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真实的心』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9993 字

若世上没有正解
而纯洁无暇终将成为正解
那么这份期望又是否正确
●
狭窄的玄关被日光灯照得通明。
大门紧闭,白光下只有原川和希欧两人的影子相对。
「那个……」
希欧先行开口,原川则应以沉默。
於是希欧将视线降到原川领口附近说:
「恶魔,好像又出来了……」
「还送我们一趟千叶之旅呢。」
「给你添麻烦了……」
「这回答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喔,希欧·山德森。要聊就好好聊。」
「咦……说的也是。」
她的表情略为和缓,少了点精神,多了点无奈。
原川叹了一声,单手拄着墙说:
「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呢,希欧·山德森?你见过那个叫UCAT的组织了吧?」
被送回家时,他已在车上得知希欧的曾祖父去世的消息。
虽然UCAT没透漏详细死因,却表示将保护希欧,并保证她日後生活无虞。只要她有任何能力范围内的要求,就会不惜成本地尽可能满足她。
也就是说,如果她想奔跑,那麽UCAT就会在她停止奔跑前不断地予以协助。
……一点不自由也没有,是吗?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转下退币钮,可是——
早先希比蕾来电,说日本UCAT已开始反击美国UCAT,收复了地下三楼以下的区域。
既然能把不幸视为平淡无奇,那麽幸运也不难适应才是。
之後,只剩下和原川一样静止不动的空气。
接触到空气的冷冽,让她觉得情绪稍微沉淀下来了。
完全闭合的声音响起时,新庄跟着喘了口气。
「那不是很好吗,你就在不需要怪异日文的美国……自由地活下去嘛。这麽一来便能在人群围
「非常感谢你的照顾。」
就连现在,自己眼看着希欧即将离开这个国家,也只想着那对她是否真的有益。
『我们一定会把这里抢回来为两位接风的——这是看家者的责任。』
新庄笑着投进一百圆,接着硬币滚落声响起,投币口旁的液晶显示幕发光了。
……刚好相反呢。
毕竟校庆明年还有,前提是世界到那时还能以某种形式存续下去。
夜晚的IAI总部大门外,新庄笼罩在户外冰冷空气之中。
门关上了。
她从口袋中取出粉红色的零钱包,掏出一百二十圆,不过——
……後者才是你该走的路。
少年将手摆上门把,引擎发动声正好传入耳里。
风儿送进夜晚的凉意,橘色夹克和蓝色身影就这样消失在门外。
「还有人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吧?」
「啊、只要一百耶——赚到了。」
她大叫一声,这时眼前的液晶正好显示:
视野内的光芒,则是来自照亮IAI白色大楼的装饰灯。然而这些光芒似乎仍会被夜晚的山林吸取殆尽。
但这时希欧忽然深深低头行礼。
电话中能听见几声枪响,还有希比蕾有些疲惫但又欣喜的声音。
「……怎麽退不回来呢?」
佐山目前待在资料室整理几样文件,完成後就会进行定时通讯并启程。
新庄自言自语般地说。
无言以对的希欧双手变得有些无力,丧气地垂下肩膀。
原川因为这话而僵住了。
原川只朝外头瞄了一眼。他看到骑脚踏车离去的大树、朝她挥手的女性黛安娜、黑色的车,以及快步朝那头跑去的希欧。
……该怎麽做呢?
大家都在奋战,而事实正如希比蕾所言,这场收复战属於他们。
为了让自己平静一点,也为了在地下干活儿的佐山,买点饮料回去应该不坏。
新庄反射性地拍打贩卖机,却只是徒增疼痛罢了。
据说校庆是尊秋多学院最奇特的庆典,新庄本身也想一窥究竟,然而事有轻重缓急。
……为什麽……
原川思考着。
「走就走吧……到坍市去。」
液晶萤幕突然自动倒数计时,感到危机的新庄略为犹豫後,抱着哪个都一样的决心慌张拍打「随机」钮。
於是新庄转身走向贩卖机。她一面注意不让穆可奇的花掉落,一面用手梳理头发,使得夜风吹入发间,脖子和後脑勺的肌肤感到一丝寒意。
新庄丧气地看着一整排果汁,由左上开始依序是——
那是希欧的叹息。面朝地板的她终於开了口:
「佐山同学会不会带我去找呢?」
眼前飘过一丝轻叹。
「真没办法……」
现在佐山也为了日後考量而汇整着衣笠教授的资料。
希欧身子稍向前倾,两手慢慢握於胸前。
『恭喜中奖~!!』
两次、二次,无论她怎麽转还是退不了币,因此她看了看退币钮。旋钮下有张写着注意事项的银箔标签,於是她念了出来:
在充满凉意的晚风中,新庄微张双臂向前走去。
既然查出了新庄·要的死亡纪录,那麽这项调查几乎已宣告终止。所以——
绕下过日子,再也不必担心受怕。」
「没错——别担心,我在那边也会好好加油的。」
想到这里,原川才发现刚刚和大树交谈时,自己或许也曾这麽想。
「…………」
喷水池彼端是一片大草坪,接着是飞机跑道和山丘。
「『这个其实是确定不退币钮,很遗憾。』——这什麽陷阱啊!!」
排气声远去,因此他停止扭转门把的动作。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
她人在白色建筑物的入口,前方路上有个圆环,以及停止运作的大型喷水池。
……继续追查他的子孙就算是我的个人行为了。
当新庄还在错愕时,贩卖机外观变得极为亮眼、喷出烟雾,全身开启并从中伸出霓虹灯泡,产生五彩缤纷的明暗变化,同时还播放着军舰进行曲。
但微微低头的她依然在愁眉下挤出笑容。
尽管缓慢,但这是她踏入原川家後第一次挺起胸膛。
当新庄这麽说时,她已站在贩卖机前。
「……消炎痛茶……」
原川点点头,为了说服希欧,也为了说服自己的心。
「还是让脑袋冷却一下吧……事情一口气来得太快,几乎都要空转了。」
接着她抬起头,与原川视线相交,似乎有所求地耸起双肩。
在笑容的支撑下,低垂的眉梢也稍微抬升。
运动会之後就是期中考了,然後是校庆。由於非得等到校庆准备期间才能动身,新庄希望辛苦准备的同学们能够原谅自己。
「不可以只顾担心他们,反而忘了自己的工作……」
『咚麦,别在意!!』
……你怎麽知道?
一声「拜托了」之後,佐山结束通话。
原川连喊声「喂」都来不及,希欧就头也不抬地转身开门。
「原、原川大哥……」
事实上,新庄也明白自己的寻根之旅和全龙交涉没有关联。就全龙交涉的角度来看,现在他们会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追查护国课成员新庄·要的资料。
他立刻猜出是母亲泄的密。
「…………」
一个简单的理由让她离开了资料室。
她正在感叹建筑的巨大时,发现自己这端、大楼右侧墙边有个角落摆了几台自动贩卖机。上头还搭了块帆布蓬,也许是为等车的人而设立的。
「每一站都只待一下就走了呢。」
然而他无法解答,因为当时思绪摇摆不定。
——为什麽你要露出那种表情呢,希欧·山德森?
拍打声结束後一会儿,贩卖机里传来铁罐滚落声,结果即将揭晓。
「第一道原汁·鲭、男人的汗柠檬口味、热优格、起司饮料……这里是实验场吗?」
莫名地,原川觉得自己知道原因,但他却硬要自己相信希欧只是害怕环境改变。
新庄仰望漆黑的夜空,也看了看IAI的白色大楼。
她在心中低语,但话已出口。
那对希欧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吧,而自己——
背後,自动门逐渐关上。
就是这样吧,原川在脑中自言自语。希欧最需要的就是永远坚持下去的心,不该像自己这样容易放弃。她能得到这般恩惠,就表示——
「——原川大哥,希望你也好好加油,达成开书店的梦想喔。」
自己和佐山在这里还有其他要务,所以——
新庄将罐子拿起来一看——
「——」
『後悔也来不及了。』
贩卖机吐出一个罐子,新庄「哇」了一声,将饮料接个正着。
「蜜豆冰苏打……这个给佐山同学好了。」
新庄边叹气边垂下肩膀,向前一看。
「为什麽灯还在亮啊……?」
液晶萤幕里有数字跳动着。在横列的两个7右侧,有几个数字上下高速流动并且越来越慢,
最後有上方出现7的尾端。
「呜哇——!不要再来了啦!!」
新庄大叫着胡乱拍扣贩卖机,7终於离开液品中央。
「……啊太好了……」新庄松了口气。
下一秒,假装沉到下方的7又突然跳了上来,所有灯泡同时忽明忽暗,播放起以小号高声吹奏的〈女武神的骑行>(注: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的经典乐曲)。同时新庄吓得「哇啊——!!」
地大喊。
『恭喜中大奖——!!』
「不不要啦!这一点都不好笑啦!!」
『恭喜恭喜~!!」
「有什麽好恭喜的!听人家说话啦!快停下来——!!」
「停不卜来罗——!!』
饮料罐如瀑布般不停喷出随着一次次沉重的金属声渐渐埋住新庄的脚ㄚ。
新庄「哇」地後退一步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
「垃……垃圾桶垃圾桶……!」
她两手前伸,七手八脚地转过身来,发觉有些异样。
「——你为什麽要找我呢?而且你……到底是什麽人?」

新庄战战兢兢地回过身去,但命刻的目光并未投射在她身上。命刻将注意力集中在提着行囊和刀的右手上,好让自己能随时扯开袱巾拔刀应战。
……热圆煽茶。
新庄因此僵在半路上,而佐山则抬高了脸看着命刻。
「……为什麽?为什麽我会有那种立场呢?」
「和我说……?」
新庄低声念出她的名字,等待着命刻的回覆。
新庄知道她是谁。
他指着背後的森林说:
圆环另一端,草坪後的跑道边上多了佣身穿西装的少女。
就在新庄拿着饮料打算跑回资料室抗议时,命刻一面问,一面朝新庄走来。
「新庄——不管我怎麽解释,现在的你都听不懂,况且你知道的事越少越好。所以我就这麽说吧,你只要记住就好,不用下决定——你愿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离开UCAT吗?」
就在命刻打算回答「没错」时,视线末端的嘴张开了。
命刻盯着新庄。
「新庄,这个男的平常都是这副德行吗?」
「久等了,新庄同学。我刚刚请京做了颗5th—G的劣化概念贤石。这个概念能产生巴掌大的光学迷彩,这样一来针孔摄影机就不会露馅了。等接获风见的定时通讯以後我们就回东京——」
盖吉司传来的资料中有她的肖像画,而现在本尊就在面前。
命刻紧接着答覆了新庄的问题,语气凛然。
「啊、嗯。」新庄这才背对命刻,向佐山走去。
命刻明白失忆的她会有什麽问题。
「也就是说——你赢到不少圆煽茶嘛,新庄同学。」
「平常还更严重呢……」
……她是「军队」的人吧?
一片沉默。
「理由只有我们和UCAT部分人士明白……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想去哪里,新庄·运切?」
结论揭晓了。
命刻耸耸肩。
「我懂了,也就是说你刚刚的忠告是出於个人,与『军队』或UCAT的立场无关?」
佐山对命刻提出质疑,希望可以勾出一点能振奋新庄的线索。
「简单来说,因为你忘不了新庄同学,才会在仓敷假装和她偶遇,然後一路找到这里来,没错吧?你还真是个重度跟踪狂啊——给我听好!」
「嗯,所以——」
……她想问我是否认识她吧。
「户田·命刻,难道你也是——需要被拉拉看检查一下的那种人吗?」
这可摔不得。佐山瞬间回神,抓下空中的圆煽茶打开就喝。这茶香醇得令人清醒,印在罐上的新庄也笑得迷人,实在不枉为此费心偷拍。
「……不,新庄的双亲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我们和UCAT也一样。我只是知道新庄的过去,就这麽简单。虽然——」
「……我了解,我没打算要你加入『军队』。可是你要记住,你的父母并不希望你待在任何一边,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他们,放弃战斗。」
「为、为什麽要问我这种问题……?为什麽要我离开UCAT……?」
新庄连忙甩手搅拌周围空气,没好气地看着命刻。
新庄同时考虑着「争取时间」和「沟通」两个词,最後她拾起落在地面上的饮料递向命刻。
「那、那个啊,户田·命刻小姐——你要喝圆煽茶吗……等等为什麽罐子上有我的照片啊!? 」
「新庄同学,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对了,户田·命刻——请回吧。」
「嗯——新庄同学,这很简单呀。这罐新庄同学的温暖液体美味非凡,而且——」
「仔细听好——你是个不该涉入战斗的人,一切必须以後世为重。」
……而我现在希望让诗乃只担任这个角色。
「这样啊……」
佐山脸上没有疑惑,盯着命刻的眼瞬时压尖,下一刻又转向新庄,面无表情打了个招呼。
大楼正面自动门开启,手提两个旅行袋的佐山走了出来。
前方飞来的铁罐砸中佐山额头,发出硬实声响。
新庄大叫着说明後,入口前的佐山轻举双手,想安抚新庄似的摊开掌心。
佐山看着命刻的脸庞。
「我有话想和新庄说。」
佐山吸了口气,指着命刻大声宣告:
「我问你,新庄同学曾经是你们的人吗?」
「谢谢你的忠告……可是我还是UCAT这边的人。」
「——好。」
她用握着资料的手指向喷水池彼端。
这声呼唤以及对方的行走速度,使新庄不由得缩起身子僵在原地。
……她应该不是坏人吧?
命刻稍感同情。新庄真是悲惨,要是她身边的人都像自己这样正经,就不用吃这种苦了。
「看到了吗?! 看得到吧!? 就某方面来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和『军队』的人接触耶!平常根本没机会见面喔!? 」
然而,不安的新庄发出声音,抑止了她的战意。
「我不会改变性别,也不会让你看证据——但我知道新庄失忆前的过去,其他无可奉告。」
「我和新庄同学现在有要事在身,有什麽话都得排队预约後再说。只要你打电话到IAI,说有事想找宇宙皇帝谈谈,就会有人替你转接到UCAT客诉课。」
这时命刻反射性地出声。
也许这想法并不适合评断一个能撂倒3rd—G百臂巨人的人。
但新庄仍先调整气息。无论如何都得避免惊动对方,而且空手的自己非得等佐山上来不可。
「你看!是『军队』的人!」
命刻所言,让新庄失去找寻同类的希望,声音抱着遗憾坠落地面。
这问题撼动了新庄的肩头。若答案肯定,那麽新庄过去就是敌对组织「军队」的人。
新庄抱着无从应对的犹豫,以及她为何在此的疑虑,同时却也发现自己手无寸铁。不过新庄依旧这麽想——
但命刻的视线并未从佐山身上移开,她虽能从眼角见到新庄僵直的身影,但面对敌人时可不能掉以轻心。
「才——不是咧!!虽然好像真的是这样,可是问题在那里!」
「新庄同学非常厌恶这种变态行为,你这个下流的东西。」
她的眼神尖锐如锥,想把佐山的视线硬推回去,但佐山毫不犹豫地问:
「什、什麽都没有啦!? 千万别听他乱说喔!? 」
「天啊,这个企划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也只有一个人吧!」
命刻心想,这画面还真像周三的特别探险节目。上周的节目主题好像是「搜寻只身探查亚马逊秘境的摄影师」,诗乃看得颇为认真,想不到探险队的风见队长最後真的找到了目标。
「……什麽?『也』是什麽意思?『拉拉看』又是什麽?」
「等等。」
他看看新庄,再闭上嘴看向命刻。
可是命刻轻轻摇头。
「那边很危险,你快过来吧。」
当两人都静止时,喷水池刚好位在她们正中间,接着——
「我是一个对你所不知道的自己了若指掌的人。」
「这一切,不过是我们和UCAT的战争罢了。」
因此命刻吸了口气,对视野角落的新庄说:
命刻的脚步声则是接连响起,逐渐接近新庄。
佐山眼前一黑,但视野立刻恢复光明,他看着天空和弹向空中的铁罐。
「不要一边用脸磨蹭一边说那种话啦!!」
「佐、佐山同学……你又是在『好』什麽啊?」
「大概是限定地区的角色周边产品吧。」
「————」
命刻继续说:
「户田·命刻小姐……?」
而新庄却显得有些惊讶与紧张,双唇微启。
然而命刻并没回答,只是将行囊挂於右肩,站在原地,彷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新庄正摇着茶罐,对刚踏出建筑物的佐山说·
「呜~哇啊——!!」
新庄大叫後无力地垂下双肩,转向背後的命刻。
锋锐无比的视线笔直射来,命刻毫不犹疑地接下了它。面对这彷佛会与空气擦出坚硬声响的眼神,她毫不退却地说:
「你可以这麽想。」
问题在夜晚的空气中飘送。新庄在夜色中对着命刻提问:
「我的父母又是什麽意思……?难道你认识新庄·由起绪……?」
「那是————」
就在命刻即将回答这是非题时,佐山感到左侧有风吹来,往命刻飘去。
来者身着红色女性套装。而这身打扮的人是——
「……盖吉司!!」
盖吉司跨步急奔。
本来替佐山和新庄拿旅行袋到正门玄关来应该是茉伊拉等人的工作,但她很庆幸自己没罗唆。想不到竟然能在这种地方——
「遇上仇人之一,我判断我非常幸运!!」
盖吉司先後通过佐山与新庄的右侧。喷水池虽挡在面前,但她未多加踌躇,沿着最短距离直接前进,一脚跨越缘石跳上水面。
她在脚底展开相当於操作一把剑所需的重力控制场,支撑在水上奔走的身体。
盖吉司踏着不再被水花扰动的平坦池面而行,向前逼近。奔跑中的她身子一仰,衣摆下亮出九把剑。
「喔喔……!」
盖吉司飞越喷水池,在空中上身前倾,这时与命刻的距离已缩至五公尺。
她双臂有如振翅般甩动,向前、一意向前地张开五指冲击空气。
剑阵随即涌向命刻。
由左上劈向头部、由右上挥向右肩、由右上射向颈部、由左侧佯攻牵制闪躲、由右侧扫往右胸、由左侧往右下朝提着行囊的手斜砍、由左侧刺向腹部、由右侧刺向腰间。
命刻将会後退。盖吉司判断她将避开突刺及投掷以外的攻击,并在攻势到位之前抽出行李中的剑。
命刻的确後退了。她大幅向後一跃。
但命刻下了更好的判断。她在拔剑之前,将行囊向前扔去。
「……!」
巨剑落下,劈开命刻右手边的空气。
「东京将成为邪恶组织UCAT和机龙的战场。」
盖吉司预测命刻极可能如此评估,决定使出真本事。
接下来是一阵由空中传来、划过大气的巨响。
攀升之余,亚力士的声音突破轰隆风声,让命刻再次低头望去。
盖吉司向左一倾,命刻的刀擦过右颊,往背後飞去。
她不再後退,引剑离鞘。
『命刻!下面——』
仔细一看,她手里的确握着东西。那阻止了命刻对盖吉司的攻击,逼得她非後退不可。
「——!? 」
新庄瞪大了眼。她的神情中有着惊讶,但不是来自害怕,反而带有喜色。
行囊挡下瞄准腹部及腰间的突刺,转眼间只剩下射向头部的剑。
佐山放声大喊:
纳命来!
京指向前方,但指的不是盖吉司。
某物与这句话同时出现。
命刻双手抱胸,仰望辽阔的夜空。
盖吉司终於落地,并於屈身时用右手击向地面。
她吸了口气。
就在命刻视野高扬,感到就要冲向空中时——
还剩一把。盖吉司将贴背藏起的最後一把剑抽了出来。
「还有新庄,我就把刚刚没说完的话做个了结吧,是好是坏你自己定夺。」
命刻扔下叉子撤退。
亚力士简洁地说:
「!? 」
「那是——」
……那是……
既然她的身手足以击退艾格伊奥,那她应会将身为百臂巨人的自己同一视之。
那是根银色的叉子,还是有着粉红又柄的动画周边商品。
「这麽说来……」
「出来!」
能在空中带走她的就是——
「我们战场上见!」
「你还不懂吗?真的什麽都不懂吗——佐山·浅牺之子佐山·御言啊,你和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呢!」
没事先解除自保机制,是个严重的错误。
当新庄开口时,身在空中的命刻被某种力道从旁接起。
那是个身穿白色西装、身材匀称的中年绅士。向後梳得服贴的头发下,一对和蔼的眼睛正仰望着他们。尽管已是夜晚时分,但他仍稍感刻意地用手抵在额边,宛如目送他们离去一样。
刹那间,盖吉司已选择了闪躲。
滔天巨响中,柏油路面被巨大剑刃轰得溃散。
对此,命刻除了迎击还是迎击。她已无暇再次後退伺机攻击,反而往前缩短刚拉开的距离,
『那是……什麽人呢?』
她一个扭身,向空中伸手抓住一把被武神攻击震上天的剑。
这表示——
「冷静下来,盖吉司——想打倒她得多花点心思,况且那边才是重点。」
「中计了吧……!」
「……你为什麽提起我父亲?」
盖言司想起身再追,却被京出声拦阻。
现於空中的,是一把长逾八公尺的巨大刃器。
赤红巨臂与盖吉司的手连动,握住剑柄直斩而下。
「亚力士!」
命刻大喊一声,向後大退一步。
原本全身裹着钢铁色泽的机龙,如今已涂上红、蓝、白三色。命刻在他的大气结界包围中,随着爬升的冲力向下大喊:
「那、那是指……」
但命刻仍然安然无恙,并且采取了下个行动。
机龙。
脚下的柏油转为草坪,再转为飞机跑道。
「那是我和京小姐借来的,你一个人好像处理不来呢。」
听亚力士这麽问,命刻将视线从眼下挪开,於机龙背上坐定後说:
佐山的平板表情略为瓦解,他锁起眉心、眼神犀利。
她抛开右手高举的剑。
「数过我用几把剑攻击了吗——只有八把啊!」
……我不甘心!
「……!」
定睛一看,命刻已作势捏住剑尖瞄准盖吉司。而盖吉司正以蹲姿缓冲落地力道,同时解开了所有重力控制、重新聚力,无法立即反应。
建筑物前的两道身影也越来越小,融入四周风景之中。
而是佐山和新庄。
「!」
她放出的话击中了对手。
单手舞刃、纵身破敌。
地面被自动人偶的手掌划开,柏油碎屑在破碎声中喷溅四散。同一时刻巨大刃器斩断风墙朝命刻劈下。
「我判断,你果然是这种角色……!」
……她果然比较想听到父母是UCAT的人吗?
命刻的惊叹声冲向盖吉司。
「那个男的也是我们的敌人之一,可是就刚才看到的样子,他似乎已无意再战。」
那是盖言司的武神。
会让亚力士出声提醒的理由在於——
「就是你的父母。他们两个——都是UCAT的人。」
眯眼微笑的话声中,带着命刻撤退的脚步声。
巨大白色建筑物屋顶上有个人影。
射向盖吉司。
盖吉司转向背後,确认了两道人影。那是站在玄关前的京,以及两手伸向这里的——
由於未事先抱有舍身打算,因此她演出了机械独有的自动高速回避。
那是一把剑,却大得不像把剑。
奔跑中的命刻双眼微闭并压低身子,然後纵身一跃,跳过跑道、往森林方向的空中飞去。
……糟了!
接着盖吉司做出计画中的动作,右手在空中紧握。
就在这时,眼前的命刻赫然改变表情,睁大双眼。
摆明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让命刻不由得笑了出来。
视野之中,武神的剑已经消失,佐山和新庄走到蹲在喷水池边的盖吉司身旁。
命刻对她的行为略为皱眉,但这反应也在盖吉司预料之中。
……她对自己的剑技很有自信吗!
「出云·烈,IAI现任董事长——也是关西大地震时期的UCAT领导人。」
「……什麽人!」
盖吉司随後展露笑容。
「——你和『军队』到底有什麽企图!」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如果真想知道,就去追逐自己的过去吧。要是方向正确,还会碰到让你非得放弃不可的禁忌呢——如果你能跨越障碍,就能目睹众人选择遗忘的过往!」
命刻脖子一扭,闪过所有攻击。
她放开了剑,将手往眼前轻轻一挥,在空中抓取某物。
盖吉司仍在空中,她判断命刻将看准落地那一刻杀来。
但在那之前,命刻又有了动作。她将手上的刀——
「茉伊拉1St吗……」
『原来如此——命刻,该赶回去了。龙美已经传来消息,说侦测到某种巨大物体在东京湾外海里移动。恐怕那个朝命刻丢叉子的自动人偶,也是为了通知佐山他们这件事才上来的吧。』
而武神的剑也向左方流去。
底下的巨大白色建筑物逐渐远去。
「那个」选择了移动。
进化顺利地进行着,甚至超越了原先的期望。虽然流失在下意识里的回忆曾让警戒心来来去去,然而自体进化也早已让这份感觉麻痹。
尽管曾有人兵刃相向,并在「那个」的身上留下伤疤,但「那个」已进化至远远凌驾他们的境界。
因此「那个」自问,这份优越感是否只是单纯的傲慢,自己是否过度依赖预测能力,反而看不清现实。
但「那个」做出判断,认为自己是以对抗假想中最强大的敌人为前提,不停白体进化而来。
若由进化方向看来,机龙基本上将在两种型态中做出选择。
其一是泛用的非变形式。固定的骨架将提供较高的耐久力,外装位置将遵循内部的主结构作若干变更,以求兼顾航空及格斗能力,但为了兼具两者势必无法追求极限。
另一种是完全变形式。主结构保有变形能力,外装也能完全变形,进而同时拥有航空及格斗能力。这时,分割的主结构造成耐久力下降,却能提升机动力和攻击力,但防御层面的不足仍是最大问题。
而「那个」是属於前者。
那如此巨大的身躯就是理由所在。正由於需要相应此巨大体型的耐久力,才会以非变形式降生於世。
往这个方向进化,将会强化武装以对抗大型机体,并厚实自身装甲来应付小型机种的游击战术,此外还需要强化推进器等相关机件。
但「那个」心想,会不会就是这样的方针导致自己败战、负伤。所以「那个」才沉入水底,再次着手进化。
然而,「那个」找出了新的答案。
至今的进化并没有错,只是还不够罢了。
当各方面皆告充足时,「那个」决定行动。
「——」
「那个」动了,在深海之中动了。
为了战斗,也为了应在身边却不在身边的人们。
那些人究竟上哪儿去了呢?
最早察觉异状的并不是人类。
接下来,东京湾到中央高速公路、调布交流道直到国道二十号其延长线上的奥多摩之间,张开了一个细长的V字形概念空间。
在神田——东京中心地带的其中一角,有个白色的巨大建筑。建筑地底设施内的自动人偶们,在雷达画面上发现一处贤石反应,并出声示警:
那是架全长超过二百公尺的黑色机龙。
布於东京湾的美国UCAT机龙队同时升空。
「测得反应——反应相当巨大,极有可能是『黑阳』!立刻启动试验中的大型概念空间产生装置!!」
东京湾外海上,已有个巨大物体裹着大量海水舞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