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孩童們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8979 字
「這是在哪裏拿到的?」
那一天,奇爾利商會的經理之一,名爲「藥師傑德」的男人,朝奇妙的女性雙人組問道。
統治沙漠的城鎮卡托拉斯的四大派系中,掌管四成糧食、酒和生活必需品的奇爾利商會,旗下有各式各樣的部門。傑德擔任經理的「藥房」負責收購霍古洛斯商會的冒險者到手的素材,加工調配藥品後販賣給冒險者及富裕的居民,以賺取利益。
某天,有個奇妙的消息傳到傑德耳中,有陌生的年輕女性想販賣藥水。
基本上「藥房」收購素材,不收購藥品。不過有時也有生活困難的冒險者及旅人來販賣常備藥,如果檢查內容後還能用,便會以定價的一到兩成收購,其物品不會販賣給一般客人,而是向貧困的居民高價兜售。
然而那兩個年輕的女生們,免費提供了一瓶看起來是下級藥水的物品。
雖是下級,不過回覆藥水能讓衰弱的體力恢復,堵住傷口,若爲輕傷只要幾天就能痊癒,不會留下疤痕。不只有這些效果,只要不是太特殊的情況,連生病也只要睡個幾天就能痊癒了。
在魔力越充沛就越不會生病及受傷的這個世界,回覆藥水是最常見的藥品。
不過,就算是下級藥水也要價一枚銀幣。尤其在這個沙漠的城鎮,是值三枚銀幣的高級品。
首要原因是素材稀少。如果在大自然豐沛的國家及地區就不會有問題,不過在這個沙漠生存的生物大多是魔物,採集也並非易事。
有能力調配藥水的鍊金術師也沒幾個。鍊金術師本身的人數不少,不過與其在這種沙漠中的失序城鎮工作,在尋常的國家就職更安全也更容易得到便宜的素材。
這座城鎮,沒有自立門戶的鍊金術師。來到這個城鎮的都只是實力不怎麼樣的二流或有前科的鍊金術師,就算是這種人也會被各派系搶奪,爲了滿足需求被迫馬不停蹄地工作,這纔是現況。
就算是隻會做這種下級藥水的二流鍊金術師也人數稀少,想當然耳,製作的物品不會流通給低級別的冒險者及貧困階級。
因此在鎮上流通的大部分藥水都是奇爾利商會從卡魯法恩帝國等地的輸入品,歷經一個月長途旅行及沙漠氣候的影響,大多已經劣化。然而,那些年輕女性帶來的下級藥水,完全沒有劣化的情況。
「就算您問哪裏……會有商人泄漏自己的供應商嗎?」
「哈哈哈,這可說到我的痛處了。」
他們所在的地點是藥房的會客室。坐在那張沙發上的女子所說的話,讓同爲商人的他拍了拍淺黑色、有些禿頭跡象的額頭,戲謔地笑了。
放置在桌上的藥水是上級藥水。
上級藥水的回覆量與回覆速度可與等級3的光魔術匹敵。輸入後劣化的藥水效用會減少三成左右,不過在這座城鎮仍能以定價好幾倍的五枚小金幣販售。
然而,這兩位女生們初次帶來的上級藥水,宛如剛做好的一樣沒有劣化。
應該有祕密隱藏在其中,該怎麼做才能「搶奪」過來……
雖然加米爾憑身體能力追過來,不過也在彈開暗器的同時掉落到地面。
在這座鎮上,我們從沒看過孩童們的身影。若爲如此,或許就是待在遠離大街的貧民區,在我往那邊前進時,有個從小巷另一頭跑過來、肩膀起伏喘氣、眼熟的人映入眼簾。
原來如此……果然很強呢。單純比能力值,想必加米爾在我之上。不過,不只是這樣。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威脅是……
「是那把『劍』嗎?」
「住手!」
「……如果我拒絕的話呢?」
「這樣啊……我接受。希望未來也能維持良好的關係。」
在刀刃碰觸到加米爾脖子的前一刻,愛蕾娜響徹小巷的聲音,令我隨即往牆壁一踢,落在她的身旁。
傑德也是這座城鎮的居民。曾殺過人,犯下搶奪他人財產、踐踏尊嚴、把人堆入比死更殘酷的地獄等事數也數不清。
「和你有關嗎?」
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些微……就像忘記剪指甲般的微小異樣感。加米爾手中有鎖鏈,身爲暗長耳族也能使用魔術吧。不過,似乎是因爲孩童在我手中,所以他並沒有使用。
沒有劣化的上級藥水在這裏的重要度非比尋常。就算知道有危險,我也決定刻意將其作爲武器,不過那個奇爾利商會的男人令人感受到比商人更深的慾望。
「不,往巷子的深處走。」
「把藥水賣給冒險者公會的是奇爾利商會。少量就算了,如果大量販賣,最後還是會與他們爲敵。」
「──【高回覆】──」
「把人帶到旅社嗎?」
我的話令加米爾睜大眼。
加米爾霎時接過孩子,失去平衡,消去氣息的我拔出匕首往其背後揮下──
「或許吧,不過也沒什麼方法了。」
我道出的事實,令愛蕾娜微微屏息。
「你想對那孩子做什麼……」
「那我就砍了你!」
不會透過空氣傳染,靠近也沒關係,不過若長時間觸碰這孩子的血,恐怕也會感染。
「有屍臭味。」
仍留有一絲稚氣的少女不可能是上級的鍊金術師。歸根究底在沒有材料的情況下,也不可能做出來。
「是小孩子!」
「──!」
***
不過即使如此,傑德也不禁有所預感,自己的死期將至,會被痛下殺手。
走進小巷,愛蕾娜一見到遍體鱗傷的孩童,不禁想跑過去,我一把抓住肩膀制止她。
流浪商人帶來的上級藥水頂多出一枚小金幣收購。即便品質良好到能以超過一枚大金幣販售,用四枚小金幣收購可說是破天荒。
也有許多人爲了生存偷竊及當強盜,我憑視線趕跑把我們視爲獵物望向這邊的傢伙,同時同意愛蕾娜的說法。
我用在這座城鎮大量購買的麻布,在不接觸孩童鮮血的情況下包裹全身,雙手將他抱住後輕輕抬起來。
這孩子的傷不是被蟲咬留下的傷。從疾病的嚴重程度思考,恐怕是害怕被傳染疾病的某個人施以暴行後把人拋棄了。
好快。我那把孩童當作擋箭牌般的說法,讓加米爾加速揮舞短劍。我也用腳跟的刀刃往牆上爬,一面躲開劍刃,一面以手腕揮動從【影收納】中拿出的暗器射出。
不過,連大街也出現屍臭味了。屍臭味不只從屍體身上飄散。剛喪命的屍體反而沒有屍臭味,因疾病將死的人類纔會有屍臭味。
「艾莉雅,這孩子……」
「……那麼回到商談吧。倘若能定期交貨,每一瓶四枚小金幣的價格怎麼樣?」
這座城鎮的屍體不會倒臥在主要道路上。在習慣屍體的這座城鎮,爲防止疾病發生,屍體反而會迅速被處理掉。
那個少年──暗長耳族加米爾因我的話,眼神變得險惡,悄悄地拔出短劍。
若爲下級藥水,在這種城鎮也能得到沒有劣化的物品,不過本應連素材都得不到的這座沙漠,該如何得到沒有劣化的上級藥水?
要前往遠離這座城鎮的卡魯法恩帝國,必須與熟悉路況的商隊同行。爲此要建立信用,恐怕也需要一大筆錢。所以我才用從暗長耳族的師傅身上學會的方法,使用沙漠的材料製作上級藥水,不過看來那種調配方法並不普遍。
傑德因突然感受到的異樣威壓而屏息。
「!」
從頭到尾都沒有被品嚐,一直放在桌子上,加入砂糖熬煮的茶的香甜氣味充斥室內,傑德浮現詭異的笑容說道。
只在剎那間,愛蕾娜與我四目相對。光這個小動作,我就邁步走向小巷子,愛蕾娜稍微小跑步跟過來。
「把那孩子交給我……!」
鏘!
藥水的效果,也在將提供的試用品用於因嚴苛日曬而瀕死的雜工身上後,實驗完畢了。
使用魔術,在維持素材鮮度的情況下輸入?還是說有不讓藥水劣化也能橫渡沙漠的方法?又或者說,用魔術保持藥水的鮮度?
「失敗了嗎……?」
用等級3的光魔術治療肉眼可見的傷口。我與愛蕾娜的光魔術相比,施法速度更快,現在這樣就夠了。無論如何,除了只需憑睡覺恢復體力便能治好的疾病以外,回覆魔術都無法完全治癒。
傑德見到眼前的年輕女性,視線變得銳利了幾分。
那是家人,又或者是鄰居?等之後再分析,總之先移動吧。傷口恢復了,但疾病不會主動痊癒。每天都讓他服用藥水或許就不會死,不過我有更想嘗試的治療方法。
她們帶來的上級藥水總共五瓶。少女們接過總計兩枚大金幣後,便直接離開奇爾利商會了。
「等等,他大概生病了。」
加米爾釋放的殺氣,使得被我抱着的男生微微一縮。
「──!」
販賣藥水是爲了人脈與賺錢。
是暗長耳族的孩童?我大概是來到這座城鎮後,第一次看見孩童的身影。考量是暗長耳族,大概未滿十歲吧。我檢查那個男生後,從症狀判斷並非傳染病,是被棲息在這一帶的蟲類魔物咬傷而感染的疾病。
「先移動到乾淨的地方,總之得先把血洗乾淨。」
她們應該有「什麼」祕密纔對。
「你放手!」
「嗚!」
要怎麼做?我們沒有餘裕關心他人的生死。不過,倘若注意到卻不理會,會在愛蕾娜的內心留下傷痕。
「是,那當然……」
這座城鎮的居民殺人不會有任何遲疑,因爲明白若不出手搶奪就會被奪走。因此,爲了守護自己的性命,連尊嚴也可交出去。
「雖然那孩子渾身是血,但傷口已經治療好了。我們沒有做什麼,只是發現瀕死的孩子並治療而已。」
他從未露出那麼激動的情感……不,只是對我們毫不關心的加米爾,首次朝我露出煩躁的情緒。
考量能夠從少女們身上得到的利益,這個金額絕對不算高。
此時,抱着男孩的加米爾拉開距離瞪視着我,我一語不發地迎上那道目光,這讓愛蕾娜輕嘆口氣後向前一步。
(……好年輕啊。)
「是小孩子……還有一口氣。」
由於大部分的店屬於四大派系之一,得支付大筆金錢當保護費的老闆無精打采,過高的物價也使得上門購物的客人不多。
那一刻,加米爾如箭矢般向前飛出,在他的劍刃接觸到我們之前,我離開愛蕾娜,抱着男孩向小巷的牆壁衝去,並以腳跟的刀刃接下加米爾拔出的短劍。
愛蕾娜注意到有個矮小的人影倒臥在昏暗小巷的一角,我也用身體強化凝視。
「──!? 」
起初用帽兜深深遮住雙眼,不過於商談時女子露出的面孔令傑德也大喫一驚。宛如貴族般淡金色的頭髮和碧綠眼眸。依然年輕──她的外表簡直可用少女來形容,是看似平民的成年人,目測約十五歲左右,不過若魔力量龐大,有可能更年輕一點。
如果是傳染病之類的,我不想讓愛蕾娜靠近。我從腰包裏取出一再蒸餾過、酒精濃度較高的蒸餾酒,滴幾滴在手掌上抹開消毒以後,走近孩童診察。
「…………」
就算是無法無天的城鎮卡斯特拉,大白天的大街也沒有那麼危險。因爲只要是人爲了維生就需要生活必需品,有攤販在販賣輕食,也有用以製作衣服的布和線等等。
傑德看一眼就知道了,對這兩人出手會演變成棘手的情況──
「……小姑娘們,別瞧不起奇爾利商會喔。」
我將男孩拋給想再次攀登牆壁的加米爾。
「祈禱現在奇爾利商會還不會做出蠢事吧……。艾莉雅?怎麼了?」
女子是這座城鎮罕見擁有雪白肌膚的梅魯賽尼亞人。雖不是完全沒有,不過既年輕又如此貌美的女人,連掌管花街的裏葬組也幾乎找不到。
愛蕾娜用帽兜遮住臉,走在路上喃喃自語。
這座城鎮四大派系的奇爾利商會的經理傑德,願意低聲下氣與這種小姑娘商談,是因爲有那個「同伴」的存在。
連這樣的傑德也從一個女子身上感受到「異常」。
金髮的少女帶着的另一個人……恐怕是護衛,在她的身後站着另一個用帽兜深深遮住臉龐的女子。時常散發危險的氛圍留意四周。
「還給你。」
「這孩子會死喔?」
他所經歷過的血腥地獄無法呼應我感受到的那股威脅。其中的祕密在於,他持有的那把散發魔力的粗糙短劍。
「直接賣給霍格盧斯商會嗎?」
此處也有傑德的護衛。原本對奇爾利商會的經理出手,家人朋友會通通被殺掉,這一點在這座城鎮連孩童也知道。
出乎意料地是個好人?比我印象中還天真?任何人都會憑常識這樣想。不過既然如此強大,應該有更多攻擊方法吧。
儘管他渾身是傷,但我從傷口傳出的氣味如此判斷。
「艾莉雅,在那裏。」
我突然凝視一個方向,這讓愛蕾娜露出奇妙的表情。
「……」
加米爾聽見這番話,狐疑地將視線移到男孩身上。過一陣子後,加米爾理解染血的身體底下並沒有傷口,這是一場誤會,因此他嘴角歪斜地用硬擠出的聲音回應。
「……抱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因爲我們也做了會被誤解的行爲。」
愛蕾娜的視線投向我,我輕輕點頭。
雖然不是指加米爾與他的同伴羅恩不好,不過是否能信任是另外一回事。我把孩童交出去時,愛蕾娜也瞭解他多少能信任,不過她覺得我應該能處裏得更穩健些。
不過,我們沒有必要刻意表露天真的一面。
愛蕾娜和我都不喜歡這麼做。但是,愛蕾娜有返回王國的義務,而我有保護她的理由。
我爲了守護愛蕾娜的身心,把天真通通丟進水溝裏了。
「你有治好那孩子的方法嗎?」
抱着孩童想離開我們的加米爾止步了。
「……和你有關係嗎?」
加米爾用我一開始說的話回嘴,使我微微點頭。
「是與我無關沒錯,就算我有那種方法也一樣。」
「…………」
我的話令加米爾再次望向我。
我不打算和他混熟。如果他有治病的方法,我就不會再牽扯下去。不過那名孩童沒有罪過。若是不需與他混熟就能讓那名孩童得救,那就太好了。
爲了避免我們暴露弱點,這是最大的讓步了。
看在多疑的加米爾眼中,恐怕難以信任我吧。我一直襬出這種態度,這也怪不得他。所以我也強迫他讓步,避免和他過於接近。
「……我會支付報酬。」
接下來沒有什麼好聊的,我們沉默不語地坐在地上,直到愛蕾娜與茶可來找我們爲止,一動也不動。
***
兩天後,我與愛蕾娜再次前往鎮外的茶可等人的小屋。
聽說卡托拉斯城鎮裏,霍格盧斯商會與奇爾利商會各有一名。倘若想委託那種人治療,至少要準備十枚大金幣、合適的介紹人以及一定程度的信任。
不過若是在未來的戰鬥中,等級4的光魔術也有其必要吧。
茶可垂頭喪氣地說明。
他們的事情就交給加米爾或羅恩,我們不該再扯上關係了。不過愛蕾娜與那個小屋的犬獸人與矮人幼兒的交情變好,看來她很在意幼兒的營養狀態。
諾伊逐漸變得虛弱,他也注意到自己生病了。雖然茶可及其他孩童擔憂他是否有病在身,不過諾伊朝他們說謊了,爲了讓比自己還小的孩子有飯喫,一如往常出門工作。而那是兩天前的事情了。
這裏除了茶可及諾伊,還有其他兩名孩童。一個是犬獸人幼兒,另一個體格健壯、矮小的女生是矮人吧?
兩個獸人的手臂抱着兩個幼兒,大概是當做人質。或許已經嚐到一番苦頭,孩童們害怕得根本無法出聲,那個模樣讓身後的愛蕾娜屏息。
聽見兩人的回答後,我撕開諾伊染血的衣服。把染血的衣服交給從途中開始慌張的加米爾,指示他把衣服燒了以後埋在沙漠裏。
這樣的孩童們,有力量的人會從其他弱小的孩童身上搶奪糧食及金錢,踩着弱者的屍體逐漸成爲那座城鎮的大人。所以弱小的孩童們爲了活下去會互相依靠,爲了不被掠奪,在這座與死亡比鄰的巖壁下生活。
「那個……他們是?」
「原來如此……」
等級4的光魔術【醫治】。
無言以對的加米爾直直望向我的眼眸。我一言不發地承受連野獸也會逃之夭夭的強烈視線幾十秒後,他率先移開視線,重重嘆了口氣。
「我十五歲。和你想的一樣,我有人族的血脈。而且魔力越強身體成長越快,這點人族和暗長耳族沒什麼兩樣。」
而師傅追求的是兩種魔術的力量──
沒有直指察覺了什麼。或許是因爲能解讀成各式各樣的意義吧。可能是從我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什麼,加米爾再次浮現不滿的表情,彼此度過沉默的半晌後,他又低聲開口。
這個咒文是用來使體力恢復,不是用在治療傷口,而是治療疾病的魔術。
就算加米爾只是不滿地隨口介紹,茶可也連忙朝用帽兜遮臉、可疑的我們鞠躬。
「…………」
「這把魔劍,聽說是暗長耳族的父親爲了保護人族母親而交付給她的物品。」
「…………」
「……成功了嗎?」
「你的母親呢?」
「我看起來像幾歲?」
以結果來說,【醫治】發動,諾伊的疾病治好了。愛蕾娜要因太專注而感到疲憊的我來到外面休息,所以我把之後的事情交給他們了。
「……茶可怎麼了?」
……話說回來,他是第一次看到呢。
「好。」
而且這些人爲什麼會覺得我們是鍊金術師?爲什麼會知道諾伊的病治好了?
外表與我同樣大概是人族剛成年的樣貌。不過我認爲長壽種族長耳族應該年紀更大而開口後,加米爾平靜地搖頭。
雖然也有淺紅色頭髮以及與桃色相近的髮色,不過桃發只有梅蕗羅茲家的直系女性纔有。他的祖母應該是嫁到外面的梅蕗羅茲家女性吧?
我的聲音也滲出些微的怒火。不過那股憤怒的矛頭並非指向痛下殺手的魔物,而是名爲女性向遊戲的我的「命運」。
「桃色的……金髮?」
「……抱歉,得救了。」
巨大甲蟲幼蟲的營養價值極高,在這塊土地是珍貴的食材。然而,巨大甲蟲是魔物,照顧幼蟲也等於是與危險比鄰。正因爲危險,身爲流浪兒的諾伊才能找到這份工作,不過諾伊被甲蟲的幼蟲咬傷,運氣不好地生病了。
擁有一身如黑色老虎般濃密毛皮的獸人說完後便笑了,抓住正在哭泣的孩童們的獸人也笑了。
如果是這樣……或許他和我有血緣關係也說不定。
在城鎮外──幾乎是巖壁的場所有一間小屋。
我只有光魔術停留在等級3。等級4的光魔術有【醫治】與【祝福】,不過魔力越高就越不容易生病,而我在桃發的影響下沒生過病,缺乏等級4的光魔術有其必要的危機感,就算我能以魔法而非魔術的形式施展,但至今爲止仍從未使用過。
雖然有點破費,不過我們帶着將類似羊的家畜薄切後製成的食物,而非貧民層食用的蟲食走向巖壁,卻在途中發現哪裏不對勁。
獸人……是孟札會嗎?
加米爾憤怒的矛頭對準了什麼?他幫助流浪兒也好,與孟札會敵對也罷,想必有什麼理由吧?
加米爾這次坦率地道歉,我也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爲了弄乾被汗水弄溼的頭髮在樹陰下脫下帽兜,加米爾見狀,睜圓了他細長的眼睛。
「謝、謝謝你們!可是我們沒有錢……」
加米爾不知爲何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像是正在組織合適的言語那樣沉默不語。怎麼了嗎?如果說到令人在意的事,我也把一直放在心上的問題說出口。
「好吧。」
「你的經驗不足。」
「……沒問題吧?」
「你怎麼發現的?」
「茶可,諾伊沒事的。」
「既然是暗長耳族……三十歲左右?」
「……『蕾娜』,把那個甕裝滿水。你是茶可吧?來幫忙準備布和衣服。」
「很奇怪嗎?」
「是嗎……?」
見到他雖然態度不佳且多疑,卻如此貫徹禮節的舉止,我察覺他出乎意料地應該是在良好的環境長大。
與若是不瞭解毒物的種類就無法完全根治的【解毒】如出一轍,如果不瞭解疾病的原因就不會發揮效果。
「你的父母呢……」
這個地方的多肉植物營養價值非常高,只要食用就不會捱餓,不過若不攝取肉類及穀物,也容易生病。
「……幫忙治療傷口的人。」
「生下我的人族母親……曾說過,她的母親有一頭桃色的美麗金髮。」
接下來要使用的是我也是第一次施展的魔術。若是有成功的機會,最好儘可能把妨礙專注的要素予以排除。
「我不在意。」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應該是注意到諾伊生病的僱主狠狠修理他之後拋棄在巷子裏吧。恐怕早就預期照顧幼蟲的流浪兒會生病,每當孩童生病,就像這樣把人殺害。
「艾莉雅!」
「沒有問題。」
加米爾有些落寞地撫摸魔劍的劍柄。……果然是特殊的魔劍。
「好、好的!」
「那個小女孩被帶到我們的據點了。沒什麼,只要你乖乖協助我們,就不會對她做壞事。既然能用藥水治病,我們手中有不少像那個女生一樣能賣到裏葬組的小鬼頭喔。」
「加米爾!諾伊呢!? 」
「……被父親的另一個妻子殺了。」
「……是嗎?」
從加米爾的聲音感受到的是更甚於悲哀的憤怒。
這次治療,他支付的金額是一枚大金幣。其實就算是一枚小金幣也無所謂,不過爲了他們的自尊,我就收下吧。
「這傢伙會付錢。更重要的是,你有理解到這孩子生病了嗎?」
諾伊是那個暗長耳族男孩的名字吧。名爲茶可的少女是獸人,看來不是家人,不過從聽見加米爾說明諾伊滿身是血但沒有受傷後放心的態度來看,就算種族不同,也能看出她把對方視爲家人看待。
「是啊,不管是持有魔劍的冒險者也好,淺膚色的暗長耳族也罷,雖然罕見但也不是不存在。」
能使用等級4的光魔術,達到聖教會大司祭等級的,在克雷迪爾王國也只有十幾個人。
魔法的光芒自我的雙手散溢而出──
就算有加米爾幫忙,也養不起所有孩童。像這種孩童,在這座城鎮的四周要多少有多少。
即便傳染力不高,最好還是把衣服燒掉。因爲沒有驗證過用【淨化】能徹底消除。我把愛蕾娜用魔術生出的水淋向諾伊,並用茶可準備的破布擦拭鮮血,也交代返回的加米爾把這些布也燒掉後,把他趕出去。
「等好久啦,治好這個小鬼頭的女鍊金術師就是你嗎?」
***
我要在此得到更上一層樓的「力量」。
從只能阻擋日曬的小屋走出來的,是一名十多歲的貓獸人少女。
「試試看吧。……【醫治treatment】──」
「……有。」
在這種狀況中,羅恩及加米爾偶然看見同族的諾伊生活貧困,便資助其糧食。
他們是居住在這座城鎮的流浪兒。被生活有困難的父母拋棄的人、在逃離這座城鎮時因礙事而被留下來的人、在與黑幫的抗爭中父母被殺掉的人等,在這座城鎮理由多不勝數。
即便如此我仍停下了腳步,是因爲從小屋裏走出了三個獸人。
「他們保護了我,過世了。」
我阻止想飛奔而出的愛蕾娜,同時往前走。本應恢復的諾伊倒臥在小屋的面前,還有一口氣。就我眼睛所見,他身上還有魔力,馬上治療還有救。
魔術抗性與防禦力提升的【祝福】自不用說,爲了成爲我的理想──我和師傅的理想,連師傅賽雷茱拉也無法登峯造極,成爲真正的「戰鬼」。
孩童們爲了活下去,年長的茶可會從這一帶的多肉植物採集纖維,製作便宜的拖鞋以販賣,每天賺取微薄的銅幣。而諾伊原本在鎮上找到一份照顧巨大甲蟲幼蟲的工作。
「等一下。」
「不會……罕見但不奇怪。」
加米爾一臉微妙的表情,想必是對我把雜事推給他,把他趕出小屋有所不滿,但同時又對我把諾伊的疾病治好而心生感激。
加米爾浮現微妙的神情朝走出小屋的我搭話。
我凝視着他們──凝視着孩童們。內心有些微的火焰被點燃了。
你們……這樣就好了嗎?
「接下來就帶你們過去。乖乖跟我們走──」
「你們只會哭嗎?」
我清晰的聲音讓獸人們詫異地沉下臉。
「什麼,你在胡說什麼──」
「被掠奪,卻什麼也不做嗎?」
矮人小孩抬起頭。
「真的不後悔嗎?」
獸人幼兒咬牙切齒。
打斷男人們話如此說道後,他們的臉浮上惱怒。
「差不多該閉嘴了,女人!」
「爲了生存下去──反抗吧。」
「嗚!? 」
你們沒有注意到,孩童們已經停止哭泣了嗎?爲了守護家人,決定憑自己的意志戰鬥。
你們太小看孩童了,就算是幼兒用牙齒也能殺人。
孩童們咬住男人們的手臂,我看準有機可乘的那一瞬間以手指瞄準。
「──【幻痛】──」
「────!? 」
獸人男性們僵在原地。我如滑行般移動腳步,將黑色短劍刺入捉住孩童們男人的眉心,黑色匕首刺入另一人的延腦後,將奪回的兩個孩童輕輕放到地面。
「什──」
「我會把你拖過去,乖乖帶路吧。」
我一腳踩在因劇痛而尖叫,四處滾動的男人臉部,用威壓與殺氣讓其閉嘴,冰冷地俯視男人。
我快速靠近因眨眼間的慘劇依然愣在原地的黑虎男子,用手刀粉碎他打算拿起武器的右手手腕,再用腳跟把杵在原地的男人右膝往反方向踢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