

你的肉到底多麼厚實啊……

若處於完美狀態下，便能用兩百七十秒的「鐵薔薇」，不過考量到使用魔法及戰技的情況，最好預先設想實際能用的秒數比這個數字更短。

我也立刻反應向前。從【影收納】拿出兩把暗器，光之殘渣四溢的同時，我以最大速度正面衝去。

儘管與維洛使用的魔道具中封入的同樣是等級5的火魔術，然而我察覺蘊含的魔力並不尋常，朝着卡璐菈視線前方的他們大叫。

「大家快躲開！！」

不過……我的戰鬥還沒結束。

「……就算這樣，我也沒有在這裏停下的理由。」

「維洛，這裏交給你了。」

我隨即衝出去，踢開掉下的大劍。

「──【暗霧】──」

看見多爾頓等人一邊閃避，一邊施加攻擊，我感覺自己差不多到了極限，爲了留下餘力解除了「鐵薔薇」。

蒼牛滾倒在石地上劇烈翻騰，因劇痛而狂吼。

「卡璐菈！！」

「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勉強驅使身體的我，與朱牛現在的速度同樣水準。即便如此，我的爆發力依然略勝一籌，劈開朱牛的手腕，牠霎時放棄武器，用角對準我的心臟。

脫下魔術師的長袍，身穿純白禮服的她，從裸露的白皙手臂及脖子，浮現有如纏繞在上頭，蠢蠢欲動的「黑色荊棘」的圖案，從其中溢出龐大的魔力。

只不過，玄牛也即刻用巨大的角嘗試把我甩開。然而，牠的其中一隻角，早已被多爾頓等人弄斷了。

衝突的瞬間我架開斧槍刃，躍過牠而揮下的利刃被朱牛用角擋開了。

就算我的肌力原本僅有一般人的水準，若使用強化也能架開蒼牛的大劍。如此一來，倘若把原本與蒼牛水準相當的敏捷度翻倍，甚至能玩弄級別5的蒼牛及朱牛。

此時，還能行動的騎士們追上來了。

我霎時施展的暗霧包覆玄牛的臉部，踢向稍微偏移目標的戰斧後跳離玄牛，在着地當下，我不禁單膝跪地。

然而呈現興奮狀態的蒼牛看也不看大劍一眼，四肢趴地，壓低身體，兩隻角朝着我用全身撞過來。

「咈喔喔喔喔……」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即使如此，我從因劇痛而發狂的蒼牛背後跳下，光的殘渣四散奔流，趁蒼牛因疼痛產生的空檔，劈開牠的手背，將大劍從牠的手中彈飛。

鏗鏘！！

【戰技：鐵薔薇／Limit 82 Second】

玄牛惡狠狠地瞪向我，巨大的拳頭朝我揮下。我放開短劍，腳一蹬跳起，四散的光之殘渣有如翅膀展開躍向空中，一腳踢向因膝蓋被貫穿而失去平衡的玄牛臉部。

而且在這之前，只靠我尚未成長結束的身體，不過用個幾十秒的戰技，全身的骨頭及肌肉就開始喀喀作響了。

卡璐菈發出愉悅的吆喝聲，周圍浮現十幾個可用雙手環抱大小的巨大火焰球體。

我的叫聲使得察覺異常的夥伴與騎士們逃離，下一刻，卡璐菈使出的大量【火球】紛紛落下。

「幹得好，艾莉雅！！」

我更加提升速度奔馳出去，逼近多爾頓等人纏鬥的玄牛背後，雙手拿好黑色短劍，直接從玄牛膝蓋後方貫穿其半月板。

【綜合戰鬥力：916（特殊身體強化中：1769）】

【魔力值：43／270】【體力值：159／210】

「卡璐菈……？」

從脖子與口中溢出大量鮮血，其龐大的身體不斷搖晃時，從遠處傳來某道熟悉的「聲音」。

任由反作用力彈射，我直接大幅跳向空中，踢向空無一物的空中，順勢改變姿態，以倒立的姿勢把匕首大架式地往後方一揮。

「喝啊啊啊！」

就連玄牛也發出慘叫，無法忍受突如其來的劇痛。

幾公尺的距離在轉眼之間縮短，在衝突的咫尺之間，兩把暗器戳入蒼牛的雙眼，在牠彎曲的角貫穿我之前，躍身越過蒼牛巨大的身體。

多爾頓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衝來後揮下戰錘，擊碎玄牛的右手臂，把巨大的戰斧震飛了。

過於沉重的壓力使關節作響。不過，還不到擋不住的地步。

鮮血從其深深被割開的右眼汨汨流出，渾身因砍傷而失血的朱牛少了之前的氣魄。

【戰技：鐵薔薇／Limit 43 Second】

「……咈喔。」

那是【火球】!?

魔力值下降了許多。原本的身體強化大概每一百秒消耗1魔力，這個招式則會消耗百倍的魔力。

「掩護冒險者大人！！」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沒有躲開牠銳利的角使出的一擊，轉而用黑色匕首的尖端算準時機接下的那一刻──自己的體內萌生某種物體嵌合的感覺。

我的桃發再次轉變成灼熱如鐵的灰鐵色，從頭髮四散的光之殘渣留下彗星般的軌跡，宛如箭矢般奔馳，筆直跳向打算再次施展魔法的卡璐菈，用腳跟踢向她。

卡璐菈釋放的火魔術，彷彿舔舐過鬥技場的地板般射來，大量的火焰包覆瀕死的朱牛，轉瞬之間將其燃燒殆盡。

米菈隨後射出的箭矢貫穿了玄牛的脖子。

朱牛比起勝利，牠的心裏只剩殺害我的意念。不過我也一樣。你是我一度決意要殺掉的敵人。就由我親手解決你。

此時回到戰線的菲爾德，用大劍砍飛玄牛慌亂之中爲了保護脖子而舉起的左手臂──

火焰炸裂，宛若風中殘燭而失控暴走的玄牛與蒼牛在火焰之中倒下，周圍形成一片火海。

然而，牠的鬥志尚未消退，充斥憎惡的眼中，唯獨映出「我」的身影。

我的髮色從灰鐵色變回平時的桃色，身體急遽感覺沉重，不禁膝蓋跪地。

就算接下這麼多招，玄牛依然活着，呈現失控狀態並開始暴走。

我對關節作響的身體使力，站起身，用雙手架起黑色匕首，與負傷的朱牛正面對峙。

▼艾莉雅（艾莉西雅）　種族：人族♀•級別4

咚！！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力消耗得更多了。儘管使出了【暗霧】，但這也不是會大量消耗魔力的魔術。難不成在使用「鐵薔薇」的期間，魔法的消耗量會變多嗎……

【綜合戰鬥力：916（特殊身體強化中：1769）】

多虧如此，我能與蒼牛對峙個一秒，但我不打算憑肌力與蒼牛打鬥。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與技巧，往前一踏架開攻擊，並朝順勢而來的蒼牛眉間擊出全力的肘擊。

等級4的戰技──幾乎在無意識中釋放的那一招，將朱牛沒有防備的脖子砍斷一半。

【魔力值：82／270】【體力值：159／210】

「…………」

「──【鐵薔薇】──」

「看招～」

「咈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咈喔喔喔喔喔!? 」

我馬上把蒼牛交給他們與維洛對付，接下來爲了掩護多爾頓等人離開這裏。

「艾莉雅！」

▼卡璐菈•雷斯塔　種族：人族♀•級別4

【魔力值：∞（無限）／450】【體力值：29／51】

【綜合戰鬥力：749（特殊戰鬥力：2333）】

【加護：魂之荊棘　Exchange／Life Time】

那一刻，纏繞卡璐菈的「黑色荊棘」溢出大量魔力，如同操控她一般跳開，閃過我的踢擊。

「──【冰槍（ice lance）】──」

從卡璐菈的手射出無數支冰制長槍。我用高速移動躲避，旋身後拿匕首敲向卡璐菈的脖子。

鏘！

荊棘狀的冰接下我的利刃。我以指尖撐住地面，加速躲開卡璐菈瞬間釋放的【電擊】後，用腳跟刃向她一踢，在空中飄舞的卡璐菈躲開攻擊，邊笑着邊朝我伸出指尖。

「──【龍炮】──」

「──【神擊】──！」

我的戰技劈開火焰，刳開卡璐菈的肩膀。被劈開的火焰吞噬着我，我們忽視帶來的傷害，雙雙跳上半空，用荊棘操控身體的卡璐菈與我各踢出的一擊在極近距離下交錯。

砰！！

躲避彼此的攻擊中使出的踢擊命中各自的側腹，響起敲擊到肉的聲音，我在空中改變姿勢，落在瓦礫上，與降落在火焰裏佇立的卡璐菈面對面。

站在吞噬周圍的火焰中，卡璐菈因疼痛稍微皺起臉，但一看到我，就浮現宛如待在花海中的孩童那樣的滿面笑容。

「哎呀，艾莉雅。那個髮色也很好看喔。」

即使我因爲戰技【鐵薔薇】發動中，再度施放其他戰技的反彈而沉下臉，也靜靜地回瞪卡璐菈。

「那就是妳的【加護】嗎……？妳不把身體治好嗎？」

卡璐菈果不其然也被那位精靈邀請了。作爲加護的替代，請求延長壽命的話，至少能像愛蕾娜那樣活着纔對。

卡璐菈……妳就是無法原諒嗎？

宛如與路途中見到的朋友道別那般簡單，卡璐菈在火焰當中摘起禮服的裙襬，輕輕彎下腰。

「那麼，恕我告辭了，艾莉雅。我們就等到與我們相襯的『舞臺』出現爲止，再一決勝負吧。期待那一刻到來。」

她所謂的「一切事物」，指包含相關人等在內的這個國家的一切嗎……無論如何，就她的性格，屆時肯定是與我互相廝殺的時刻吧。

「沒有必要……區區人生，我纔不奢望喔。」

我獨自佇立在火焰當中，牢牢盯着卡璐菈消失的出口。

『……啊啊，太棒了。假如我總有一天要死，我想被艾莉雅殺掉。』

「那位精靈也出乎意料地親切呢……打倒最後的敵人似乎就會幫忙開啓返回的道路喔。」

「卡璐菈……」

卡璐菈的瞳裏染上瘋狂的色彩，綻放悽慘且開朗的笑容。

讓自己發狂的家、這個國家以及相關的一切……

此時，深處的精靈祭壇下陷後消失了，隨後顯現的一道門靜靜地敞開，些微光芒從縫隙裏溢出。

我想起了與她邂逅當初，卡璐菈說的那番話。

「我在生命走到盡頭前會繼續前進喔。直到使我發狂的一切事物被火焰吞噬爲止，沒有人可以阻撓我。就算是妳也一樣呢……艾莉雅。」

龐大的魔力使她佇立在火焰當中也不被燃燒，卡璐菈絲毫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手指玩弄着黑髮。

魂之荊棘……聽見的那個字詞就是發動加護的字眼吧？我感到卡璐菈的「生命」與其滿溢而出的龐大魔力互相交換，正以秒單位喪失。

好啊……倘若那是妳真心的「願望」──

「是嗎……」

「沒問題喔……卡璐菈。我一定會親手殺了妳。」

卡璐菈立於火中而不被火紋身逕自朝出口走去，看也不看未婚夫艾爾文一眼，就這麼獨自離開，身影消失在出口。

恐怕那是卡璐菈的肺腑之言。

對她而言，活着並非「救贖」，「死亡」纔是。卡璐菈渴求毀滅到排斥生存的地步。

從纏繞其身的「黑色荊棘」中四散的黑色花瓣，看在我眼中就是逐漸消逝的，卡璐菈的「生命」本身。

然而，卡璐菈不祈求「延命」，而是更加深刻的「破壞」。

「要治好身體，就不得不處理心臟的魔石……如此一來，我至今爲止嘔心瀝血鍛鍊魔力的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