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事件 後篇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2.2萬 字
「艾爾殿下,請看那邊!羣山看起來有那麼遙遠喔!」
這次爲魔術學園新生舉辦的騎士團演習視察,由王太子艾爾文擔起監督新生的職責,一名少女搭上他的馬車,帶着燦爛的笑容轉頭說道。
「是、是啊……」
猶如幼童的少女,膝蓋跪在彈性極佳的座位上,一邊嚷着無關緊要的話一邊探向窗外。她的言行舉止令艾爾文回話的同時,臉龐也些許抽搐。
每年都會舉辦新生參觀國家設施的活動,排除下級貴族,唯有中級以上的貴族具備參加資格。這是爲了讓握有領地的下一任貴族當家,和未來會成爲其妻子的學生們瞭解營運國家的重點,以及該如何爲此運用稅金。
克雷迪爾王國內,包含騎士爵位約有六千餘貴族家與五百八十九宗中級貴族家,而包含三十五宗上級貴族家在內,光是中級貴族以上階級的子女,每個學年就有六十多名。
人數之多,要移動便是大陣仗,因此才讓二年級的王太子挑起監督的工作。結果到了當天才發現,參加者不過六成左右。
先不提參觀王都內重要設施的活動,對經營領地不感興趣的女學生傾向不參加這種遠離王都的騎士團演習,實際上這次僅有五名女學生參與。
類似這種搭乘馬車且須耗費三天移動的情況,基本上學生們會團體行動。
大部分的人是由上級貴族帶着從屬貴族羣體移動,但像這次女學生不多的情況,不論從屬、地區、關係,能帶一名旅伴的上級貴族千金必須帶領中級貴族的千金搭乘自己的馬車。這算是長年以來的潛規則。
然而,這次參加的上級貴族階級以上的千金,唯有公主愛蕾娜與伯爵家的卡璐菈,沒有人想和卡璐菈一起旅行,剩餘三名中級貴族千金內的兩個人便與公主同乘一輛馬車。
而最後那一名女學生,由於曾在孤兒院遭受其他女生孤兒的霸凌,拒絕搭上只有女學生的馬車。就算想搭乘從屬貴族的馬車,也不能讓她不帶侍女,獨自搭乘坐滿男學生的馬車,到最後,她希望與主人梅蕗羅茲家的嫡孫同乘。
喀。
王太子的親信,搭上這輛馬車的丹多魯邊境伯爵家的嫡男──洛克威爾,無語地踢向坐在一旁的朋友的腳,也就是梅蕗羅茲邊境伯爵家的米海爾的腳。
「(幹嘛啦,洛克威爾!)」
「(那個女生的家系是你那邊的從屬貴族吧?快讓她閉嘴啦。)」
「(你不也是作爲專屬護衛陪同王太子殿下嗎?快點讓她離開艾爾身邊啦。)」
「(我不要。那個女生好難應付。而且我是預防危機的護衛啦。)」
「(我也覺得麻煩啊。不論說什麼都講不聽……)」
「米榭大人,威爾大人,過來這裏一起聊天吧!」
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就算四肢不全也能與她父親雷斯塔伯爵──即使是王家派,立場也偏中立的首席宮廷魔術師交涉。可是將她視爲談判材料的優先度極低,最糟的情況,殺了千金也無妨。
「燒得恰到好處吧?」
然而冰魔術的殺傷力不高,與其高難度的魔術構築和殘酷的外觀呈反比。那些被冰魔術攻擊的人,身上的傷口及出血會因凍結而凝固,有時候魔術師甚至會被沒有當場死亡的受害者反擊。
她和梅蕗羅茲家保存下來的私奔千金肖像畫也沒有相似之處。
那名少女絲毫不具梅蕗羅茲家的威風及堅強,彷彿只爲被溫柔地寵愛而生,與米海爾幻想中的「艾莉西雅」截然不同。
那名千金是米海爾的姑姑,聽說她是統率暗部的家庭成員之一,擅長武藝及馬術。米海爾對她與其獨生女抱持憧憬與理想,甚至積極學習這些技能。
南邊境分部的幹部也知道那名少女就是在中央聞風喪膽的「荊棘魔女」。
僅僅如此,就足以構成米海爾懷疑這個「艾莉西雅」的理由了。但是在他的懷疑與猜忌之後,藏有米海爾自幼看着肖像畫中,憧憬那名千金威風凜凜模樣的心情。
艾爾文已明白受人倚靠是怎麼回事,再經過十年,他說不定也能誠摯地面對愛蕾娜及克拉拉。
正妃期盼他自由生活的親情,頂多讓艾爾文成長爲一個與年齡相符的少年,但是與周圍逐漸拉開的精神年齡差距正折磨着他。出生平民的少女所說的話有如甜美的劇毒,逐漸侵蝕早已疲憊不堪的艾爾文內心,麻痺了他的心靈。
她晃動着帶着赤紅的暗金色及肩秀髮,也許是魔力低落導致她的容貌年幼,在因魔力成長到十七歲左右的他們眼中,艾莉西雅格外惹人憐愛,就連懷疑她的米海爾也在一瞬之間被奪走目光。
即便如此,他仍以自己的作風努力奮發,然而原本親近自己的妹妹開始散發王族的威嚴,成爲未婚妻的上級貴族千金們有:遠離世俗的年長千金,時常繃緊神經、有如走投無路的千金,以及外表和言行舉止都十分危險的千金等等。對內心僅有中級貴族心理建設的他而言,通通都是難以理解的女性。
「給我乖乖離開馬車!不出來就放火──」
爲了殺害父親,毀滅放任父親暴行的這個國家,即便追求力量的卡璐菈孤身一人,她也持續潛入迷宮,身體強化與體術已鍛鍊至足以應付多人戰。
「妳那樣站着很危險喔。過來這邊坐好。那個……妳是叫莉西雅吧?」
原本是中央分部的殺手承接王都貴族相關委託。
然而,殺手公會中具最大規模情報網的中央分部,知道因好戰而廣爲人知的中央西地區分部在近幾年失去了好幾名幹練的殺手,考量到委託有可能牽扯「灰姑娘」及「荊棘魔女」便躊躇不前,沒有接下委託。
但卡璐菈並非爲了自身的安全才使用冰魔術。
「「!」」
襲擊者因同伴突然被高溫的火焰燒成焦炭而陷入一片混亂。
「可以享受嗎……」
「什麼事!」
「什麼事呢,米榭大人!請不要那麼生疏地稱呼我嘛,直接叫我『莉西雅』吧。因爲我們是親戚呀!」
不過這個「艾莉西雅」是養女。她從何時知道自己流有貴族血脈呢?儘管她曾耳聞這點小事也不足爲奇,但是米海爾的內心卻有如芒刺扎心,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位正妃,前子爵千金自由自在地活着,由於自己接受過嚴格的王妃教育,她沒有將王太子交給王室的教育人員培養,而是想親手養育孩子。結果就是艾爾文憧憬着「自由」,帶着下一任國王的身分成長,卻不具備王族的矜持。
「什麼!? 」
「去死!」
假如幼兒是刻意去學習,而非無意識之間領悟那種「無懈可擊的憐愛」,那她學習的動機可以說是接近「執着」的意念,甚至超越純粹的慾望了吧。
艾莉西雅以「無懈可擊的憐愛」偏過頭,與米海爾四目相交後,由衷浮現不帶心機的笑容。
「給我乖乖離開馬車!不出來就放火!」
「啊~……艾莉西雅大小姐?」
艾爾文見到三人的互動,低聲喃喃自語。
不管實力多麼高強,對手不過是一介魔術師,還是少女,外表更是個病人。一般魔術師不擅長近戰,他們在兵器的攻擊範圍內幾乎會喪失反擊的手段。
大意的米海爾霎時呆若木雞,艾莉西雅朝他探出身體,把臉湊近。
然而,卡璐菈並非一般的貴族千金。
艾莉西雅說的話令米海爾直直瞪向她。有丹多魯那般情報蒐集能力的貴族知道她是梅蕗羅茲家的直系千金還說得過去,但這件事中級貴族家不可能知曉。
魔鋼製的刀刃閃耀黯淡光芒,殺手逼近卡璐菈。
「那……是啊。」
然而,丹多魯的嫡子不愧是武門家系出身,他輕柔地伸手接住倒向自己的矮小少女,以平穩的語調提醒。
「是嗎……」
「凡是貴族,總會在某處有血緣關係吧?就算我和當家的米榭大人是親戚也不奇怪呀。」
管理梅蕗羅茲家直轄地的梅爾席斯家確實爲梅蕗羅茲家的分家,雙方具血緣關係。
然而他們忽視貴族千金有高強實力的情報,誤以爲她之所以很危險的理由是貴族之間的政治角力所致。
雷斯塔伯爵家千金,卡璐菈•雷斯塔──「荊棘魔女」……
不論是政治方面、心理方面及實力方面,知情者皆聞之色變的少女抬起她病態又失去血色的臉,手指捏碎炭化的人骨,雙眼凝視品質精良的骨灰,浮現猶如木炭工匠般愉悅的笑容。
「……妳從哪裏聽說這件事的?」
「呵呵,老是把這種話掛在嘴邊,會變成可怕的貴族大人喔。我們都還是學生呀。法律也沒有規定因爲是貴族,所以不可以享受啊。」
不知道是誰,殺手中的某個人吼出些微破音的叫嚷。
「好的,艾爾殿下!」
純黑豪華馬車先行出發,距離王太子一行人約莫半小時的某個地點同樣遭受了襲擊。一名身披外袍制服,穿着青蔥色禮服的「少女(死)」走出車廂。
剎那間,龐大火焰從馬車內炸出來,震飛窗戶併吞噬了出言恐嚇、身穿皮甲的男人與其周圍的同夥,他們的慘叫聲還未出口,人便在轉眼間被燃燒殆盡,只剩白骨。
不過,實際上見到姑姑的女兒──傳聞中的少女,米海爾卻感到格格不入。
倘若艾爾文的身分不是王太子,而是中級貴族家的嫡男,或許會成爲備受景仰的領主吧?
把她收爲養女的梅爾席斯家,以及擔任艾莉西雅護衛的暗部見習騎士,都不會愚蠢到向她泄密纔對。
她沒有梅蕗羅茲家直系的證明──「摻雜桃色的金髮」。
「哦。」
熊熊燃燒的馬車將周邊一帶染上橘紅,身穿皮甲的男人們包圍着馬車。他們是殺手公會南邊境分部的成員,這次的任務是綁架通過這個街道的王太子未婚妻。
水的高等魔法,冰魔術被釋出,殺手察覺危機想躲避,腹部卻被高速射來的巨大冰柱貫穿了。
***
卡璐菈輕飄飄地跳躍,速度不像禮服着身。她躲開了殺手的兇刃。
高階魔術師之所以使用冰魔術,是打算以魔術的強烈寒氣延遲周遭敵人的行動。
「──【冰槍(ice lance)】──」
「……殺、殺了她!!」
啪嘰!
「淑女不可以在馬車內四處活動喔。而且不夠親近的男女暱稱彼此也不好,可以請妳別這麼做嗎?」
「……啊?」
暗殺王族並非主動請纓者的真正目標。
在魔術師家系的雷斯塔伯爵家,卡璐菈由於父親的實驗得到了全屬性並獲得強大力量,同時也失去了她的未來。
艾爾文用暱稱呼喚中級貴族少女,被喚爲莉西雅的少女也注意到他的招呼,滿面笑容地奔到他身邊。
這種再普通不過的常識,卻害他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不同於少女正面的兩人,她投出的話語卻朝截然不同的方向激起漣漪。
卡璐菈詠唱雙重魔法,擋開射來的箭矢,一手伸向慌張的殺手。
猶如獲得月之薔薇(梅蕗羅茲)寵愛的桃金色頭髮。她的強大、凜然和美麗,與米海爾憧憬、幻想中的「艾莉西雅」如出一轍。
她是梅蕗羅茲家的千金與見習騎士私奔,在民間產下的獨生女。由於不幸的事故失去雙親,她在環境嚴苛的孤兒院度過孩提時期。米海爾的祖父,也就是現任梅蕗羅茲伯爵找出她並給予庇護。
領悟到卡璐菈的實力並非誇大其辭,他們早已放棄綁架的方案了。更重要的是殺手們的本能被迫理解,下手時不拿出殺意將命喪於此。
熟知魔術的殺手見到卡璐菈手中射出的光芒,恐懼蔓延全身,臉龐不由自主地痙攣。
艾莉西雅以自己的小手包覆支撐自己肩膀的洛克威爾的手,與他面對面微笑,回應訓斥。
因爲沒有充分的貴族教育,她的言行舉止莫名其妙。不過她的姿態及一舉一動卻有種「無懈可擊的憐愛」,像是貴族千金跟講師學習禮儀一般,宛如花費好幾年,模仿最佳的「完美範本」纔到手的模樣。
貴族派的貴族與部分第二騎士團的陰謀是綁架公主愛蕾娜,以及暗殺王太子艾爾文。
護衛洛克威爾持劍起身後,像是男人的怒吼從馬車外傳來。
內定正妃的克拉拉自從得到【加護】以後,精神越來越衰弱。雖然艾爾文對她依偎自己的模樣心生疼愛,不過他並沒有成長爲一名有能力的成熟男人,沒辦法扶持肩負重擔的女性。
艾莉西雅•梅爾席斯。不可思議的少女。
想當然耳,兩人的惡劣名聲也傳到了南邊境分部,其中一名武鬥派的幹部經某人的斡旋後便自告奮勇。
「威爾大人也這麼想……呀啊!」
「人家不知道耶!」
米海爾也瞭解那些形象不過是自作主張,把自己的理想強加在他人身上。即便如此,每當他思索這件事,浮現在腦海裏的卻是那個擔任公主的護衛,「在王都邂逅的冒險者少女」。
馬車大力晃動,艾莉西雅原本想徵求洛克威爾同意,卻小小地叫出聲,倒在他的胸膛上。
因爲她接受的貴族教育並不完善,才收她爲子爵家的養女而非上級貴族。然而實際上是爲了判明她體內的梅蕗羅茲家血脈是否屬實。
她的模樣猶如「某個人」眼中的「一張圖」,與那張楚楚可人的容貌相輔相成,就連對她不感興趣的兩人也不禁屏息。
留在卡璐菈身邊的唯有「力量」,以及自己映在他人眼中時的「恐懼視線」。因此卡璐菈執着於力量,不斷地追求。
然而眼前的「艾莉西雅」與她是大相逕庭的存在。
洛克威爾不改沉穩的微笑,內心卻彷彿生平首次見到魔物那般混亂,掙扎的同時他也溫柔地推開摩娑着接近自己的少女肩膀,讓她自己站起來。
「──【風幕(air curtain)】、【巖肌(rock skin)】──」
那麼,到底是誰告訴她的?米海爾以統率暗部的上級貴族家的身分壓低聲音質問。艾莉西雅並沒有將他放在心上,很自然地舉起手指,抵着嘴脣,微微偏頭。
工作的內容之一就是綁架雷斯塔伯爵家的千金。
「嗯~……」
殺手們的行動速度顯而易見地遲緩許多。周圍的氣溫下降,即便驅使同樣等級的身體強化也追不上卡璐菈了。
燃燒的火焰。人骨的焦臭……
那兩名少女在王國北部與中央就是如此聞風喪膽,與政治有勾結的「殺手公會」和「盜賊公會」甚至會猶豫是否該承接貴族的委託。
兩人小聲地互相推卸責任,卻因那名少女──艾莉西雅•梅爾席斯沒有得到許可便稱呼自己的「暱稱」而抽搐着臉龐,在他們視野的角落,將麻煩推給兩人的艾爾文似乎安心地悄悄吐了口氣。
那名幹部曾經是斡旋者的情人,爲了幫她一掃私人恩怨才決定起身行動。
做出這種行動的王太子,讓身爲「友人」、「親信」兼「監視者」陪同的兩人彼此對望一眼,正當他們想開口勸諫時,馬車大大晃動,停了下來。
那名千金漆黑的長髮在延燒的森林中搖曳,她舉起單手,往後撥開一縷亂髮,帶有厚重黑眼圈又病態的蒼白臉龐閃爍火光。她捏碎了撿起來的炭化人骨,如花朵般盪漾的笑容迎向既慌張卻沉默不語的襲擊者們。
「──【電擊(dig bolt)】──」
雷電的閃光充斥被火焰與寒冰肆虐的森林。
【電擊】──風與水的複合高等魔術,焚燒被【冰槍】貫穿的殺手內部,透過凍結的地面傳導,麻痺在場其他殺手的身體。
一名殺手看着放出雷電後隨即從雙手釋出火焰的卡璐菈,在絕望之中頓悟了。卡璐菈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逃跑,她不會放任一人逃出生天。
從頭到尾不變的那張笑容,令那名男人理解卡璐菈渴望的只有殺戮,被她接連釋放的火焰燃燒身驅,他吐出咒罵。
「可恨的惡魔……」
那些襲擊者爲什麼不在同伴被殺害的瞬間就撤退呢?
起初……他們沒有落荒而逃的理由並非出自殺手的驕傲或執着,不禁出手攻擊乃因弱者面對壓倒性捕食者的「恐懼」。
「凡是人都會死。無一倖免喔。」
卡璐菈不是爲了生存才大開殺戒。她殺人,是因爲她根本不把自己的生命當一回事。
孩提時期,「死亡」總是與卡璐菈比鄰而居。獲得全屬性的她不認爲自己能活得長長久久。儘管翻箱倒櫃地調查書籍,也不曾有身負全屬性還活到三十歲的英雄(人類)紀錄。
卡璐菈之所以殺人……之所以想毀滅這個國家,不過是在遷怒罷了。那是爲了在不遠的將來死去的自己,爲了那個沒有未來的自己,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陪葬」。
對於從小在這種環境生活過來的卡璐菈而言,包含自己的性命在內,生命的價值不足爲惜。
隨時離開人世也無妨。但是在那之前,拖一個是一個,她也要儘可能地把更多人帶去那個世界。
不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殺戮的目的稍微變了。
自那一天起……與「她」邂逅以來。
那名頭髮染上髒灰的少女和卡璐菈同樣散發濃厚的「死亡」氣息,爲了反抗命運而不斷戰鬥。
要結束一生的話,我希望死在「她」的手中。
卡璐菈唯願那名少女下手,而非落爲他人的刀下亡魂。
爲求被殺而茁壯。爲了這個目的,幾年前認爲無聊透頂、一笑置之的【加護】,她也願意委身接納,以獲得更上一層樓的力量。
「…………」
襲擊者擋下王太子一行人搭乘的馬車,命令他們走出車內並站在馬車前。王太子帶來的近衛騎士以及米海爾身邊的暗部騎士早已喪命了。
情報不夠。我延續不擅長的對話,嘗試打聽更多消息。
卡璐菈心想,如果這些襲擊犯將無足輕重的王族未婚妻視爲目標,想奪走自己的性命,那些王族們必定會遭遇襲擊吧。
「真遺憾。那就讓你們不帶痛苦地上路吧。」
傳出被濡溼抹布所包覆的樹枝折斷的聲音,王太子身旁的人不由得移開視線,我拾起被我殺害的殺手所使用的單手劍,扔給依舊目瞪口呆的洛克威爾。
轟隆!
米海爾如此思索,放任洛克威爾與小隊長談話,尋找至少可以讓艾爾文得救的方法。
▼基爾根 種族:人族♂•級別5
那一刻,我往前傾身,手指頂住地面,往地面一踢、飛馳而出,跳往那名殺手的背後時趁勢壓下膝蓋將他踢向地面,粉碎、折斷了他的脖子。
「洛克威爾大人,我們對您和總騎士團長沒有怨恨,一切皆爲大義。」
***
洛克威爾與米海爾站上前,保護王太子艾爾文與依偎在他臂彎裏的艾莉西雅。
卡璐菈有個夢想。在人山人海的屍體堆積而成的華麗舞臺上,兩名少女被烈焰環繞,彼此廝殺,在卡璐菈手刃「她」之後,再命喪「她」之手。
「那就是長鬚豹嗎……比情報提到的還像個怪物耶。既然同樣是級別5,有好幾個同夥的話總有辦法對付。本大爺會把你們一起送上西天。」
唰唰……
騎士們隨即應對,拿好武器與盾牌。不過,先不提穿着全身板甲的人,着身輕裝者無法擋下尼洛的攻擊,被牠震飛了。
「──【銳斬劍(vorpal blade)】──」
鮮血四濺。生命猶如花朵被摘下一般地消逝。我平淡殺害敵人的模樣令依偎在王太子身邊的少女發出沉悶的慘叫,其中一名殺手因此注意到她,衝過去想把他們當作人質。
他踢出風壓成聲的一擊,我用腳跟承受那一踢,用力一蹬拉開距離時,男人便朝着半空中飛舞的我高高舉起柴刀。
「……什麼?」
「妳是公主殿下的……」
我朝空無一物的半空中一踢,改變姿勢並扭轉身體以躲避閃刃,落地後曲膝,與那個男人四目相交。
「…………」
「哪個殺手聽見這句會自報名號啊?我原本是想這麼回答,不過這次就大方地告訴妳吧。我是南邊境分部的幹部之一,基爾根大爺喔。妳的容貌、實力,我都一清二楚啊。妳就是『小灰頭』吧?」
因此現在,卡璐菈甚至很認真地思考要毀滅這個國家。
「啊?像妳這種年齡的小姑娘有這種戰鬥力,再來幾個誰受得了?只要我隸屬殺手公會,就有殺妳的理由吧?畢竟恨妳的人數也數不清啊。」
「這種行爲大義何在!如果殿下消失無蹤,這個國家將再次陷入動亂啊。」
莉西雅表面上好似在畏懼,神色卻不帶一絲膽怯,令人懷疑她沒有確實理解現狀。
「閃開!」
「呵呵……咳咳!」
小隊長一開口,殺手們同時拔出墨黑的刀刃,此時──
「妳、妳是!」
***
是葛雷卜嗎……
殺手公會南邊境分部的幹部嗎……竟然請來這等高手,看來貴族派是真心想抹殺王太子。
基爾根的戰鬥方式是雙手各持一把單手劍,令我聯想到葛雷卜。
小隊長的提議令艾爾文臉色發青並屏息,洛克威爾不假思索地拒絕後,小隊長或許有料到他的反應,他舉起單手的同時,身穿皮甲的殺手們便一一上前。
散發殺氣的本人擋下我投擲的小刀。
「洛克威爾!」
「後退一點。」
一切都是希望她可以全心全意地與自己真心相愛(相殺)……
「這是什麼魔物啊!? 」
【魔力值:184/200】【體力值:402/410】
「公主殿下向我提出救援王太子殿下的委託。既然還有敵人就別發呆。還有戰鬥的意志就給我拿起武器。你有應當保護的對象吧?」
「休想得逞!」
「你爲什麼會覺得我是那個人?」
除了近衛騎士,這次演習的第二騎士團的小隊也擔任護衛。洛克威爾察覺他們放任襲擊者通過,身爲總騎士團長的兒子,他氣得直直髮抖,瞪向任職小隊長的男人。
我一邊朝他開口,一邊掀起裙子,從被割開的縫隙間抽出投擲小刀,射向逼近的殺手們。飛刀刺入其中一人的咽喉,剩餘的兩人卻躲開了。畢竟要暗殺王太子,應該不會帶來低於級別3的人吧……
也許是加護力量所致,卡璐菈一笑,原本鮮少的體力又降得更低,她用力咳嗽幾聲,鮮血便從捂住嘴角的手掌中滴落。
「是誰指使你們的!」
外表約四十歲,長相粗獷的男人彷彿野獸般露牙大笑。
鏘!
我認識曾經說過這句話的人。聽說他最近熱衷於引起王都的騷動。
因尼洛身軀龐大,牠沒有在狹窄的場所大鬧,而是鎖定外圍的騎士攻擊。我在牠的背上確認王太子艾爾文平安無事,滑着跳下時用雙手的短劍與匕首刺殺兩個殺手。
「你是誰?」
與我一戰的捷徑是針對愛蕾娜。
射出飛刀的剎那間,我往前奔出,拿出鐮刀型擺錘,割裂擦身而過時的男人咽喉,往後一仰躲開另一個男人刺出的匕首,向後翻身,以腳尖踢向那個男人的下顎,同時投出斬擊型擺錘,割開他沒有防備的喉頭,給予最後一擊。
儘管擁有騎士體格的少年看似累積不少鍛鍊,但本人應該也很清楚,自己無法徒手擋下級別3的殺手吧?
黑色野獸的咆哮響徹街道,隨着衝出森林的氣勢,尼洛攻向散在四周的騎士們。
「我和米海爾怎麼可能答應那種事情!」
【綜合戰鬥力:1344(身體強化中:1712)】
剎那間,被放出的好幾道閃刃襲向我。
另一名王太子的親信介入其中,米海爾叫嚷着那名少年的名字。
森林中的動物一齊躍出,乘坐在黑色巨獸身上的桃發少女,像是要突破鬱郁蒼蒼的森林似的現身了。越過瞠目結舌、抬頭仰望的衆人上方時,她低語一聲。
我使出肘擊,擊潰那個因同伴被殺而發出慘叫的男人的鼻樑,擊中他的手順勢伸出,勒住脖子後往反方向折過去。王太子的親信米海爾對突然現身並開始殺敵的我們大叫。
「哦……沒想到有人躲得開這個戰技。」
「深感痛苦的不會是你們,而是百姓啊……」
卡璐菈轉頭望向王太子及公主預計會跟上來的道路,彷彿感知到什麼,緩慢地深深吸氣,朝那個方向邁出輕快如跳躍的愉悅步伐。
他們真正的盤算爲何?是如喬伊所言,爲了讓愛蕾娜繼承王位,在政治上隨心所欲嗎?既然不惜下藥都想讓她臣服,爲什麼王太子就不行呢……
洛克威爾接過劍,用力點頭。第二騎士團的小隊由尼洛處理,那些人就交給牠對付吧。
「冷靜點,架好盾牌!」
我也曾在王都周圍一帶被北邊境地區分部的殘黨盯上過,難不成還有生存者?在我想找出答案的時候,基爾根浮現賊笑。
那個男人隨即丟出柴刀般的武器,我領悟無法擋下那把發出轟隆聲響的柴刀,往旁一躍躲開那道攻擊後,男人馬上追趕上來。
基爾根雙手各拿一把柴刀,浮現野獸般的笑容。
「咿……!」
我一問,基爾根便一臉無奈地回應。
定案。那個男人終於開始行動了。
「尼洛,大鬧一場。」
「最後容我詢問,如果洛克威爾大人與梅蕗羅茲的少爺加入我們的陣營就可以留你們一命。雖然多少會限制兩位的行動,請問意下如何?」
「那也是必經的痛苦教訓。我們不會停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死亡(艾莉雅)』要來了……」
如此一來,「她」肯定會現身。爲了把阻撓她命運的一切趕盡殺絕,她肯定會出現。
「在過去的情人委託我之前,我就對妳瞭若指掌了。容貌、擅長的戰鬥方式與對策,還有針對『公主』下手,妳就會輕鬆上鉤的情報也是。」
雙方的立場本是天差地別,這種議論毫無意義。既然心中的論點截然不同,想必兩人也不會轉念吧?
「什麼!啊!? 」
「消息傳遍地下社會啦。一般人沒那個膽找妳保護的公主麻煩,但既然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強者,會想打上一場也是情有可原吧?握有情報的人要我告訴妳這些事才肯說,妳不覺得很有趣嗎?」
然而現在的悽慘模樣,也不妨是自己的冀望。生命的用法,由自己決定。
也不是毫髮無傷。我的右臉頰被閃刃擦過,緩緩流出鮮血。我一手壓住被些微撕裂的側腹。他是誰?爲什麼會使出我當作宿敵的男人也曾用過的等級5戰技?
艾爾文保護着他口中稱爲莉西雅的少女,將她擋在身後。但就米海爾的立場而言,他反倒希望王太子想活下去的意志可以不惜將她當作肉盾。
我按着側腹快速起身。基爾根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只瞥了尼洛一眼。
「啊……啊啊,是啊!」
「!」
夢想初步成形時,破壞這個國家以及在最慘烈的舞臺上悽慘殺害父親的願望,通通化爲要讓她拿出真本事的墊腳石了。
「…………」
即便自知不敵,洛克威爾仍屹立不搖,殺手朝他舉起單手劍。
我爲了收拾殺手們,拔出黑色匕首的一瞬間立即感受強烈的殺氣,我一邊跳開躲避,一邊朝感知到殺氣的方向射出投擲小刀。
由於我方纔移動到這裏的路程喝下了魔力回覆藥水,還暫時無法使用【鐵薔薇】。
基爾根似乎擔憂尼洛會從旁介入,不過我可沒有把敵人讓給尼洛的打算。
就算不能用【鐵薔薇】,就算對手是實力高強的級別5,但凡站在同一舞臺,我一步也不會退讓。
我收好黑色短劍與匕首,從【影收納】中拿出鐮刀型與砝碼型的擺錘並甩動雙手。
級別5的基爾根與級別4的我之間比起戰鬥力的差距,反倒應是實力及經驗有天壤之別。但是,爲了與採取同樣戰法的葛雷卜拚出高下,我非得靠自己打倒這個人不可。
「……妳在想什麼啊?」
我拿好兩條擺錘,收起匕首與短劍,基爾根卻對我皺起眉頭。
「你想拿出『真本事』打一場吧?在戰場上雞毛蒜皮的,確認每一個行爲是你們的作風嗎?」
花費時間就能順利抵達級別3的境界。只不過,要登上高峯,須具備某種與普通人不同的「能力」。
瘋狂也好,執念也罷,對自己立下誓言,捨棄身爲人的重要事物便能得到強大無比的力量。因此比起同樣級別的魔物,我更戒備「人」。
「哼,說得沒錯。那就──」
就在基爾根有話想說的那一刻,傳出了「咚」的一聲。我使出渾身解數的身體強化打響戰鬥的鐘。我踩裂地面後飛出,掠過想要包圍我們的其中一名殺手身邊,用鐮刀型擺錘撕裂他的咽喉。
「……啊?」
那個漏出詭異聲音的男人慢了一拍才噴出鮮血,我利用那股鮮血作掩蔽,朝半空中射出砝碼型擺錘,往附近另一個人的腦門揮下。
叩地傳出一道用鐵錘敲碎南瓜般的聲響。在那個男人倒下前,我一腳踩在他的臉上,躍入空中,旋轉着飛舞的裙襬,射出從腿上抽出的投擲小刀。兩個殺手啞口無言地凝視我,眼珠卻被小刀貫穿,性命消散。
「小灰頭!!」
此時,原本打算與我「決鬥」的基爾根終於火冒三丈,朝我丟出一把柴刀。
很遺憾,我既沒有四周被敵人包圍的狀況下還能決鬥的騎士風範,也沒有膽大包天的精神力。儘管你想決鬥,也不曉得那些將我團團包圍的殺手部下是否有相同打算。
那我該怎麼做?答案很簡單。先把礙事的人殺掉就好了。
面對發出悶聲,邊旋轉邊射來的柴刀,我仰身九十度,用皮鞋的鞋跟往上一踢。被震開的柴刀發出「鏘」的堅硬聲響,往我的斜上方飛去。
倘若與她相處,偶爾也會發生像這種心血來潮,助她一臂之力的事情吧。人類是弱者。然而羣聚的他們會化爲威脅,這點尼洛再清楚不過了。
「小灰頭,去死吧!」
卡璐菈借自幼累積的龐大知識看穿眼前的野獸就是長鬚豹。級別5的危險幻獸,是戰鬥力高於現在級別4的自己的對手。
「爲什麼……」
即便如此,在幻獸長鬚豹尼洛的眼中仍不成威脅。
旋轉的砝碼型擺錘擦過因恐懼而動彈不得的男人頭部,剎時奪走他的意識,那一刻我縱身躍出,膝蓋往其後腦杓一踢,旋即伸出腳纏繞男人的頸部,轉體的同時着地,折斷了他的脖子。
「哦呵呵。」
聽見基爾根喊出「阻止她」,他的殺手部下們拿好武器擋在持續行動的我面前。那一刻,不斷旋轉的鐮刀型擺錘所形成的死亡結界劃破最前頭的男人雙眼,挖出了他的眼球。
「爲什麼,可以那麼輕易地殺人……?」
鏗!
《生活魔法×6》《魔力控制等級4》《威壓等級4》《探測等級2》
▼卡璐菈•雷斯塔 種族:人族♀•級別4
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強。不過,唯有這個願望還不夠,成熟的洛克威爾如此安撫着抱有赤子之心的自己。
另外兩名男人把那名慘叫的男人當作肉盾,奮不顧身地接近我。儘管冷酷,但那是正確的做法。基爾根人不可貌相,這個男人似乎把部下指揮得有模有樣。
現在我穿的皮鞋並非師傅讓給我的冒險者專用靴子。由於那雙靴子不搭制服,在學園裏恐怕會被他人戒備。因此我平常會穿學園指定的一般學生鞋,目前的鞋子則是在腳尖與腳跟嵌入魔鐵板。
「哎呀。有隻小貓咪在,看來能採到巨大的毛皮呢。」
「是蒼殼熊!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
「──咕啊!? 」
據說他的天賦異稟之高,足以在就讀學園時臻至級別3。坦白講,單論劍技,他甚至有自負不會輸給近衛騎士。
艾爾文聽聞前子爵千金,也就是成爲王妃的母親訴說那段雖得忍受上級貴族的蠻橫,卻可以過着自由生活的子爵千金時代故事。他一度希望自己也能享受那種生活。
「…………」
《光魔法等級3》《暗魔法等級3》《水魔法等級4》《火魔法等級4》
牠明白,人類中有格外強大的個體,好比對艾莉雅及自己設下圈套的那個人。即便如此,人類在尼洛眼裏仍是弱不禁風,幾乎無人可以單打獨鬥並贏過自己。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善戰,我的動作仍被些微打斷,基爾根用柴刀架開高速旋轉的斬擊型擺錘,朝我逼近,雙方距離僅有咫尺。
『嘎嚕嚕!』
一名殺手終於從觀賞決鬥的「觀衆席」脫身,返回戰場的「舞臺」上,拔出掛在腰部的短劍朝我砍來。
所謂的蒼殼熊,是一種因食用的蟹類甲殼質經由魔素累積,一部分皮膚變得堅硬的魔物。雖然是級別3,但由於甲殼的硬度之高,牠在冒險者公會被視爲難度級別4的強大個體。
蒼殼熊正在逃離「某個東西」。某個存在正在追趕討伐難度等同於級別4的蒼殼熊。
下一刻──
***
【魔力值:224/280】【體力值:465/510】
蒼殼熊與騎士們被火焰燃燒,邊慘叫邊滿地打滾時,如同黑暗滲出一般,從森林深處裏走出了一名黑髮少女。她沒有望向燃燒的他們,而是愉悅地眯起眼,看向戒備自己的黑色野獸。
「她就是公主殿下的護衛嗎……?」
我一邊閃躲基爾根的追擊,一邊接二連三地殺出重圍,靠近我的殺手開始轉身逃跑了。
在卡璐菈趕來的路上,襲擊她的蒼殼熊似乎盤據這一帶。儘管牠的討伐難度相當於高等的級別4,卻是連卡璐菈的力量都看不透的愚蠢獵物。
米海爾回應洛克威爾萌生如此想法的呢喃,不同於朋友焦慮的視線,他以悲痛的眼神凝視着浴血奮戰的少女。
「找那麼多人包圍我,還好意思說那種話。」
感到畏懼也得克服;打算撤退也得面對。恐懼會扼殺你的心。
騎士們匆忙地舉起盾牌,迎向從身後的森林出現的熊魔物。
《體術等級3》
『咕嘎啊啊啊啊啊!』
這手棋下錯了。儘管我把柴刀踢開,看似失去平衡,這裏卻是有「敵人」的戰場。縱使雙方有一段距離,你也不應該在一瞬之間解除防禦。
《風魔法等級4》《土魔法等級3》《無屬性魔法等級4》
「過來呀,小貓咪。」
少女從森林裏突如其來地出現,把蒼殼熊與第二騎士團的幾名騎士變成火球。尼洛感受到她是現場最具威脅的危險,如長鞭一般從耳朵延伸出來的的鬍鬚濺出火花,戒備地低吼。
基於以上原因,他才希望微服出巡。而當時邂逅的少女,對於因責任與重擔而苦惱不已的艾爾文來說,也是個自由的象徵。
此時,幻獸長鬚豹尼洛在玩弄幾名人類騎士。
投擲武器難以命中四處移動的我。那麼,要對付把武器收起來,切換成遠距離攻擊的我,他們想貼近戰鬥的判斷沒有錯。
《簡易鑑定》
旋轉的砝碼型擺錘打在欲衝出來的那個男人的側腦,鮮血從他的另一側耳朵噴灑而出。
我收起武器是爲了同時操作最多四個擺錘,憑我現在的技術,必須完全空出雙手。
儘管手上有從敵人奪來的武器,擺好戰鬥架勢的洛克威爾別說想參戰,他連一步都動彈不得。
雖然不明白長鬚豹爲什麼出現在這裏,但是牠有戒備自己的知性,這反而讓卡璐菈十分欣喜並感受到好奇心高漲。
《異常耐性等級2》《毒耐性等級1》
然而,眼前的桃發少女翩翩起舞地殺害敵人,她的戰鬥水準截然不同。洛克威爾的價值觀完全瓦解了。
有雙又小又溫暖的手伸出,輕輕地包覆了艾爾文發抖的手。
我用接下長槍的腳,也就是嵌入鐵板的那隻腳的腳跟,砸潰長槍手的臉部。一察覺有另一個人從身後攻過來,我便丟出砝碼型擺錘,緊緊纏在那個人的脖子上。
在兩人後方几步的距離,王太子艾爾文被他們保護着,他也和兩人一樣凝視着少女,臉色卻發青。
「……莉西雅?」
雖然舊丹多魯公國往昔因國力差距遭到吞併,現在仍舊是個崇尚武德的國家,王族丹多魯家的血脈驅使洛克威爾在同儕之中以自己的實力脫穎而出。
「給我認真打,小灰頭!!」
那隻蒼殼熊也並非爲襲擊騎士們才衝出森林。牠的全身有多處被燒爛,身負好幾個撕裂傷。
【魔力值:425/530】【體力值:34/52】
然而,當她成爲王女妹妹的護衛侍女時,卻與過往的印象判若雲泥。這就是侍奉王族的下場?王族的世界難不成鋪滿這種染血的道路?艾爾文心懷絕望,雙眼離不開她。
望向戒備的尼洛,那名少女──卡璐菈用她的手指往上撩起一頭黑髮,帶着病態的臉色愉悅地眯起雙眼。
與此同時,洛克威爾的目光仍追着少女。原本壓抑在內心想要變強大的心願,使握住劍柄的手異常緊繃。
▼尼洛 種族:長鬚豹•幻獸種級別5
一柄長槍瞄準我的着陸點,橫掃揮出。我靠綁在小腿肚上的短劍劍鞘擋下,回以一記踢擊。那好歹是熬過級別5魔物的攻勢,給予牠最後一擊也沒有折斷的武器。縱使沒有出鞘,若不是必殺一擊就有能耐擋下。
尼洛眼中的那股強大,與自己下定決心守望的「桃發少女」勢均力敵吧?與那名少女內在蘊含的「力量」一樣,這名模樣病態的少女也飽含異常的「力量」。
然而,戰鬥力不過是一種參考,以自己練習魔術和爲了殺人而鍛鍊、累積的魔術實驗對象來說,尼洛有充分的能耐。卡璐菈心領神會,嘴角浮現笑意。
【肌力:20(30)】【耐力:20(30)】【敏捷:18(27)】【靈巧:7】
洛克威爾要成爲這個國家最出色的騎士。不只如此,對這名少年而言,最出色的騎士亦即「最強的騎士」。隨着年齡成長,他卻察覺要成爲這個國家總騎士團長的人,不單單需要高超武藝,也得具備政治能力及領導力。
「給我適可而止!和我打啊!!」
「這是什麼啊!? 」
莉西雅面露微笑地向他訴說。精神被逼上絕路的艾爾文,彷彿終於找到退路那般浮現痙攣的笑容,溫柔地回握少女的手……這個行爲,在艾爾文與克拉拉的情誼中打入了名爲「罪惡感」的木樁。
幾年前,她是艾爾文在微服出巡時於王都邂逅的冒險者少女。起初相遇,艾爾文對於年紀輕輕便成爲冒險者的她懷着不知世事般的憧憬。他也曾對經歷冒險者生活的少女不經意間展現的楚楚可憐,萌生了遠大於興趣的情感。可是……
「嗚!」
【綜合戰鬥力:1030(魔術攻擊力:1545)】
「……是的。」
我用力拉扯繞到背後的絲線,絞殺那個男人,同時也運用拉扯絲線的反作用力,拉開與基爾根之間的距離。
「什麼!? 」
洛克威爾的父親是邊境伯爵,也是這個國家的總騎士團長。他恐怕在十幾年後會接任吧。爲此,他在這個國家最周全的環境中,爲了成爲最出色的騎士,持續接受訓練。
意圖近身的基爾根見到眼前高速旋轉的第三個擺錘──斬擊型擺錘,不禁止步,氣惱地跺腳。
基爾根朝部下怒吼並從我的後面追趕上來。倘若我失算,他有可能脅持王太子作人質,不過基爾根不離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他選擇優先與毀滅殺手公會的「小灰頭」戰鬥。
【肌力:7(8)】【耐力:3(4)】【敏捷:12(14)】【靈巧:9】
我用雙手攻擊,以雙腳接招。雖然收起了武器,切換戰鬥方式後反而能以寡擊衆。
老實說,不帶一絲情緒且不斷殺人的少女令他毛骨悚然。洛克威爾的雙腿不斷顫抖、無法動彈,手也無法放開握住的劍柄。
你們這羣傢伙已經沒有片刻的安息。我在自身四周佈下多個旋轉擺錘,形成兼具攻擊與防禦的「死亡結界」。
「阻止她!」
那一瞬間,森林的深處噴出幾道巨大的火柱,從後方貫穿蒼殼熊。有兩名騎士遭受波及,全身燒了起來。
封住背後的攻擊了。不過,基爾根正從我的前方迫近。
【加護:魂之荊棘(soul thorn)】
艾莉雅,是尼洛生平首次產生興趣的「他人」。起初是爲了狩獵相同敵人才站在同一陣線。不過尼洛覺得,她與自己相似,兩者皆孤獨地活着。眼眸時常望向天空的她,內在猶如照亮無盡夜空的「月」,因此尼洛萌生了想見證她人生的念頭。
那麼,尼洛到底在防備什麼呢?
「這、這個臭小鬼!」
轟隆隆隆隆隆隆!
「沒事的喔,艾爾殿下。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那種可怕的事物。這個世界還有好多美好的事物唷。您不想直面恐懼的話,就請看着我吧。因爲我會一直保持笑容的。」
尼洛玩弄騎士們,當作以寡擊衆的練習。牠忽地跳離,朝他們身後的森林戒備地發出低沉呻吟。
《爪擊等級4》《體術等級5》《防禦等級4》
《無屬性魔法等級4》《魔力控制等級5》
《威壓等級5》《隱匿等級4》《夜視等級4》《探測等級5》
《毒耐性等級4》《斬擊突刺耐性等級5》《異常耐性等級4》
【綜合戰鬥力:2136(身體強化中:2704)】
「這、這個女人是誰!」
「是雷斯塔伯爵的千金!小心點,她──」
察覺亂入者的真實身分,殘存的第二騎士團的騎士們拿好劍,卡璐菈見狀,嫌礙事地輕輕舉高手臂。
「──【龍捲風(hurricane)】──」
等級4的風魔術被釋放,遭到風暴漩渦捲入的騎士們被無數道小型風刃千刀萬剮後吹走了。
『嘎哦哦哦哦哦!!』
那一刻,觀察情勢的尼洛往前衝出,撲向卡璐菈,獠牙盡出。
儘管魔物尼洛不會用《鑑定》技能,但歸根究柢,所謂鑑定是肉眼所見、耳朵所聽,憑自身五感探測對象的能力,再予以數值化的技能。低等魔物先不提,如果是上級魔物,就算不依賴技能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取得近乎鑑定的數值。
以幻獸尼洛而言,透過本能查知的卡璐菈魔力值仍令牠感到十分驚異,不過她的體力值無異於人類的孩童,尼洛的利爪只須輕撫,就能輕易造成致命傷──本應如此。
『嘎!』
「哼!」
那一刻,突如其來的一陣風纏繞卡璐菈,讓她的身軀輕盈地飄浮起來,她有如樹葉般躲開尼洛的爪擊。
因魔力本身包覆肉體,使用身體強化時不只會提升攻擊力,也會增加如持久力等等防禦能力。藉此可以獲得直接攻擊與攻擊魔術的耐性。
再者,高階魔術師使用身體強化並非只爲躲避直接攻擊,一方面也是運用身體強化讓強大魔力包覆肉體,以提升所有的耐性。
但是人類的魔力有臨界點。就連具有漫長壽命的妖精長耳族魔力也不及下級精靈。就算會使用魔力控制,在戰鬥中邊避開攻擊邊操控魔力,仍須具備不尋常的膽量。
縱使少女不希望他這麼做……米海爾的心願是來自形如家人的愛並且想與她共患難的精神嗎?又或者是其他截然不同的心意?他自己也不清不楚。不過,現在米海爾與洛克威爾有相同想法,兩人都無法繼續忍受自己躲在她的背後。
現在存於洛克威爾心裏的思緒不過是憧憬。然而,他會這麼想不光是男人的自尊所致,或許也有一個與憧憬不同的心意,導致他不願少女孤身戰鬥。
尼洛的鬍鬚散發電氣般的火花後阻礙魔術,卡璐菈釋出的火炎槍被抵銷,那股衝擊令她沉下臉。
剛纔的「戰吼」造成的僵直時間不如【幻痛】長。
身爲一流冒險者「虹色之劍」成員的少女賭上生死關頭的戰場上,實力只比學生水準好一點的自己又能做到什麼呢?倘若一個疏忽,還可能會妨礙到少女的戰鬥吧?
即便如此,身爲騎士;身爲男人,洛克威爾無法容忍自己一直躲在花樣年華的少女背後,他不認爲這是「正確之舉」。
『咕嘎啊啊啊啊!』
「妳完蛋啦!!」
面對把蒼殼熊當作肉盾,突擊而來的尼洛,這名強敵令卡璐菈浮現了近似瘋狂的悽慘笑容。
「這裏是我們的戰場。」
基爾根隨即回神,雖然被小刀劃過些許,他仍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了那些瞄準要害的飛刀。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嘎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孤身隻影,持續戰鬥的模樣令米海爾心生憐憫。他也明白那是貴族得天獨厚的立場所致的驕傲。即便如此,米海爾也轉變了心態,希望能扶持那般哀憐的她。
那份精神與智慧的強大,不會呈現在綜合戰鬥力上。
蒼殼熊攻向逼進自己的尼洛,卡璐菈的冰槍也往尼洛的立足處傾瀉而下。
轟隆隆!
即便基爾根被四散的火焰灼燒手臂,他仍迴避了直擊,朝我衝過來。我霎時架起的【魔盾(shield)】也潰散了,雖然因高溫與衝擊受到傷害,我還是當即收起擺錘,拿出黑色匕首與短劍。
【加護:魂之荊棘 Exchange/Life Time】
「天曉得。」
雖然米海爾與洛克威爾想法一致,兩人的心意卻有些微差異。
***
我從剎那間的僵硬中重振旗鼓,往前扔出剛纔被割裂的裙襬布塊。
可是……另一名朋友無法感同身受。
基爾根看準這一瞬間的空檔,投出雙手的柴刀。
那是什麼!? 不是《威壓》。恐怕是基爾根的底牌。
那一刻,我有如貓一般趴在地面,躲開戰技的斬擊,用纏繞細線的腳操控擺錘的刀刃,朝基爾根射出。
「嘖!」
飄浮在半空中的卡璐菈朝通過她正下方的尼洛射出魔術。
我像挑釁他一般,以雜耍技巧躲避他大幅揮出的一擊時,一隻腳被割開的裙襬稍微纏住了。
「……挺有一套的嘛!」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此時,從遠方傳來數次魔術爆炸的衝擊聲響。
在第二騎士團部分成員反叛,以及貴族派委託殺手公會的襲擊之中,公主愛蕾娜派來的冒險者少女現身救援,從王太子一行人的身上轉移襲擊犯的目標了。
這類型的人不擅忍耐、容易被激怒。他的焦慮與煩躁降低了招式的精準度。
基爾根滿臉染血,呲牙裂嘴。他恐怕有「聲音」類的技能。我賭上生死一瞬間,瞄準空檔的攻擊也無法打倒基爾根。
「──【銳斬劍】──」
那瞬間我撕開纏住腳的裙襬並衝向前,揮下了鐮刀型擺錘。然而基爾根用手甲擋下,突然朝逼近的我揚聲。
「──【火炎槍(fire javelin)】──」
繼續維持倒地的姿勢會被四周的殺手們攻擊。然而,就像我察覺到基爾根出招變得魯莽,對基爾根的脾氣心知肚明的殺手部下們也擔憂會被牽扯進去,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無比。因怒氣衝衝導致視野狹隘的基爾根沒有察覺到現場的情況。
讓你瞧瞧我的戰鬥方式。
然而──
推測是與我的【幻痛(pain)】相差無幾的暈眩類魔術技能,基爾根看準我停下的一瞬間,趁機撿起死亡部下的劍並高高舉起。
你靠太近了。幾塊碎布擋住了基爾根的視線,即便是級別5的高手施展戰技,也難以命中看不見的敵人。
但尼洛毫不遲疑,一口咬住被火焰包覆的蒼殼熊咽喉,四處甩動與自己同尺寸的蒼殼熊,咬碎頸部後直接當作肉盾擋下冰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對具斬擊突刺耐性的長鬚豹而言應當戒備的攻擊魔術。不過只要雙方距離夠近,也能採取因應對策。
「那我也一起過去。就算劍技比不上你,用魔術多少能幫上一點忙。」
洛克威爾握緊手中的劍,如此低語。包含王太子艾爾文在內的所有人屏息,投以驚愕的視線。
「鎮壓叛徒是上級貴族的職責。就算我們喪命,也不是前來救援的她的責任。」
由於卡璐菈獲得【加護】,習慣龐大魔力的身體平時就能維持超越臨界點的魔力。卡璐菈視萬物爲敵,一路以來單打獨鬥,以致她可以讓龐大的魔力纏繞全身,戰鬥當中也專心致志地控制,甚至學會靈活運用在移動上了。
因爲我壓低身姿,被丟出的柴刀越過我的上方,直接命中想攻擊我的殺手部下。當基爾根看到這一幕並失去注意力,我已一腳踢向倒地的方向,旋身一躍,以輪轉飛舞的長裙作掩蔽,射出從腿上抽出的投擲小刀。
關鍵一擊果然火力不足。儘管打倒了他的部下,營造了一對一的戰況,在作戰的過程中擾亂敵人的專注力,降低他的招式精準度,製造雙方勢均力敵的戰況,我仍缺乏關鍵的一擊。
「小灰頭!」
「嗚!」
在這種近距離要回避是異想天開。想當然耳,基爾根也是這麼盤算的吧?正因如此我也有所準備,「倘若下一次被戰技攻擊,就是這種場面」。
你太愛現了。如同基爾根毫不遲疑地投擲自己的武器,我也果斷地放棄閃躲他可能打出的下一招,只爲避開這一擊。
觀察至此的結論,基爾根具備領導部下的能力,也有足夠的行動力去攬下殺手公會中央分部刻意迴避的委託。然而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會不免覺得他作爲殺手公會的幹部明明手上握有部下的性命,卻是一介既輕率又傲慢的莽夫。
「……我也去助一臂之力。」
我的視線沒有移開基爾根,豎耳傾聽,隱約聽見尼洛的咆哮,以及某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他釋放了第二次的等級5戰技,幾道無以視別的斬擊襲向我。
即便是騎士或一般的劍士,要給予致命一擊也不會丟出自己的武器。如此行爲將化爲致命的破綻,此時此刻正是最佳的進攻時機。
米海爾站到想要驅身前往戰場的朋友身邊,儘管內心在逞強,他仍笑着迎向洛克威爾。
我隨口回答看不透狀況的基爾根,直接朝身後──尼洛與那個人打鬥的地方飛奔而出。
▼卡璐菈•雷斯塔 種族:人族♀•級別4
「──【冰槍】──」
身爲代代輩出總騎士團長家系的一員,他應該是心有所悟?然而,洛克威爾的劍技再怎麼優秀,終究只有「學生的水準」,倘若隨便出招,一行人恐怕又會被盯上。
「你們倆在胡說什麼!就算我們加入那種危險的戰鬥,又有什麼幫助!? 別做這種蠢事。快點想起你們的職責啊!」
「呀啊啊啊!? 」
【綜合戰鬥力:1030(特殊戰鬥力:2957)】
(究竟該怎麼做……)
「……請原諒我,殿下。我們已經無法坐視不管了。」
基爾根突然發出戰吼,我的身體霎時僵住了。
「米海爾……」
***
王太子艾爾文阻止想前往助陣的兩人,米海爾與洛克威爾對望一眼。
「什麼!? 」
他的追擊因怒火與焦躁而逐漸失去凌厲度。對基爾根來說,儘管他的心裏明白我是瓦解公會的危險敵人,但是被級別4的低等對手玩弄於掌心,依舊令人忍無可忍吧?
「──【魂之荊棘】──」
我主動倒下,躲避了那道攻擊。
冰魔術借低溫妨礙敵人行動。即便如此,尼洛光憑身體能力與直覺便躲開所有冰槍,然而在牠閃躲後的落腳之地,有隻化爲一團火球又失控作亂的蒼殼熊。
尼洛豎起爪子,重重地在大地上劃出一道痕跡,直接越過卡璐菈並轉身,同時,拉開距離的卡璐菈在半空飛舞,再次釋放魔術。
洛克威爾身爲上級貴族;身爲心存騎士榮耀之人,他在桃發少女身上找到了憧憬的強大。她就像自己內心向往的勇者,他想站在艾莉雅的身旁攜手戰鬥。
【魔力值:∞(無限)/530】【體力值:26/52】
鏘鏘!
米海爾則是對幾年前邂逅的冒險者少女萌生興趣,她與包圍自己的千金們截然不同。他看見少女懷有自幼嚮往的姑姑身影,以及一身說是孤傲也不爲過的生存方式。米海爾想從名爲孤獨的黑暗當中救出她。
『嘎啊啊啊啊!』
基爾根拿出飛刀射向開始移動的我,我用砝碼型擺錘擋下並躲開從身後射來的「流彈」,從另一側飛來的【火球(fire ball)】炸裂兩人之間。
基爾根氣惱地大吼,全因我一邊閃躲他的猛攻,一邊逐一殺害他的部下。
他的話無比正確,他們是上級貴族,職責就是活下去。
基爾根又發出了「戰吼」,全身肌肉像是炸裂一般,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再噴出鮮血,他成功躲開了朝自己臉部射去的擺錘刀刃。
「那是什麼聲音!? 」
即便如此,級別4的魔術師要躲避級別5魔物的攻擊乃困難至極,不過卡璐菈使出令人嘖嘖稱奇的魔力控制,操控風的流向,成功躲開了尼洛的攻擊。
「妳要上哪兒去,小灰頭!」
「──!? 」
「…………」
「怎麼這樣……」
艾爾文因洛克威爾與米海爾的決心啞口無言。
儘管艾爾文開口責備了兩人,內心卻是充滿膽怯。少女彷彿不明白生命難能可貴,不斷殺害他人。艾爾文身負王族重任,成長時卻不具相符覺悟,對他來說,這名少女是自己最無法理解的存在。
不知不覺間出現的未婚妻卡璐菈也開始和黑色巨獸搏鬥,無關敵我,生命逐漸殞落的光景,令人彷彿看見這個世界的地獄。
艾爾文覺得內心的膽怯被兩人看穿,看着以貴族及男人的身分想前往助陣的兩個朋友,他萌生了從未有過的距離感。艾爾文昏沉的目光投向自己懦弱的源頭──那名在遠處戰鬥不止的桃發少女。
「請等一下!」
另一道阻止兩人的話語響起。依舊稚氣未脫的那名少女牽住消沉的艾爾文的手,悲痛的目光投向米海爾與洛克威爾。
「兩位不需要做出那種危險的行爲!『我們都是人類啊』。比起貴族的職責云云,請更珍視自己的性命!『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把危險的事情交給野蠻的人們處理就好了啊!」
「「…………」」
少女──莉西雅渴求的話語,令米海爾靜靜地搖頭,與輕拍他肩膀的洛克威爾一同朝戰場邁步而出。
「洛克威爾……米海爾……」
艾爾文寂寞地呢喃遠離自己的朋友名字,莉西雅則輕輕地摟住感受孤獨的艾爾文,將他的頭抱在自己的胸前。爲渴求少女的善解人意,艾爾文依偎在她纖細的身體上。
「莉西雅……」
「我在,艾爾殿下。我會待在您的身邊喔。」
莉西雅的表情充斥慈愛,輕撫着猶如孩童般靠在胸前的艾爾文的頭,卻又滿臉奇妙地注視着兩名少年的背影。
(……哪裏做錯了嗎?)
明明講出了從那個魔石裏得到的「主角」臺詞,兩人仍沒有停下腳步。
情報早已與現實逐漸產生落差。主角在不知不覺間從故事中消失。儘管明白本尊不在,現實會與故事有所差異,不過兩個攻略對象的言行舉止還是出現了明確的不同,她覺得有必要進一步調查情報。
然後,以「艾莉西雅」自居,連本名都忘得一乾二淨的少女忽地扭曲臉龐,充滿戾氣的眼神投向遠處的桃發少女與黑色長髮少女。
(那兩人……有夠礙事耶。)
***
那個技能會讓人霎時停止動作,不同於《威壓》及【幻痛】,難以防禦。
鏗鏘!
基爾根使出渾身解數的戰吼,釋出渾身的驚恐(暈眩)。
「混帳……!」
基爾根見到我的額頭被碎石劃過、流下鮮血,卻沒有停手揮動武器,他的眼裏首次浮現些微膽怯之意。
基爾根訝異地大喊。此時──
他想問的是拘泥戰鬥的自己,與追求勝利的我之間的差異嗎?
因爲這種程度就對周圍放鬆戒備。儘管兩人的作爲如同奪走我的獵物,但這算是基爾根的失誤。如果你沒辦法警戒周遭,就像我當初開戰時那樣大開殺戒即可。
王太子的親信──那兩個少年成功讓缺乏專注力,將剩餘的意識全部放在我身上的基爾根負傷了。
「嗚!」
轟隆隆隆!!
不過這樣就好。如果因爲區區的流彈就喪命,特地製造一對一的情況,把你引來「這裏」就毫無意義了。
「艾莉雅……妳又全身浴血了呢。」
「嗚!」
來一分高下吧。這裏就是你的墓地。
「……嘖!」
要打倒級別5,這麼做還不夠嗎?還差一步嗎?需要什麼?我有速度。不輸給任何人的迅疾。【鐵薔薇】還不能用。但是我應該瞭然於心。記憶應當刻在身體。快想起那個迅疾。我的身體很清楚那種迅疾。
把生命當作燃料,熊熊燃燒的地獄烈火──卡璐菈,那就是妳渴望的力量嗎?
來到這個地步,使出各種計策的我才終於能與級別5的基爾根正面較量。
女人?從體型如此判斷的雙人組頓時翻身逃跑,那一刻,卡璐菈朝她們的方向釋放魔術。
「「…………」」
對於具有斬擊突刺耐性的長鬚豹而言,牠的弱點是攻擊魔術。不過長鬚豹也具有抵抗魔術的能力。
我爲了撐過那一瞬間,擺好姿勢以招架基爾根的武器。基爾根見狀便高高舉劍,想再次使出戰技,他的背部卻突然被從死角射來的「風的攻擊魔術」斬裂了。
基爾根發出瀕死慘叫。我躍過他的身旁,在地面上翻滾一圈且用雙手調整姿勢,霎時介入交鋒前一刻的一個人與一隻野獸之間並釋放威壓,在兩個活物驟然停止的塵煙之中,我提起匕首與短劍,指向雙方的眉心。
「妳瘋了……」
「沒想到……我竟然輸了。……小灰頭。在妳眼中,該不會是我沒有認真打鬥吧?」
剛纔的行動大概太勉強了,我膝蓋跪地,雙腳似乎是微血管破裂,鮮血噴出皮膚,不斷微微抽搐、無法動彈。不過基爾根身負的致命傷是顯而易見。他杵在原地,脖子噴出大量鮮血。生命燈火急遽消逝的基爾根眼裏只有我,嘴角上揚後微微嗤笑。
卡璐菈藉由湧現的魔力在空中翩翩起舞,與級別5裏處於上位的尼洛打得勢均力敵。不對,若只論爆發性的破壞能力,卡璐菈應該有級別6的力量吧?
黑衣女人的雙人組千鈞一髮地躲開了以驚人的速度射向她們的冰槍。
「……咕哈哈。」
那一刻,黑色箭矢隨着些微破空聲射來,貫穿了基爾根的頭。
不過她們仍無法完全躲開,被魔術擦過的其中一人露出黑色皮膚……另一個女人的面罩被魔術掠過後,我看到帶着燒傷的女人臉龐,她以憎惡的目光看向我。
轟隆隆隆隆隆!!
腦子正常的人怎麼可能隻身與殺手公會爲敵,不是嗎?
那一刻,我切換意識。時間的流逝彷彿變得遲緩,在緩慢動作的灰色視野當中,我讓原本流動全身的魔力集中於雙腳。剎那間,我的身體甚至超越音速,有如閃光般往前衝,我勉強用力揮出的匕首,深深劃開了基爾根的脖頸。
由於熱風與飛濺的岩石碎片,基爾根一瞬間分心了,我只躲避射向要害的飛石,帶起匕首向前衝去,砍過基爾根的肩膀,頓時血花四散。
那道斬擊像是要剖開被斬裂的背部,少年騎士衝上前,他的劍尖深深刺入基爾根。
卡璐菈的蒼白肌膚被黑色荊棘的圖案纏繞。她浮現淺笑,鮮血從其嘴脣滴落。
劍與匕首彼此碰撞,火花四濺,我趁機使力揮出左手的匕首,卻被基爾根燒傷左手中的短劍擋下了。
「……塔巴莎?」
「可惡的小鬼啊啊啊!」
「你們也適可而止吧。」
霎時間,我也用膝蓋擋下,不過體重較輕的我被震飛了。然而我是刻意用膝蓋撞上好拉開距離,我輕快地在空中轉圈,着地的同時踢向地面的石頭,阻止欲乘勢追擊的基爾根。
火焰的高溫與爆炸聲響,夾雜瘋癲的笑聲與野獸的咆哮。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可惡!」
我隨即架好投擲小刀,視線投向箭射來的方向,在一段距離外的樹木上,有一個架好弓的黑衣雙人組。
此時,我聽見本應殺掉的基爾根的聲音,隨即從腿部抽出投擲小刀,架好姿勢。
那個皮膚的顏色是……?那個有燒傷的女人是……
「啊哈哈♪」
「是妳勝利了,小灰頭……不過,可別大意了。背地裏謀劃這場襲擊的人,不只一、兩個呢……就在那裏,對吧,塔巴──」
「──【冰槍】──」
「什、什麼!?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米海爾!」
即便如此,我與基爾根差了一個級別,且我欠缺關鍵一擊的情況沒有改變。該如何彌補這個差距呢……爲解決這個問題我才選擇這裏當作決鬥場地,接下來,我們的專注力與覺悟的差距將化爲勝負的分水嶺。
「喝!」
基爾根看我沉默地架着黑色匕首與短劍,朝地面吐了一口痰,架好劍的同時壓低了身體重心。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被流彈波及的基爾根怒火滿盈,目光與劍一起指向我。該說不愧是殺手公會的幹部嗎?儘管左手臂受到燙傷,頂多是下降一點體力值,可視的戰鬥力幾乎沒有波動。
四周一帶被卡璐菈隨心所欲釋放的魔術流彈波及,陷入一片火海。因此我才選擇這裏,作爲與基爾根決一死戰的地點。

咚!
卡璐菈的魔術在我們周遭四處炸裂,以爆炸聲響爲開戰號角,我與基爾根同時往前衝出。
「不用你說。」
「!」
兩人皆有無比強大的力量,置之不理也不是什麼好事,以實力高低而言他們不會輕易地分出勝負,無論如何,雙方應該不會立刻陷入危險吧?
閃過魔術的黑衣女人們旋即消失無蹤了。
我的肌力略遜一籌,短兵相接沒有意義。但左手負傷的基爾根亦然。他與我雙手相交,朝我踢出一腳。
那股力量……就是加護的力量吧?即便是我的「眼」也看不見魔力的上限。然而,我能感受生命的光輝正已驚人的速度衰退。
基爾根負傷了。不過傷勢不深。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何時何地現身的?那個卡璐菈與尼洛一邊破壞森林,一邊戰鬥。
『嘎啊……』
咚唰!
即使背部被貫穿,基爾根仍以肘回擊,打退那名少年騎士並朝施展魔術、阻撓戰鬥的米海爾射出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