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話『悲痛(後篇)』
《現實主義勇者的王國再建記【Web版】》 · どぜう丸 · 4591 字
接着赫爾曼看着尤里烏斯開口說道。
「尤里烏斯。你現在正擔任相馬陛下的軍師對吧?」
「?……是啊,怎麼了?」
「那麼,你也知道相馬陛下有什麼弱點嗎?」
赫爾曼這番話,讓尤里烏斯陷入沉思。相馬的弱點是什麼……即使被這麼問尤里烏斯也不能馬上回答「顧慮太多」。可是赫爾曼和歐恩都像在等着回答,尤里烏斯便回答道。
「相馬到處都是弱點。既沒什麼英勇,哪怕時不時有異想天開的謀略但細節全都交給家臣處理。作爲國王不顯眼,在妃子們面前也擡不起頭。允許我和赫爾伯特等人不用敬語因而毫無權威,就領袖氣質而言,別說夫卡和瑪麗亞王妃了,就連庫元首、香波女王、希露女王都不如吧」
「說得還真刻薄啊」
「不過,這樣的弱點能非常好的彌補我們這些部下吧。君主的真正價值,比起君主個人力量更體現在部下的質與量上。僅從這一點而言,相馬是淩駕於夫卡和瑪麗亞王妃的名君」
這就是如今的尤里烏斯對相馬的真實評價。從能力上看,即便相馬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離奇想法,但尤里烏斯認爲在武勇•謀略上都比他優秀。然而自己的政權以短命結束,相馬的政權看起來卻堅若磐石。現在的他認爲其原因是,即使國力和情況有所差異,但最關鍵的地方是錄用,評價,提拔優秀的部下。
在阿密多尼亞公國的時候,他疏遠能幹的妹妹羅羅婭和朋友科魯貝魯,被追隨父親蓋烏斯的武鬥派包圍。因此眼光變得狹隘,哪怕即位爲公王也一下子被推翻了政權。但是,在拉斯塔尼亞王國的時候,得到媞雅和拉斯塔尼亞王夫婦的支持,獲得希爾科馬和羅蘭等值得信賴的夥伴的幫助,並通過與相馬和羅羅婭和解從魔浪的威脅中保護了國家
尤利烏斯從這些失敗與挫折才學到的東西,相馬從一開始就能做到。尤利烏斯認爲,這就是相馬作爲王的資質。面對尤利烏斯的回答,赫爾曼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你能想得如此深入,身爲你祖父我感到很高興。……不過,正因這點纔有對於陛下而言的陷阱」
「……您這是什麼意思呢?」
「陛下會任用並信賴傑出的部下,並委派其工作。歸根結底就是位重視部下的人……不過重視得過頭了」
赫爾曼直視尤里烏斯雙眼說道。
「對陛下而言最大的弱點。就是,不會把部下當成棄子」
「!?」
赫爾曼的話讓尤里烏斯倒吸一口涼氣。他聰明程度可與哈庫亞匹敵。因此,爲何赫爾曼會說出這樣的話,爲何現在只叫自己來聽這番話……只要對照現在這個國家的處境,答案便水落石出。
「尤里烏斯大人,您也很清楚吧?」
接着沉默至此的歐恩開口說道。
收到三封信的尤利烏斯雖露出了苦悶的表情……但最終還是收下這些書信,藏在懷中。並祈求不會出現把這些信交給相馬和羅羅婭的情況。
「這種策略……真的是由相馬先生下達的嗎?」
就在帝國軍用盡全力蜂擁進入堡壘的時候。
「這種事情,相馬不會允許的」
在守備士兵離開後,讓一部分帝國軍進駐並防守就結束了。本隊繼續筆直地以王都爲目標,本應是如此的。可是,在守備士兵離開後,剩下的一部分士兵固守在這兩個據點。不管怎麼看都只是數百人左右的寡兵,帝國軍也勸說過他們停止無謂的抵抗,但這些殘存士兵們卻充耳不聞。
「……」
『陛下……請務必不要忘記這份痛楚。這就是我最後的教導了』
尤里烏斯想要反駁,可不知說什麼纔好。如果是互相在理論的話,在口才上尤里烏斯是能贏的。可他們不是用道理而是在用信念說話,所以想不出能說服他們的話。所以……
這兩人,好像已經向艾婕爾傳達自己的意志。考慮到這並沒有告訴給相馬和尤里烏斯,艾婕爾也默認了要以防萬一吧。雖然這違背了相馬的意志,但展現出除了相馬的想法外每個人都能爲了國家而行動的這一國家樣貌的也是相馬。即使之後會引起相馬的憤怒,也能以各人的意志來行動,這就是這個國家的強大。
看到那個火柱,夫卡不禁站起身來。
「而如果,想要爭取時間的話,有個最爲可靠的方法。那就是隻要讓部下戰鬥到死,拼命爭取時間就好」
尤里烏斯「難以置信」這麼說着搖頭否定
就結論而言,夫卡他們無法斷定是『相馬部下的獨斷,暴走』。在哈辛爲了確認而快步離開司令部後,姆茲米來到了夫卡身邊。
轟轟!!
獲勝,對於我說的這番話,在場全員都敬禮如此答道。
夫卡抱着胳膊點頭贊成姆茲米這一提問。
正當我因爲眼中泛起的淚水,而不能好好讀出文字的時候。那封信的末尾如此寫道。
「我是真心的。能看到了已故女兒留下的你和羅羅婭和解,攜手共進的樣子。而且,陛下和羅羅婭之間生下里昂,而你和媞雅小姐之間生下了迪亞斯。身爲武人不知會喪命哪個戰場的我能夠看到曾孫的面容。已經沒有比這更充實的人生了吧」
這麼說完,歐恩自嘲地笑道。
「呀!?」
「不,可是這……」
「尤里烏斯閣下。我們也沒想過隨意捨棄性命。如果陛下他們作戰順利,我們只會認真執行陛下的命令。然而……如果那個作戰有所延遲而需要爭取時間的話,我們會根據自己的判斷去行動。這件事……希望只有你和歐露塔公爵知道」
除了紅龍城外,之前處於大虎帝國軍前進道路上的城市或和城堡,要麼在些許抵抗都不做的情況下投降,要麼在守備士兵嚴肅處理後讓出。起初人們認爲這座古城和都市也會如此。因爲古城一眼就能看出只經過倉猝的修復,而城市這邊面積也不大並且沒有居民在居住。
「「「 是 」」」
我把因緊握而變得皺巴巴的那封信,交給了莉西亞和愛紗。讀完信的兩人也捂着嘴,像是壓抑嗚咽般留下眼淚。我沒在這裏讀赫爾曼寫的信。恐怕寫的內容是一樣的,所以在這場戰鬥之後,等羅羅婭回來後再一起讀吧。
想通這點的尤利烏斯只好放棄說服兩人。此時赫爾曼將兩封,歐恩則是一副信,交給沮喪的尤里烏斯。
然後,剩下的三分之二寫着和我的回憶。作爲負責教育兼顧問而鍛鍊我的這些日子很開心,在中庭能跟我和羅羅婭一起騎自行車那時很開心,聽到我的孩子們叫他「歐恩爺爺」的時候很開心……淨寫着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他現在,一定很後悔吧」
「我的信請給陛下」
◇ ◇ ◇
「當然,我沒想過要取得許可。會根據現場情況,依照現場判斷進行行動。陪同的士兵也會從我們屬下的申請中進行篩選」
「……現在我不會責怪誰。歐恩和赫爾曼也不希望這樣吧。但是,可要好好聽我牢騷和抱怨哦!在這場戰鬥中獲勝之後呢!」
『恐怕,即便我們不做出這種愚行,想必陛下你們也一定能做好戰勝大虎帝國的準備。但是,大獲全勝未必是件好事。這是因爲,全勝會讓勝者驕傲,全敗會讓敗者心中留下黑暗。勝方也有出現犧牲的事實,會讓勝者打起精神,去安撫敗者的心』
事實上,至今處於進軍路徑上的城市等地都跟這預想一致,相馬一直採取能保護城市和人民的行動。但是,來到這裏,卻做出把士兵當作棄子、破壞城市的作戰方式。面對推翻這一前提的暴行,夫卡他們被迫重新審視作戰計劃。
歐恩點頭贊同尤里烏斯所說的話。
接着在最後以這麼一句話結束。
「不過,這!……違背了相馬的想法吧」
「……不,應該不是吧。因爲相馬很討厭這種做法呢。恐怕是留守在兩個據點的殘餘士兵們的獨斷吧」
「!?歐露塔公爵已經知道了?」
兩個據點幾乎同時升起了火柱和黑煙,而緊接而來如震撼大地般的爆炸聲甚至傳到了夫卡所在的司令部。看來殘存士兵在據點內設置了大量火藥,在認爲到此爲止的時機下,與蜂擁而來的帝國軍一起自爆了。
「請別開玩笑!您忍心讓孫女她們哭泣嗎」
「我們雖然沒有獲得詳細情報,但是知道陛下和黑衣宰相、歐露塔公爵、以及您等人都在針對大虎帝國戰進行著作戰準備。而且也知道爲了那個作戰,無論如何都想爭取到時間」
「就憑能從你口中聽到這番話,我就了無遺憾了」
「所以……二位就志願去做那個棄子?」
◇ ◇ ◇
「難道!把我軍捲進來自爆了嗎!?」
「是這樣吧。陛下重視部下。是一位明明有那等人望,只要他一句『爲國家捐軀』的命令,就會有很多人響應,卻絕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人。這雖是陛下所希望的……但在無法爭取時間,趕不上作戰的情況下與大虎帝國迎來全面對決,或許會造成更多犧牲。而對此會感到痛苦的,也是陛下本人」
夫卡因此當即決定對這兩個據點發起猛攻。但是,在天生的直覺下感覺到這兩個據點傳來不安氣息的夫卡,沒有讓主力的精銳部隊加入這場戰鬥,而是讓僱傭兵或新加入的將士來進攻。大部分人都認爲即便寡兵據守在防禦並不堅固的據點,不到一個小時就會被攻陷,然而這兩個據點卻表現出了頑強的抵抗。
「赫爾曼祖父。羅羅婭會傷心的。媞雅也一樣」
我把視線轉向尤里烏斯、艾婕爾、卡艾德等在參謀部的人後,卡艾德像是被嚇到似的跳了起來。……大概是我露出了相當可怕的表情吧。我拍了下自己的臉頰。然後直直看向尤里烏斯他們。
對家臣而言,只是因爲侍奉到一個好國王,結果家臣自己丟掉了性命罷了。相馬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他會感覺後悔和悲傷吧。對兩人來說相馬雖然是爲了宏願而必須要打倒的敵人,卻不是討厭的對手。畢竟他還是照顧
妹妹
和
弟弟
的人。正因如此夫卡和姆茲米都坦率地爲之後將會痛苦的相馬感到可憐。
然而,尤里烏斯這樣的願望也是徒勞,那些信交到了我手中。我用顫抖的手,打開裝有賈巴納家族家徽封蠟的信封,取出裏面的信讀了起來。其中三分之一,是對此次獨斷的謝罪,以及寫到希望不要責怪因爲理解自己意志而隱瞞的尤里烏斯和艾婕爾兩人,以及違反命令的責任全部由自己承擔。
「人數意外的多啊。和這個大虎帝國的戰鬥……戰敗會很悲慘,但獲勝後老兵們也會失去活躍的場所吧。除開大虎帝國外,世界各國基本都已經成爲盟友了。陛下他們應該在考慮之後的世界吧……然而我們沒有多少體力和壽命繼續陪伴下去了。年紀一大,就很難去改變生活方式。大家都在想,至少能成爲年輕人未來的基石」
尤里烏斯口中所說的,是談及家族之情的老生常談。聽到這句話,平時不茍言笑的赫爾曼露出滿臉笑容。
―――沒錯。在這場戰鬥結束之後。
通往王都帕魯納姆的進軍路徑上的古城和城堡都市曾陷入火海。
「……看來是呢」
「我是兩封。要是有什麼萬一就交給陛下和羅羅婭」
這麼說完歐恩目不轉睛地看着尤里烏斯。
「啊啊。我認爲家臣們的忠誠令人敬佩,而引發出這等忠誠的相馬,或許,國王這工作他做得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好吧」
「對我來說陛下就像孫子一樣。畢竟把那個軟弱的年輕人鍛鍊成了一個獨當一面的男人呢。當我看到陛下能和流氓戰鬥的時候,我記得自己非常感動。所以陛下和各王妃的孩子們,對我而言都是曾孫呢」
哈辛雖如此冷靜地回答,可表情跟喫了黃連似地苦着臉。
「歐恩爺爺……」
「王國方竟然做出把士兵當作棄子的戰鬥……真是出乎意料啊。至今爲止淪陷的城市是否也有貓膩,看來有必要趕緊確認」
赫爾曼這麼說後,坐在旁邊的歐恩也哈哈大笑道。
如字面意思一樣,有覺悟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的王國殘存兵,和因爲軍勢浩大而確信獲勝,繼而顧慮到如果此刻受傷就會失去在這之後的真正交戰中獲得功績機會的帝國軍,在士氣上有很大差別。因此陷入了意料之外的苦戰,傲慢的帝國軍也只能認真發起進攻。
之後,大虎帝國軍被迫再次確認迄今爲止所攻陷的城市等地是否有設置機關,而停留在這片土地足足『兩天』之久。
夫卡陣營爲了準備這場戰鬥,對相馬作爲執政者的爲人,並以譬如夫卡的觀察結果爲參考進行了徹底地研究。其結果是,相馬的行動重視如何減少犧牲,減少損失。他們判斷,應該不會採取例如把士兵當作棄子的策略、決堤而讓國民負擔過大的水攻、又或是焦土作戰這種會破壞城市的行動。
「在家臣的獨斷下,不用被主君下達命令就拼上了性命……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