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愤慨的开端』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5997 字

咆哮、啃噬
试探猿牙硬度
而后——
●
点了灯的房间中多了种声响。
挂在墙上的钟敲了十一下,声音尚称清脆。
钟声往房间中央的大暖桌传去,一名少女的双脚正盖在桌下。
这名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女,正闭着眼趴在桌上——睡觉。
她正面的电视关着,屏幕倒映着她的面容。
钟声停止后,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睡眠时的细微呼吸声。
这时,少女对面空着的暖桌被单鼓了起来,钻出一头白色的大狗。
那头高约一公尺的狗慢慢爬出暖桌,绕到少女身旁,冷不防地吠了一声。
在房里弹射的吼声让少女吓得跳了起来。
「呀……!小、小白!不可以乱叫,会吵到邻居啦!」
少女竖眉表示不悦,左手作势拍打,但小白似乎知道她不会真的动手,只是看着停在半空中的手一动也不动。
少女看到狗的反应及表情,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了吗?」
她竖起耳朵,没听到外头有任何声响。
少女左手贴在胸前,手指缠绕着悬有蓝色小石的项链和红色景泰蓝坠饰,缓缓起身。
同时,脚下地板发出细小的叽嘎声。
少女的眉间因这杂音皱得更深,于是她按下了摆在暖桌上的电视遥控器。
……为什么我不能涉入这场将左右世界命运的战争呢?我也和世界的未来有关啊。
如果到工厂那儿去,命刻大概又要唠叨了。
想归想,但自己恐怕办不到。
话音来自枪口另一端
「别再可是了,我不喜欢爱挑剔的小孩。如果妳要对我说些有的没的,那我也要对妳熬夜的事骂个两句,只是我不想那么做。所以妳就废话少说,赶快端饭出来,没问题吧?」
以诗乃的步幅来算,当她走到离那厚重大门仍有七步之遥时——
黑暗的画面发出光亮,色彩及声音跟着到来,声音自深夜节目传出——
命刻的头发和四肢都无力地垂下,动也不动。
「妳好像叫诗乃吧?快帮我开门,我背上的货可重得很呢。」
一开始她虽是对诗乃接受「军队」指示这点给予忠告。但最近无论有关明天的出征,还是为了准备出征到工厂帮忙,都会被她埋怨几句。
令她挂心的不只是这件事。
『接下来让我们介绍今天的刽子手!他任职于伊利诺监狱、是世界处刑联盟重量级季军,铁鞭利资历三十年,已经打出大师级风范的杀手马可毕奇!』
这时诗乃才想起赫吉离开前曾提过会带客人回来。
诗乃大叫一声,打开了通往夜晚的门。
然后——
「货……?」
「要诈骗也太会挑时间了吧!」
毛玻璃上没映着人影,却有种有人躲在门后死角的感觉。
……为什么?
少女看得「嗯嗯」地点头,并在广告开始介绍温泉粉时回过神来,利用电视声音遮掩脚步声,有些仓促地靠着墙边移动。
平时命刻总会先行查看,但她今晚会在工厂里过夜,过去找她的赫吉也还没回来。
『各位观众!现在又到了我们世界处刑秀的时间啦!今晚的挑战者是与妹妹有染而入狱的艾晋钦·链魅万穗先生!他正在伊利诺伊州中央监狱的特制舞台上热身!全裸鞭刑150抽马上就要开始,他到底准备好了没呢?』
来者脸上有个鹰勾鼻,是名让诗乃必须抬头仰望的壮硕中年女性。这位陌生人以一双蓝眼看着诗乃,继续说下去
「命刻姐她……?」
……可是为什么10th会……
于是她说:
诗乃将手穿过风衣袖子,系上拉链,接着——
但眼前所见却和预想不同。前方不是夜晚的黑,也不是邻舍的影子,只有身穿白色风衣的高大女性躯体,以及枪口。
门后有人。
而命刻也和诗乃保持距离。
与室外空间连通的空气又冷又静。
枪口轻轻一顶,冰冷的重量令诗乃向后退了一步。
听见她的话,诗乃反射性地做出回应。她跑过小白身旁,急忙冲到门边。
「哎呀,这个给狗吃就太浪费啰。叫诗乃的,妳先赶快准备晚餐吧,我饿扁了,需要一些碳水化合物。」
「嗯……」
命刻没有睁开眼睛,发出难受的声音。女子提起命刻说:
她「嗯」地点点头,跟着小白踏上走廊。
「喔?妳的脸的确很有乖孩子的样子呢,乖一点才能长命百岁喔,只要妳活得下去。可是一定得先遵守乖孩子应守的规矩喔,一定喔?」
『马尔毕奇攻击了!攻击!果敢攻击!目标是艾晋钦的胯下!胯下!胯下三连击!艾晋钦忍不住弯下了腰,下巴却吃了一记上勾鞭!挑战者只有防守的份!』
「随便啦,快帮我开门,难道妳想把10th-的帮手丢在门外吗?」
命刻撞上门框的闷响让诗乃惊呼出声。
尽管节目内容引人遐想,但诗乃还是将电视丢在一旁,耳朵集中于大门另一侧。
一想到食物能封住她的嘴,结论就下得快多了。
这时小白率先踩上走廊,像是要保护诗乃似的为她开路,背脊因警戒而弓起。
『啊啊嗯!痛、痛死人啦!可是超爽的——!干脆就这样爽死算了?』
接着从门后发出的声音是——
首入眼帘的是阴暗走廊与远程的玄关。
早一步到门边的小白低下了头,竖起尾巴。
这时她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到此为止了,诗乃。妳是个温柔的女孩,不过那也是一切结束的原因喔。妳要记清楚,那种温柔在战场上只会让妳加速死亡而已。」
观众「哇啊啊」地欢呼,进场音乐跟着播送,艾晋钦和马可毕奇之名不单社观众席回荡。诗乃就像被电视拉着头发似的,用眼角看着那头戴黑色三角面罩的上空肌肉男之余,让全身进入走廊的范围,接着踏出脚步。
……怎么了?
现在,这间房子里只有诗乃一人。
「别在意这种小事,她又不是什么精密机械。」
那虽是全白的训练用战斗风衣,领口内侧却用橘色线条绣着「诗乃」二字。
……我是不是该跟去啊?
「可、可是……」
就算问了,命刻也不会回答吧,无论她有没有答案。那答案一定与她的真心话极为相近,况且——
但这份疑虑将在明天结束时消失。诗乃也是出征人员的后备之一。虽然命刻缠着赫吉抗议了不少次,但诗乃从夏天以来表现一直很优异,光发牢骚是说不动他的。
不过这疑问诗乃从未说出口。
「赫吉义父没有陪您一起来吗?」
「————」
「……没问题的。」
门上并未设置窥视孔,若想看门外状况,能从对讲机的液晶画面观看玄关屋檐下的监视摄影机影像,只是诗乃并不想再花时间去碰对讲机。
当她在犹豫该如何应对时,小白已来到她的右侧。
「喔?」
牠凝视着命刻的脸,并且用鼻尖点点她的额头。
『没问题!看我的!』
——这个
最近命刻很讨厌看到诗乃与战斗扯上关系。
她打开了客厅南侧镶有玻璃窗的木门。
疑问穿过夜晚的走廊,撞上门板。
「地板好冰」四个字从脚底蔓延开来。
「谁呀?」
说完,她将抓在左手上的物体递向诗乃——那是穿着连身工作服的命刻。

诗乃的额头被冰凉的枪口抵着,顿时说不出话来。
诗乃在小白的掩护之下侧耳倾听,背后传来——
不过,诗乃仍未对这不速之客的身躯和话语做出反应。
……好冷。
面对阴暗的走廊,诗乃对着自己和心里的某个角落喃喃打气。
约尔丝晃动她庞大的身躯钻过门框。
诗乃点点头,也拍了拍小白的脖子,按照吩咐回到走廊上。
诗乃开始思考。虽然她很担心命刻的头而且约尔丝态度极为强硬,但这人似乎没有恶意。
「我啦我啦,是我啦!」
……命刻姐姐还是个很不老实的人。
「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您是……」
「就是叫命刻还什么的小姑娘啊。她很固执呢,我大概杀了她十七次左右。现在好像是力气用光,直接睡了起来——」
比起这点,「命刻不在这里」这件事更为重要。
脚无可避免地在走廊上踩出声,而背后也不停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他要留在那里跟主任多谈一会儿,毕竟男人说话女人不适合跟着嘛。不过女人聊天时,男人就得负责当出气筒就是了。」
「约尔丝,10th-神族幸存者——人称『期望落空』约尔丝,直接叫我『神』就可以了,约尔丝姐姐也没关系。只是妳的称呼方式会影响到我的心情,所以不准叫我阿姨,这是我的游戏规则,知道了吗?快让我进去吧,诗乃,还要替我准备晚餐,晚餐喔?」
『很好,感觉不错喔!要是他挺得过去,就能得到USIAI新产口·喝了也不会拉肚子的温泉粉「我的汁」一年份!我们广告后马上回来!』
一件稍厚的白色风衣就挂在墙上。
「小白过来。」
诗乃猜想,也许她认为战斗是属于她的责任,所以才会要自己演好被保护的角色吧。的确很像命刻的作风。
「那么请进吧,要脱鞋喔。」
见到诗乃回到玄关边,约尔丝露出笑容。
她的眼瞇成一条缝,露出毫无心机的微笑说:
「对,小孩子就是要听话喔,诗乃。那我就打扰啦。」
约尔丝突然弯折上半身,鞠了个躬。
诗乃没料想到她会有此举动,慢了一拍才回礼,也因此在足足三秒后才挺直身子。
她战战兢兢地拾起头,只见约尔丝已关上背后的门,并将吊在左臂上的命刻后领挂在门挡支柱上,之后坐在走廊口说:
「啊……嘿~咻!」
地板咿呀作响,还有种空气都被撼动的感觉。
见到约尔丝脱军靴的背影,诗乃将自己的判断提升至「确定」层级,认为她不是个坏人。
「约尔丝小姐……您为什么要对抗UCAT呢?」
「劈头就问女性的秘密可不是个好习惯喔。我当然有我自己的理由,有理由的。妳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吧,怎么可以不先说出来就问别人的呢?我比较喜欢乖孩子喔,诗乃?」
说完,约尔丝叹了口气。
「不过啊,见到小孩子这么晚还没睡真让人难过,赫吉那家伙也真是的。妳是为了什么熬夜啊?」
「啊、这个,是因为——」
当她想说「要等命刻回家」时。客厅传来欢呼声。
『真教人不敢相信,大师有效利用了铁鞭的弹性,来回抽打对手的胯下,刻划出匠心独运的激烈打击……!』
『啊!不要、痛啊!等等!喝啊!喝啊——!』
电视机传来的逼真配音哀嚎与欢呼,让约尔丝半闭上眼转过头来。
「真让人难过……」
说话的同时,一光逐渐走近他们俩。
●
一光是认真的。风见虽仍对此存疑,但依然开口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赵医师的四兄弟到底怎么了!」
其实答案她自己明白。可能性的确不低,但答案恐怕就是——
一刀砍死我和觉?
「哎呀?」
「佐山解散全龙交涉部队这件事,我依然完全无法接受——你呢?大家在这时四散各地,你都不担心吗?」
「好像没什么事……现在有飞场和原川他们在,2nd的人们应该也在,要是有人打来大概也不会有事吧。」
第二,据说盖言司知道他们是谁,却因证掳不足而尚末公开。
「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G—Sp2——!」她朝空中大喝一声。
它们来自机车的排气管和车头灯。
诗乃手忙脚乱地冲进客厅切换频道。
「——喂!千里!」
她回过神来,感到眼前的一切正逐渐改变。
「哇。」
「我说一光先生啊……为什么要挡住我们的路?」
「全长两公尺,就青龙刀而言还算小吧?」
在路灯照耀下,步道显得斑斑点点,护栏另一侧有十多公尺的落差,底下是岩石构成的河岸,不过应在更底下的河流被黑暗阻隔无法得见。
青龙刀的寒光在一步又一步的声响上晃荡着。
「别放在心上,我们也是全部长点头以后才来的。」
就在她想道谢时,她感到脸颊再度被出云的背推挤。
风见坐在减速的机车上从出云背后看去,眼前光景的确和他所说的一样。
「——我想大家都还在。托各位的福,连我们都得被外派到这儿来呢。」
夜已深沉,但空中仍带有些许紫光,那是天底下、山谷问的灯光所造成的。
能听见的,只有汹涌的流水声彷佛夸耀自身水量般奔流着。
「……当然会啊。」
夜幕底下,山峦沉浸在浓浓的黑暗里。
只知道一光正慢慢挥下刀来。
皮鞋的清脆脚步声在夜风中喀喀地响。
「一光先生?」
风见指向山岭后的明亮天空,一光跟着点头。
身体因疑问而没有动作的反应,称作迷惑。
风见在放慢至步行速度的机车上发问,一光应声拾起头来。
「千里……那天的入侵者就是他们!」
「——过来!替我解决这种蠢事!」
问句发出后,两者间的距离已缩至三公尺。
……为什么?
——可是
说话之余,一光放出动作。
相识的人,至今一路互相扶持、协助的人正在攻击自己。
她自觉嘴边浮出僵硬的笑,却不懂那笑容究竟是为了掩饰什么。
不过,站在车辆前挥动红色警示灯的却是——
「只要千里不离开我,怎样都好。」
……怎、怎么会?
几秒后风见才回答出云的问题。她靠着出云的背说:
风见开始咀嚼眼前的事物。
「真不好意思,天气那么冷还要你们……」
那并不是因为出云退后了,而是自己往前摇动所致。
少女吐了口气,开口说:
风见两肩一缩,尴尬地低下头。
他走到靠河谷的右侧休旅车后方,打开后车厢取出某物扛在肩上。
她的短发随着机车转弯及风势而摆荡,眼睛则越过少年的肩膀向前看去。
看到他的动作,风见才发现自己动了,不过——
「笨蛋,这是临检啊,我们要先出示身分证啦。」
「IAI还没熄灯耶……会不会是UCAT为了防范敌袭,下令不准熄灯?」
「喔。」
「也许吧。不知不觉就变得这么小心了呢。妳觉得呢,千里?」
攻击开始了。
「大概是怕人攻击吧。」
接着她高举右手。
「——担心吗?」
「我还是不能接受!」
「事情很单纯——我们是7th-的遗腹子,也就是说,我们本身就是概念核。」
禁止通行的标志和两辆白色大型休旅车阻断了道路。
「——觉,你怎么剎车了?」
「等、等一下,一光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白发下的脸瞇眼而笑。
立于路上的警示灯将四周一切照得通红。
一光放下警示灯,举起禁止通行的标志,并放在形成路障的两辆休旅车之间,代表——
第一,其中一名袭击出云UCAT的黑衣人持有青龙刀。
风见对出云的感想赞同地点点头。
……咦?
被森林包覆的山与山之间,有几条细小的河川和步道经过。
真相大白,而风见接着想起关于入侵者的信息。
气流在风见耳边化为寒意。
紧抓着他背的,是个穿着蓝色短大衣的少女。
在迷惑当中,眼前出云的宽大背膀压低下来。
高举的青龙刀斜向挥来,那轨道无疑是想——
风见拍了出云肩膀一下,回答:
「辛苦了……大家都在后面吗?」
出云的声音唤回了风见的意识。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请见谅——最近不太安全。」
「没错,真不好意思,那的确是我们四兄弟。」
少女眼中,是前方那片山林后的天空。
风见察觉到,那些休旅车其实是UCAT的伪装警备车。
他们不时从路灯的光线中通过,空中的光也在那时模糊起来。
明白这点后,风见她——
驾车的是个魁梧的少年,身穿棕色登山御寒夹克的他左右倾斜重型机车,穿过连续弯道扬长而去。
「——那倒不必。」一光说。
「喔,好像要临检……」
……UCAT的临检?
所以——
青龙刀的最大攻击范围约两公尺,再加上臂长,只要他再跨一步就能挥及。
出云和风见两人,各以各的视线望向空中的亮处。
「真麻烦。」
……奇怪?
「让我们继续概念战争吧。」
步道十分狭窄,上头有几盏路灯以不短的间隔排列着。
这时,一道光和声响高速贯穿了这些黑暗、灯光及水声。
大排气量的中古川崎机车上载了两个人影。
风见将脸颊从出云背上挪开,露出苦笑。
下一刻,一光的青龙刀划破空气,砍劈声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