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話『兄與妹』

這場戰爭開始前不久。在希迪亞恩他們的城市哈爾加的城門前，夫卡曾和尤莉嘉見過面。雖然是臨近與弗雷多尼亞王國進行戰爭的時期，但由於尤莉嘉傳來「無論如何都有話想告訴你」的聯絡，因此夫卡纔會來到這個北方邊境。夫卡身旁是姆茲米，而尤莉嘉身旁只有一位頭戴黑虎面具的彪形大漢。各自帶來的軍隊則在稍遠的地方待命。

久違的兄妹重逢。然而，由於嫁給相馬的尤莉嘉早已成爲弗雷多尼亞王國的人，因此已經確定在下一場戰爭中會彼此敵對。儘管關係已然定下，尤莉嘉還是把夫卡叫了出來。

夫卡在和尤莉嘉閒聊幾句後 「然後呢？」這麼問道。

「你有話跟我說對吧？是什麼事？」

「……是關於能引起哥哥興趣的事情」

這麼說後，尤莉嘉高舉右手。於是哈爾加的門打開，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沙子的地面發出嘩啦嘩啦地震動聲。不久，艱難穿過哈爾加的門的巨大東西，被運到了尤莉嘉身後。尤莉嘉以認真的目光，看着一臉驚訝的夫卡和姆茲米說道。

「這就是，我想讓二位看的東西。二位也應該早已知道這個存在纔對……嘛，因爲我有報告過」

尤莉嘉指着身後的物體說道。

「然後我想說的，是有關誕生出這個東西的世界的事情」

尤莉嘉身後是一塊需要仰望的巨大生物頭骨。從形狀上看應該是龍的東西，但和赫爾伯特乘坐的紅龍露比，以及有所交鋒過的諾頓龍騎士王國中的每一條龍相比都遠遠大得多。光是一個頭就比犀龍大的生物，就連夫卡也前所未見。

就在夫卡他們爲這頭骨的威容感到不知所措時，尤莉嘉說道。

「這是，曾經襲擊過九頭龍羣島的怪獸『奧霍米亞祖奇』的頭骨。雖然看頭骨就能明白，面對像山一樣高，小島一樣大的這個大怪獸，弗雷多尼亞王國和九頭龍羣島聯合（當時）共同戰鬥，總算是將其殺死了。現在奧霍米亞祖奇的骨頭由九頭龍羣島王國所有，不過我通過相馬大人拜託香波女王，從而借來了頭骨。這就是那個頭骨」

「我是有聽說這件事……原來是這麼巨大的生物啊」

對於姆茲米夾雜着感嘆所說的這番話，夫卡也點頭贊成。

「啊啊。光一個頭就這麼大的話……比起之前未曾見過的龐大蘑菇型武器，還要大上一圈呢。也能理解九頭龍羣島僅憑自己一個國家爲何無法將其解決了呢」

夫卡這麼說完後看着尤莉嘉。

「那麼，爲什麼給我們看這個？」

「據說跟這同等大小的生物，還存在於越過大海的北方世界」

尤莉嘉指着瑪歐城前方的大海如此說道。然後把當時所能瞭解的北方世界的事情告訴給了夫卡。在這片海的盡頭，有一個和南方世界『拉昂迪亞』同樣大小的世界『希迪亞』。希迪亞是一個散落着無數島嶼的世界，希迪亞恩他們在湧現的魔物的襲擊下失去這片土地後，變成一個不知其全貌的未知世界。

夫卡只是靜靜地聽着尤莉嘉的說明。雖然內容看似荒誕，但要是實際來到這個世界站在希迪亞恩他們所在的城市前，在前所未見的巨大頭骨跟前說出這些話，就會有一種只能相信的感覺。之後，尤莉嘉在獲得相馬的許可下，把即將要通過廣播傳達給世界的情報，早一步告訴給了夫卡。

忽然被搭上話的姆茲米，像是打消念頭一樣點了點頭。

「夫卡大人。看來我們，沒能趕上」

當夫卡如此驚呼後，尤莉嘉堅定地點了點頭。

恢復冷靜的哈辛向夫卡說道。

「尤莉嘉。現在的你是誰？是大虎帝王皇帝夫卡•哈恩的妹妹嗎？」

新時代的來臨。新的夢想。

能進行交戰的時間只有今天一天，並且要贏，哈辛如此說道。面對參謀如此過分的話，夫卡眼睛放光地愉快笑道。

「我雖然不清楚兄長他們會怎麼想，但是跟老公一起馳騁在北方大地或許也挺有趣……我有這麼想過呢。」

這種狀況下，夫卡不熱血沸騰是完全不可能的。

「………」

面對夫卡的拒絕。對此尤莉嘉「我知道」地如此回答並擡起頭。那張臉表情剛毅，眼中卻積滿了大滴的眼淚。

「是！」

「是。我明白了」

「離終點還差一點……只要打敗海洋同盟就能實現夢想，大家即使感到不公平和不滿，也會忍耐着繼續奔跑下去。但是，要是被告知世界還有一個，要再一次，跑相同距離的話呢？明明都努力到極限了，卻被告知纔到折回地點的話呢？那樣的話人們是不可能忍受。民心一定大亂。而能將其挽留的體力，一直勉強至此的大虎帝國並沒有留存」

「下個時代？」

要是贏了還好，若是輸了又或者是平局的話就會拖慢大虎帝國前往下個時代的腳步。倘若在這場戰鬥中戰死，或身負重傷的話，連前往北方世界這條出路都會被斷絕。正因爲這是通往稱霸的最後之戰，相馬所準備的PV，纔有效地讓本抱着要名不要命想法的將士們擁有憐惜自己性命的想法。

這裏面當然有想着早早和弗雷多尼亞王國和解，明明大虎帝國也跟着前往北方世界就好了的人存在，也有無法允許在成就霸道的途中放棄的人。被消滅的人，消滅他人的人，作出犧牲的人，被犧牲的人的親屬，在夫卡的領袖氣質下團結在一起纔有現在的大虎帝國。衆人若是不想着夫卡的意志，而是考慮各自夢想的終點的話就會變得分裂。

「！？相馬已經對北方世界出手了嗎！？」

「……啊啊。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停下腳步了」

「……對不起。哥哥」

夫卡•哈恩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靠扭轉劣勢來壯大國家。即便多次面臨生命危機，也平定了草原，吞併東方各國聯合從而構建起大國。然而一旦構建了大國，至此之後可以說是能堂堂正正地勝敵，既有理所當然獲勝的氛圍，也沒再感到有生命危險。這也因爲，從以勢均力敵著稱的海洋同盟當中，感覺不到它有侵略大虎帝國的意志的緣故。

尤莉嘉道歉道。而夫卡嘭地，把手放在她肩上。

開口第一句，就說出這番話。夫卡點了點頭。

「哥哥……」

「……不」

「是的。「無論哥哥你是否奪得南方大陸的霸權」，下個時代必定是人們朝北方世界進發的時代。這是當然的。如果知道在未知的世界在北方不斷延伸的話，充滿野心和冒險心的人們就會踊躍前往北方的吧。相反，保守的人們也會認爲，如果北方仍存在魔物的威脅，那就必須將其解決。因爲如果放任不管，也許還會發生魔浪。也就是說，人類無論發生什麼，今後都必然對北方發起行動」

「額！……是呢」

「沒錯。實在非常令人遺憾」

聽到姆茲米這番話，夫卡用力地撓了撓頭。

「簡直就是被逼到懸崖邊啊！這感覺真是久違了！」

夫卡無話可說。在聽到尤莉嘉的說明時，在看到眼前巨大頭骨的時候……夫卡的內心激動不已。從內心湧出的高漲感，肯定了尤莉嘉的指責。尤莉嘉彷彿看透這點一樣繼續說道。

與某種意義上，表現得達觀的夫卡不同，大虎帝國軍的將士們正陷入極大的混亂。相馬通過PV，將下個時代光景呈現給了全世界。比起稱霸大陸這個讓自己沸騰的夢想，因相馬而展現出，向未知世界進發這一更爲熾熱的夢想在等着自己的現在，和弗雷多尼亞王國戰鬥究竟還有多少意義呢。

對如今很可能在敵陣的妹妹，夫卡送出這句她不可能聽到的稱讚。

要是相馬和夫卡的戰鬥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話，那至少想在一場激戰中完結。如果夫卡獲勝就能實現夢想，而哪怕是輸了，既然海洋同盟沒有向攻陷大虎帝王想法，就會給夫卡有無數次報仇的機會。然而，聽過尤莉嘉這番話的夫卡，已經想着比起跟海洋同盟持續進行拖沓的戰鬥，更想去北方世界了。

「尤莉嘉……」

面對反問的夫卡，尤莉嘉點了點頭。

「是呢。那樣一來老公大人稱霸大陸的熱情也會冷卻呢」

夫卡將粗壯的臂膀高舉於天，如此說道。

「你，已經在我的夢想上加了時間限制啊」

「可如果，哥哥你在某天喪失權威，不再是英雄的話，我想告訴你也是有這樣的選擇的。在下次戰鬥中「哥哥輸了的時候」，聽過我說這番話的哥哥，就不會爲了向海洋聯盟復仇而持續戰鬥下去吧。因爲比起只跟相馬大人他們，不斷進行拖沓的戰鬥，更想前往北方世界的慾望，會持續苛責哥哥你的內心……」

「然而，世界並沒有因爲這個南方世界就結束。由於已經知曉了同樣規模的北方世界的存在，即便哥哥的希望是前所未有的夢想，也不再是人們所能描繪出的最大規模的夢想了。在相馬大人和瑪歐大人的邂逅下，世界的標準已經發生了變化。稱霸世界這一詞，變成了要將北方世界也要掌控在手中才能實現的東西。並且，只憑大虎帝國一國，無法實現那個夢想」

「然後，說到能應對下個時代的話，只有在構築鬆散的聯合體來保存體力，通過技術合作等努力而提升各自國力的海洋同盟！對於無論如何都要面對的北方世界，如果是海洋同盟就能出動。在維持鬆散的聯合體的同時，各國和希迪亞恩以及瑪歐大人能合作將人送過去。如果有瑪歐大人的協助，貌似也能管理『異界之門』。相馬大人他們，好像已經試驗性地把調查人員派到北方了」

面對流着淚如此訴說的尤莉嘉。夫卡瞪大了雙眼。

尤莉嘉盯着夫卡的眼睛鄭重聲明道。

倘若，在歐恩和赫爾曼挺身攔截之後，不花時間去確認後方情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逼近帕魯納姆的話，或許會有略微不同的展開……可那也只是「假設」罷了。相馬方準備了周詳的策略，以及對敵方而言也是意料之外的忠臣的獻身，讓夫卡的變得岌岌可危。

「我原本就知道相馬會用上什麼策略。不過這要是針對夫卡大人或者大虎帝國國民的話，只要在夫卡大人的統率與威勢下就能將其發現，既而能做出應對吧。然而，相馬使用的策略是以全人類爲對象。這……無法通過內部管制來將其解決」

「這樣就好。你，就朝着你相信的道路上前進吧！」

傳達完全部情報的尤莉嘉，在歇了一口氣後開口說道。

「被吞併國家，以及被打敗的敵人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這是將託付的夢想半途而廢，讓付出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的行爲。無論最後等待在我們的前方回有怎樣的結局，也必須要爲曾經的夢做個了結。和相馬的了結，也是爲了這點才必須做的吧」

就這樣，夫卡與尤莉嘉在北方之地的會談到此結束。‍‍‍‍‌‌‍‌‌‌‌‍‍‌‍

「我剛纔有說過，有冒險心的人，有野心的人會踊躍地想去往北方，這不正是在說哥哥你嗎。在聽完我說明的時候，哥哥你是不是很興奮呢？是不是變得很想去北方了？」

「你……就是盯上這一點嗎」

「是嗎。也就是說我被你下「毒」了啊。名爲情報的，遲效性的毒……」

「哥哥從現在開始轉爲與海洋同盟合作的路線，一邊維持帝國，一邊與相馬大人共同努力向北方世界出發的未來……對我而言這是理想。然而，要做到這一點會給哥哥你們帶來很多流血犧牲，揹負過於沉重的負擔」

面對以悔恨表情說出這些的哈辛，夫卡「是啊」這麼點頭贊同道。

夫卡很佩服地如此說道。哈辛臉上的苦澀更深一層。

面對姆茲米這番回答，夫卡苦笑着點了點頭。

已被告知這些的夫卡，已經無法繼續維持做一名英雄了。夫卡以一副宛若被驅邪的表情，吐了口氣。

◇　◇　◇

「確實，尤莉嘉這番話聽起來很有魅力。不過，爲什麼現在說這些？事到如今，停止與王國戰鬥，大家一起向北出發這種事已經是不可能了」

「不過，現在也不能一味嘆息。如今將士們的內心出現了裂痕，並逐漸開裂。然後那個裂痕，會在人們每當咀嚼相馬所講述的下個時代這一夢想，而越發擴大的吧。也就是說……」

尤莉嘉擦乾眼淚，直直看向夫卡說道。

這麼說完後，尤莉嘉盯着夫卡說道。

「啊啊，我從尤莉嘉的說服中就已經得知相馬會如此描繪下個時代，沒想到會將這個以這種形式往將士們身上扔過來啊。相馬那『不想跟我們，而是想跟「另一個更爲巨大的東西」戰鬥並取勝』的預感，就是這麼回事呢。沒想到不是我或者大虎帝國，而是想終結我們所依賴的時代本身啊……」

「我們如果要破解這個計謀的話，只有在相馬準備好那個影像之前逼近帕魯納姆，將相馬打敗吧。不過，這也因爲那傢伙的家臣的死命攔截下失敗了。會需要那種程度的攔截，對相馬方而言也是贏得相當驚險啊。」

這樣身爲霸主的日子對夫卡而言很無聊。就連原以爲是強敵的對手魔王領，雖有預想之外的苦戰，但很快便完成了議和。如今的平穩已讓夫卡厭倦到，在自己聽完尤莉嘉的說服後會發生動搖的程度。然而，現在突然處於劣勢。陷入要擔負嚴苛的勝利條件，如果輸了就可能失去一切的狀況。

夫卡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們「沒有贏下此戰以外的未來」的意思是吧」

然後現在，夫卡和姆茲米回想起那天所發生的事。

「不要道歉。你，是在爲了你所希望的結果而行動的不是吧？那麼，挺起胸膛」

夫卡這時終於明白尤莉嘉的目的。爲何尤莉嘉特意要在這個時間，這個北方邊境上和夫卡見面，並說出這些話。

在夫卡的號令下，哈辛拱手行了一禮後，應該是爲了向全軍下達指示而離開了。然後大虎帝國軍如同回應夫卡的號召一樣高聲吶喊後，朝弗雷多尼亞王國軍的防禦陣地發起進攻。

「啊啊。你啊……可真是個了不得的妹妹啊，尤莉嘉」

「如果能做到的話……那該多好啊」

「我很清楚。正因爲我知道哥哥你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說這些的。而且，我認爲聚集在哥哥手下，有着同樣夢想的人們也會有相同的性質。脩金、蓋特、莫嵋、卡森，聽了我的話後也同樣會激動不已吧。姆茲米大嫂，你不也是這樣嗎？」

「是的。當然，爲了避免懷疑自己一個國家去壟斷利益的可能，有向海洋同盟各國、希迪亞恩他們、龍騎士王國等各個國家說明，在這些國家的同意下，派遣共同管理的先行調查隊」

尤莉嘉一臉悲傷地看着夫卡說道。

尤莉嘉述說着夫卡夢想的極限。

「………」

聽到夫卡所說，哈辛「沒錯」地點頭回應。在人們找到進軍北方這一新世界的夢想之前，必須實現如今這個稱霸世界的夢想。不允許有什麼復仇之戰。如果不在這次就將夢想實現，人們就馬上會擁有下一個夢想的吧。而這正是相馬他們的目標。

「哥哥。你不覺得，現在被人搶先嗎？」‍‍‍‍‌‌‍‌‌‌‌‍‍‌‍

「身爲英雄的哥哥，是被不允許停下腳步的。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賭上那渺茫的希望。因爲我不想以悲傷的形式終結哥哥的夢想」

「這場戰鬥不允許再戰，此外，還被設置時間限制。一旦變爲拉鋸戰就是我們輸了。必須做好，在今天這一天就決出勝負的覺悟」

——就這樣，最終之戰拉開了帷幕。

「向全軍下令。今天，我爲了和弗雷多尼亞王國決出雌雄將要發起總攻」

「對下個時代抱有遐想無妨！不過，肩負下個時代的是我，還是相馬！這個答案只有天知道，而得出答案的日子就在這個今天！諸位，務必牢記這是南方大陸最後的大戰，並奮勇殺敵！」

「弗雷多尼亞王國已經開始，要向下個時代邁進」

「我，是弗雷多尼亞國王相馬•E•弗雷多尼亞的王妃尤莉嘉！」

「……嗚」

深深感受到陣營這個氣氛，哈辛一臉苦澀地來到夫卡身邊。朝夫卡和姆茲米身邊走去的哈辛，

哈辛像是轉換心情般搖了搖頭。

「這……」

「……這樣一來，已經是勝負難料了。如果贏了就實現夢想，可如果輸了，人們的內心，就會分裂成繼續戰鬥，以及在和解下向北進軍這兩方面吧。要是變成那種狀態，就再也不可能向海洋同盟發起挑戰了」

雖然被問到有說錯嗎？但是尤莉嘉的話中找不到讓人感到奇怪的地方。因此夫卡和姆茲米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把兩人的沉默當成肯定的尤莉嘉繼續說道。

「哥哥你稱霸大陸的願望，迄今爲止都是前無古人的夢想。如果世界只在這個南邊完結的話，纔可以說是人們所能看到的最大規模的夢想吧。那樣最大的夢想，我，姆茲米大嫂，大家都被迷住了。爲了實現哥哥的大願，大虎帝國的各位都在粉身碎骨地行動着。我有說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