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談判 D

翻譯：Karlm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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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領珍妮來到了政務室，坐下來開始進行談判。

這個房間是個理想的場所。

空間夠寬敞，有很多的紙筆可用，也能馬上取得需要的資料。

但是，在珍妮進入房間之後最先引起她注意的，是放在角落的牀……

「相馬國王，那個牀是？」

「是我的，這裏也是我的房間。」

「相馬國王睡在政務室裏面！？」

「我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對於珍妮的高聲驚呼，哈庫亞也表示感到羞愧，但是讓珍妮感到喫驚的，好像不是在政務室裏睡覺這件事本身。

「怎麼說呢，國王居然跟姐姐一樣睡在政務室……」

「哈？」

姐姐……是瑪麗亞殿下嗎？

咦，帝國的女皇也睡在政務室裏面嗎？

如此詢問後，珍妮帶着難爲情的表情回答：

「雖然姐姐大人也有自己的房間，不過政務室裏也有設置簡單的牀鋪，在政務繁忙的時候會睡在裏面。」

「……」

……該怎麼說呢。

現在突然覺得跟帝國的聖女很有親近感啊。

「宰相殿下很辛苦呢。」

塞琳娜……果然是，恐怖的孩子。

「既然是食物，代價也是食物好了，想知道帝國有沒有什麼跟一般食物不同的食材呢？」

「啊，沒事……請把我們以及珍妮殿下帶來的官員們都帶過來，記得都要進行安全檢查確認沒有攜帶武器。」

「『接待』已經完成了。」

「怎麼了嗎？陛下？」

一般來說，外交的慣例應該是雙方首腦大概談個十幾分鍾，而官員們在背後進行數十天，甚至數個月的交涉纔對。

「好的，沒問題。」

然而魔王領的出現，王國跟帝國難以進行這樣的外交活動，所以現在要忙成這樣。

「既然我們教了你們關於百合根糰子的事情，那麼有什麼情報可以提供的嗎？」

我一邊喝着塞琳娜端來的咖啡，一邊看着珍妮。

「咦？不是拜託你接待朱立安殿下……」

「嗯。味道意外的普通。」

「我們也是豐收。配合其他間作的作物，暫時不用擔心糧食的問題，不過儲備的量令人不安，今年是沒問題，但要是明年歉收，就會再發生糧食危機。」

喂喂哈庫亞，說得有些過頭了吧？

令人懷疑真的是跟莉西亞同年齡的人嗎？

「我能明白。我也常常進言要陛下要有個起居室，可是陛下每次都用『這樣比較有效率』這句話駁回。」

「我能明白，這點我已經死心了。畢竟陛下也扛着『勇者王』的名號，所以做事也是破天荒……」

「不不珍妮殿下才是。」

我哼嗯的乾咳一聲，催促珍妮到房間中央的長桌與座位就位。

在我與珍妮交談的時候，一旁的王國與帝國官員們儘量安靜的走動的。

魔物的……肉？咦，真的嗎？說認真的嗎？

雖然國境沒有接壤，所以不容易直接互通有無，不過在共享資訊的情況下也能透過第三國中介。

珍妮回到認真的表情，在長桌上與我們相對而坐，直視着看着我們，以「那麼……」揭開了談判的序幕。

再說就是因爲破天荒所以纔會錄用哈庫亞你們這些人吧。

「哼嗯，想要什麼類型的情報呢？」

「是魔物的肉。」

「帝國那邊，今年農作物的生長狀況怎麼樣呢？」

珍妮也用清澈的表情說「您說得是。」並一邊喝着紅茶。

「瞭解。」

「你……喫過魔物嗎？」

「……」

「魔物的肉可以喫。」

意氣相合的珍妮和哈庫亞，以堅定的氣勢握着手。

「不過相馬國王做事都很竭盡心思。姐姐做事會馬馬虎虎的，有些稍微天然的地方呢。」

「說到食物，那個百合根糰子很美味呢。材料是幻象百合的地下莖對吧？請務必教我們採集的方法。」

有人拼命的筆記下我與珍妮的對話內容，畢竟比起口頭的約定，紙面的文書更有約束力。

「這樣很可愛不是嗎？陛下啊，竭盡心思到有些過頭了，明明是什麼建言都能率直接受的陛下，但卻總是不給自己一點私生活的空間。」

好像現在在這裏成立了「刁蠻君主受害者同盟」……之類的，叫人笑不出來啊。

雖然試着說一些比較能引起情感反應的話題，但珍妮都保持不爲所動的表情。

這麼說的珍妮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姐姐身爲擁有廣大版圖帝國的女皇。每次勸她休息一下以免對部下有不好的影響，但她總是說『沒關係的』，完全聽不進去。」

「我能明白。政務已經很辛苦了，還要在意部下的目光。尤其是姐姐還有聖女的形象，可是真的不想看到她那麼壓抑自己的樣子。」

「格蘭．格奧所帝國與艾魯弗雷登王國的穿梭外交（指爲了解決問題，一國代表頻繁往來相關國家的外交活動）的復活」。

塞琳娜用冷靜的表情回答。

目送着優雅離開的塞琳娜，我在心中暗自發誓「絕對不要與她爲敵」。

比較了雙方事先準備的資料，瞭解兩國過剩或不足的物資。

另外也有人在確認筆記的內容意思是否有誤，以防約定被曲解。

「可以先不用急着下定論，這次王國的首腦與帝國的第二把交椅直接會談的機會是很難得的，有很多可以互相分享的資訊，讓我們盡棄前嫌再來討論這個議題也不遲。」

「……哈？」

「就是所謂的那個吧，腳邊的事物反而容易被忽略吧。」

向門口呼喚着後，塞琳娜（第７話初登場，莉西亞的女僕長）「失禮了」的進來了。

「沒問題，之前聽彭鳩說過，幻象百合的採集方法是從帝國境內的山地民族那裏學來的，有他們幫助的話就能帝國很容易就能獲得了。」

……真的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彷彿回到了剛即位時那段手忙腳亂的日子。

這個景象根本就是戰場，哈庫亞逐一檢視每份被交上的文件，莉西亞在一旁輔助我。

「……那麼講些機密好了。」

「可以。不過需要進行安全檢查……有誰在嗎？」

「首先是關於目前範恩被佔領的事情，很遺憾的由於已經答應了朱立安殿下，所以帝國必須這麼做。」

雖然想要這樣反駁，但是一想到說了會「捱罵」所以還是選擇沉默好了。

「……原來如此。那麼我想把在其他房間待命的我國官僚一起叫過來，可以嗎？」

……現在大約是下午三點左右，就已經結束了。

我纔不想要勇者王的名號呢。

珍妮邊說邊嘆氣。

因此我與珍妮的首要之務是

「看來是每個國家都有的問題呢，希望上天能保佑持續豐收。」

……爲什麼哈庫亞這麼熱切的在旁邊點頭啊？

只有擔任護衛的愛紗站着不動，她不喜歡看到數字，所以一臉無聊的樣子。

會議就像在跳舞一樣，忙得團團轉。

「今年是令人感激的大豐收，特別是麥子的收成很好。那麼艾魯弗雷登的狀況還好嗎？還有糧食問題嗎？」

「什麼，原來是帝國境內的民族嗎？連自己的國家都不知道真是令人害臊。」

「先不說這些了。現在開始談判吧！」

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曾想過如果聽說我們幫助了託莫耶這種妖狼族或是哥布林等種族，魔王軍說不定會有跟我們談條件的空間。

那個……喫起來味道普通？

原本以爲可能成爲談判對象的對手，原來是字面上那樣弱肉強食的關係嗎？

那麼會是哪一邊把對方吞食殆盡……

我用像是被擰出來的聲音問道：

「難道說也喫了……哥布林族嗎？？」

珍妮瞬間呆了一下，隨即驚慌搖頭。

「絕對沒有！我們喫的是『魔物』，是『魔物』喔。不是『魔族』……啊－原來是這樣。艾魯弗雷登跟魔王領沒有連接。」

像是理解了什麼的珍妮點着頭，接着說：

「我明白了，那麼關於魔王領以及魔王軍的事情，就把我國掌握到的部分都告訴你們吧。」

於是便慢慢的開始說起了。

◇◇◇

「首先，帝國也不清楚魔王領出現的原因。真的，可說是某天就突然冒出現來的。結合去過魔王領的人的說詞，以及實際跟魔王軍交戰過的經驗，我們明白了。」

「明白了？」

「被稱爲魔王軍的存在當中，有一些羣體沒有知性，到處吞食生物的異形生物。而另外有一羣像是哥布林，歐克之類會組織軍隊，指揮統一行動，像是人類的存在。爲了區別，前者我們稱爲『魔物』，而後者是『魔族』。」

「啊－這些我好像有從前國王阿爾伯特那聽說過。」

在拉昂迪亞北方的盡頭出現了被稱呼爲「魔界」的空間。

從那裏湧出了大量的怪物造成各國混亂。

人類方雖然有組織討伐軍，但是以失敗告終。

魔界有智力低下（也可能沒有）的「魔物」以及具有智慧以及戰鬥能力強的「魔族」，這樣的「魔族」毀滅了各國組織的討伐軍。

魔族們在之後對人類的領土快速的進行侵略，並擴張成了今天的「魔王領」。

「當然，有進行過毒性的檢查。在讓人喫之前先讓動物喫過，接着爲了確保安全，再由士官逐級向上嘗試。」

「話說……珍妮殿下不是公主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數千年前就有魔物了嗎？」

「嗯。在那個時間點是這樣。」

「試毒真的很重要……」

「瞭解了。」

「不，比起喫起來的感想，有更重要的事情。」（相馬）

「第一階段與第二階段造成的災情也不一樣，據說在第一階段中魔物襲擊造成的畫面非常悽慘，魔物吐出的火焰將城市化爲焦土，士兵，民衆不分男女老少的被殘殺吞食。聽說被襲擊過的城市或村莊除了喫剩的殘渣之外什麼都沒有。」

「化石……是什麼啊？」

這是地球沒有的魔物，但聽起來像是普通的龍的樣子吧……這樣想着。

珍妮厭惡的說着，同樣身爲女性是不能容忍這種事的吧。

「被料理了？不是直接喫掉？」

「在最初，毀滅大量國家，不斷造成死傷以及大量難民的怪物襲擊事件，全部都是由『魔物』所爲。」

「這麼說來，魔王領出現以前就有魔物在地下城裏生活着，那麼還有沒有別的地方也有地下城呢？」

「之所以發現魔物可以喫，是因爲一支在魔王領活動的偵查部隊發現了『看起來像是魔族將魔物料理來喫的殘骸』。」

「長翅膀的蛇？像龍那樣嗎？」

「味道像是普通的蛇，有點接近雞肉或魚肉。」

珍妮說到這裏，喝了一口茶。

「……真的很像是人類之間的戰爭。」

「我同時也是將軍。現地有什麼可以喫，軍糧就是什麼。」

「無論如何都想麻煩你們，希望王國也能在王國境內各地挖掘調查看看。」

當然，王國也會在王國境內進行調查。

……嘛，也是有些國家平常就會喫蛇肉，我對蛇肉的理解，只有在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裏面可以拿來僞裝成魚肉的印象而已……會好喫嗎？

「那喫起來的感覺……」

莉西亞聽到這件事情時，整個人驚呆了呢。

「嗯……那我國的境內也要進行調查。」

「然後第二階段的魔族襲擊則完全是戰爭，像是有目的的攻陷城市與村落。也有虐殺與搶奪的行爲，但是逃離的話不會被追擊。被當成食物喫掉的案例急遽減少，取而代之的是被魔族強姦的案例增加。」

「……我還以爲妳會更喫驚一點。」

如字面上意義的「魔物」，「魔族的生物」的襲擊。

第一階段是魔物的襲擊，第二階段是魔族展開的反擊。

什麼啊？這根本是奇美拉（合成獸）吧？

「不，不是外型那麼好看的東西。真的就只是一種巨大的蛇然後長了四個翅膀的生物而已。」

而造成託莫耶他們妖狼族難民的狗頭人襲擊，應該就是第二階段的事吧，珍妮持續說着：

有如蝗蟲過境一般，由只把人類當成食物的生物襲擊。

並麻煩塞琳娜幫我們補充，在咖啡跟茶來了之後我們繼續剛纔的對話。

「剛剛說到了……」

我說出從阿爾伯特那聽來的內容，珍妮點了點頭。

「魔物？沒有魔族嗎？」

總之，王國與帝國達成了「領土內挖掘調查的資訊共享」的協議。

「啊啊，這個世界沒有這個的知識。簡單的說，就是生物在死去之後，殘留下來的骨頭被埋在土裏，按照環境條件的不同，骨頭在土中經年累月之後會石化，就稱爲化石，而我們挖出的魔物化石被認爲有數千年的歷史。」

「王國的歷史沒有相關的紀錄，也沒有傳說流傳下來。畢竟那是數千年前的地層，沒有那時候的傳說流傳到現在也是正常的。」

珍妮喫了放在茶旁邊的餅乾。

帝國的領土比王國的領土大，如果進行調查的話更能期待會發現些什麼。

「呃，所以差異在哪裏呢？跟人類戰鬥獲得了知性的魔物，就叫做魔族嗎？」

「嗯，有被刀刃切割痕跡的骨頭，燒焦的頭部，我們推斷是將整隻烤熟之後，再切開來喫的。所以在捕獲同類魔物的時候，我們想驗證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喫。」

「嗯，喫起來味道很清淡，算是普通的美味吧。」

「這麼說來，之前帕魯納姆在挖沉澱池的時候曾經有挖出魔物的化石過，那個好像是數千年以前的地層。」

是南美洲的神明「羽蛇神」那樣的感覺嗎？

「那麼，回來說說關於魔物能喫這件事吧。」

珍妮吐了口氣，並說：

「說得也是。」

所謂的魔物跟魔族到底是什麼？

「曾經有某個時期，宗教相關人士因爲『那些東西喫了人腦就能獲得智慧！』……這類的說法而騷動過，不過顯然不是那樣，因爲還是有魔物的存在，從人類與魔族的戰局陷入膠着以來，會襲擊人類這邊的只有魔物，所以還說得上是維持現狀。」

「也就是說，所謂的魔王軍的侵略有兩個階段。」

嗚～嗯……還是不懂。

嗯？意外的冷靜呢。

「魔族的身影是在討伐軍迎擊時才被人目擊到的，當然，那之後魔族開始反攻，開始滅亡國家以及殺害人民，並造成大量難民。」

「嗯，跟我聽說的一樣，我在討伐戰當時才七歲所以沒能親眼目睹。不過在長時間以來分析過當時參與者的說法之後，有了新的發現。」

「我們喫了長着翅膀的大蛇的肉。」

「如果有什麼新發現會通知你們的，當然，你們如果有發現也請通知我們。」

「新的發現？」

說完後將茶一飲而盡，我也把手中的咖啡喝光。

珍妮一臉打定主意的表情。

同時也提出要求。

珍妮卻搖頭。

「嗯，很不想承認它們擁有對婦女犯下暴行的知性。」

魔族會喫魔物這件事，比魔物可以喫更令人感到衝擊。

也就是說魔族沒有把魔物當成同類。

我們會喜歡喫牛肉或豬肉，但是不會想喫有人類身體的牛頭人肉。

比起這個我還寧可喫蛇。

魔物們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想到這裏，我的心裏有了某種假設。

「吶，珍妮殿下。」

「怎麼了？」

「我想，魔族與魔物，會不會就是我們這邊所謂的『人類』與『動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