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話『英雄的終點』

現身的尤莉嘉跑到我們身邊後，站在了夫卡面前。

「哥哥……」

「喲，尤莉嘉。看來是我輸了」

夫卡就像是說着家常話一樣述說着自己的敗北。而尤莉嘉面對這樣的夫卡，

「……看來是呢。而且你看來也沒了半邊翅膀」

……也一臉嚴肅地回應道。兩人之間瀰漫着緊張氣氛。尤莉嘉雖流露出悲痛的表情盯着半邊翅膀被砍掉的夫卡，可仍壓抑着感情開口說道。

「就是因爲預想過會這樣……我，才阻止過你去跟相馬戰鬥」

「反了啊。哪怕知道會是這種地步，我也不會有停下來這個選擇」 「哪怕夢想會以這種形式結束，也一樣嗎？」 「盡我所能卻仍被打敗的話，我毫無怨悔。非常滿足」

「哥哥……你真是隨心所欲啊」

接着尤莉嘉低頭直直看向夫卡說道。

「你還記得那天，我有說過什麼嗎？」 「嗯？是那一天？」

「就是哥哥命令我『嫁給相馬殿下』的那一天。那天，我應該是這麼說的。『我無法斷言哥哥不會在某天被繩子綁住，被拉到相馬殿下面前跪下』。爲了到時能幫你饒命，我會爲了獲得相馬的寵愛而給弗雷多尼亞王國服務的」

說起來……在我印象中尤莉嘉確實有這麼說過。雖然沒用繩子綁起來，可翅膀被砍，並被扣押在地面上的夫卡模樣，跟尤莉嘉所擔憂的情形可謂是相當接近啊。雖說只是模糊描述，可若在那時便能推測出這個結局的話……我想尤莉嘉也是個不得了的女孩啊。

於是尤莉嘉背朝夫卡，看向了我這邊。然後……

「我要履行，那天所說的話」

「喂，別這樣」

她身後的夫卡這麼說道。夫卡雖然想着制止尤莉嘉，但尤莉嘉充耳不聞，在我面前跪下後便雙手置於胸前深深低下了頭。

「相馬陛下。若是您對身爲您的妻子，您義妹的朋友，這個男人夫卡•哈恩的妹妹的我，還有些許愛情，抱有哪怕是分毫也好的憐憫的話，還請您救下我兄長夫卡•哈恩的性命。爲此此身，此心都奉獻給您。無論將會遭受如何對待我都甘之如飴。所以，請務必，救下我愚兄的性命」

尤莉嘉在開口爲夫卡乞求饒命。雖然述說的內容低聲下氣，可語氣卻不如內容一樣軟弱，實際上反而還堂堂正正。這是因爲……她述說的對象並非是我們，而是夫卡纔對吧。尤莉嘉裝作懇求我們，而實際上，是在用語言的小刀扎着夫卡。

『你現在，正讓妹妹乞求着饒命』

「我本想過着要不全得，要不全失的生活，失去夢想卻仍留有龐大國家這種活法……比起失去一切更讓我難受啊。在這個我本人已經感覺不到魅力的帝國，你會代替我去繼續當皇帝的吧？」

「……是嗎」

我和尤莉嘉一臉猶豫地搭話後，夫卡表情平靜地看着我們，然後悠悠說道。

「當然那是夫卡閣下你的孩子哦！我直至剛纔，都在跟姆茲米閣下在戰鬥！不過姆茲米閣下和我戰鬥途中開始孕吐，無法繼續戰鬥下去！姆茲米閣下懷孕這件事情看來沒人知道，連你也沒有被告知過對吧！？」

夫卡把扣押着他的路德銀給推開了。

「必須趁此機會，狠狠地打擊哥哥的信心。爲了不讓他再抱有這樣奇怪的野心。而且我們都被折騰得受不了了」

「………」（……喀啷）

「我是……父親了？我……是個，人類嗎……」

「奪取了作爲我故鄉的草原地帶嗎……在人們眼中會是我落敗了吧」

（還有這樣的力氣嗎！？）

「即便就此活下來，之後等待着我的是在喪失熱情的國家中無聊度日嗎……難以忍受啊！」

接着夫卡無力地笑道。

「如今，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啊」

「別開玩笑了！你都胡作非爲到這地步怎麼能一走了之啊！」

接着夫卡準備以劍自刎，就在那時。

「……這場戰鬥要怎麼結束？」

「嗚哦！？」

「這是你必須盡到的責任」

「如果我現在當場，了結自己性命的話……不就能將這一切都推給你了嗎？」‍‍‍‍‌‌‍‌‌‌‌‍‍‌‍

我把這些都告訴給了夫卡。

「我夢想中的終點是，雖浴血奮戰但壯志未酬地倒在強大的敵人面前……這樣的結局比較好。比起碌碌無爲地活着，像個英雄一樣結束，這樣才更漂亮不是嗎？雖然這會讓你們去接替我的罪孽這點，讓我挺過意不去的」

「姆茲米閣下的肚子裏，有着小孩！」

尤莉嘉急迫地大叫道。感覺他還沒真的想死。實際上夫卡不像是自暴自棄或是激動狀態，倒不如說他一臉平靜。

「引發了煩擾衆人戰爭的你，我是有不可饒恕的念頭。畢竟你讓無數人流血犧牲，就連我的恩師以及妻子的親屬也在這場戰鬥中殉命啊」

「也是啊……不過，要真是那樣我們就麻煩了」

「在這之後人們的目光都會投向北方世界吧。稱霸大陸這個夢想不再具有魅力的話，再次組建出這樣的大軍去進攻南方已經不可能了。不過……多虧了尤莉嘉的「毒」，夫卡你本人比起稱霸大陸更想去北方啊」

「別做得那麼狠毒啊……」

姆茲米閣下懷了夫卡的孩子？姆茲米閣下連夫卡都隱瞞了？以那身體跟莉西亞戰鬥了？未曾知曉的事實突然襲來，讓我啞口無言。誒，這要怎麼辦？要是那樣的姆茲米閣下有個三長兩短這場戰爭不就立馬沒法談攏了嗎！正當我腦中一片混亂之時，莉西亞一臉歉意地說道。

「哥哥！這樣不行！」

在我因爲驚訝而停止了思考的這段時間裏，莉西亞拔出了細劍，而赫爾則架起了槍做出迎戰架勢。然而夫卡一臉平靜地撿起路德銀掉在地上的劍，將那刀刃架到自己脖子上。

在莉西亞的怒罵下，夫卡鬆開手中的劍。然後直直仰望天空。

「呵呵。我果然很喜歡你呢。尤莉嘉」

「……不，嗯……那個判斷並沒有錯，我想」

既必須要轉讓土地給協助攻佔數個沿岸都市的九頭龍諸島王國，若是沒有獲得某種程度的好處也沒法去安撫王國民衆的心情吧。我們這邊只需要展現出趕跑了侵略者，比起一無所獲還有所損失的大虎帝國方而言，還是比較容易去安撫民衆的。

儘管有些語無倫次我還是這麼回答了。嗯，要是隨意俘虜導致她自殺，或者萬一把她殺了的話，就真的會在怨恨的連鎖下陷入泥沼般的戰鬥了。迎戰的人是莉西亞真是太好了。接着莉西亞對目瞪口呆的夫卡說道。

國土面積將近我們三倍的哈恩大虎帝國，是通過夫卡•哈恩的領袖氣質去維持的。若夫卡離世國家便會立馬瓦解的吧。在強行實行擴張路線中也留下了相當多爭端問題。而這時若是造就出我們討伐了夫卡的事實的話，便會催生出高喊向弗雷多尼亞王國復仇的勢力。

莉西亞如此大喊……誒，孩子？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包括夫卡在內在場全員都瞬間楞住了。莉西亞沒有理會並繼續說道。

「然而，當場把你殺了，我們就會變成贏家。贏家必須揹負輸家所擔負的一切。若將其無視，並踐踏輸家的願望就會迎來無止境的反抗與整頓。要是殺了你，我們就要身爲贏家，就必須去揹負那個遼闊的哈恩大虎帝國。這種事我們可是敬謝不敏」

「……完全輸了啊」

聽了我這番話，夫卡一臉無趣地嘖舌。即便如此也一句反駁都沒說，這是暗自在認同我的看法。我對夫卡冷冷斷言道。

我這麼一嘟囔，尤莉嘉便呼地把臉扭向一旁置若罔聞。

夫卡口中漏出這樣的話。我好像能夠理解，夫卡現在的心情。就像我曾經被國王這個身份擺弄過一樣，夫卡迄今爲止都在扮演着英雄這一角色。但夫卡和我不同，正因爲他天性不會感到迷茫或者困惑，所以至今爲止都在作爲英雄不斷向前邁進。

莉西亞以一半感慨一半驚訝的心情如此苦笑道……那麼，接下來該到我出場了嗎。我忍着痛拍了拍尤莉嘉肩膀讓她起身後，就這麼站在夫卡面前。

「糟糕透了。二話不說當場人頭落地還比較好」

「讓妹妹替你饒命的感覺如何啊，夫卡？」‍‍‍‍‌‌‍‌‌‌‌‍‍‌‍

尤莉嘉和我雖這麼大喊道，但夫卡沒有動搖。

「抱歉啊。尤莉嘉，相馬」

「抱歉，相馬。雖然身爲指揮官不應該這麼做，但依我判斷放跑了姆茲米閣下。我想她現在應該回到了大虎帝國的司令部纔對」

「你已經，無法跟海洋同盟爭霸了。既然如此，我認爲還是讓大虎帝國儘可能地平穩過渡比較好。你要活着，爲迄今爲止走過的霸道負起責任」

「別這樣，哥哥！」

現在的我肯定是愁眉苦臉的吧。

「連孩子的臉都沒見過就想拋下一切！？你啊，這樣還算是「父親」嗎！？」

這正是將象徵着敗北的事實，擺到夫卡眼前。實際上，夫卡露出了比翅膀被砍更爲苦悶的表情。自己承認落敗，和被別人強行逼着承認落敗，後者看來更爲讓他痛苦。

要是出現我所說的這樣血氣方剛的勢力，大虎帝國的領土便會處於內亂狀態，倒退回魔王領擴張期這個不安定的時代。而內亂又會引發內亂，進而產生新的難民再度壓迫南方各國。爲了防止上述情況發生只能讓夫卡活下來，讓他維持統一。即便之後國家分裂，沒有殺害夫卡的這個事實可以減輕復仇的氛圍，即便後繼者發生爭執也不會對南方有太大影響吧。

然而，來到這裏，突然被告知成爲人父。不是一個角色，而是以一個男人身份的夫卡•哈恩就這麼被擺到了自己眼前。有妻子，有孩子，只是作爲一個男人的夫卡•哈恩。原本身爲英雄可以拋棄的事物，要是實際體會到爲人父親的情感後就再也無法拋棄了。

「以和解結束。不過實質上是以大虎帝國戰敗的形式。大虎帝國軍從我國以及海洋同盟各國中完全撤退，而我們則是通過將別動隊所攻陷的大虎帝國領土悉數奉還，來給人們營造出沒有贏下海洋同盟的印象」

「夫卡……」「哥哥……」

「……嘖」

正因如此，姆茲米閣下才會連夫卡都隱瞞吧。接着擡頭望天的夫卡其中一隻眼睛當中，留出的眼淚劃過臉頰。

「既然沒分出贏家，就沒法拿到賠償金啊。這算是辛苦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