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风语的距离』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8726 字

我不会就此停下
●
声音不绝于耳。
铁声。
钢声。
金属声。
表示机械的存在。
尚有其他声音。
风声。
土声。
山林声。
表示动作的存在。
还有更多声音。
打声。
击声。
刀剑声。
表示战斗的存在。
众声交融,合而为一。
破声。
碎声。
毁坏声。
想知道答案。
……因为她赢了不该赢的人,所以要对得起那个人,就得让自己不输给任何人吧。
……为什么就算龙司输了,她依然继续等待呢?
美影任凭感情恣意而为。
唯一要做的,就是用比反射神经更快的动作,对付眼前的敌手。
美影不禁思索。
这是阵刚烈的风。
她觉得自己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吧,对方相当于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呢。
一切都是为了让飞场随心所欲地动作。
飞场的喊声跟着传来,仿佛印证了美影的猜测。
还要再快,美影心想。速度还要再快、再快。
铁鸣。
那个人的继承人。
所以得加快速度。
不应该这么想。
传送动力。
『我听见了……!』
声音回应、叫唤,为求答覆而问。
「喔」的呐喊声。
也不需要描述思绪。
弹流。
『——嗯,好。』
而她又执意等待飞场,等待自己所杀之人的继承者。
为了使龙司尽情答覆,美影说的是——
……龙司也是来答覆她的吧。
●
每次打击,都像个哭求依靠的孩子在挥拳。
双方高速缠斗,谁也探不进对方背后,只能侧身以对,保持攻击接连不断。
不仅止于四方,声音浸透了八方天地各个角落。
白风的高速连击遭黑风的回避及防御化解,黑风的攻击也在白风挪移之间转为守势。
为什么要等呢?
不需要感情的言语。
有如许下承诺。
冲入白色武神眼前。
也因为如此,即使战斗使她疲倦,依然必须继续赢下去。
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想要多少力量都可以,全部都给你。无论你打算做什么,我一定会帮助你完成。
尽管长久以来扮演敌对角色屡屡击败飞场,却依然耐心等候。
黑色武神窜破自身的呐喊。
天地迸裂。
械走。
『那是呼唤我的声音……!』
黑与白的四周,旋绕着真空的尖响以及夜风的薰香。
……她一定等很久了吧?
左侧。
经过高速加压的思绪将全身交由飞场发挥,允准他要求的任何力量。
对,就是哭声。
明白是为了什么。
铠磨。
现在的自己可以应飞场所需,以他期望的速度完成他期望的动作,无惧于堤丰的双剑。
钢击。
那是——
为何她击出的声音都仿佛在哭泣呢?
为什么会哭呢?
为什么能战无不胜呢?
要快。
使全身跃动。
怎么会这样呢?
这话几分是真,几分是似?
美影明白。
不明白。
声音不绝于耳。
毫不停歇。
所有动作在攻防之间变换不息。
要善用盾。若将盾使得更加精巧,就能将蓄热压至底限。
现在,美影为高速机动同步着机翼与腿部的传动状况,同时心想——
呼唤着胜败。
……美树。
等候能互倾全力的一刻。
力量——
为什么那么强悍、那么有力的她也会哭泣呢?
风火纷散。
美影负责防御。她理解每片装甲的状况,测得抵销攻击的最佳角度,更让荒帝有如控羽骋空的飞鸟,在剑风中展翼前行。
『——好!』
美影回答。
「嗯」的应答声。
可以的。
不过,她可以输给一个人。
『美影姐……!』
左侧装甲已在剑刃无数次磨擦中过热.
不,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每个进退都在极速之间,即便扭腕回刀也能激起音爆。
为什么——
想必飞场早已察觉美树的意图。
……美树……
她也听见了那不断传来的声音。
『龙司——加快速度!』
武神之战的一切声音。
为什么要一再地和飞场交手呢?
动作与冲突造成的声音,全都含有同样的意念。
她一点也不担心龙司。
这种想法会辜负那声音。
她说,她杀了飞场的父亲。
「啊」的惊叹声。
剑奔。
『我一定会赢……!』
无论是背上双翼。腿部动力。上身平衡等,凡求必应。
然后是人声。
……不对!
美影回想起从前。她曾对自己是机械还是人感到怀疑,因而害怕手中的力量。
但现在不同了。
她需要力量。
没错,美影心想。自己很高兴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若非如此,就牵不起等待者的手了。
于是,美影渴求更快的速度。
她完全延展双翼,分毫不差地配合脚部动作。
让飞场每一步都带有飞翔的冲劲。
所以还要再快。
纵使对手再强硬。
纵使对手再坚韧。
纵使对手再勇猛。
只要够快,就能触及对方。
速度绝不会辜负自己的期望。
因为——
……那是赶到等待者身边的唯一方法!
视野无声无息地高速流动。
而美影仍凝视着。
凝视天地间的一切。
月。
因此,要破解龙美的消力,必须在那一瞬之间重新调整攻击方向。
在美影眼中,龙司的动作略带迟滞,也有些胆怯。
黑色身躯穿梭于白剑之间,果决前行。
不带多余力劲,刀剑纯粹地交锋。
……他们已经驾驭了力量……
高速计算能力以及人机合一的武神系统,达成了这惊人之举。
「!」
更非滑动。
两手搭肩、倚近——
成了一个毫无累赘,唯有动与静的世界。
就连空气也被赶绝,只留下最为纯粹的事物。
银弧奔走,月弧飞窜。
但实行起来并不容易。
因为偏折受力所用的退后动作本身,也会造成反作用力。
因此,若要控制承受的力量,多是以退后的方式达成。
攻击就是龙美唯一的动作。
若无法偏折后至的力,力就会在体内相冲。
它仿佛是个缓慢的钟摆,一点一点地靠近。
故龙美举起堤丰左手,以剑相接,欲借两刃互抵时趁隙以右手攻击。
然而,熟悉飞场每一个动作的美影,能够天衣无缝地与他配合。
森林、人群。
『嗯。』
……不可能控制全身承受的每一分力!
它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慢慢地随势摇摆,有如任风抚动的柔枝。
所以美影要在背后支持着他。
……都要他别过来了……
在一个单纯至极的空间中。
别过来。
『————』
●
不停攻击。
能够接下任何力量的技巧遭到拒绝,退了开来。
完美运用力量的单一个体。不,到这地步——
对此,荒帝的左臂如蒸烟般缓缓升起,亮出了盾。
……别过来!
……全都在精确的控制之中吗?
但谈到控制全身的作用力时,情况将完全不同。
在鼻息相接的极近距离中,龙美迅速出手。
所以——
力量在受阻时,会产生恰好反向的反作用力。
将厚实钢甲一举断开。
……真好。
伸手推动。
于是,龙美和飞场之间不再有「抵销」的存在。
因为龙美在接触飞场的攻击时,就决定了力的偏折方向。
将龙司轻轻推向另一个他。
舞动。
荒帝只在摇摆间探入堤丰怀中,更向前去。
当剑被导向地面时,荒帝也失去了盾。
在真空和疾风交杂而成的无声空间中凝视对方,防护风衣的下摆也遭其绞碎。
荒帝缓缓没入堤丰怀里,刀锋随后而至。
中心——
好美啊。美影如此赞叹,并看着龙司向美树伸出双手。
仅有一瞬。
简单地一旋身、一动眼,就跟上了白的闪躲。
俨然成了单一个体。
而后,黑翼在龙美眼前展开。
龙司悠游于白色剑刃、炮火、回避、防御等任何反应之间。
不带喊声,什么也没有。
就连步行或前移时脚底及身躯所受的压力也一样——
她的思绪不只如此。
龙美看着荒帝穿过无数攻击逐渐逼近。
道理很简单,荒帝只是在龙美动手抵销力量的瞬间,稍微偏转攻击方向罢了。
既非步行
她有如拨开伸来的手一般,接连攻击。
他避开一切伤害,只求用自己的手抓住对方。
取而代之的,是由超绝技巧驱动的剑击。
跨越高速后的世界,竟是如此地沉静。
荒帝做出回应。
不对。
星。
湛蓝火花在透明空间中溅溅散散,有如乍绽即逝的铁花。
但懂得方法的飞场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而拥有力量的美影能协助他将其实行。
飞场和龙美一样,懂得偏折力量的方法。
不过——
钢铁之心随身舞动。
见状,龙美懂了——荒帝承接了任何动作造成的一切重量,并将其偏折、化解。
……他还是不会停下……!
白剑刺入盾尖。
自身躯体和眼前的白,在一切的中心舞动。
奔跑。
龙美很快地察知答案。
这是力量所为,也是技巧所致。
但是,成功案例就在眼前。
左手的剑被弹开了。
一个脚步强稳,不必惧怕摔倒,位于进化终末的境地。
所以在龙美心中,那是不可能的事。
『 ……!』
两人超越了一心同体。
荒帝巧妙利用了细微的时间差,并以翻动装甲板偏折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
然而——
『龙司……』
判断若有片刻延误,就等同正面受击。
哪怕稍有闪失,所有力量恐怕就会在体内各处造成破坏。
一路顺风。
美影则根据飞场的反应,调整全身动作。
……这是——!
飞花般飘散的炙热铁屑。
双方在所有动作和真空的中心正面对决。
直线劈下右手的剑。
在纯净透明的如瀑月光下,荒帝晃身而至。
夜。
荒帝——飞场和美影。
同时,龙美再次动作,左剑划向荒帝颈项。
荒帝黑剑一转,弹开飞来银弧。
黑与自在澄透的世界中再度激撞,剑音只存于想像之中。
而下一步才是龙美的目标所在。
她利用左手的剑,把黑刀弹向外侧,将荒帝适才的招式双倍奉还。
失去左盾后,美影势必得为左右手重量的变化调整重心。
只要趁机使劲击退荒帝右手的刀——
『!』
荒帝以平衡为优先,舍弃了刀,上身顺势向右一偏。
此刻,荒帝刀盾尽失。
龙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堤丰勾动右腕,挑起被荒帝盾牌格开的剑——
「——这下你怎么办?」
剑尖随这一问直指荒帝咽喉。
下个瞬间,龙美看到了荒帝的反应。
荒帝抬起没了盾的左臂——
『……!』
将手掌压向刺来的剑尖。
没有声音,但破坏仍在。
剑刃刺穿了荒帝的左手,自头至尾完全没入荒帝左手,然而——
力量从机壳剑刀身中获得了解放。
自问之际,两样物体挡下了后退的堤丰。
目标是堤丰的颜面。立于一旁的龙美断定,自己接不下这一击。
空中有个朝山德斐洛降下的影子。
龙美为躲过一劫松了口气,然而——
但龙美眼前仍多了道裂口——另一端就是做为机库之用的概念空间。
龙美吃惊地举起机壳剑望向前方。
主炮的光。
从空中刺入这空间的声音是——
「那这样如何!」
在毫无掩蔽的空间中,射出的铁拳清楚映在龙美眼中。
是一架红蓝白三色,与空气摩擦得全身过热的机龙——亚力士。
了亮的喊声,从龙美手中要到了回复。
可行。
龙美道了声谢,只让堤丰退了一步便不再移动。
『——动力万无一失。』
荒帝的拳已来到面前三十二公分处,并将于下个瞬间通过自己眼前。
「……!」
接着,她发现自己刚才的攻击,就是飞场或美影或他们俩在这场战斗中的企图之一。
龙美的反射神经带动了肢体,使她抽刀防御——
一把握碎了右剑和右掌。
『龙美……!』
不是错觉,自己的确听见了。那是——
于是希欧又点点头。
那是声音,以及光线。
「那、那个,再不走开的话,会被推进器吹走喔!」
「——都是为了这一拳?」
希欧一面乘上后座,一面对原川的话点头认同。
挡无可挡。
它打开全身推进器,摇尾似的确认进度,接着将垂直的机身横转一圈后说:
那里有个少女。
裂口没入刀刃时,荒帝的手也窜过她眼前。
「糖炒栗子……」
「太好了……」
无论如何,机龙旁边那些仓皇逃窜的人们——
她选择回避——翻仰上身,闪过荒帝的拳。
这时,前座的原川扔了个东西过来。
就在这时,龙美感到荒帝似乎喊了些什么。
……的确挡住了我。
「合、合一以后又不能吃!」
退了这一步——不。
是亚力士的声音。
转眼间,希欧和原川已被纳入山德斐洛之中。
封在机壳剑之中那股张开概念空间的力量涌现,这也就表示——
但她听见的,不只是由天降下的声音。
……只要直接撤退……
希欧在后方坐定后,等着与山德斐洛合而为一。
『可以的,希欧。我可以连带转化糖炒栗子,直接把它放进你的消化系统里。』
那是希欧·山德森等无力之辈的——
她有种预感。自己犯了一个重大错误。
……难道——
拳头看似飘摇不定地飞快袭来。
……给了之前被同样力量封住的物体一个出口……!
即使想抵销力道,也会遭飞场和美影反制。
她往概念空间裂口砍去,吸收那股力量。
……糟糕……
此时若撤退,的确不会败在这里。
飞往高空——龙专属的战场。
不知是打偏了,还是根本不求击中。
缠绕围巾的山岳部队队长、留鸡冠头或戴面具的沙丘联队、蓝色装甲服的美国UCAT们。众人全都仰望天空,朝他们挥着手。
「别想逃!」
「山德斐洛——!」
龙美看见了光。
「准备得还真周到啊。」
可是——
一口气还没吐完,所有视线都被拉上了天空。
堤丰右手也受制于荒帝,无法退开。
「早点回来啊!」某人喊道。
眼下,已在背后的地面有一群人——将自己带来这里的人。
「!」
山德斐洛转向亚力士,在离地二十公尺的空中暂时停下。
山德斐洛。
现在,荒帝并未装载那具冥府的打桩机。
「该不会——一
龙美犹豫了。
光射向堤丰背后,机龙则因后座力而退开。
●
但他们仍带着一张笑脸,不时回头。
「你就趁合一时啃一啃吧,出来再吃会肥喔。」
接着,龙美看着荒帝握紧右手。
毁损的机龙撑起了上半身,张嘴吐出光芒。
「拜托你一定要来……」
向天高喊。
『神碎雷——!』
她望向挥拳而去的荒帝彼端,站在林间通道的人们。
堤丰左臂一挑,撩起左剑自断堤丰右臂,同时向后跳开。
蓝白双色的重甲机龙。
真心地准备踏上战场。
「——!」
他们想用概念空间吞噬龙美。
众人急忙逃开。
……这样行吗?
迸然而出。
「什么……!」
趴在远处林中的机龙身旁也——
神碎雷保管于诺亚之内。
少女的蓝眼睛直视着龙美,开口说:
至此,荒帝的手终于接触了堤丰。
刚才放开剑,跟有如保持平衡而倾向右后方——
是个红色的小纸袋。
「发射……!」
荒帝却将剑锷连同堤丰右手掌一把握住。
3rd-G的概念核武器。
「……不是希欧有意要反驳,但品尝食物的是舌头不是胃呢……」
说完,希欧听见原川的轻笑。
「随你啦。出发罗,希欧·山德森。」
「原川大哥,你要带希欧去兜风吗?」
「不。说要出发的人是你,我是司机。不过你还是老样子在那里拖拖拉拉,得催你赶快上路……所以我今天也要说一样的话,希欧·山德森——走吧。」
希欧想了想原川这番话的意思。
接着少女发现,原川似乎不会再丢下她不管了。
既然如此,她只需要这么回答:
『Tes.。」
希欧望向天空说:
「带我去吧。」
高声地说。
「带我去吧——到答案存在的绝对位置去!」
●
下个瞬间。
散布于生驹山地的每个人都看见了。
一道蓝光笔直高升,直往黑暗夜空中央而去。
同时,空中的机龙们也散往一边。
仿佛要将路让给奔驰于夜幕中心的蓝光。
接着,有个带着红光的物体在低处翻动后划破夜空,追向蓝光尖端。
一蓝一红两道光,就这么在众人眼前直窜天际。
然而——
●
唯一幸存的她,只能怀抱着保护他们到最后一刻的使命感。
距离三公尺。
自己造成的事实让龙美又悔又疑,心里一片空白。
「不要……」
步伐软弱,速度也不快。
「不要……」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咦……
「……!」
「不要……」
一切是这么地突然。
他带着无奈的笑容前进了一步。
仓促之间,她猛然扭腰向右退开,压下裙摆蹲低。
过去也有过这样的情境。
●
她将剑尖指向前方,警告飞场别再靠近。
即使发现身体在不觉间颤抖起来,也无法制止。
无声之中,龙美以左手握正放出山德斐洛的刀。
龙美保持蹲姿,双手紧握机壳剑——
……尽管来吧。
「别……」
后方有人将龙美的裙子高高掀上腰际。
于是——
他说他是来救人的,可是龙美不敢确定。
想说「别过来」的她猛然忆起某个画面。
「不要……!」
龙美的刀法仍有极高水准。
龙美跟着摇头抗拒。
飞场——
从父母手中得到防护贤石的龙美——
至此,希望飞场远离的龙美反而主动靠近。
然而这时——
见到的是——
说不定,他会给予步入毁灭的人们更大的痛苦。
「不管来几次,我都会把你挡开的……」
「龙司……」
怎么办?怎么会?
十年前,龙美和许多人避难时遭到开不了的门阻挡,没有贤石保护的人们相继倒下。
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但飞场没有停下,踏进攻击范围。
荒帝没收回挥出的右臂,直接顺势旋身,准备下一次攻击。
它的右臂向后拉高,将在极度扭动上身后一拳挥来。
武神的站姿有如女性。
龙美心想。
说不定,他会给予步入毁灭的人们更大的痛苦。
龙美又得面对同样的疑问。
「原来是这样啊……」
「不要……!」
她举刀突刺,刺向正面,飞场的右腹。
虽然刺中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
手里握的是刀柄。
刀尖无声无碍地刺穿目标。
龙美跟着摇头抗拒。
「……?」
……让荒帝背向堤丰,解除合一……
龙美在低语之中鼓起力劲,接着撩动右手,让堤丰举起左手的剑,要以剑对付荒帝的拳。
她真的下手了。
想必是重施故技,才能再度靠得这么近。
前往他们到达不了的空域。
「啊……」
为什么,他以为自己刺不下这一刀才没躲开?为什么?
天崩地裂之中,眼前每个人都只能呻吟、等死。
飞场再度靠近。
龙美的意识仍集中于前方,让反应有所迟疑。
原先负责荒帝所有战斗动作的人,已在自己眼前。
●
这时——
转头一看,荒帝又转过身来,接着——
而眼前的荒帝仍有动作。
在和缓的风中停下动作。
柄顶有刀锷,紧贴飞场腹部。
飞场再度靠近。
……只有我一个平安无事……
她将剑尖指向前方,警告飞场别再靠近。
「——果然是白的。」
刀尖仍旧刺入飞场腹中,贯出后背。
于是——
她无法判断对方所言是否为真。
这时,他出现了。
……他为什么不躲?
再往堤丰左肩看去。
「——」
敌人出现了。
他借那一拳和虚唤神碎雷转移注意力后,再趁着山德斐洛出现时造成的犹疑——
因为她仍有战斗的力量。
但飞场没有停下,踏进攻击范围。
只在一瞬之间。
正面是旋身中的荒帝。
即使发现身体在不觉间颤抖起来,也无法制止。
『————』
龙美看着亚力士再度上升。
龙美虽想帮助他们,却无从救起。
至此,希望飞场远离的龙美反而主动靠近。
「……!」
她举刀突刺,剌向正面,飞场的右腹。
步伐软弱,速度也不快。
然而——
「——」
刀尖仍旧刺入飞场腹中,贯出后背。
●
龙美的刀法仍有极高水准。
刀尖无声无碍地刺穿目标。
……咦……
自己造成的事实让龙美又悔又疑,心里一片空白。
手里握的是刀柄。
柄顶有刀锷,紧贴飞场腹部。
她真的下手了。
「啊……」
怎么办?怎么会?
为什么,他以为自己刺不下这一刀才没躲开?为什么?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龙美又得面对同样的疑问。
虽然刺中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有如新生儿般的哭声。
但她的手指,却被飞场一根根地解下。
龙美下刀处跟着出血。
龙美不敢看他的脸。因为无论他现在作何表情,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听完,龙美想说点什么。
这景色和自己过去见到的夜空相当类似。
一会儿后——
「可是——」
「但是他没死!」
……因为他是另一个我……?
龙美静静听着飞场低着头说。
巴别塔的光明尚未完全点亮。
飞场这一喊,顿时令龙美停手。
「——!」
接着握起双手。
「明明就死了……」
……一定跟你很像。
松口气缓和情绪后,紧缩的血管纡张了。
龙美边打边哭,哭得面目全非。
捶打。
她「啊」地泄了气,堆在眼角的泪水随之滑落。
「你爸爸也是被我刺中同样的地方啊……!」
「没有。」
「已经没事了。」
「——」
战火犹未止息。
沁入哭号的天空中,战斗依然持续。
……为什么?
「他优先选择了他的任务。虽然遭美树姐刺伤……但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处理。」
龙美强忍泪水般仰望天空,邻近大阪的天空。
还记得自己当年常问——
龙美吓了一跳,想放开刀柄,竟紧张得松不了手。
「什、什么没事了!」
「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他没死!」
「可是……」
龙美看了看飞场。
「这样你懂了吗?」
是飞场。
是飞场的双手。
但先流出的不是声音,
那双手慢慢覆上龙美握刀的手。
很久以前,购物回家的路上,自己也曾和父母像这样仰望夜空。
接着,飞场的声音压过了龙美的沉默。
父亲对怕高的她说声听惯的「没事没事」,接着回答——
飞场对失措的龙美摇摇头说:
「死了该怎么办……!」
即使性别、年龄、身高都不同。
是泪水。
她握着拳,不停捶打前方低头所见的飞场头顶和肩上。
「我不允许美树姐否定我爸的选择!」
问题之后,是飞场的回答。
少年好不容易才让全身发软且比自己高大的龙美重新站稳,这才说:
打了又打。
让龙美放开刀后,飞场说:
明明想抗议,想说自己害死了他,但就是说不出口。
仿佛赶走飞场似的,一拳又一拳。
……他为什么不躲?
龙美只好在心中试着解答疑惑。
「——我一定会活下去。为了和美影姐亲热跟在各个方面登峰造极,我是不会死的。如果我爸当时没有更值得他不顾死活也要完成的任务……他也不会死!」
见状,龙美泪也不擦地颤抖着说:
「所以啦?」飞场回答后吐了口气。
之后,飞场的手扶上她的腹侧,将她搀起。
「不、不过我没有死啊。」
一听,父亲便将手伸进龙美腋下,将她抱起。
「要是你死了该怎么办……!」
龙美听见语带无奈、稍微忍着痛的话声。
一发不可收拾。
「我爸是因为放着伤势不管才会死。」
但拥有相同技巧的他仍旧来到了这里,而且——
眼前的飞场低着头。
「啊……」
这句话,和十年前那个人说的是如此相像——
所以——
记忆犹新。
「我现在,死了吗?」
「腹部遭贯穿又伤到重要器官,这种伤势的确会致命——但也得放着不管才会死。」
……另一个我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一听,龙美难过得大喊:
龙美长久以来等待的对象,解答了她的疑问:
最后几个字,让龙美顿时无言以对。
「这算什么……」
飞场说道:
那是因为——
「原来是这样啊……」
但深低着头的龙美眼前,突然多了两样东西。
龙美对天空喊出声来。
才刚这么说,眼泪就夺眶而出。
这时——
「从结果来看,我爸爸的确是死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