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話『相馬,前往尤摩耶姆2』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再建記【Web版】》 · どぜう丸 · 3393 字
她正做着夢。正做着只是一個勁走在黑漆漆道路上的夢。
那是看不清腳下,連腳踩的地面是怎麼樣都不清楚的黑暗。不過在她注視的遙遠前方有着一束光芒,她以此爲目標繼續前行。道路時而崎嶇不平,時而泥濘不堪非常難以前行。與想前進的想法相反,前進的雙腿遲緩得讓人着急。
即便如此因爲光芒還在她便能堅定地邁出下一步。沒有停下腳步,沒有放棄,哪怕是一點點也有在往前邁進。然而,她察覺到目標的光芒正慢慢地,慢慢地變得微弱。比起發現的時候,射來的光芒正變得微弱且虛幻。
彷彿像是在暗示着即將要消逝一般……
(等等……請別消逝……)
她拼命伸出了手。想趁它還未消逝前到達那裏而想着要邁開腿。然而,與想法相反她寸步難行。明明想要前進,明明是自己的雙腿卻完全沒法如自己所願地去活動。在她着急的時候,光芒也在不斷變弱……最終消失不見了。
(怎麼會……)
她被孤身一人地留在了黑暗中。已經連要前進的方向都不知道。就這麼佇立在分不清前後左右,就連頭上是天空,還是說馬上就要到天花板都不知道的黑暗之中。只有那光踩着就覺得不舒服的腳下才好不容易地讓她察覺到那是地面。本來就難以前行了,連要前進的方向都不知道了,她便只能站在了原地。
就這麼站了段時間後,眼睛逐漸習慣了黑暗。在光芒存在時無法看清的黑暗世界,雖然有些模糊但那面貌在她眼前逐漸清晰。
(誒……)
她往下一望,便看到自己正踩着的地面的樣子。在那有着像是要覆蓋整個地面的大小不一的碎片。而從那碎片的縫隙間能看到深紅色的黏糊物。看來這些東西就是時而崎嶇不平,時而泥濘不堪難以前行的原因。然後,在她察覺到那是什麼的時……
(怎麼會……不要……)
她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那覆蓋在地面大小不一的碎片是骨頭。因爲有肋骨和頭骨碎片所以立馬便能知道那是人骨。而那粘稠物是血與肉在腐敗溶化後混合而成的產物。當她察覺到這點後連那讓人不舒服的惡臭……屍臭都聞到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走在了由骨頭與血與肉所築成的道路上。以那微弱的光芒爲目標,踏上了這條沾滿屍臭流淌着鮮血的道路。自己是要去哪裏,腳踩着的是什麼,沒注意,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只是一味地前行。當她察覺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
「!? 」
接着,從骨堆中冒了出來,只有骨頭的手抓住了她的腿。就好像這是植物一樣,從她周圍冒出好幾只只有骨頭的手,抓住她的腿與衣服下襬不放。
「不要……放開我……拜託了……」
她雖然這麼懇求,但只有骨頭的手還是以讓人生疼的力度抓着她的腿以及其他位置。接着從骨頭間的粘稠物當中,浮出了什麼東西。那白色圓溜溜的東西是人的眼球。
「咿!? 」
瑪麗緊緊抱着,在哽咽下反覆向誰訴說着謝罪之辭的安。安在侍奉着夫卡·哈恩死後,在露娜利亞正教皇國所發生的政治鬥爭下崩壞了內心。夫卡在世時露娜利亞正教皇國是由親夫卡派的信徒所統治,反夫卡派的信徒被視作異端遭到鎮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聽完報告的賽傑夾雜着嘆息如此說道。從他表情上能看出疲憊之色。
而被視爲這些親夫卡派領袖的則是被稱爲【虎之聖女】的安。安雖然只是作爲聖女在服從夫卡,但親夫卡派的信徒卻利用她的權勢來鎮壓政敵。而安也把這當成是自己身爲聖女的存在價值而接受了。
被幽禁的安沒有得到像樣的食物,要聽着從鐵窗外被焚燒的親夫卡派信徒那充滿痛苦與怨恨的叫聲。在這環境下,對於要摧毀一個還未滿二十歲的少女內心而言已經足夠了。安的這種情況直到被尋求去收拾殘局的賽傑和瑪麗進入正教皇國,被瑪麗從塔裏救出來爲止都在繼續。
◇ ◇ ◇
瑪麗以憐憫的目光注視着這樣的安。
「終有一天會被時間解決……也就是說沒法說得那麼簡單啊」
然而,夫卡在部下的謀反中倒下後,正教皇國內的反夫卡派勢力便東山再起,盡顧着報上鎮壓至今的仇而攻擊親夫卡派的信徒。安在被抓後被幽禁在塔裏,而親夫卡派就跟以前自己對政敵所做的一樣,被視作異端而處以火刑。
「別,別看我……住手……」
「冕下……」
「眼……眼睛在看着我!那眼睛,是死去了的人們的眼睛……我!」
判斷讓安獨自一人會很危險的瑪麗便決定跟她睡在同一張牀上,在她因噩夢而驚醒時,就抱着安慰她直到她平靜下來。
內心受到很大傷害的安,一旦入夜便會做着這樣的噩夢而恐慌起來。做的總是同一個夢,是個在漆黑中以光爲目標前行後,最終光芒消失而自己腳下滿是骸骨,被死者的手給抓着,被死者眼睛注視着的夢。
「這……雖然是這(搖搖)怎哦哦……您在做什麼啊!」
「……我也沒法批評安。能擺脫出來是得益於情況允許。正因如此,我才覺得我和安的區別,不過是運氣好不好而已」
「!? ……安!」
賽傑拄着臉的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追根究底,就是骯髒的大人們把小姑娘們逼得如此的走投無路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暴露在無數眼球視線下的她,雖然拼命想從這視線下逃離,但由於雙腿被束縛所以無法動彈。這些眼球是想着什麼而在看着她呢。是因爲被踐踏而憤怒?是在嘲笑着無法動彈的她?還是說只是單純地在看着她呢。
安一直叫瑪麗做「姐姐大人」。這是種自我逃避。是通過把瑪麗認定成姐姐,來維持自己那深陷孤獨的內心吧。而知曉這點的瑪麗便隨她這麼叫。瑪麗抱着安,不斷撫摸着她的背。安雖然還是鬧了一陣,但最後開始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些眼球什麼都沒說。然而,卻持續苛責着她的內心。哪怕她想閉上雙眼,捂住耳朵,視線還是毫不留情地持續集中在她身上。
「安……別被妄想困住了。因爲利用你的人,摧殘你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以略微輕鬆的心境,瑪麗微笑着點了點頭。
「安的心病完全看不出會恢復的跡象。雖然現在是有包含我在內,經常安排人到她身邊去監視她……但要是讓她有孤獨的時間,不知何時她會想着自殘。最壞的情況,就連自殺都……」
「擔心安是可以,但是擔心過頭會垮掉的會先是瑪麗你吧。安的事不是隻有瑪麗你在承擔。因爲剛好『月之碑文』這件事我想着去叫相馬王呢。跟那個人脈衆多的國王大人談談的話,或許能給我們出些好主意,或者是給我們介紹個會出好主意的傢伙也說不定」
瑪麗難過地如此說道。賽傑站起身後,走到她身邊,嘭地把手放到了她頭上。
再也忍受不住的她,最終發出了慘叫。
露娜利亞正教會正值組織改革期間。在持續的政治鬥爭,異端審問,以血洗血的混亂下露娜利亞正教會內部已經千瘡百孔。在以寬容(寬鬆)揚名的王國正教領袖賽傑成爲露娜利亞正教會領袖的情況下,纔好不容易地平息了混亂,但糾紛還在。要是不小心發展到激起對立的事態,就有可能再次發生政治鬥爭。
她倒吸了一口氣。當她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像是被她的恐懼所吸引,從粘稠的液體中不斷浮出着眼球。而那些眼球全都把視線投向了她。數之不盡的眼球都在注視着她。
「瑪麗你們有着想改變現狀而行動的勇氣。所以改變了命運。就算是安也是有那個機會對吧?明明瑪麗你伸出了手,沒有將其握住是安本人的意思」
「馬上給相馬王送出飛鳥傳書吧。要是能順手給我帶個什麼好方案做禮物就好了」
被放在頭上的手搖着頭的瑪麗,稍微瞪了瞪賽傑。看到她這樣的反應,賽傑嘻嘻笑道。
「不!是我……是我把他們逼死的……他們不會……原諒我的。姐姐大人……我應該,不會被允許活下去。他們肯定,是希望我下地獄……嗚嗚」
「!是呢!弗雷多尼亞王國又有很多醫生,或許會有人,能幫得了安」
「冷靜下來,安。那只是夢。會責備的你的眼睛什麼的實際上……」
在安發出的慘叫下,睡在旁邊的瑪麗一躍而起。這裏是處於露娜利亞正教皇領地都市尤摩耶姆的本教會,在此其中瑪麗的私人房間。
「確實運氣是好是壞,跟那時的環境有關吧。不過要活用那個機會,比起運氣更取決於是否有向前邁出一步的勇氣」
會周到地保護安,也是側面反映出這份寬容紮根於教會組織全員中。正教會內部必須處理的事情堆積如山,就連那個以花和尚出名的賽傑,在這段時間也不得不認真處理政務就表明露娜利亞正教會沒有餘裕的現狀吧。
「安,振作點!沒事的!」
因爲有了雖是略微的希望,瑪麗的表情一亮。賽傑看來很滿足於瑪麗這個樣子,便把手從她的頭上拿開了
第二天。到大主教辦公室出勤的瑪麗,向賽傑報告了昨晚的事情。
「準備好無家可歸的女孩子,將她捧作聖女來利用。就這樣做出爲了教會的棋子就是聖女候補們。瑪麗你們是漂亮地溜出來了,可那個叫安的小姑娘是從頭到腳地飽浸在……骯髒大人們的打算裏啊」
「呵呵。是呢」
「姐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