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牢籠之中的獅子

翻譯：chiangw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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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還範恩後返回王都過了幾天後。

我現在，正在王都帕魯納姆的城內地下牢獄。

眼前有着無數的火把，非常得昏暗。

然而過去在我詢問之後，得知這座地下牢獄通常是關押一些有身分的人。

主要都是一些政治犯，而現在的我正在某一間牢房前，跟某個人在鐵欄杆互相面對面的看着。

短暫的沉默之後，我開始對牢內的人物對話。

「像這樣直接見面還是第一次呢，我是暫定國王的相馬一也。」

「初次見面，格歐魯古．卡麥爾。」

這麼回答着的人是原陸軍大將統帥的格歐魯古．卡麥爾。

他深深的低下了頭表示敬意，我坐在椅子上，而格歐魯古相對則是坐在牢房地板上。

就像戰國武將會面御所將軍時的坐姿一樣，而格歐魯古再次的低下頭說着。

「這一次又戰勝了，真是讓人感到開心阿。」

這麼說着的格歐魯古，在羈押到王城之前數日都還暫時被拘留在蘭德爾的地下牢房，恐怕是那時候聽來的消息吧。

「抬起頭來吧，這個姿勢很不好說話吧。」

「是。」

對於抬起頭的格歐魯古視線平行的對望着，而那身強體壯，身高近乎兩米的巨漢因爲是坐在地上所以跟我坐在椅子上的高度是一樣的。

【雄偉】……與這個名詞相襯的武人。

我也非常明白爲何莉西亞會這麼尊敬他，光是盯着他就快要被對方的氣勢給整個吞了下去，非常犀利的武人氣息。

「與公主的訣別已經在最終勸告就做完了，因此不需要再有任何的言語了。」

「這就是我的心願。對於次世代的成長茁壯且頑強，可以充分的感受到愉悅，陛下以後也明白的。」

「阿，在這之前。先回答我，爲何不願意與莉西亞見上一面？」

格歐魯古的語調依然十分的平靜。

「阿阿，完全不相信阿。光憑一張薄薄的紙可以把你的生命給獻出來？你是爲了殉教而死沒錯，但是對象卻是『艾魯弗雷登王家』而已吧！」

「……所以，想問你究竟在不在乎莉西亞，爲何不與她見面談一談。」

「那這麼說艾歇爾精神年齡不就５０多歲了！？」

從帕魯納姆回來之後，莉西亞曾經事先想要請求會面，但是被格歐魯古以「你就快要成爲王妃的人，到這裏來跟罪人見面幹什麼！」的大喝一聲趕跑了（正確來說是在與守衛留言時被吼出去）。

「與公主大人之間的孩子出世之後，肯定會明白的。」

「陛下，奪取人命很痛苦嗎？」

一般十歲以下的孤兒都是交由王國的孤兒院來收養，十一至二十三歲則是由教會來照顧，這其中的區別是，將來結婚後，是否能收養家人來區分。

格歐魯古睜開眼睛的問着，別裝傻了！

「這次的計劃是那個人吩咐的吧？」

而現階段已經中止了傭兵合同，雖然對戰敗的傭兵一方表示着遺憾，但是如果被發現我跟格歐魯古的這場戰爭是串通好的，而不知情的哲姆（實際上是格歐魯古自導自演）一定會認爲被王國陷害了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一般生存的種族中，越長壽的種族身體跟精神都會成長的非常緩慢，擁有長壽的種族年齡算法比較特別一點。長壽種族的算法大概是（他的實際年齡）ｘ（人族與獸人族最長壽的年紀大約１００）÷（那個長壽的種族壽命年限），就是外觀與精神上的年齡。」

我站了起來，狠狠的打着鐵欄杆的怒罵着。

……阿，等一下！

不過我記得他是三公中年紀最輕的，卡斯托好像１６０歲了，而艾歇爾則是５百多歲的樣子。

「不可能不痛苦阿。因爲我的命令數個生命就這樣消失了，因爲這種責任感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來，在半年前我都還是個普通人阿！」

「而在此，敝人有一個請求想要詢問。」

「請隨意說吧。」

抱持着在那之後一定有機會見面的想法，直到今日都非常堅強的行動着。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無知到非常的可笑的地步阿。

「跟從我們反叛的陸軍與空軍，在這之後怎麼樣了？還有那些貪污犯法的貴族又是如何處置的？」

那樣考慮的話這種肌肉腦還挺符合年紀的？

不能公佈的理由有二個。

「經由公主大人的來信，在信中已經聽過了。但是，公主大人認爲相馬是王者中的王者，對你讚賞有佳，而且會全心全意的扶持你。」

我用手蓋着額頭，呻吟着講述着。

「……是阿。」

「看樣子在陛下的國家，是不會做這些事情的是吧？」

「我的身體已經不年輕了，逐漸的衰老腐朽，只能勉強支撐着大樹而已。而對於新生的新芽，只會有着祈求他順利的長大這個希望而已。」

本來兩國間的邦交就不是那麼友好，如果添上這一筆恐怕會有更多的戰火要漫延了，這種事態是一定要避免的。

也就是卡斯托實際上大概是１６０ｘ１００÷５００，大概是３２吧？

「……」

這樣的話說完，稍微緩和了一點氣氛，於是我進入了正題。

第二點則是，成爲俘虜的哲姆傭兵繳交贖金的問題，這中間的隱情如果曝光會造成與哲姆邦交交惡。

然後不知不覺間非法貪污的貴族全都冒出來等着我清理。

到底是誰的意思……

「……那個東西算是例外。」

現在的法律是「反叛罪三等親內皆處同罪」，在跟隨格歐魯古反叛之前，如果有好好的斷絕血緣關係的話，就不需要讓這麼多人一起受罪了阿，那些非法貪污的貴族都怠慢於處理這項事務，可惡，都不認爲自己會輸是嗎……而且不只反叛罪，賄絡、與阿密多尼亞勾結、各自領地的惡行（以身分爲由來欺壓、殺人、強姦這些）總之犯法無數，而勾上格歐魯古這根救命稻草來懇求救命，不過對於這些人卻有要求極刑的請願書陸陸續續的送上來了。

爲了莉西亞而拒絕跟她見面？

首先，在禁軍與陸軍的戰鬥中雙方都有戰死者，禁軍在紅龍城寨的戰鬥中損失了一艘戰艦。

「在下看到那樣的行爲已經完全明白了公主的覺悟，做爲人、作爲一個女性、作爲一個公主都非常的出色與獨立，與這身殘敗的身軀見面只會有損她的覺悟而已，不想讓她那樣出色的覺悟黯淡下來。」

◇◇◇

「……可是結果大樹倒塌了阿。」

「三公的外觀與年齡竟然是完全相反的阿，看起來要先考慮到精神上的年齡纔是。」

「什麼？」

「但是連帶沒有做錯的人卻因此要受罰，已經拜託哈庫亞拼命的修改法條，修正到二等親內的刑罰了，還有三歲以下的人執刑皆是送往孤兒院與教會之類的場所來委託寄養。」

「回答我！對於那個人，你一定全部都知道！」

「……已經從公主大人的來信得知你的才華了，還不服氣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回答我阿！你真的這樣就滿足了嗎！」

格歐魯古用相當悲痛的表情看着我，因爲擔心而詢問着我。

「……當然。」

真是的……這個頑固的老頭。

「莉西亞她……很盡心盡力的支持着我，但是我卻要做出害她傷心的決斷，必須……把你給殺了。」

我說完，格歐魯古靜靜的閉上了眼。

「……在跟你見面之前，我想了很多想跟你說的話。」

所以供上所述，絕對不能讓格歐魯古的計劃曝光。

「陸軍與空軍自從攻下阿密多尼亞之後就將功抵過了，巴魯伽斯家雖然背叛了我，但是上一代先王時代立下很多汗馬功勞，所以家族免責，要問罪的只有卡斯托與卡拉兩人而已，公領制度已經廢除了，艾歇爾保護了斷絕血緣的長子而依然保留他的姓氏，但紅龍城寨依然是由這個家族來管理，但是這孩子還年幼，所以目前由夫人阿克賽拉與杜魯門暫爲代理，而卡斯托與卡拉因艾歇爾此次的戰功要求釋放他們兩個人的請求，而我日後自會仲裁。」

回想起來，全部都好像爲了我準備好前置作業，只要我開始動手就非常的簡單，而且冥冥中感覺好像被誰引導着跟隨劇本一樣。

格歐魯古從頭到尾都默默的閉目聆聽着，我用力的再次了拍着鐵欄杆的說着。

「不要在這裏移開視線阿！」

我無力的倒退着，咚的一聲坐在椅子上。

「哼……這些事不是『一個人』可以想得出來的。」

對於我說的話，格歐魯古笑了一笑。

莉西亞是非常正經的性格，所以只好默默的回去了。

「而非法貪污的貴族，無一例外……家業廢除、領土、財產皆沒收的基礎上……處刑了。以現行犯來公開處刑，而連坐處分這種的則是日後會非公開處刑。」

孤兒院是可以的，而託付給教會一般來說就是與世隔絕了，而受此罪牽連的孕婦自分娩一個月後就再也見不到孩子的女性有一位。

而在蘭德爾近郊要塞的戰鬥雙方都各有無數戰死者，雖然格歐魯古是爲了這個國家而發起的戰端，而造成多數家庭遺屬問題，恐怕戰死者的家屬是沒辦法諒解的。

「你跟我從現在才第一次見面。可是儘管如此，你對我的評價異常的高。而這次的計劃完全都是屬於寄託的部分，像親兒女兒般重視的莉西亞寄託給我，王國的未來也寄託了。怎麼想都很奇怪啊，那份對我異常的忠誠是從哪冒出來的阿？」

「其實我是……反對連坐責任的。犯了罪被處罰的人應該只有當事人纔對，不管親屬有多少人，無辜的人被處刑根本就是錯誤的。而且公開處刑這件事情也是，兇惡的罪犯審判後，作爲公攝力來震攝他人預防犯罪，目前找不到方法來避免。正因爲如此，不想讓國民看到那樣大剌剌公開的死刑現場，而民衆認爲這像是雜耍性質的意識非得要改革纔行阿。」

原來如此，在這個世界上也就是有「千年鶴、萬年龜」這樣的東西囉，那麼半龍人是５００年，蛟龍族則是一千年。

「其實也不是那樣，人類和獸人族等等這些其實都還看得到曾孫的臉，相當的長壽呢，不過玄孫的臉基本上是看不到了，所以三等親其實是很適合的刑罰。」

「……我無話可說。」

「爲什麼要這麼急着行動！只要稍微花點時間就能一樣能一網打盡這些非法貪污的貴族阿！卡斯托也是！都是因爲你的魯莽計劃被無辜的捲了進來一起反叛了阿！你知道在戰後有多少工作很需要你，沒有你不行阿！因爲沒了你預定全都被打亂了你知道嗎！？……一下子阻礙全都不見了，這個國家的執政變得非常的順暢，而我跟哈庫亞要實行的政策非常容易的就通過了。但是，少了你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阿！對國家來說人才損失是很嚴重的事情阿！你跟那些貴族的價值根本就不一樣阿你知道嗎！」

「……是這樣子嗎。」

「……」

「喂！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這就是你的希望嗎！？揹負莫須有的罪行，與非法貪污的貴族一起殉情！這樣你就滿足了嗎！」

不過，我想能做到這件事情的人，除了「那個人」以外沒有其他可能的人了。

而這是必須拜託教會實行監督的責任，如果將來有任何不法企圖時，到時候就要「處理」掉……而現在的我能做得到事情就只有這樣了。

「你的計劃非常的漂亮，赫爾的爸爸……格雷姆那裏聽說過了。爲了把貪污貴族底下貪污的財產一網打盡。就連我跟哈庫亞的計劃都比不上你的鉅細靡遺，但是……在這之上卻不能公佈你的計劃，而且要讓你跟那些非法貪污貴族同樣的下場。」

不過這種事情格歐魯古早就心知肚明瞭，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把全部的祕密都帶進墳墓裏。

從最初開始就好像鋪好康莊大道一樣的順暢無阻，突然被讓出王位，簡單的獲取了王家權力，用莉西亞的婚約來製造大義名分。

「連坐責任是對於親人間追究責任的事情吧，三等親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四肢很奇怪的充斥着無力感的同時，我想起了一件很在意的事。

相當的倔強……真是十足的傻瓜。

「剪頭髮的那個時候嗎？」

格歐魯古閉目聆聽着，究竟是用何樣的心態在聽着這些事阿？

我等待着格歐魯古的回應，但他什麼也不打算說。

我們暫時的彼此沉默着。

監獄內只有水滴聲滴答滴答的響起……再怎麼等也是徒勞無功。

「回答我阿……完全不打算跟我說嗎？」

「……等那個時候到來之時，『那個人』自然會告訴你的。」

我站了起來，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瓶子，遞放在格歐魯古眼前的地板上。

「陛下，這是？」

「……毒酒。不管要用何種形式，對於爲國家而殉教的男人實在不忍心公開處刑，還有……對於想陪同你一起殉教的部下們，推薦我使用這個送你一程。」

格歐魯古的人望實在非常的了不起，陸軍官兵中有不少要求要這麼做的人。

原副將貝奧武夫爲首的一些陸軍上層將領，通通想要陪格歐魯古一起殉教。

另外對於在阿密多尼亞戰役中有功的陸軍與空軍士兵將領們，以希望用戰功來赦免大將死刑要求的企圖自殺者被拘留了相當多數的人，真是的……一個一個的都想送死。

格歐魯古收下小酒瓶之後，說着「感激不盡」，然後臉上的表情已經改變了，從威嚴的獅子武人變成了有慈祥般的笑容般的老爺爺的臉。

格歐魯古打開了小酒瓶的蓋子，對着我舉杯的說着。

「陛下，希望你要好好的照顧公主，別讓她哭泣傷心難過，就拜託你多多照顧她了，她有很多孩子氣的一面，希望你多體諒她一下，讓她偶爾撒點嬌吧。」

「我一定會遵守跟你的約定的……莉西亞是我的未婚妻。不久之後就會變成我的家人，【家族是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的】現在這就是我的人生信條的守則。」

失去家人的孤獨與寂寞，我非常的瞭解。

正因爲清楚的知道，所以這份信念絕對不容許退讓一步，即便是沒有效率的做法我也要完成他。

好像感受到了我的覺悟，格歐魯古滿意的笑了一笑。

「聽到這句話我就完全的放心了，我會在陰間祈禱着艾魯弗雷登榮光永存還有陛下與公主永遠幸福快樂。還有……莉西亞，對不起了。」

說完之後，格歐魯古一口氣的喝光了毒酒，不久後格歐魯古的身軀開始傾斜，手中的酒瓶順勢的滑落，乓啷的一聲清脆聲，接着是沉重的重物倒下後，整個牢房瞬間安靜了。

再次的邁開腳步，但是不再回頭了。

側身倒下的格歐魯古的表情……非常的安詳而且滿意的笑容，於是我站了起來，轉身的離開了牢房。

「混障……你也是我想要揹負的家族阿。」

第二天，由克莉絲．塔琪翁報導的新聞中頭條新聞則是【原陸軍大將格歐魯古．卡麥爾在獄中自殺】的新聞被報導了。

咔、咔……

◇◇◇

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了腳步，只回了一次頭，看着剛剛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