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钢铁的集合』

瞪啊瞪啊瞪

首先是面对着面

然后彼此对上或交错而过

●

在白色走廊无窗的墙壁上，代之以写着文字。

BFC2。

这里是日本UCAT地下二楼，开发部前面的走廊。在走廊的中央，有摆放着沙发与几台自动贩卖机的休息区。

在那排贩卖杯装咖啡的自动贩卖机前面，有个微微垂首的女性站在那里。

白色的长发披至穿着白衣的胸前，别在那里的名牌上面有着月读·史弦的字样。

她从手上的纸杯中啜饮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该怎么办好呢。」

「怎么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月读连忙转过头去一看，正在走廊上走过来的人是——

「黛安娜·索恩伯克……」

「发生什么状况了吗？」

身穿黑色套装以及抱着褐色纸袋的黛安娜，在问完之后又继续开口说下去：

「我听说下午要去神田那边拿圣乔治的检测机？」

「咦？啊，事情果然已经在上面传开了啊。对，虽然大城全部长本来不愿意这样做，不过我们部门的年轻人用帮忙做色色的游戏当交换条件。」

「来历不明的概念兵器与十八禁游戏等价啊……」

「以大城币制来算的话啦……对了，那你呢？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月读一口气把咖啡喝光，黛安娜抱紧纸袋。

「虽然说知道内情……不过看着身穿男生制服的两个人在调情，总觉得自己进入了奇怪的空间耶。」

「…………」

「德国制品真是优秀啊……」

黛安娜歪着头环顾周遭，跟着她就发现Sf确实在场。

「——如果我再年轻个五岁，其实也会跟着去就是了。」

「啊……！风、风见学姊，您早！」

这次出声的人是——

月读的苦笑加深，黛安娜点点头。

「是啊，我还有女儿……要我不老化什么的，我实在是做不到啊。」

「Tes.，今后我会用心斟酌，避免在至大人思考的时期离开他。」

「这个情报有记录下来的价值。」

「挺优雅的工作所需嘛……」

「不，这是为了监察的工作喔。因为全龙交涉部队从后天起要去濑户内海合宿，所以我要跟着去——这是为了工作喔？是·工·作。说得慎重点，是·工·作·所·需。」

「在昨晚那个飞行物降落的现场，找到我女儿的包包和上衣。猜测可能是被当成闯入概念空间的外人……」

四人中央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多层餐盒。

「我没有小孩，所以无法理解你的心情……」

「Sf？」

在阳光下有着谈笑风生的佐山，以及面颊有些发红的新庄·

「想事情的时候就到外面去……和以前一样呢。」

Sf在自动贩卖机之间行了一礼。

「Tes.，但是我判断不用花费那种工夫。依据统计，至大人不会一直持续相同的行动，因此

黛安娜没有回答月读的问题，不过她的表情梢梢柔和下来。

「新庄同学，就算用装可爱的拟音说话，也不会让气氛缓和下来，所以请不要那样做——对了，风见，关于昨晚的事——」

在风见旁边嗯嗯有声，连连点头的出云佩服地说：

在这些人之中，也有坐在校地中央校舍前的一群人。

「在问我相不相信以前，你的游泳圈从纸袋中露出来啰？」

那些建筑物是紧密相连的学校校舍。在承接着阳光的广大校地上、校舍之间，有着身穿夏季

「这个啊，是我在借用学生餐厅一角做菜时，阿婆帮我加了说是秘密调味料的奇怪叶片，所做出来的成品喔。听说是只能在阳台种出来的。」

这时候又有人来对风见打招呼。是几个途经此地，没把制服穿好的男学生。

女生。

「你应该听说了吧？我女儿被抓走了。据说抓走她的是3rd的白色武神堤丰，还有人说其实不是被抓走而是……那些人没有长眼睛吗？我的女儿被抓走了耶？」

制服的学生们走动。

「早上才传出奇怪的传闻，结果到中午就这样啊。」

「哇，真让人开心呢。那早上被某人陷害的不快传闻，我就不计较啰。」

月读继续说下去：

「那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差不多正好是感测范围的极限啰？」

过了一会儿以后，月读才对黛安娜的话点点头。她眯起眼睛：

「拜托，别跟我来这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样响起：

面对着对方有些担心的表情，他略做沉吟，不过之后却是这样说的：

他们就是佐山、新庄、出云与风见四人组。

「你不知道吗？人们在遇上各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状况时，常常会跑到外面去喘口气的喔……」

从校舍中突出一大块的图书室前面的草坪上正坐着四个人，那是身穿制服的三个男生和一个

在四人之中，先把黑色活页纸夹放到一边的新庄，拿起一个小餐盒，用筷子夹起其中的可乐饼，举到在他右边的佐山面前。

「若是不断做出不退让的选择，迟早会抵达那里。Sf也要记好这件事喔，然后不要再让至一个人待着了。」

「这就是人望啊。」

其中大多数人要去的地方是宿舍或社团活动的场地，也有人手上拿着发还的考卷。

「算了。既然都是女人，就也会有共通之处吧。」

月读回以苦笑。

这时候从旁边经过的学生中，有几个女孩子对风见躬身行礼。

「泳装啊……挺优雅的嘛。」

「来，佐山同学。今天我试着从里到外都自己做喔？」

「嗯，我去上面的员工福利社买泳装，所以回程时就在UCAT内逛逛了。」

佐山咬下凑到嘴前的可乐饼，细细咀嚼以后吞下去。

「Tes.，我判断状况危险。本来是去地下焚化场丢完垃圾正要回去的，要是进入这里的时间再晚一点，我就差点第一次跟丢至大人了。」

「哒吧哒吧？」

●

「——虽然我对等待一事有着无限的忍耐度，但离开一事则不为我自己容许。」

而且是挤在两台自动贩卖机之间的空问。

黛安娜的话让挤在自动贩卖机之间的Sf微歪起头。

「要优雅也该有个极限吧！」

说着他们纷纷拿起扁塌塌的书包遮住脸，迅速跑掉。

黛安娜为了否定而摇着手如此发言，然后眼睛转向Sf。

在他们跑掉后，剩下的只有风而已。

月读喊着叹了口气，看着在整理纸袋内容物的黛安娜。

「……那、那个，你在被格式化成日语系统的时候，是不是学到了什么奇怪的习惯？你挤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别那种表情嘛。没事的，她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死的孩子——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个老爱忤逆老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莽撞丫头，所以就算是一个人也会有法子解决的吧。」

「至和我的熟人都是这样。」

「原来如此，我想那个学生餐厅会有固定常客的理由有个明确的解释了。不过我可不想深究。」

她垂下眉梢，略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种话由你说才好笑。看到你和赵医师，我会有种想法，就是延寿或不老化也不坏。不过我在进入UCAT时就已经是老太婆预备军了。」

「——嗯。新庄同学，味道好极了。」

过了一会儿后，坐在风见旁边的出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风见拾起脸微点头做个回应，对方又行了一礼后就离去了。

「那、那个，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位数有误的数字？」

恐怕是在思考要如何为接下来的全龙交涉预做准备，而导致的结果。」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两位，我判断尽量别把与3rd—G有关的事挂在嘴边比较妥当。」

「不、不是的！这是为了方便躺着喝果汁的海滩垫啦！」

「……呵呵，但是你早就决定好了吧？要和这个Low—G置身在相同的时间中。」

月读看看被夹在自动贩卖机之问的Sf，又看看在她旁边的黛安娜。

新庄露出笑容，又夹起一块可乐饼。

「Tes.，我有着监视至大人所有状况的职责。不久前至大人从我的感测范围内移动，我判断他在屋顶上的一个角落眺望天空。」

新庄「咦」地叫了一声。他按住自己的鼻子，像是有什么要从他鼻子里跑出来一样，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

过一阵子以后就会到他的房间去了。在那之前我要保持待命状态——至大人这个不规则的移动，

「你什么意思啊——我可没凌虐他们喔？」

「让你担了不少心吧。」

尽管两人歪起头，不过眼前的新庄毫不在意地继续喂佐山吃东西。

在阳光的照射下，有几个巨大的建筑物并列着。

月读问那个人是谁，而黛安娜则回以脱力的笑容：

「她、她是因为格式化的关系吧？」

「风见学姊，午安～」

「要不要我去叫他一声，让他离开屋顶呢？」

太阳高挂在天空中。

「……千里，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所以你坦白的把理由说出来看看吧。」

坐在他们对面的风见与出云，以半垂下眼帘的表情看着眼前两人。

「呵呵，因为能制止觉和佐山的人只有我嘛……」

「昨晚」这个字让风见停下动作。

她在略顿了顿以后，才环视着周围点点头。

「你是指飞场·龙司对吧？没问题，我已经透过他的级任老师叫他过来了，他马上就会到这里来了啦。倒是……希比蕾早上有来过联络的，对吧？」

她吸了口气。

「——说是月读部长的女儿被抓走了。」

●

听到风见的话，新庄拾起脸来。

「是在昨晚，那个叫飞场的人战斗时被抓走的吧？」

「对。从昨晚遗留在概念空间内的物品，确定月读部长的女儿曾经在那里逗留。然后会知道那个事实的人，恐怕就是飞场·龙司了。我想他是在被UCAT看管以后说出这个情报的。」

风见脸上现出苦笑。

「根据遗留在现场的白色装甲片以及大树老师的判断，飞场·龙司的机体与他的对手应该拥有概念核级的力量。所以，虽然不知道飞场那边怎样，不过对方应该是堤丰。总而言之这件事可以证明3rd的残党确实存在——还有希比蕾说她另外有事要找你们。」

「嗯，有的。佐山同学有接到追加联络。」

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的佐山与他头上的貘一起点头。

「——说是叫我和新庄同学以见证人的身分，陪同月读部长一起前往UCAT神田研究所，领回用来实地检测圣乔治的检测机，以及某种重要物品。」

「可以实地检测圣乔治了吗？但是只不过是去把机械领回来而已，为什么连新庄都要去？」

「……恐怕是想要分散一点我对3rd的兴趣吧。就算我会找理由拒绝过去，但是新庄同学不会拒绝——所以我也就会去了。」

「呜……我、我确实是不会拒绝分派下来的工作，可是……」

「也就是说，新庄是用来钓佐山的肥羊啰……」

「觉，别用那种口气说话——普通要说也会说是诱饵吧？」

「普、普通也是多余的啦！」

在他旁边的佐山，对这句话极为不能认同的摇着头。

柱子前面被削平，在平滑的表面上有着雕刻过再灌漆形成的文字。

佐山的话让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新庄打开信封。

……这事会有从这上面分出一些时间去做的价值吗……？

「嗯。因为去年有个女学生在演讲到一半时，狠狠给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候选人来了一记飞踢嘛。之后其他候选人就像海水退潮般的纷纷弃权……」

所以新庄用自己戴着戒指的右手勾住他的左肘。

「好想见见那个人。」

「好的。确实这是没有经过选举的任命，不过是学生会的权限之一。本学年度自书记以下有许多职位空缺，因为有不少人在选举时就辞退了。」

……呜哇，这是……

「咦？有吗？风见学姊要拿什么东西给我吗？」

「那、那我就来当书记吧。」

「这间学校就成为我们的基地了呢。」

「不管怎样，在我们跟3rd—G的全龙交涉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就遇上了以个人身分与3rd—G敌对的少年，甚至还发生3rd方面干下的掳人案……以日本UCAT的立场来说，为了避免让各国UCAT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与千预的藉口，也需要——」

不知道是不是迎合了他的发言意图之故，佐山用力颔首环抱起双臂。

「如果她说不行，你准备怎么做呢？新庄同学——那是为了你而存在的东西。」

是飞场·龙司。他露出像是伤脑筋的表情转向这边。

「才、才没有呢！那晚我回去以后，可是有乖乖绕校舍跑步过的！」

「叹，是这样啊。」

环顾周遭，在视野左右两侧看到人工物。

「还有喔，新庄，在你加入以后，我们就可以用学生会会议的名目来讨论全龙交涉的事了。包下整个图书室，也把大树老师叫来，这样感觉挺不错的吧？」

「新庄同学，这样好吗？和脑袋有病的会长以及暴力会计在一起，会流出不好的传闻哪。」

「哈哈哈完全没有人样可言的家伙这么轻松惬意真好啊笨蛋原始人。」

「啊，没有没有，别放在心上！为了感谢风见学姊陪我去买东西，所以去UCAT的餐厅请客吃鲜奶牛丼，不过那种程度的事不至于让我有损失的啦！」

……是什么车？

……那里应该有着与我同姓的人。

那是室外草坪上理应不可能存在的颜色。

「对。但说是这样说，会不会其实他们还是对我们有所期待的呢？比方说我们今天像这样准备把飞场少年找过来，但是他们却完全没有横加干预。也只叫我跟新庄同学去神田……这就是说，出云就和风见，你们俩可以自由行动的意思。」

「——嗯，差不多该是动身的时候了吧？两位。佐山，你可以滚了。为了准备后天起的合宿，我们在向飞场打听过消息以后会先去采购东西回来。」

这里是山中，自眼前向下伸去的道路是泥土路面。褐色的土上有轮胎压过后留下的痕迹，杂草零星散布在其上。

想着想着，新庄的意识准备往前进。这里是过去的重现，可是不知道能够重现多久。也许前往在这前面的护国课，就可以找到那个人。

转身一看，在一旁邻近草坪的道路上停着一辆机车。跨坐在加装了侧边车的机车上的背影，是属于一个少年的。

过了一会儿以后，他「啊」一声抬起肩膀，对风见摇手，摆出否定的手势。

佐山应了声「的确」站起身来。新庄也站了起来，与他并肩而立。

「——出云航空技术研究所，东京分公司。」

自己现在正化为只剩视觉与听觉的存在。

新庄针对这个问题思索着。发生过什么吗？

「书记一职……你接受吗？如果不满意，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职位唷？像是总务啦管理啦照顾动物啦斗败狗啦。要是真的不行，也有都不接受的选项唷？」

「对了，风见，你是不是要拿什么东西给新庄同学呢？」

他满脸讶色，感觉到自己的脸微微发热。

「未经选举的走后门？好耶！」

「——」

那个短发上绑着头巾的背影，本来确实是看着他们这边，而且是用他那对红色的眼珠看着。

「啊……」

「——眼睛？」

「……就是这样，所以我来了。」

这算不算只会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呢？虽然想是这样想，不过新庄还是把头往前点下。

在护国课时代当过衣笠教授的助手，但是到了UCAT时期以后，却没有留下记录的人物。和自己同姓，同时也是跟佐山的祖父佐山·薰有关联的人物。还有——

就在这个时候，新庄怱地看到一个奇妙的颜色。属于花的颜色，像鲜血般的颜色，红色。

风见一面向出云解释，同时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战战兢兢接下那封信的新庄问：

「我可以打开吗？」

「护国课的入口……！」

「嗯。看到佐山同学，就会觉得也许普通点确实才是最好的……」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新庄看到佐山头上的貘转动身子。

「新庄同学，人类要平凡普通才是最好的喔？看看我这个范本吧。」

过去来了。

风见问话的语气就像是在点醒他一样。

有什么东西正从背后的山下过来。不，其实他很清楚那个声音是什么发出来的。是车子，而且是多达十几辆车子的车轮与汽车底盘摇晃碰撞发出的金属音。

「佐山同学，我觉得你好像少说了一个人……」

「欸……是、是这样啊。」

苦笑。

看着这样的他，新庄在心中发笑。

咕哝出这句话以后，新庄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衷心所愿。

「这个嘛——只要在开会时做笔记就行了。觉说的话有我负责翻译，所以请放心。」

……我在追寻着。

……他果然比较想要由自己一马当先收集情报……

「你现在那个点头叹气的动作是代表什么样的意思呢？」

新庄阅读着信封内纸张上的文字。内容是——

在这一声乍响的轻呼声中，答案已经出来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千里，最近你会很注意腰围是因为……」

●

「……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新庄已经站立在两侧被绿荫环绕的道路上。

追寻什么呢？他对自己发出的这个问题并没有明确的答案。只能想到些稚气的字句，但是怎么也没有抛弃那些想法的意思。

如果这前面就是护国课，那么新庄有兴趣的只有一个事实。那就是——

「来吃饭吧？」

承接着两个男生冰冷视线的风见，若无其事的继续说下去：

「尽量别动用全龙交涉部队、别把问题扯进来，是这个意思吧？包含昨晚飞场所说的那个污点在内，叫我们先等上一阵子。」

「新庄同学，要猜疑还是要高兴，你选择一个就好——风见，解释给他听。」

佐山发言的语气明显有着罕见的焦躁感，表情也有些悻悻然。

点了点头的佐山垂下眼，然后又变回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在新庄怀疑着自己要求他配合的态度会不会太强硬了些的时候，他的视线与自己对上。

听完她这些话的新庄感到一点迷惘，他眼睛看着的是放在一边的黑色活页纸夹。

……我现在位在过去吧。

满脸堆笑的风见这样问。新庄轻轻惊呼一声缩起身子，而风见没理会他的反应。

耳中听见的声音，让新庄停下了动作。

「还有像这类人模鬼样的家伙也会由我负责调教，所以你不必费心唷？」

「……!? 」

「……任命我为学生会的书记？」

那么这里是——

在他对面半垂下眼帘的风见不理会佐山，看了看手上的手表。

……这样做既可以对小说题材有帮助，同时也对全龙交涉有帮助的吧？

「呃，我问一下喔？所谓的书记……是要做什么的？」

当他在意识中像是做确认般的大叫出来后，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我有种我的人类身分被人用满不在乎的态度予以污蠛的感觉耶？我想我绝对没搞错吧。」

「哈哈，那是当然啰，新庄同学——做人不可以自称自赞的嘛。」

所以新庄向前踏出一步，可是——

那是柱子。有两根用松香涂抹固定住的柱子，竖立在道路的左右两端。

……说不定也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

在转过身去的视野中，看清了车队的模样。

一堆绿色。那是一列由吉普车与卡车组成的车队。

位于最前面的吉普车，在乎坦的白色引擎盖上有着星形标记。

是美军。

可是怪怪的，新庄这样想。几个男人坐在吉普车上，但是他们的军服让他有种怪异的感觉。虽然新庄无法明确描述出是哪里不对劲，但是随着车队的接近，他们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后，答案就出来了。

「……啊！」

是他们的衣服。穿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的夹克肩部的徽章。

那是蓝色的盾章，还有在白色的两只翅膀之间，拉出的许多条线。

是UCAT。

仔细一看，搭乘在吉普车上的他们，以及其后卡车上的人们，是由多样化的人种组成的。既然如此，那他们就是——

「由美国UCAT率领的UCAT联军部队……」

以占领军姿态前来的车队正逐渐往这边接近中。

……接下来会怎样呢？

新庄知道护国课与UCAT的由来，可是他所知道的就只有护国课变成日本UCAT而已。

新庄并不知道当时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在他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的状况下，车队到了。准备驶过由两根住子形成的入口。

排气声传来。

然后就在逼近中的车队正要辗过新庄的视觉时。

突然一个东西从空中落到眼前。

那是散发着银光，状如长刀的东西。

「——在你们之中，有人想要与我的孩子站在同一阵线吗!? 」

……齐格菲先生……

但是，只有手拿长枪的老兵表情不一样。他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就那样看着青年。然后与他相对的，青年也以同样的表情看着他。

那是个女人，一头金发流泄在身后的年轻女人。看着那张有着浓眉、坚定意志的脸，新庄注意到一个颜色。

在他说完话的一瞬间，原本站在车队上的人一齐跳了下来。多达数十、甚至不下百位手持武器的人跳下车，在道路上与森林中摆出作战架式。

那个叫做瑞雅的女性所说的话，让老兵加深了笑容。

他说起话来有明显的英语腔调。虽然用词遣字客气，却是不容对方有意见的态度。

「别太贪玩了——飞场。」

「麻烦你们把地方让出来。」

青年位于方才插在地面上的那把日本刀前面。那是可以隔着日本刀，与车队众人视线交会的位置。

坐在吉普车前座上的老兵举起一只手。

同时在飞场旁边站着一个黑影，新庄认识那个身穿黑色长大衣的高个子。

「嘿，挺不可思议的招数嘛。」

一直以来都待在UCAT的新庄，并没有听说过有3rd—G人的子孙存在。倒是有听过3rd—G是个属于武神和自动人偶的G——

「我是瑞雅（注：Rhea，希腊神话中的大地女神之名），来自3rd—G的流亡者，然后决定流亡到日本的护国课。如果你们要夺走我的栖身之地，那么即使你们没有与我相等的战力，我也会奉陪到底。」

话声伴着笑声回荡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洋鬼子老头。」

带头的吉普车和后方卡车上原本坐着的人，都站起了身子。新庄观察到在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女性。

车队回应他的动作，纷纷发出停车的声音。所有车辆的煞车同时被踩下发出叽嘎声，车体震动，刨着泥土地面煞住车。

「仔细想想，这还是头一次面对到那里有人存在的事实吧……」

踏在土地上的军靴声响起。

「有着某些迷惘呢……」

在笑声中以九十度转过车身，横着往这边滑过来。

会不会和不知道属于哪个种族的自己一样，会不会和不知道父母是谁的自己一样——

「应该是那样吧，不过北风爷爷，你用脑袋好好想想吧——出云航空技研护国课呢，现在追随的对象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过要是那个人不管我们了，我们也已经准备好下一个要追随的对象了。」

年轻的齐格菲就像是从树木的影子中长出来的一样，以缓慢的动作与飞场并肩而立。仔细一看，戴着黑色手套的齐格菲手上已经拿着几张纸。

「——！」

白银武神身子微微向前一弯。

猛然回神转过去的眼睛，看到一个在动的影子。

在新庄对自己问的问题还没有答案时，那个女人又开口了：

这是怎么回事？新庄思索着。

新庄也抬头顺着众人视线仰望过去，有着红色眼珠的女性面露笑容。她并不是以睥睨之姿垂眼看着众人，而是垂下脸环视众人，如此发言：

他们手中拿的武器当然有枪械，也有不少人拿的是剑、长枪，以及盾。不过它们都与常见的同类型武器不一样，尽是些有着裸露管线、零件、燃料槽，经过改造的武器。

「你是齐格菲·索恩伯克吗!? 」

「——我是美国UCAT代表，赛尔·诺思温。我的北风连钢铁都能贯穿。」

「……！」

看到他的模样与他手中的纸张，老兵面带笑容向他发问：

「他们有与我同等的战力吗？如果有，我就奉陪；没有，就由飞场去对付。」

「……嘿哟」

这时从道路的另一头，出现不输给他们那份沉重压力的力量。

他坐在机车上放下双脚，以黑色的眼珠看着车队，然后——

旋转速度极快，但就是那么刚刚好，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就停下。

机车在新庄眼前转了一圈。

然而与他对峙的青年，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

但是有个不太对劲的地方。飞场·龙彻的左眼应该是染着深红色的，就像现在正站立在武神肩上的她眼睛一样。

视觉与听觉都正在坠向黑暗的新庄，思索着瑞雅的话。

「很好很好要来动手吗帅气的小伙子！」

诺思温说的话让飞场环抱起双臂点点头。

问话的是先前那位老人诺思温，他字正腔圆的日语让青年嘴角一撇。搞什么？明明就很懂日语的嘛。而老人的话让那个女人苦笑起来。

「——你是？」

日本刀。

跟着出现一个声音，是从青年骑来的机车龙头附近传来的。原本装在右侧的那一个后照镜飞上半空中。

红色。堪称深红色的颜色掩盖在浓眉之下，正看着青年。

同一时间，一切都动起来了。

……还有武器……

在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中，一个白银的人形机械就站立在青年与机车的背后。总高度约八公尺，外型近似女性盔甲武士，背后有两对两组四片翅膀。

身上的白色衬衫与圆裙迎风招展的她，轻启樱唇：

与它对峙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动弹，只是以咬紧牙关的表情，遥望着机车青年与他身后的武神。

倒挥过来的一刀，发出刺入土中的声音饱含感势地耸立在新庄眼前。

他眯起眼睛嘀咕着，从机车上下来。

瑞雅环视周遭。在蓝天下，有树木、有大地、有微风。迎风而笑的她，缓缓把右手按到自己腹部上，再次把视线送往眼下的他们身上。

「不用多说，就是这个世界。一无所有、最下层的，所以才什么都有的世界！」

……我的孩子？

青年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

煎熬般的时间就这样持续着，却突然告终。

那是台绿色的机车，军用的巨大机车——

……她眼珠的颜色是……

「哈哈，男人做起事来就是拖泥带水，准备当母亲的女人遇到事情时则当机立断。要是不甘心就拿很酸的食物来给我——听到了没有？那边的军队，回答我。」

「——!? 』

「——哈哈！」

「——为了与我腹中的孩子在一起……我们已经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了。如果你们与我们立场一致，那就一起来共商大事吧。但若是碍到我们，就算只是小小的妨碍，你们也将会知道与我们为敌的下场！」

然后坐在吉普车前座的老兵走下车，他手中也有一把长枪。

那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了。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现在怎么样了呢？

「那是什么？」

「怎么？不动手啊？」

「你们舍得露面啦，美军！不——是来夺取我们的地方。你们跟我们是同行吧!? 」

「久仰大名，诺思温阁下。你大概已经看过我送回本国的调查书了吧——所以才会一早就算到这个状况。」

他指着老兵的脸。

……武神。

骑车的人是个个头不高的黑眼青年，短短的头发飘在疾风中。

在运转的声音中，它背后的翅膀动了。为了便于在地面上行动，把翅膀折叠起来。

十几辆车子的停车声震得林叶晃动，发出细碎的叶语。

老兵的手中的长枪微微一动。

跟着新庄耳边掠过风声。从身后的道路上，突然吹起一阵风。

说着他把脚往机车前猛然一踏，还在滑行中的机车一颠之下以他的脚跟为轴心——

响起了一片重叠的脚踏地声，以及用武器摆出作战架式发出的金属音。

「确实是那样没错，不过这样一来我就知道了——这个地方就是世界想要得到的所在。」

「……这下我倒是大概懂得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说呢，你现在是这样说的。」

……如果，那个人的子孙现在还活着……

武神的双手中已经握着一把细长的剑。

可是，新庄想着。

虽然技术还不成熟，但都是利用机壳做出来的改造兵器。

「我把自己的概念抛入冥府，以个人的身分逃来这个世界……但是他们并未将我视为俘虏，而当做客人；虽然也发生过误会与冲突，然而现在我是为了这个世界，以自己的意志做为一名士兵立足此地！还有——」

……飞场？是飞场老师？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一个纤细的人影从武神背后爬上它的右肩。

一个巨大的影子突然落在机车青年的背后。

「瑞雅，你这家伙口气怎么比我们还大了啊……让薰帮你准备日语教材做错了吗……」

极为沉重的东西落下来的声音随着影子到来，新庄的视觉看到了那个踩碎地面而立的东西。

虽是牙牙学语般不清晰的日语，但是她说出的那个姓已经令新庄的意识为之一震。

是和佐山同学所说的一样，因为那里是个人很少的G吗？但还是很难解释，这个谜是要留待今后破解的吧。只要从现在起和佐山他们一起行动，应该就可以连同灭亡的原因一并搞清楚。

回答的人不是飞场，而是自称瑞雅的女性。她以毅然了亮的声音这样说：

隆隆的话声，是过去结束的讯号。

●

从过去醒来的新庄——

「——」

吸了一口气，把意识集中在眼前的景色上。

这里是中庭的草坪上，周围有着出云、风见、佐山，还有飞场。

周围有许多准备回家的学生们走动，时间只经过不到几秒。

「呼」一声吐了一口气的新庄环顾周遭。风景依旧是原来的风景，只是风见与出云露出一脸呆滞的表情，不过已经多次看到过去的佐山则——

「……刚才那是飞场老师与3rd—G的接点之一吗？」

手按在左胸上的他，吁了一口气看着飞场。

「原来曾经有来自3rd—G的流亡者存在啊。」

「是的，不过我还是头一次像刚刚那样看到。但是……」

回答的人是在机车上一脸苍白的飞场。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从机车上下来走向佐山他们，不过在只差一步的距离外停下脚步。

「刚才那是什么？」

佐山拎起肩头上的貘给他看，做为叫答。

貘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它身上以后，忽然垂下头开始睡觉。

饲主佐山用力点了点头。

「……这样你就懂了吧。」

「谁会懂啊！」

「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好了，听完之后大吃一惊吧。做好准备了吗——是这只貘让我们看到过去。」

「啊，原来如此……呃，呜、呜哇啊！真是教人大吃一惊耶！吓我一大跳喔!? 」

这也装得太假了吧？新庄半垂下眼帘，却看到眼前的佐山状似满足地大点其头。

「——啊！」

「总之接下来的事去衣笠书库讨论吧……你说要测试我们是吧？」

风见苦笑，在她旁边的出云则一本正经的环抱起双臂点点头。

「不、不要太认真地放在心上比较好喔？因为他们都是些怪人。」

但是在她如此发言的时候，眼中所看到的飞场却只是苦笑着而已。

「等一下，飞场。」

「然后UCAT在表面上告诉我们『不要与他扯上关系』。也就是说，与你的战斗扯上关系，对我们来说会有不利影响。而你就是来把那个主因告诉我们的吧？飞场少年。」

「哎呀呀，好亲热。」

那是一张眉头略微皱起的脸。相对于他，面无表情的佐山继续说下去：

「就是那样。消灭3rd—G的人是我祖父，我是以他孙子的身分做出这样的请求。」

「你还是死心吧？根据我所听到的，这位佐山同学也越来越像你爷爷了呢。」

出云突然站起来，风见看到出云与飞场的视线对上。

「我们要清除的污点有两个——我今天就是来交代其中一个。」

风见右脚一踢，出云的人影就消失了。

「你说什么？」

一片沉默、一阵风吹过，在过了几秒钟以后——

飞场继续说下去：

新庄挺直腰开口说：

「——新庄同学！这个判断太没礼貌了。你是在说谁会变成那种靠三寸不烂之舌对别人冷嘲热讽只会为反而反又自我中心的老人啊？」

片刻空白。

风见会连忙制止他是很容易理解的。首先想要弄清楚的，就是他昨晚说那些话的理由。

……这还是头一次和这个小东西对上视线呢。

「呃，那个，所以说呢。」

仔细一看，在佐山肩头上的貘也僵直着身体看她。

但是他在沉吟了一会儿以后，连忙左右摇头，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是的，虽然很抱歉。」

飞场的话让新庄「嗯」一声点点头，拍拍佐山的肩膀。

「飞场少年，礼仪是消耗品，所以使用的时候要挑对象——比方说全用在我身上。」

「看到没？大家都默认了我的话。」

……搞什么啊？

仔细一看，飞场半垂下眼帘翻着白眼往后缩，正准备离佐山他们远点。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出云继续问下去。他拍着飞场的肩头、两人视线对上。

佐山对新庄提出的疑问表示同意，边点头边做补充：

●

咦？飞场歪起头，不过摆出有些防备的架式。

飞场对风见的问话点点头。

飞场「没有没有」地摇着头，就在这个时候。

「没必要道歉，因为我也准备要测试你……测试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见一面站起来一面拍着飞场的肩膀。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双臂微张。

「……你有什么话想说对吧？」

……好苦涩的笑容啊。

飞场对自己冲口而出的回答，有种总算说出来了的释放感。

「是啊，怎么——想叫我们不要与3rd—G进行全龙交涉？」

「咦……啊，是，我听说你们几位在进行全龙交涉。」

「是、是的……这件事说来话长，各位会如何判断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不要说会让场面混乱的话啦¨」

像是在表示「我懂、我懂」一样。

风见苦笑说了声「被小看了呢」。

出云以有些斜眼打量的姿态问出的这个问题，让飞场眼神一亮。

「……是使用消去法筛选出来的吧。」

「现在你知道了吧？谁才是最健全最正经的人。」

「飞场老师那时候还挺年轻的。不过飞场少年，总觉得他和现在的你挺像的耶？」

「弄脏…!? 」

说着飞场的视线停留在新庄的手腕上。

……所以就慢慢道来吧。

「龙司……嗯，为了与飞场老师做个区别，我就这样称呼你好吗？那，龙司，你是这个G的人吧？那为什么要我们停止与3rd—G交涉呢？」

「——两位要去办的事，比我要说的事更加重要吗？」

风见这才注意到新庄和佐山的手勾在一起。

飞场连忙向他们这边低头行了一礼。

「你这是在暗示我老了以后也会变成他那样吗……？」

「哎、哎呀，先等一下啦。一下子就说到祖父消灭3rd—G什么的，也跳太快了吧。」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喔。」

……这家伙有看到什么吧。

然后他环抱双臂，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

「架子还挺大的嘛。」

「看吧，佐山，最近的学弟真有礼貌。」

「我直接说结论好了，你去医院看个医生会比较好喔……？」

「啊，是、是这样的啊……」

飞场反射性冲口而出的回答，让大家停下动作。

虽然很想尽可能听听他的说法，彼此多加讨论，但是现在有人还另有要事。

在佐山还想说什么话以前，新庄已经看向飞场。跟着飞场似乎也马上会意——

「不，从下面应该是看得到的——虽然我只有瞄到一点，是蓝色的吧!? 」

佐山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让飞场表情为之一变。

「你有前途，今后也要努力不懈——」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喔……这种测试法也太突然了，你是在指什么事呢？」

他所说的话让包含新庄在内的人，都在估量着他的意图而沉默了一下。随即——

新庄看着他的表情。在慌乱中带些愁眉苦脸的那张脸上，是困惑于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表情。

相对于他，出云则以双臂环胸姿势踏步向前。出云身高约有一百九十公分，飞场则差不多一百六十左右。出云是想用这个视线差问什么呢？风见还在猜测，眼前的出云已经问出口了：

「也就是说要测试我们啰？看看在对上真正的污点时，我们是否真能先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今天就先挑程度比较轻微的污点来说说看。」

「飞场少年，抱歉，你今天的试题就拿去考那边的风见和出云吧——因为我和新庄同学等会要去办事了。」

飞场慌张地环视大家。

「啊，是、是这样啊，抱歉。」

他这个问题让大家都低下头，一片安静。

「只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如果你们跟3rd—G进行全龙交涉，得到他们的顺从……到时候会弄脏全龙交涉之名。」

这片安静让佐山点了点头，对着新庄面露笑容，缓缓张开双臂。

面对着直到不久以前，自己也一直都是那种表情的一张脸，新庄歪起头，垂下眉梢。

看着他的笑，风见想着：

「测试很简单。飞场，在刚才的过去中……你有看到吧？」

「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可是……就算有弄脏自己的准备，但是真的事到临头与污点对上时，到时候会怎样就没人知道了。」

风见看向大家，原本看着左边的几张脸也转向她。

「那你的意思是，把事情说给我听，比说给那边的出云与风见听更加重要啰？那边那对过激型的暴力夫妻，可是比我更早与全龙交涉扯上关系的人。」

「好啦。」

「关于飞场老师的诸多恶行我们以后再谈，先来谈谈那个污点。既然会用到污点这个说法，应该有很深刻的理由存在吧？看昨晚的状况也可以知道。带着自动人偶的你，祖父以前是护国课的人……可是你却不靠UCAT独自战斗着，而且战斗的对象是堤丰。」

「你果然有看到吧？在过去和我看到相同的东西。」

「哈哈哈，新庄同学，你在害什么羞呢？不用在乎对我们之间的真相一无所知的人。」

飞场「啊——」的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解读这句话。新庄硬是挤出一个笑容面对他。

那应该是只有曾经多次困扰于同一个问题的人，才能够挤出来的笑法吧。只有在「无可奈何」的心态下活过来的人，才会有的笑法。

「不对，是白色的！因为我不由得一直看着！」

风见「喏」一声把手表亮到佐山面前，跟着佐山缓缓点头。

「咦？啊！呜哇！呃、这、这是那个……」

然后从左边传出疑似人体撞壁时发出的碰撞声，不过事到如今没人会对这种事大惊小怪了。已经司空见惯。

看着飞场张开双手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下雨般的姿势，风见心里是这样想的。

飞场叫了一声「完了」，而出云连连点头。

她有点开心，所以决定先把话说出来：

「喏？下次你在给我们看有女性露面的过去时，要挑觉不在场的时候喔？」

看着风见浮现在脸上的笑容，貘赶紧连连点头。

风见伸出手「好乖好乖」地摸着貘，貘全身寒毛竖起地任由她摸着。

在佐山旁边的新庄看得笑了起来。

「仔、仔细想想，这应该是风见学姊头一次摸貘吧——真好。」

「呵呵，果然动物可以读取对方的心呢。我现在正超级沉着冷静的——因为若非如此，我就没动手的劲了。」

不知道佐山是不是贯彻不予置评的方针，只见他把趴在肩头上的貘扒下来，收进怀中。

然后新庄以慌乱的动作抓住佐山的手，看看飞场又看看他。

「呃……要怎么做呢？龙、龙司的对象是风见学姊吧。」

「咦？咦咦？她的对象？我、我会坏掉的啦！」

一呵呵呵，一年级的，不用害羞——别怕，不会太痛的啦。」

风见的脸上还是那副从刚才起就没有改变过的笑容，把右手的五指拗得劈啪作响，视线射向佐山。

「你们俩想干什么都请便，我要拷问——抱歉，说错了，是逼问口供——也不对。呃，这样吧，简单说来……」

她「嗯」了一声对飞场点点头如此宣布：

「——请你把所有一切给我从实招来，不管是测试也好、污点也好，什么都好。没问题吧？」

被询问的飞场全身汗毛直竖、牙关打颤，脑袋朝下点了点头。

●

一条射入白日之光的白色走廊。

走在那里的人是一位高姚的女仆，就是招待过月读·京的茉伊拉1st。

她推着一台经过装饰的金属制餐车。上方桌状的板子上，放着盖上半球形盖子的银盘。

「是盖吉司大人（注：Gyges，三位百臂巨人之一的名字）……和艾格伊奥大人啊。艾格伊奥大人在工作中？」

「因为挺热闹的，看起来会比一直被绑在床上与庭院中有趣。」

茉伊拉1st歪着头，「嗯——」地选择着该如何表达。

「应该是吧。」茉伊拉1st话才刚说完，这次突然又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当公主殿下回到那边的时候，就会不记得我们的事了吧。」

在她说完话的一瞬间。

这个问题让茉伊拉1st微歪起头。

很难把这中间的差距接起来。」

「内容很简单。公主殿下从新宿车站搭上的电车突然被飞碟掳走，车内的人全都被外星人抓去做身体检查。然后测量坐着身高的数字出现错误，公主殿下震怒之下挥拳痛殴灰色小外星人，攻

「我想那有困难。茉伊拉3rd的编造记忆是施加在我的记忆封印上，而要把目前处于不完整状态下的那部分洗白，应该会留下空白。要是勉强重新编造——」

「不，在这种状况下，主角公主殿下身兼感力型女主角，也需要有无意义地半遮半掩一直洗肩膀的入浴场景。我们已经研读过为数不多的资料了。」

「那应该用『纤细』来形容喔。」

「虽有事件，但没有女主角耶……」

「依照整备的女仆所说，堤丰背部似乎有强烈的烧灼痕迹——是神碎雷造成的。」

「直接了当的说，茉伊拉3rd以好玩心态施加的记忆操作被破解了。」

「不要在走廊上奔跑，躬th。怎么了？」

「以机率而言不可能有那种事吧——由你封印、茉伊拉3rd编造加入的部分，如果对改造对象来说是很重要的记忆，会理所当然地被排斥，封印与编造记忆也会消失。不是吗？」

「倒是茉伊拉1st，堤丰为何会带回那样的女性？」

女仆43th点点头应了声「是」，在茉伊拉1st身前单膝跪地，低下头。

「请不用顾及我们的想法，毕竟那是事实。可是……」

「一旁有着一头黑色直短发的女性，也就是盖吉司微歪着头，向艾格伊奥说道。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脱逃了！」

「公主殿下是位充满活力的人，亚玻伦殿下。」

「可是既然研读过了，那为何会被防住……有再编造一次吗？」

在她行经的走廊窗外，有森林、斜坡、城市，是由紧密相邻的小小楼房与民宅组成的街景。茉伊拉1st眼睛瞟向那边，眯了起来。

「我有叫他别来。他个头这么大，会碍事的，可是他不听。」

他身穿白衣，一头金色长发。面向他的茉伊拉1st挑起眉毛。

「这是用茉伊拉3rd奉上的巧克力写下来的，写的是——」

「受压迫的记忆会损坏，人格也许会崩溃，是吗……人类真是种难搞的东西啊。」

这话是从走廊另一头的墙边飞过来的，那里有个佣懒倚墙而立的青年。

茉伊拉1st苦笑，视线从他们身上转向亚玻伦。

「可是，我早说过了吧……公主殿下是位充满活力的人。」

她这样说，不过随即换了个表情。

「是的，但是因为封印依旧生效，所以在新的公主殿下的认知中，她是『没有了』那部分的记忆。如果茉伊拉3rd一开始能编造得更加细密，也许就没事了。」

对茉伊拉1st推着的餐车露出有气无力的笑容。

「不，实际上是很难搞啊。一无是处又派不上用场。」

「——非常抱歉，我不该说亚玻伦殿下难搞。」

「和那个黑色武神正面对上了啊……所以是因为被首次的打击吓到，就采取抓人质手段的状况啰？」

亚玻伦苦笑。就在这个时候。

盖吉司的问题让茉伊拉1st的头垂得更低了，过了一会儿以后她才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想向寇托嗯（注：Kettos，希腊神话中三名百臂巨人之一）炫耀嘛——这回我可先看到公主殿下了。因为在公主殿下被带回来的时候，最先见到的是下面的那家伙。」

本来一直沉默的艾格伊奥以他的粗肘顶了盖吉司侧腹一下。

艾格伊奥与亚玻伦环抱双臂点头说「原来如此」，不过一旁的盖吉司则面带讶色地皱起眉头。

他的身体离开墙壁，转动着黄色的眼珠。

「说不定是虚张声势，一直以来迷途闯入此处的人全都是那样。」

名为艾格伊奥的巨汉向后抓着他理得短短的金发，看看自己的服装。以厚布料制成的蓝色围裙上，有着用白字写出的「八百龙」字样。

「主人被人偶担心啊……还可以，就去外头适度逛逛吧。」

「那可不见得喔。」

「亚玻伦殿下（注：本书中这个角色对应到希腊神话中的阿波啰，然而只有这个角色作者未采用惯用称呼Apollo，而是使用Apollyon为他命名。亚玻伦也另有典故，他是圣经启示录中掌管无底深渊的天使Abaddon在希腊语中的称呼，意为破坏者。阿波啰原意则为闪耀者），您方便起身了吗？」

响起了这样一个有些低沉的女性声音。茉伊拉1st缓缓转过身去，在她身后的墙壁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站着两个影子。他们分别是穿着红色套装的高姚女性，以及身穿T恤、牛仔裤加蓝色围裙的巨汉。茉伊拉1st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没办法啊——我在工作中，送货送到一半，听到公主殿下醒来的消息就过来了。」

盖吉司对茉伊拉1st告知事实般的语调歪起头。

说着盖吉司连忙转向亚玻伦。

「她醒了是吗？」

点头的女仆从怀中拿出一块布，是枕头套。上面用咖啡色的东西写下粗大的字体。

茉伊拉1st抿着嘴轻轻闷笑一声，然后看向盖吉司。

茉伊拉1st以认真的表情「嗯」了一声点头。

「那你们是以百臂巨人三人组的身分，对这件事有兴趣的是吗？」

茉伊拉1st歪起头说了声：这个嘛」，对着面露讶色的盖吉司，以及有些意外神色的两个男子，用像是自己也不知道的语气这样说：

「你看起来挺愉快的嘛，茉伊拉1st。你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茉伊拉3rd编造了什么样的记忆？公主是从这个国家的东边被带来此地，一般的变造记忆

凶态从她脸上敛去，像是在表示反省般吐了一口气：

一个女仆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茉伊拉1st从她小跑步的动作中看出她的焦虑。

「抱歉，我不该那样说——对于你们来说，这是极为难得的娱乐呢。」

下舰桥大叫：『——飞去夏感夷！』但是飞碟发生自由翻滚（注：Dutch roll飞行时机翼会自行左右摇摆，造成不断上下俯仰动作的失控状态）飞向冈山！标题是『裸体公主宇宙篇·奔向地球』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上面写着气多谢照顾』。」

「嗯，就是那样没错，不愧是茉伊拉1st——那么，亚玻伦殿下，根据茉伊拉2nd的说法，您最近身体状况有好转迹象，所以今天能够外出吗？」

「脱逃？」失声叫道的人并非茉伊拉1st，而是盖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