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的盡頭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1.8萬 字
(這裏是……哪裏?)
在戰鬥中,突然出現一道轉移魔法陣把我傳送走,一回神已經在昏暗的建築物裏了。
這裏顯然不是迷宮。雖然也是石板地和石牆……不過,材質本身散發微弱光芒的迷宮並非全然黑暗,這裏卻一片漆黑。
不是迷宮上方的魔族要塞。那個地方作爲迷宮的一部分沒有窗戶,這個地方卻有微風流動……令人感受到室外的空氣與微弱的自然光。
這裏是我不知道的某座城堡或者要塞吧。沒有魔物的氣息,甚至感受不到人的氣息……不對,只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不過,儘管是魔物般的強大魔力,相對的,那股生命力卻薄弱到令人喫驚。
是以前曾與之戰鬥過的水精靈那種弱小的精神生命體嗎?在這個場所能感受到的氣息只有那一道而已……我不動聲色地甩開匕首上的血沫,用【淨化】去除血味以後,使用隱匿,接近那道氣息。
其實不該主動接近危險。不過,如果用轉移魔法陣把我傳送走的人——當時聽見的「聲音」是迷宮的精靈的話,我認爲見一面這道氣息的主人是有意義的。
在建築物中,顯然殘留着有人在此生活的氣味。不過……我從其中感受到足以蓋過生活氣味的「死亡的氣息」,加強警戒心。
前方是……
「……這種三更半夜,是誰?」
那個「人」待在十分寬敞的房間,在大大敞開的露臺上沐浴在月光中,獨自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
他是一頭銀色長髮隨夜風飛揚的暗長耳族美男子,儘管擁有駭人的強大魔力,卻極爲飄渺……他張開毫無一絲生氣的昏暗眼眸,面向隱藏在黑暗中的我。
「……你纔是,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我如此回問後,他有些喫驚地睜大了雙眼。
「宛若迷途之人說的話……看來不是來取我性命的呢。」
「我沒空殺害將死之人。」
「是嗎……」
我的話讓他自嘲地輕笑後,他更往後靠在幾乎要傾倒的露臺椅子上,在嘆氣的同時開口。
「如果是小偷,就帶走妳喜歡的東西吧。雖然只留下基本的人力,不過被發現會演變成麻煩的情況喔……咳咳。」
他拿起桌面上的酒杯啜飲,彷彿嘔血似地嗆到了。
「一副妳多麼瞭解的樣子……!」
《——謝謝妳拯救了那個人——》
「……又來了。」
渴求「我」?意思是「某個人」想和我決鬥嗎?
然而那並非惡意被改變,也不是遭受欺騙。精靈這種存在與我們擁有截然不同的價值觀。想必那個代價,對精靈而言並沒有重要到需要在事前說明吧。
「我不瞭解你的情況。不過那個人是懷着對你的憎恨而死的嗎?那個人就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給你嗎?」
他們的手下沒有被召喚,是因爲願望意志強度的差異嗎?還是把重點放在氏族間勝利的緣故呢?即使如此,仍不能當作召喚沒有願望的我的理由。
鐵長耳族被迫和許多種族鬥爭,逐漸被逼到絕境,而當時的王向高階的精靈求救。
《——「吾」身爲這座迷宮的精靈,起初見到的是被人驅除後漂流至此地的暗妖精的第一個國王。不過那個人沒有向「吾」祈求【加護】,而祈求了種族的存續——》
除了第一任魔族王外,想必已有人掩人耳目抵達了吧。不過,由於抵達的人沒有願望,取而代之便召喚我們了。
「這裏是精靈所在的空間……那麼,這裏有精靈嗎?」
由於森長耳族以森林爲家,厭惡火焰,遠離人族居住的場所,相較之下在深山的礦山裏得到鐵的鐵長耳族擅長用火,擁有不遜於巖矮人的技術,打造魔鐵的武器,積極與人族交流。
嫁給與人族鬥爭的魔族的人族女子……那種人怎麼可能帶着不切實際的想法來到敵陣啊?雖然我從未見過那個人,不知爲何多少能瞭解她的想法。
「是嗎……?」
「我沒有願望要你幫忙實現。」
喀啷……
冒險犯難不需要道理。她理解事情的全貌,爲了陪伴珍視之人而來到此地,這是我的想法。
「真的是艾莉雅嗎?爲什麼妳會在這裏?不對……這裏是哪裏?」
在聖教會的教義中,暗長耳族是因爲把靈魂賣給邪神,皮膚纔會變成黑色。雖不中亦不遠矣,不過暗長耳族被斷定爲邪惡,是源自於人族政治層面的思量吧。
「……願望。」
怒氣滿溢而出,光這樣就會讓一般人失神的殺氣吹向我。我也以自己體內萌生的,那些對他的怒氣承受那股氣場,從黑暗中瞪視着他,並往前走一步。
我不曉得他是否真的聽進去我的話。我也不想知道他找到了何種答案,不過他抬頭,眼眸中閃爍着取回了些許意志的光輝。
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絲想活下去的意志。孤獨……絕望……負面的情感盤踞在他的內心,看似祈望求死。他給人宛如放棄一切、拋棄社會之人的印象,但現在吹的又是什麼風呢?他竟然回答了我這種人的問題。
在交談的過程中,我覺得有點不對勁。精靈置身事外地說明過去的情況,談話途中甚至改變了第一人稱。
「妻子……只有她是我的一切。起初只是一種執着,但她拯救了那般愚昧的我的心,給了我希望,給了我愛。」
我沒有想對迷宮的精靈祈求的「心願」。我說完後,精靈點頭的氣息……不對,是想像傳了過來。
「暗妖精……在說暗長耳族嗎?」
「這個髮色……是嗎?」
「……那麼,那個人的想法通通都付諸流水了呢。」
從飛刀被彈開的那一帶傳來,似乎是女性的那道「聲音」,讓原本想再射飛刀的我停止了行動。
此時,迷宮的精靈現身。
《——由於那個人「活下來」,使得幾個「願望」得以實現。不過,由於那個願得以實現,其中一人的願望隨之消失,而其渺小的心願變強了。那個暗妖精,渴求妳的存在本身——》
刺耳的聲音響起,純白的空間彈開飛刀。
「既然你現在一心求死,那代表你內心已經沒有任何殘留的事物了吧?」
上次見面時還模糊不清,但現在我瞭解這股力量的差異。如果這個聲音是迷宮的精靈,我也多少察覺到其呼喚我們的意義,不過……
「加米爾……」
「……月之薔薇…」
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我,令他睜大雙眼。
這個人是……魔族王深愛的女子。只是推測……或許被魔族殺害的她因掛念着家人而留在此地,被迷宮的精靈附身了。
「——!」
《……那是因爲……妳是「月之薔薇」——》
「妳說什麼……」
他見到月光照射下的我的頭髮,用手捂住臉以後沉默不語。然後在高掛夜空的月亮稍微傾斜後,他再次開口。
一頭混亂地環顧四周,發現我而呼喚我的名字的,是在迷宮的上層分開後,本該以最深處爲目標的加米爾。
「……是她……把妳派過來的嗎?」
反正是白費工夫……我認得連思考也彷彿要被看透的這道「氣息」。
「……是迷宮的精靈啊。」
原本這個世界沒有名爲「暗長耳族」的存在。原本存在的是居住在森林裏,有着雪白肌膚的「森長耳族」,以及居住在深山中,有着紅銅色肌膚的「鐵長耳族」。
他以泫然欲泣的眼眸仰望月亮。那朦朧的月光像是要摟緊他似地將他籠罩,是我的錯覺嗎……
突然有轉移魔法陣浮現在我的腳邊和他的腳邊,儘管我認爲是白費功夫,但仍因爲被肆意玩弄而憤慨不已,立刻抽出飛刀朝空間本身射去。
《——那是因爲妳有「願望」——》
《——人之子啊。回答妳的疑惑以前,首先必須瞭解「暗妖精」們的事情——》
把我傳送至那個男人的身邊,甚至再次用轉移魔法陣把我叫來的理由是什麼?
《——與妳的髮色一樣。不過那個願望曖昧不清,所以無法像妳的一族那樣賜予恩惠。因此「吾」一直在暗妖精與其相關人等抵達最下層時,實現他們的願望。不過這次抵達的人沒有「許願」,而「吾」爲了履行契約,召喚了擁有強烈心願的人——》
儘管選定條件模糊不清,我認爲精靈在屢行與第一任魔族王之間的「約定」。達悟西爾與夏璐璐霞恩被召喚也是如此吧。他們是氏族長,爲了族民的存續擁有許願的理由。這與「選定之儀」的證明大概在不知不覺間被混爲一談了。
《——即便暗妖精們鬥爭得那麼嚴重,仍有多個人擁有同樣的願望。爲了實現那個願望,人之子啊,「妳」的存在有其必要——》
還是說……
「那麼,爲什麼呼喚我?把我傳送到他……瀕死的『魔族王』身邊,是想要我做什麼?」
不過……如果現在的迷宮精靈是與太古的精靈融合的魔族王之妻的話,她口中的「孩子」就是指加米爾吧。
嘰嘰嘰嘰嘰嘰嘰!!
「如果你想死,那就隨便你。不過,別把其他人當作自殺的理由。我爲了回報讓我活下來的人們的想法,選擇不斷反抗,直到死亡的道路。」
《——對不起,再一個就好。拜託妳……救救……我的孩子——》
等我回神,這次身處空無一物、純白的霧氣中心。
那個人是誰?或許是在尋找師傅的艾魯格里姆?還是艾莎?
「想死……嗎?或許確實想死。在妻子……心愛的女人過世時,我的心恐怕也跟着死去了。」
不過,惱火的應該是我纔對,我的爸爸媽媽也爲了保護我而死了。年幼時就只是感到哀傷而已,也曾獨自哭泣過,爲什麼留下我一個人?不過……現在我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了。
「你想死嗎?」
我的話讓他的怒火些微動搖了。像我這種孩童,無法理解你的悲傷。不過,被留下來的人想捨棄被拯救的生命一事,我無法原諒。
所以「我」是必要的。同樣爲「摻雜桃色的金髮」的我……
「那是……」
「冷靜點,加米爾。我們似乎被迷宮的精靈召喚了。」
「……艾、艾莉雅?」
「拯救」這樣的他又是什麼意思呢?
向高階的存在求救的結果,鐵長耳族紅銅色的皮膚變成黑色了。
從生命力微弱的他身上,因我的話散發些微怒氣。
精靈開始以我這個人類也能理解的方式說明。
「……爲什麼?」
他是誰?儘管我多少察覺了,但迷宮的精靈爲什麼要把我傳送到這種人的身邊呢?
《——沒有錯。他們現在的苦惱,是從往昔一個國王許下的願望開始的——》
「…………」
迷宮的精靈化爲一頭有點偏紅的「摻雜桃色的金髮」的女子身影。
幾天沒見的加米爾,大衣及皮革鎧甲上沾染濺出的血,以前曾有的散漫氣質也消失無蹤。想必這座迷宮裏的戰鬥,使他迫不得已成長了。
別說鐵長耳族,人族及矮人也視礦物爲必需品,人族及矮人害怕鐵長耳族的強大會讓他們獨佔礦物,便將渴求廉價鐵製品的獸人族牽扯進來,與鐵長耳族對立了。
「你指什麼?」
結果,鐵長耳族得救了。不過,到底締結多麼誇張的契約才變成那種情況呢?全世界的鐵長耳族以那一天爲界,通通變成「暗長耳族」,因此這塊薩斯大陸的暗長耳族們,才被來自其他大陸的聖教會斷定爲「邪惡」。
「爲什麼我有必要見魔族王一面?」
「妳……」
又想飲酒卻手滑,目光追隨滾動的酒杯,他放棄似地深深靠在椅背上。
那一瞬間,精靈的氣息消失,相對的,我在背後的空間察覺到新的氣息,頓時拿好匕首轉身。
「如果沒有把她帶來這塊土地,她就不會喪命了!我原以爲大家總有一天願意瞭解……我祈望他們像我一樣,明白也可以和人族攜手前進!然而不喜歡人族的人們對她下手,她死了。我沒有保護好她……!」
「有的。不過,就像是和你對調了一樣,她的氣息褪去了……可能在某處觀察着我們,或者正在實現『某個人』的願望也說不定。」
「什麼!」
《——想必妳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我們心愛的「
月之薔薇
」……與其擁有同樣髮色的人之子啊。縱使妳擁有強烈的心願,也絕不仰賴他人的力量。跟抵達最下層的那個黑髮女孩一樣——》
讓我對魔族王說些什麼是「某個人」的願望嗎?
《——不曉得那是否爲真正的精靈,也不曉得屢行了何種契約。不過其結果便是,鐵妖精們免於滅絕,但代價是皮膚的顏色變成宛若黑暗的「黑色」——》
「……你瞧不起她的決心。」
《——你們人之子是這樣稱呼我的——》
「——!? 」
「什麼……?」
我稍微回想起來,手指摸了摻雜桃色的金髮後,又感受到點頭的氣息。
雖然只是我自己的看法,但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儘管我不明白迷宮的精靈把我傳送到這種地方,想讓我做什麼——
加米爾因不曉得哪裏有敵人而保持警戒,我則是在幾步距離外的地方朝他搭話。
抵達最下層……是嗎?
想必那個人正是加米爾的父親,奄奄一息的魔族王本人吧。歸根究柢,我根本沒有抵達最下層,應該沒有理由把我叫來這裏。況且這個精靈甚至沒有把我直接找來這裏,而是先把我傳送到魔族王的身邊。
「沒有……忘了吧。我只是回想起來,她也曾像這樣斥責我……」
加米爾像是在反芻我的話語那樣嘟嚷,細看沾染早已乾涸鮮血的自己的手。
「……前往迷宮深處時,腳邊突然浮現魔法陣,把我們傳送到某處。那裏是設有類似祭壇的寬敞房間,當我確認除了自己還有其他人在的那一刻,聽見『父王』的聲音……」
魔族王嗎……與我交談後,他看似也被傳送到某處了……時間的流逝速度不一樣嗎?即使幾乎同時被召喚,待在這裏的時間流速與外面或許截然不同……不該停留太久。
「腦海中直接響起父王的聲音,他說了一句話……『果然我還是先活着吧』。有夠扯的吧?因爲那個人放棄活着,過激派才自作主張開始行動,還引發戰爭……明明死了好幾千人……」
「是啊。」
他的所作所爲,並非王者的立場應有的行爲。
別用情緒感受心愛的人過世的悲傷,就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一樣,能將不同的事物切割看待的人才是「王」,這是我從愛蕾娜身上學來的。
「不過,只要想引發戰爭的那夥人依然抱持『願望』,一定又會在某個地方重蹈覆轍吧。加米爾的父親也不是心血來潮改變心意的。」
我如此說道,加米爾宛若喫到苦瓜那樣拉下嘴角。
「啊啊……我知道。不對,是被迫察覺了……在我內心……別說加德里和伊潔兒,連夏璐璐霞恩、達悟西爾、其他被選爲戰士的暗長耳族中,也有這種『願望』。大家的內心一隅,都祈望父王活下來啊……」
排除艾魯格里姆及艾莎這種戰爭強硬派,擔憂夥伴及魔族情況的人們,都在內心某處祈望魔族王再次引導衆人。
達悟西爾及夏璐璐霞恩參加「選定之儀」,也不是想積極引發戰爭,而是想摸索氏族存活方法的結果,這是我的想法。
「那麼,加米爾以後要怎麼辦?」
加米爾察覺我的問題的含意,抬起垂下的頭。
加米爾參加「選定之儀」不是想成爲王,而是爲了活下去。
即便魔族王迴歸,怨恨人族的人,以及看加米爾不順眼的人依然健在。不過,狀況不再絕望,無須像過去那樣逃跑到其他國家躲藏。
如果是加米爾,也能在卡魯法恩帝國或其他地方,在那些對暗長耳族偏見薄弱的土地上成爲冒險者吧。若想找工作,羅恩應該也願意處理身份的問題。
加米爾已經自由了,再也不需要被其他人拯救了。
「……我從未想過自己能成爲王。我原本不認爲能率領殺害母親的人們所在的魔族。不過,這次的鬥爭中我瞭解魔族的恨意有多深厚,多少能瞭解魔族的情況了。」
加米爾說道,抬頭望向遠方。
我沒有誤會加米爾那番話的意思。我也從那個女人的「知識」中得知,男女之間有這種情感。
卡璐菈說「只是推測喔」,說明了她的考察。
腳尖緩緩移動,慢慢拉近距離,朝彼此釋放的威壓瀰漫現場,我稍微瞇眼,就在加米爾的一滴汗水流過臉頰,從下巴滴落的那一刻,我們同時往地面一蹬。
身穿嶄新的白色禮服,如屍體般的膚色,黑髮愉悅地搖曳飄動。
「……是啊。」
「是嗎……」
這裏是哪裏?不是在迷宮裏嗎?她說,有人干涉了這個空間。說到有能耐干涉超常存在的精靈居住空間的人……
「嗚啊!」
況且……雖然用不着我開口,不過與加米爾同樣是暗長耳族和人族混血的少女伊潔兒看着他的視線,跟看着主人的視線有點不同這件事,待他情緒平復下來後應該也能察覺吧。
《——有人干涉這個空間——》
「沒有喔。」
我在壓制加米爾的魔劍的情況下向前踏出一步,從擦身而過般的距離用盡全力使出頭槌敲向他的眉心。
「…………」
「……拔劍以後,我無法手下留情喔。」
我用短劍架開第一擊,加米爾因而睜大雙眼。
不過,加米爾的目光沒有離開我,率直的眼眸望向我,叫了我的名字。
儘管我不理解這種情感,也理解祈望做個了斷的想法。
「…………」
他能接受就好。所以才選擇與我一較高下吧,這樣也不會讓精靈有所怨言。
雖然一如既往,和卡璐菈聊天,話題會一再改變。不過,對我那冷淡的回應,卡璐菈也愉快地張開雙手,在石板地上轉圈。
不過,就算排除這種情感,我也不會和加米爾一起走下去。
「放心吧。」
這也是一條荊棘之路,但既然他心意已決,我也用不着多嘴。
「……怎麼回事?」
「…………」
就算使出鐵薔薇,看得見【兇刃之舞】以後也難以躲避或招架。所以我並非接住攻擊,而是比起目光所見更快速,只憑直覺判斷軌道,以最快的速度打落。
比起區區勝利,加米爾更想展現男人的骨氣嗎?
讓兒子的想法做個了斷,算是一種「救贖」嗎?
我沉默不語,思索那句話的意思時,加米爾彷彿承受不住我的視線,繼續往下說。
「——【兇刃之舞】——」
「是啊,艾莉雅。這裏是迷宮的『最深處』喔,應該沒有人確實抵達,因爲真正的最深處位於魔族要塞的『上方』啊。」
她果然「在場」。我曾在迷宮裏感受到她的存在。
加米爾以前的天真及內心的弱小褪去,令我感受到過去不曾有過的強大氣息。既然如此,就算是借來的戰技也能夠充分發揮吧。
我早已決定,要守護愛蕾娜。回到她的身邊,回到師傅的家。
「——!」
「妳是如何進來這裏的?」
首先,加米爾見到的最下層並非最深處,只是「準備室」,祭壇也不是真的,不過是區區轉移裝置。
這就是精靈的……她渴求的事情?
迷宮的精靈以「祈望」的形式賜予【加護】。但最先抵達這個最深處的第一任魔族王祈求的是「心願」。
而如同第一任魔族王欲實現「祈望」而非魔族的「心願」,無論如何都非得自行抵達這個地方不可。那實現的「祈望」即爲「選定之儀」的「證明」吧。
我的口中不禁道出疑問,卡璐菈的黑髮如大笑般微微飄動。
「就算會更加羞恥,但現在的我必須這麼做。不過……如果我贏了,將二話不說把妳帶回去。」
那麼……
「明明人在室外,用『進來』形容也很奇怪呢。所謂資格,大概是『覺悟』……吧?不過我沒有想讓精靈幫忙實現的『祈望』和『心願』,所以用幾乎可破壞祭壇的魔力攻擊以後,就被轉移到這裏了。」
「放馬過來,加米爾。」
加米爾施展短劍技能等級5的【戰技】,來勢洶洶的八連擊從左右逼近。
無路可逃的八連擊斬擊,用尋常的方法無法躲避。而其他戰技也是如此,對抗戰技,只能用凌駕於其的力量予以顛覆。
加米爾集中精神,以最強的肌力左右開弓,用染血的手臂繼續使出戰技,我接下其魔劍。他的手臂滿是鮮血,無法再使用戰技。所以這樣就分出勝負了。
聽說他的魔劍中封印着等級5的戰技。如果他拿出真本事施展,我也有喪命的可能。
就依她的願望,我也全力以赴展開攻擊,幫他做個了斷。
摻雜桃色的金髮轉變成灼燒般的灰鐵色。光之粒子四濺,宛如銀翼展翅,與此同時,加米爾手中的兩把魔劍散發強大的魔力光芒。
加米爾大吼,不斷使出的連擊,逐漸蠶食持續判讀軌道的我的精神。然而加米爾同樣也被削弱了。戰技施展完畢後我們拉開距離,勉強跟上戰技的速度而受到傷害的我無法立刻動彈。不過加米爾並沒有讓戰技停止,而是繼續施展連擊,勉強行動的他手臂開始噴出血沫。
「——【鐵薔薇】——」
我腳邊的空間也被扭曲,就在我思索是否會被傳送到加米爾等人的身邊時,她的聲音驟然傳來。
眼前如霧氣般的白色景象轉變,傾斜的月亮高掛於夜空,映入我的眼簾。
涼爽的風吹撫我的臉頰,除此之外只看得見天空與石板地。「這裏」是哪裏?我環顧四周,有道愉悅的少女聲音從背後朝我搭話。
「……最深處?」
交鋒的速度提升,加米爾用斬擊接下我使出的斬擊。使出必勝的戰技後反而遭受我攻擊的加米爾,不但沒有後退,甚至還繼續向前。
「來到這裏時,我有聽見像精靈的聲音喔。她說……我會實現妳的心願。不過,我不需要更多的【加護】,也不祈望把身體治好以後反而變得弱小。更重要的是,艾莉雅……妳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我們之間約有十步的距離,就像從那個女人的「知識」中得知的西部劇決鬥般,雙方拿着武器對峙。
我有我的「願望」。不對精靈許願,想憑自己的力量實現的想望。
陪伴魔族的心願得以實現。因此「她」才能和精靈合而爲一。
「——【解封】——」
她在這裏的理由是什麼?反正不會是正經的理由,不過干涉精靈空間的人大概是卡璐菈吧。
「艾莉雅……」
我低聲訴說,加米爾因而停頓。
「我知道了。」
「艾莉雅……和我一決勝負吧。」
爲了實現這種曖昧不清的「心願」即「祈望」,這座迷宮變化成實現「心願」的迷宮。無須抵達最深處,只要遵循第一任魔族王的「魔族的存續」的「祈望」,抵達最下層之人的「心願」就得以實現。
加米爾閉上眼,吐了一口彷彿吞入鉛塊的沉重氣息,睜眼後的他不同於剛纔,眼眸中帶有強烈的光芒。
想必是擁有相應的「覺悟」,因魔力被填滿而發動轉移了吧……這傢伙有夠亂來。雖然某種意義上很有卡璐菈的作風。
卡璐菈將最下層評爲「準備室」,她說明是因爲抵達該處,並擁有「資格」的人將獨自前往最深處,而沒有資格的人們會被留在那個地方。
「妳指什麼?」
「這樣滿意了嗎?」
「我會回到愛蕾娜的身邊。」
動作清晰可見,看得見劍的軌跡。第一次見到的戰技……不過,那個劍刃的軌跡,與我打倒雪赫拉扎德時在轉瞬之間施展的「招式」雷同。
「歡迎來到迷宮的『最深處』,艾莉雅。」
「怨恨也有理由。不過,不只有怨恨,也有人爲了活下來而奮力掙扎。大家不過是在拼命地活着罷了,就和我們一樣。所以我……會回到魔族國。這也是爲了死去的人,我想協助父王的工作,就像以前與羅恩談過的那樣嘗試摸索魔族與人族共存的道路。」
「喝啊!」
我使出攻擊應付速度提升的斬擊,與加米爾的斬擊相沖。
「然後,要實現真正的『祈望』,必須來到這個場所纔行。」
我一問,卡璐菈那帶着黑眼圈的紫色眼眸筆直朝我凝視,倒映出我的樣貌。
咚!
「艾莉雅……」
勝負已定。我收起短劍,再次伸手拉起加米爾,他的表情充斥不甘,但也多少開朗一點了。
迷宮的最深處不是最下層嗎?加米爾曾說在寬敞的場所有個祭壇。以前我和愛蕾娜潛入的迷宮最下層也有祭壇,我從那裏被召喚至精靈所在的空間。
我沒有理由答應這場勝負。不過……儘管他那想把我帶回去的想法只是區區任性,對我來說也覺得還不賴。
「妳願意和我……一起回去嗎?」
以新任魔族王的立場,決定魔族全新生存方式的「祈望」。
「勝負?」
以婉拒續茶般的輕鬆調調,割捨精靈的賞賜。
「——!」
「【
亞
•
列
】!」
「卡璐菈……」
我一腳踩在被衝擊震開、仰躺倒地的加米爾的胸口,用黑色短劍的劍尖指着他。
我難以判斷那句話的意思,反問以後,加米爾拔出備用的短劍,那把並非魔劍的短劍。
鏘!!
「因爲我也會拿出
真本事
。」
「……就算妳覺得我是沒用的男人也無所謂。我已下定決心,以魔族王子的身份活下去。不過我發現,我需要妳。我對妳——」
就算兒子的願望沒有實現,看來
精靈
也接受這個結果了。我的體力逐漸恢復,加米爾的手臂被治好,空間產生扭曲,加米爾的身影當場消失了。
我把情感下沉到內心深處,往前踏出一步。
「妳真的沒有『祈望』嗎?」
如果加米爾的目的是平手,將有幾道斬擊貫穿彼此的身體吧。但這不是在相互廝殺,而是賭上戰士彼此骨氣的戰鬥。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抽出黑色匕首與黑色短劍,全身散發「威壓」,這讓加米爾看見了什麼?他屏息,收回備用的短劍,抽出兩把魔劍。
「妳還是一樣冷淡,妳總是這樣呢。魔族啊,爲了前往迷宮最深處而施加管理,把迷宮內部弄得一團糟的結果,纔在無人抵達的這個地方形成了『最深處』喔?」
確實,那個魔族要塞有通往外面的門,卻沒有一道通往屋頂的階梯。大概是空間已扭曲,用尋常的方法無法抵達吧。
卡璐菈稱呼這裏「最深處」而非「外面」,是因爲這個地方瀰漫高濃度的魔素。充斥着精靈力,換句話說就是神聖無比,不過若是不習慣這種濃度魔力的人,似乎會感受到喝醉般的反胃感。
想必是因爲直接與精靈的空間相連吧。如果是這個場所,以卡璐菈的魔力強硬攻擊,確實也能干涉空間。
現在的卡璐菈
擁有那種「力量」。
「艾莉雅,妳
還沒有
蛻變嗎?」
彷彿聽見我內心的聲音,卡璐菈突然朝我說了那種話。
卡璐菈
脫胎換骨
了。與肉體的脆弱相反,全身充滿可謂不祥的力量。卡璐菈終於一腳踏入唯有強者能抵達的「級別5」境界了。
「我原以爲,妳會在這場戰鬥中抵達至高的境界,是我的預測太天真了嗎?還是說艾莉雅……是妳天真過頭了?」
卡璐菈散發的氣息逐漸轉變成威壓,滿溢而出的魔力呈現飽和的狀態,卡璐菈那捲曲的黑髮如翅膀般飄動。
「……乾脆在這裏殺了妳吧?」
最後,無法壓抑的龐大魔力伴隨殺氣席捲而來。

「——【鐵薔薇】——!」
「——【魂之荊棘】——!」
我們同時解放力量,我的桃發轉變爲熱鐵般的灰鐵色,而卡璐菈蒼白的肌膚佈滿黑色荊棘。
艾莉雅(艾莉西雅) 種族:人族♀•級別40;.*?1;
【魔力值:338/340】【體力值:267/270】
【綜合戰鬥力:1497(特殊身體強化中:2797)】
【戰技:鐵薔薇/Limit 338 Second】
翻起裙子,以看不清動作的速度擲出飛刀。與此同時,我射出斬擊型擺錘朝卡璐菈揮下,但卡璐菈彷彿魔力爆發那樣全身噴出魔力,透過其反作用力往後一躍,也用風魔術把飛刀吹走。
《——人之子啊,造成妳的困擾了。當作道歉,由我實現抵達這個地方的妳的「祈望」,而非「心願」吧——》
「「——【幻痛】——!」」
要打贏她……得經歷千辛萬苦呢。維持現況是獲勝不了的。不過……
在尼洛吼叫的同時,幾把像是針的利刃如雨點般朝我們射來,我和尼洛保護師傅,以匕首與觸角將其擋下。
咚!
砝碼型擺錘的一擊,被卡璐菈施展的【巖肌】鎧甲擋下了。從卡璐菈的背後,彷彿等待我衝過去那樣隱藏在影子內的冰槍滲出。
精靈的氣息再次出現,朝起身的我搭話。
數個人影面向我。婕夏、加德里、伊潔兒、尼洛……
在發動戰技時用魔術,魔力消耗龐大,但現在無法保留實力。
「艾莉雅!」
「……是嗎?」
我仰躺着,手伸向夜空中的星星……好遙遠呢。那就是級別5的卡璐菈,而且只使出等級3以下的魔術,她對我十分手下留情。
「……【巖肌】……」
「——【冰槍】——」
「咳咳……這樣就結束了?」
滋刷刷!
【魔力值:∞/590】【體力值:45/52】
「艾莉雅,妳跑去哪裏了!? 」
尼洛爲了與我攜手奮戰而來到此地。
【綜合戰鬥力:1711(特殊戰鬥力:4906)】
「……
師傅
……」
我緊緊握緊伸向天空的手。
然後……
而師傅瞭解我的想法,幫忙保護了加米爾等人。
「我還記得『約定』喔……卡璐菈。」
「師傅!」
「別生悶氣啦。」
畢竟雙方的手下都被殺了,恐怕無法接受這種結果吧。而且抵達最深處的是卡璐菈,而非他們其中一人,這個結果實在讓情況有點尷尬。
「……艾莉雅。」
卡璐菈……我會保持「自我」,變得更加強大喔。
鏘!!
被某個人貫穿腹部的加米爾邊嘔血邊倒地,伊潔兒的慘叫在迷宮中迴盪。婕夏與加德里拿起武器,遠處的達悟西爾等人也因那道異常的「殺氣」擺好架式。
豈止尼洛,連師傅也來了。她的身體明明不太能戰鬥……
然而,轉眼間卡璐菈消除那道火焰,也沒有擦拭弄髒純白禮服的鮮血,爽快地轉身。
「——【風幕】——」
「……嗯嗯。」
生死交關的攻防戰,我與卡璐菈在思考加速的強化下,周遭的碎石緩慢墜落,我們同時用指尖對準彼此。
「——嘎啊!!」
同時間施展了相同的魔術。我承受了卡璐菈的【幻痛】,應爲等同於死亡痛楚的「疼痛」傳遍全身,卡璐菈趁機把我踢開了。
不過我最後還是選擇了返回愛蕾娜的身邊,並保護加米爾的性命。更重要的是,我優先選擇了「存活」,因此尚未得到我所追求的力量。
這就是我與甚至跨越死亡的卡璐菈之間的差異。
因我們分心的加米爾,被來自身後的「某個人」用折斷的劍刃貫穿了腹部。
「難道妳……」
「嘎啊……」
祈望嗎……愛蕾娜祈求「痊癒」,作爲代價失去了火屬性。卡璐菈把壽命當作代價得到了「力量」。第一任魔族王祈求種族的存續,想必也支付了什麼作爲代價吧。
我環顧四周,想必是跟加米爾一樣聽見了魔族王的聲音吧。我看見儘管停止戰鬥,也劍拔弩張牽制彼此的達悟西爾與夏璐璐霞恩的身影。
我爲了達成與愛蕾娜之間的「誓言」,達成與卡璐菈之間的「約定」,即使耗損身心也非得「變強」不可。
「我過得很開心喔,艾莉雅。希望下次玩耍的時間能再長一點。」
纏繞艾莎全身的那個異常的魔素是……
不過,這場戰鬥並非白費工夫。正因爲他們冒險犯難一戰,擁有奮不顧身的「心願」,「她」才得以以精靈的身份幫忙實現「拯救魔族王」的心願。
好不容易見到一面卻馬上與我分開的尼洛不滿地低吼,師傅那帶有些許疲勞的臉露出苦笑。
起初的話我能理解。沒有心願也沒有祈望的卡璐菈,縱使干涉精靈的空間也渴望着我,所以把我傳送過去以代替了「祈望」吧。
「我……可以代替『她』許願嗎?」
倘若時時刻刻活在那種痛楚當中,卡璐菈對於世界的憎惡或許更勝於死亡。
「啊哈♪」
被毒針刺中而跪地的師傅,見到加米爾身後的人影而叫喊。
天真過頭了嗎……她這麼念我,確實無可奈何。
「……那是卡璐菈的『祈望』嗎?」
***
「——【魔盾】——」
同時,我朝飄浮在空中的卡璐菈使出最大亮度的【燈火】。視野被奪走的卡璐菈的影子如試探我似地晃動。我把握那一瞬間跳往空中,揮舞砝碼型的擺錘以貫穿風的防禦。
卡璐菈的脣瓣詠唱咒文的那一瞬間,我的四周也出現幾十個風色魔素。連級別2的魔物也能一擊葬送的風之子彈,彷彿阻礙我的逃脫之路,鋪天蓋地落下。
或許是與卡璐菈之間的戰鬥露出的殺氣依然稍微外放,加米爾有點退縮。
以超越人的極限的速度,像是要填補幾十把【冰槍】的縫隙似地奔馳穿梭,黑色匕首砍向卡璐菈咽喉的那一瞬間,卡璐菈全身上下被「黑色荊棘」包覆,轉變成駭人魔物的姿態。
「【亞•列】!」
「艾莎!!」
維持現狀終究辦不到。
艾莎?我瞭解她也是因爲擁有強大的「心願」而被精靈召喚,但她的樣子很不尋常。雙眼充血通紅,就像是精神錯亂那樣低吼,充斥憎恨的眼眸投向師傅與其身旁的我。
不過,一把針貫穿師傅的肩膀,或許是中毒了,她一臉痛苦地跪倒在地。
「——!」
「……嗯。」
這化爲魔族王存活下來的結果,魔族王之子加米爾也脫胎換骨,究結果而言有助於魔族這個種族的存續。
「——【
空彈
】——」
我沒有祈望的事物,也不想藉由加護變強。不過,我回想起自己最終的願望,與求死的卡璐菈不同,只是爲了「用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一事。
就在那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放鬆下來時——
我一面如雜耍師般旋轉身軀,一面躲避風之子彈,無法避開的子彈只能在瞬間展開【魔盾】架開之,透過其反作用力,我往前衝,使用腳跟的刀刃踢向卡璐菈。
「這裏是最下層……?」
這樣的我爲了卡璐菈……就在現在,出現了與變強一事不同的「祈望」。
「嗚……」
「只是精靈的心血來潮罷了,用不着在意。」
「妳活得好好的呢……
冷淡弟子
。」
全身漆黑的卡璐菈伸手擋下匕首,高速揮舞的黑色拳頭將用手甲防禦的我的身體打飛。在被打飛的同時,我也一面輕盈地用手撐住地面,旋轉身體以躲避攻擊。而在那個瞬間追擊而來的卡璐菈的踢擊,一腳粉碎了我原本所在的石板地。
卡璐菈再次噴出魔力後如在空中起舞似地往空中躲避。我隨即揮動左右手,相對於威力更重視攻擊速度,從【影收納】擲出多把暗器。
「嗚!」
然後——
「——【
燈火
】——!」
「……這就是卡璐菈的『痛楚』嗎?」
《——沒有錯。縱使遭受干涉,將妳傳送到那個人的面前,是因爲那個人祈望有妳在——》
「艾莉雅,那個人助了我們一臂之力……妳們認識吧?」
我把從精靈手中收到的「物品」保存在【影收納】,又被精靈轉移,這次來到設有祭壇,大廳般的場所,一臉安心的加米爾迎接了我。
卡璐菈•雷斯塔(伯爵千金) 種族:人族♀•級別50;.*?1;
《——結束了嗎——》
卡璐菈浮現如無憂無慮女童般的笑容,彷彿對明天就會再見面的友人道別以後,輕輕揮手,使用【
空間轉移
】消失了。
重視攻擊速度的投擲被足以架開箭矢的咒文擋下。
「我是這麼聽說的。」
「…………」
「加米爾殿下啊啊啊!」
儘管很想抱怨別把我牽扯進去,但縱使與「她」融合後變得能正常對話,本質上果不其然仍是個「精靈」啊……
「……我沒有想請妳實現的『祈望』。」
卡璐菈一面解開荊棘,鮮血一面從嘴角滴落,掌心的火焰對準倒地的我。
師傅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呻吟似地呢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莎突然慘叫大吼,她彷彿在忍受什麼那樣再次朝倒地的加米爾舉起斷劍。
「——!」
鏘!
擺好架式的我衝過去,全速踢出鞋刃,與斷劍對峙,火花四濺。艾莎認知到「我」的存在的當下,眼睛散發赤紅的光輝。
「是妳……是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儘管以揮劍到一半這種不上不下的姿勢接下攻擊,艾莎只使用了單邊的臂力就把我整個人震飛。
我即使被震飛也踢向半空中改變姿勢,揮舞砝碼型擺錘,不過艾莎伸出手臂接住擺錘,即使手臂的骨頭粉碎,也繼續揮舞斷劍。
鏘!
「!」
我也隨即用短劍擋下,但不同以往的那股威力再次把我震飛。
不過也順利把艾莎從加米爾身邊引開了。這種異常的力量……不尋常。我的視線投向加德里,他霎時理解,開始行動帶走加米爾。
被砝碼型擺錘命中而折斷的艾莎的手臂在轉瞬之間再生了。豈止如此,從艾莎的背後產生的「黑暗」,射出無數把剛纔那種毒針。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尼洛跳到我與艾莎之間,用毛皮擋下針,如凌厲的鞭子般甩動觸角擋下斷劍,迫使艾莎後退。
艾莎使用了暗魔術?就算是這樣,暗魔術中也沒有射出毒針的招式。
「人族女孩!她在用『咒術』喔!」
咒術師夏璐璐霞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種魔素的顏色果然是咒術啊。
「艾魯格里姆……」
我無法阻擋他們的覺悟。不過……
艾莎 種族:暗長耳族♀•級別50;.*?1;
夏璐璐霞恩及師傅阻擋射來的魔法,達悟西爾及婕夏揮舞武器。
鏘!
「……雪赫拉扎德。」
是吸血鬼的詛咒而非咒術……恐怕是雪赫拉扎德發現與自己同樣憎恨「我」,奄奄一息的艾莎,將那股怨恨當作媒介而賦予她身爲吸血鬼的力量吧。
這樣下去我會被蠻力壓制。我將幾乎動搖的精神沉入內心深處,將多餘的屬性魔素從全身去除,提升魔力的純度。
就算是咒術,傷口也癒合得太快了。當我思考怎麼會如此的當下——
那一刻,艾莎的雙眼又亮起紅光,我感受到艾莎的生命力在減少的同時,她的力量仍在慢慢變強。這是……
左右開弓、來勢洶洶的八連擊,跟加米爾使出的戰技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現在的艾莎應該擁有一瞬間將我四分五裂的威力。可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力值:——/——】【體力值:——/——】
婕夏走向前,站在師傅的身旁,達悟西爾及夏璐璐霞恩也拿起自己的武器,準備打倒過去同夥的氏族長。
我與艾莎之間的戰鬥力差距將近一倍。使用了雪赫拉扎德與艾魯格里姆生命的那股力量,縱使施展【鐵薔薇】也無法與其抗衡。不過——
「——!」
【綜合戰鬥力:3275】
我不曉得艾莎是否有《短劍術》,足以靈活運用那兩把魔劍的短劍。不過那個魔劍具有彌補的功能。
艾莎用手臂接住朝她揮舞的擺錘。雖然手甲粉碎,血肉橫飛,但轉眼間流血就停止了,肌肉收縮,傷口開始癒合。
我見到師傅想往我這邊衝來,用視線制止她。
師傅聽見燒焦首級的聲音,如此呢喃。豈止氏族長,連加德里及伊潔兒聽見他的聲音也睜大雙眼凝視。那麼抱着首級,被燒盡的屍體又是誰?我聽過那個聲音。
加德里與伊潔兒朝我點頭,儘可能把倒地的加米爾帶離戰場。
我朝艾莎背後的「黑暗」而非她本人射出飛刀。
排斥將其牽扯進戰爭,就結果而言被拋棄的妹妹……艾莎。
——……絕不原諒……——
鏘!
咚!
解毒完的師傅制止想去對付巫妖的我。
——……絕不原諒……——
「桃發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鍛鍊師傅,將她送往永無止盡的戰場,令她懷抱敬畏與怒火的師父……艾魯格里姆。
艾魯格里姆燒焦的首級大吼,同時射出【火球】。
尼洛看似不滿,但也把敵人讓給我。尼洛想必也察覺艾莎是師傅的家人了吧。不過,尼洛的爪子難以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壓制被以咒術強化過的艾莎,聽見我的請求後,牠向後退以保護師傅。
手腳扭曲、狀似少女外貌,被燒盡的屍體……其抱着同樣焦黑、看似首級的東西,燒得焦黑的屍體與首級分別吐露恨意。那個聲音是……
艾莎揮下足以發出破空聲的斬擊,我一面撒出好幾個【攫影】,一面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避後,艾莎趁着這個間隙猛然朝我攻擊。
「——【解封】——!」
「艾沙由我來阻止。」
「冷淡弟子……這東西由我對付。」
我衝出去,傷口已然再生的艾莎再次行動。
艾莎扯裂粉碎的手甲扔過來。我攤開師傅編織的披肩擋下,擋住艾莎的視野,用砝碼型擺錘纏住擲向半空中的黑色短劍,用兩把武器的重量敲擊艾莎。
聽見艾魯格里姆真心話的師傅的沙啞聲也傳到我的耳中。
巫妖(雪赫拉扎德•艾魯格里姆) 不死者級別60;.*?1;
「……妳的身體還能戰鬥嗎?」
艾莎手中的是加米爾掉落的「魔劍」。
「物理攻擊難以對巫妖奏效,和妳的剋制關係不佳。而且打倒過去的師傅也是弟子的職責。相對的,那孩子拜託妳了……」
艾莎一見到我的身影,便發出彷彿要扯破喉嚨的憤恨叫喊。
師傅應該也想親手拯救艾莎。不過,現在的師傅沒有能夠阻止艾莎的力量。所以由繼承師傅一切的「我」負責戰鬥。
艾莎失去盾牌,用盡全身的力量以雙手揮下一劍,我向後閃躲,在那一瞬間踢向絲線,改變軌道的斬擊型擺錘砍傷艾莎的側腹。
那麼,我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尼洛,去保護師傅……」
【狀態:詛咒】
「來吧……艾莎。」
【綜合戰鬥力:——(咒術強化中:3364)】
與師傅等人打鬥的雪赫拉扎德發出充斥憎恨的叫喊。
「是雪赫拉扎德的詛咒啊……」
不過,從艾莎身上感受到的氣息不是吸血鬼。或許無法將她變成吸血鬼,只是下了其他咒術,讓艾莎維持人身,以消費其生命力的形式實現了詛咒。
艾魯格里姆也以他的作風將魔族放在首要順位考量。不只有憎恨……艾魯格里姆、雪赫拉扎德、艾莎都一樣,正因爲內心抱持深厚的情感,即使喪命,憎恨的火焰也沒有褪去。
雙方同時被震飛並拉開距離,再次架好武器。即使失去理性也從我身上感受到什麼了嗎?艾莎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戒備地以充血的目光瞪視。
「艾莉雅!」
「……嘎啊。」
奄奄一息的艾魯格里姆朝同樣快斷氣的雪赫拉扎德施展了咒術嗎?還是說即將毀滅的雪赫拉扎德吸收命在旦夕的艾魯格里姆,以不死者的形式進化了?
艾莎大吼,像是要與她呼應似地,雪赫拉扎德與艾魯格里姆也跟着大叫。
【魔力值:——/290】【體力值:——/330】
我能理解雪赫拉扎德的怨恨。不過,艾魯格里姆爲什麼會染上這股憎恨,甚至與雪赫拉扎德融合並化爲魔物戰鬥呢?
鏘!
連勇猛的達悟西爾也緊張兮兮地以沙啞的聲音嘟嚷。
「在那裏!」
她爲什麼抱着艾魯格里姆的首級,以這種模樣再次現身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氏族長,吸血姬雪赫拉扎德……即使魔石粉碎也沒有被消滅,只能點燃後將其身軀拋往下方的樓層,充滿執念的怪物。
縱使失去理智,艾莎身爲戰士的本能依舊能讓她靈活操控,左右手分別揮舞魔劍。
艾莎的劍因這一擊瀕臨極限,從根部折斷。然而,失去劍的艾莎作爲一個戰士仍渴望着武器,在她注意到「某個東西」後,拾起掉落在地的「那個」。
我聽見師傅的聲音。在眼角的余光中,達悟西爾撕裂了雪赫拉扎德,師傅手中鎖鏈狀武器切開艾魯格里姆的首級,給予他最後一擊。
戰鬥力的差異極大,倘若艾莎保持理性,我將無法躲避她的攻擊。旋轉的斬擊型與鐮刀型擺錘終於擦過艾莎,她因而霎時分心,我從其身後用旋轉的砝碼型擺錘往她身上敲下去。
「那是什麼……」
在肩膀噴飛的鮮血灑落到地面以前,我旋轉身軀再次施展攻擊。
這終究只是我的推測。不過,倘若這種推測正確,如果戰鬥下去,艾莎確實會喪命。肯定還會帶着我上路。
然而並非咒術師的艾莎要如何使用咒術?是看似妖魔氏族使用的強化類型咒術,打從一開始就封印在體內嗎?排除妖魔氏族的夏璐璐霞恩,魔族內會用那種「毒針」及「咒術」的人是誰?
同時往石板地一蹬,宛如箭矢般衝了出去,雙方擦身而過,交錯時彼此的武器淺淺砍過對方的肩膀。由於艾莎的劍從中間斷開了,我得以勉強應戰。即使如此,能力值全面比不上她的我,若有一瞬間的破綻,恐怕就會是致命傷吧。
我隨即從【攫影】中擲出砝碼型擺錘,用腳尖纏住絲線後一踢,砝碼型擺錘朝艾莎的側腦敲下去。
我將在此斬斷名爲憎恨的因緣荊棘。
艾莎大喊,短劍技能等級5的戰技【兇刃之舞】發動了。
不過艾莎不予理會,憑蠻力揮劍。朝我揮來的劍尖透過魔力與劍壓化爲不可視的利刃,割傷我的臉頰,砍傷肩膀,手甲也被劃出深深的痕跡。
「師傅……」
「——!」
「艾魯格里姆……」
不論如何,他們已經不是魔族了,化爲執念亡靈的雪赫拉扎德與艾魯格里姆再也不是這個世界上的存在了。
飛刀被擋下,從黑暗中散發不尋常的殺氣與威壓感,不只有我,連達悟西爾及夏璐璐霞恩也戒備地向後一躍。
啪鏘!
「大家小心點!那傢伙變成『巫妖』了!」
我拉回黑色短劍,另一手拿好黑色匕首。
我盡全力使出身體強化往前衝,匕首與被尼洛壓制的艾莎的斷劍相沖,火花四濺。
「嗚嘎!? 」
——沒有錯,殺了她!爲了魔族,絕不原諒人族!艾莎莎莎莎莎……賽雷茱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提升純度的無屬性魔素強化了我的體能。我直接用腳而非手操控四個擺錘,邊躲避攻擊邊開始反擊。
夏璐璐霞恩提醒所有人,巫妖……是不死的魔物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鏘嘰嘰嘰嘰!!
兩道聲音傳來……沙啞的老人與年輕女孩的聲音忿恨響起,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駭人的影子出現了。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人族的女人——!
「尼洛,交換。」
「——【兇刃之舞】——!」
沒有必要以力量抗衡力量。我融入至今所有的技巧與精神對抗。
我不打算退縮。這是爲了師傅,艾莎……也是爲了妳。
我也理解狀況,師傅留在魔族國的家人就是艾莎吧。不過憑師傅現在的身體,無法制止遭受咒術操控的艾莎。師傅把與她之間的勝負讓給身爲弟子的我,選擇去打倒過去的師傅艾魯格里姆。
沒事的,我不會死,而且我會阻止艾莎。
我看過這一招戰技,也親身承受過。快想起那個動作、劍刃的軌跡。集中精神,我知道這個戰技!
快想起來,與加米爾的戰鬥,與卡璐菈的戰鬥。
我將在此登上顛峯,倘若做不到,結局唯有一死。不過我——
會「活下去」——!!
「——【兇刃之舞】——!」
我的雙手迸發的魔力注入兩把姐妹武器,宛若起初就合而爲一那樣施展八連斬擊。
鏘!鏘!鏘!
刀鋒迎擊劍刃。我架開那用遠大於我的力量使出的威力十足的斬擊,一招擋下多道斬擊後,提升速度的我與她的斬擊聲響重疊合一——
嘰嘰嘰嘰嘰!!
黑色匕首的一擊,將用兩把魔劍防禦的艾莎整個人震開了。
那一瞬間,從艾莎的身體浮出血霧般女孩的模樣,我的最後一劍,將她的——雪赫拉扎德的怨念一刀兩斷。
「————!!」
從血霧中傳出不成聲的瀕死慘叫,艾魯格里姆與雪赫拉扎德倒下了。不過——
「……嗚……」
艾莎還有意識。相較於相互抵銷的【兇刃之舞】造成的傷害,由於承受咒術,已經遍體鱗傷了吧。
雪赫拉扎德的怨念從艾莎的身體消失,咒術的魔素也消散了。呻吟的艾莎眼眸中逐漸恢復理性的光輝,然後以無法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妳……是在……憐憫我嗎……」
或許是記得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驅除憑依後艾莎的眼眸,彷彿在忍受什麼似地動搖了。
「……別誤會了。」
【綜合戰鬥力:2110(身體強化中:2709)】△544UP。
【肌力:11(16)】△1UP【耐力:10(15)】【敏捷:18(27)】△1UP【靈巧:9】
「如果妳死了,會有人因此傷心……只是這樣而已。」
《簡易鑑定》
《光魔法等級4》《暗魔法等級4》《無屬性魔法等級5》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級5》《威壓等級5》
我一邊用殺氣施展威壓,一邊收起黑色短劍與匕首,捲起掉落的披肩,背對她。
《毒耐性等級3》《異常抗性等級4》△1UP
艾莉雅(艾莉西雅) 種族:人族♀•級別5 △1UP0;.*?1;
《隱匿等級4》《夜視等級2》《探測等級5》△1UP
《短劍術等級5》△1UP《體術等級5》《投擲等級4》
《弓術等級2》《防禦等級4》《操控等級5》△1UP
【魔力值:69/350】△10UP【體力值:97/280】△10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