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彼此的结论』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1.5万 字

正因为彼此的相近
才明示彼此的不同
●
过了傍晚,衣笠书库内依旧人影纷立。
尊秋多学院住校生本就众多,又遇上已与考试和课堂绝缘的年终庆,即使到了深夜,摊贩和表演活动依然不少。宽敞的书库,也成了不耐冬寒的人们丛聚之处。
人群当中,新庄和一名访客对面而坐。
「辽子小姐……妳怎么会来这里呢?」
在和服外罩上皮外套的辽子回答:
「嗯……我们田宫家每年都有在这里摆摊喔。而且是和这附近的商家一起摆的,至少能算是赞助商吧?今天孝司摆的好像是炒面摊,还说请来了发源国的人一定特别道地什么的。等等要不要和辽子姐姐一起去吃免费的啊?」
炒面的发源国到底是哪里啊?新庄想了想,决定当作没听到。
辽子看了看四周,微笑着说:
「其实啊,辽子姐姐还是第一次参加这间学校的活动呢。」
「这、这样啊?」
「因为辽子姐姐对这里有点阴影嘛。」
辽子笑着摇摇手,接着拄着脸又张望起来。
「……早知道就多来几次啰。」
现在,辽子所注视的书库底侧,有几个扮演全裸角色的举重社社员,和风纪委员展开了一场自己这副德行到底算不算角色扮演的哲学论战。
「你就是用肉眼来看才会觉得是全裸!你这污秽的东西——把心眼给我打开!」
「用心眼来看还是没穿啊——!」
风纪委员们手拿电击棒,和把举重杠片当成钹握在手中的全裸角色扮演肌肉男们对峙,引来大群学生议论纷纷地围观。新庄转回头看了看辽子,她的反应却是——
「用那些圆圆的东西把下面遮起来不就好了?对不对呀,小切?」
心里牵挂的,是佐山等人的现况。
眼前是无人的学校。
灯光只剩下紧急照明和路灯,操场一片昏暗。
「这是辽子姐姐第一次被全裸的人骂耶。聊点其他的转换心情吧……这是小说?」
「……也是因为这样吗?」
新庄因此有些心慌,站了起来。
她珍重地紧握硬币,表情改为和缓的微笑,拿起靠在椅边的枴杖起身。
……要是被诗乃知道了,说不定会出事……
「不可以偷看对不对?」
「嗯,因为我已经决定好要让谁先看了。」
讶异,以及赞许。
但这答覆却让辽子招架不住似的向后一仰,接着——
「那是什么啊,小切?就是那叠影印纸……」
自己为世界做了些什么。就是因为这样,才使得彼此之间紧紧相系。
「知道了……」新庄和辽子一起无力地低头道歉。
「嗯?」新庄跟着看向那叠刚印好还热腾腾的纸。
辽子咯咯窃笑,坐直身子看着暗自感叹的新庄。
接着说声「掰啦」,快步走向书库出口。
「啊、谢谢啦,不用拿炒面来了……嗯,不用特地破费,没关系的。」
挂在屋檐下的旧式小收音机,报出此刻是下午六点半。
然后她霍然惊觉地看向桌子,而且是新庄的桌子。
青年为客人找零后,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女,并从装零钱的篮子拿了几个硬币出来递给她。
少女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接下硬币。
拉高音调的语尾,是出于此话的质疑。
方才让辽子有所感想也是——
她拄着枴杖,仿佛要远离背后黑暗似的走进灯光、走进人群。
眼前是片亮暗分明的场所。
于是新庄对辽子摇摇手说:
「是吗?」
「那辽子姐姐要在这里看家啰?」
也许是服装过于闷热,刑警不时深蹲下来动也不动,幸亏对生意没有影响。
围绕着舞台的摊贩行列,构成了光与暗的境界线。
「全裸就……没关系吗?」
对了。新庄心想。
辽子回道:
而且是新庄亲手所写,才刚完工的小说。
「……少主他还有事要忙吗?」
辽子点点头,「哇~」地赞叹道:
新庄不懂那代表什么。但是,对此事的思考,让昨晚的回忆跟着闪过脑海。
「——诗乃小姐也来了?」
「不、不要说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啦,辽子小姐!」
「原来小切想一泄为快的时候会多到咻咻咻地呀。」
「这、这个嘛,我是要怎么回答啊——话说回来,那中间的杆子怎么办?」
「嗯,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好了。还有那个,如果觉得炒面有必要的话,我是不介意啦。」
辽子的察觉和成就感让新庄双颊不禁一松——
一个是身穿装甲服的少女。
「嗯……生出来了。」
全裸的三年级生将抓着杠片的手抵在腰间,微皱着眉对她们说:
她摊平掌心拍了拍新庄的肩。
辽子仰望天花板想了三秒,忽然一脸错愕。
新庄自己也没有出版的意思,这纯粹是个人喜好。
辽子表情骤变,两眼略睁,「哇」地坐正说:
一个是身穿西装的少年。
虽不知对手会是何人,但一定和诗乃彼此熟识。
在大操场西南侧那群栉比鳞次的摊贩之中,有个大排长龙的炒面摊,招牌写着「摊贩刑警·YAKISOBAN」、「面衣渣电磁剑」等文样。
「嗯……今天有点事,不到三更半夜应该是不会回来吧。」
「……小孩子吗!」
「过——关——!」
纸叠高十公分以上,感觉像刚出炉的面包般蓬松柔软,左右两边皆印有二十行左右的文章。
她看的是摆在眼前的笔电,以及——
向摊里的人们一鞠躬后,少女披上置于旁边的外套,掀开摊侧布幔。
「这样啊。那辽子姐姐去孝司那里拿些炒面过来吧?」
「安静跟全裸是两回事吧?」
「小诗也在摊子上帮忙,要不要叫她过来陪你呀?」
即便如此,新庄还是从辽子话中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是一篇小说。
诗乃人在校园中的事实,使新庄暗自一惊。
「哪、哪里色了啊!我明明都很正经!」
……我因为自己的成就而被人称赞了呢。
新庄点点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少女回头看见硬币时显得有些讶异,或「啊」或「这」地不知该如何婉拒。这时,青年指了指自己、飞快搅拌炒面的外国人和直接把头插进水桶降温的刑警,再次递出硬币。
当然,辽子还不知道小说的内容。
店员是由操着不明语言的东非人士、满身红黄灯泡的摊贩刑警演员、用日语和他们自然交谈的青年,以及坐在一旁椅子上将蔬菜切丁的少女所组成。
「两位,在书库里请注意自己的音量。」
过了约莫七秒,辽子靠向新庄看着眼前的小说,轻声道:
●
他选择了自己的起点,作为对决的舞台。
「这么多都是你写的?」
新庄对这带着微笑的问题点点头,也回以相仿的微笑。
「辽子小姐明明就很适合当这里的学生嘛!」
辽子耸耸肩,看着笔电和影印纸叠说:
然而校舍前的田径场上,还有几个更深沉的影子。
校园庆典的边际。
该处有着掌控欢愉的光明,以及支撑光明的黑暗,双方各据一地。
眼前辽子却一副感慨的样子叹着气,左顾右盼地问:
「嗯。」
不过,辽子仍对她完成小说一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新庄很清楚佐山正在哪里——在这所学校之中的概念空间里。
「很、很多吗?我把想写的都咻咻咻地写了下来,结果就这样了……」
当新庄仍在思量该如何回答时,辽子又补上了一句:
●
「就是少主吧?」
两人的嬉闹声,让旁人和全裸角色扮演的肌肉男们全都把头转了过来。
「哇~那辽子姐姐要赶快去填报名表了——!明年就是小切跟少主的学妹啰!」
「呜哇小切超色的——!」
……这人怎么这么像中年大叔啊……
其余的是——
「全部的概念核——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呢。」
少年话音的去向上,有着竖立于操场上的剑和搬运柜。
每一样都——
「都是来看我们决斗的吗?」
每个概念核都发出月光般的苍白微光,仿佛在附和少女所说的话。
少年接着开口:
「我这里有7th-G的四龙之玉、9th-G的B-Sp,而妳带来的——」
他看着一高一矮,立如尖塔的影子说:
「是3rd-G的神碎雷和5th-G的暮星炮吗?」
「我们要比的可不是大小。而且,其他四个概念核都在我们中间……代表现在双方皆是两场平手、一胜一败。换言之世界依然保持着均衡。」
突然间,少年将一把刀竖于眼前地面。
那是一把木刀,而且未经削磨,就像是一根自然长成木刀形状的树枝。
「这是穆可奇亲自挑选并寄宿其中的木刀——以便和佐山同在。」
「那么——」少女也在眼前竖起长剑。
「这是2nd-G概念核十拳,现在能发挥我名字的力量……刻蚀生命。」
黑暗之中,少年对少女警示般的话做出回应。
「我懂了。」他低声说道,跟着疑惑地侧首。
「妳的狗呢?」
「那不是我的狗,希望你不会以为我有援军帮忙。我已经要牠在这个概念空间的界线之外等着了。」
……还把枴杖丢了……
诗乃挪动枴杖欲向前去,却被小白挡下。
从思虑回到现实后,诗乃才赫然发现左手抱着的饮料散落一地。
……该不会——
「……为什么这里会有冲浪板啊?」
那个人不肯敞开心胸,只想追求战斗。
小白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也知道那个人要做些什么。
少女轻笑几声,似乎想起了外界的景色和庆典。
……不对,那个人不可能在那里面。
小白浑身一震,急急忙忙地打直后腿,跑向诗乃。
之后,两人同时缓缓吸气,拿起各自的武器。
「让我进去!让我——」
●
大狗一听见有人唤牠,立刻转过头去,一对黑眼珠和诗乃遥遥相望。
于是新庄奋力奔跑,要用最短的时间阻止少女。
并将原想深藏心底的愿望随当下心念放声喊出:
『全裸绳签特奖得主终于出炉啦~!喔喔!晕倒了,他晕倒了!』
倘若诗乃想面对那个人,她也不会在这里。
巨响。
倘若那个人肯面对诗乃,诗乃就不会在这里。
那个人在世界的对决论定之前,绝对无法坦然面对其他事物。
「————」
龟裂的石坠已失去了原有功效,尽管如此——
白色,动物的毛色。那头对眼前满地摊贩小吃看也不看,凝视着会场中央的动物是—
她买了些东西,准备回到摊子上。
接着她摊平左手,将石坠对准前方,有如要推开前方空气一般——
诗乃得到一个结论——
下个瞬间,她丢下了枴杖。
即使明知面对才能真正了结一切,那个人依然无法办到。
诗乃压在心底、仍不愿提起的那个人,做人还没有圆滑到能和现在的Low-G人共舞。
「我是Top-G代表,只想普普通通活下去的户田·命刻。」
诗乃拄着杖,在庆典中一步步地走着。
不过事实上,诗乃完全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回去,一不留神,她已经在校园里逛了起来。
距离大约十五公尺,凭自己的脚程只是转眼之间。
「我们宿舍的闲人恐怕不会轻易放过牠呢,他们对宠物都有莫名的饥渴。」
「小白!不要这样……」
在出征那个夜里碰上山崩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小白。
强光。
她的左手,已在不知不觉中紧握住垂挂在颈边的蓝色石坠。
「命刻姐姐正为了终焉而战吗……?」
「停下来……!快帮我——拉住她!」
一大群人在宽广的操场中央围着营火舞动。自己的摊子是在西南边,若特地向东绕路,逆时针走到北侧校舍附近的自动贩卖机特区,大约要用上三十分钟。
所以那个人会选择的战场,一定是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当时还有谁在自己身边呢?
诗乃取下蓝色石坠,缠绕在左手指上。
小白没回答,只是一味地想让诗乃远离这场庆典。
……再一次就好,拜托让我进入概念空间……
……不要……
白犬仿佛是要她别去、别打扰两个世界所期望的对决。
当少女踏出无力的一步,向庆典伸手时,新庄立刻大叫:
买完饮料就不用顺着原路回来,直接往西绕回来比较快。
「——」
这趟路上,诗乃已大约看出店摊设置的规律。
有人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了呢。诗乃深深点头。
「是啊。」少年回答。
「他们会吃狗?」
「那个人……也在庆典里面吗?」
新庄下意识拔腿就跑:心里涌上一股无从证实的不祥预感。
照亮寒冬夜空的破风声和爆炸,使舞会场地霎时一片通蓝——
说完,两人架起武器——
命刻昨天带在身边的白犬——
那个人不愿面对这个世界,所以不会在那里跳舞。
在店摊行列间带出一段空白的足球门边,有一名少女与和一头白犬。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不错。」
在和服外披着外套的她,左手抱着四罐饮料。
「……来吧!」
时乃心里有数。
然而,没人听见这声呐喊。
冲浪板前端插在操场上,大约有六十公分深,宛如某种标志。但除此之外,诗乃还发现了另一种颜色。
……概念空间。
诗乃想赶快忘了那个人,告诉自己不该接近小白,快想想别的事——
……虽然孝司先生要我买点东西给大家吃——
……Low-G和Top-G的对决?
「是吗?」
诗乃望向舞会中心,忽然有个念头。
那个人虽有着强大的力量,却也因此不去坦然面对一切。
但少女已先行一步。她在新庄眼前将左手探向庆典中心,面容悲怆坚决——
可是一回神,小白已绕到她左边。爱犬没看她一眼,不停用肩腰推挤着她,似乎想要她离开庆典中央,离开这里。
「——!」
这时,她看到一座移到操场边、夹在店摊中间的足球门,一声「好大喔」不禁脱口而出。
「……小白?」
也就是,要彻底处理双方的恩怨。
而诗乃却是倒抽一口气,动也不动看着小白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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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拜托你让开,命刻姐姐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炒面、章鱼烧、大坂烧、麦芽糖、巧克力香蕉、蜜糖苹果、打靶、人肉打靶、戳面模、立体戳面模、抽绳签、全裸绳签、求诗签、心惊肉跳求诗签等等。(注:戳面模为传统日本摊贩童玩,用针在面皮上挑去不要部分,刻出特定完整图案即可换取奖赏。)
诗乃不禁一喊,向前提膝、落足,并感到某物阻挡在那儿,将她推回。
烟火迸出舞会中心的营火堆,直上云霄。
「让我阻止命刻姐姐选择的对决……!」
新庄目击了这一幕。
那个人总是想着,自己的存在绝对会伤害到身边重要的人、事、物。
接着,双方各自有所反应。
但此举却让诗乃理解到——
佐山和新庄说过,他们要对抗Top-G,探寻过去。
「小白怎么会……」
那个人只知道要避免伤害自己所爱,战斗时却不将所爱放在眼中。
诗乃使劲踏稳颤抖的左脚,拨开阻挡去路的爱犬向前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舒爽哀嚎,接着是一连串的摇钟声——
去程上也有不少相同摊贩,但是对初次体验这类活动的诗乃而言,不管看几次都一样新鲜。
「妳知道妳刚刚说的话很糟糕吗?」
「我是Low-G代表,世界的统治者,佐山·御言。」
少女也在蓝光中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剩垂着尾巴不知如何自处的白犬。
新庄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倒抽一口气。
然后「啊」地仓促吐息,将手机掏出怀中。
新庄两层倒竖,牙根晈得喀喀响,想咬住激荡的情绪——
「——希比蕾小姐!快来帮忙!把大家都叫过来!」
『……怎、怎么了吗?该不会大城先生又……』
「如果是那样,说不定还简单得多……」
『所、所以是地球要爆炸了之类的问题吗……?』
「不是啦。」
新庄谨慎挑选用词,慢慢地说:
「佐山同学的决斗可能会被打扰……」
新庄思考着她刚见到的行为。
其实她也很想那么做,所以——
「……有人闯进概念空间里了。」
『——有人闯进去?』
新庄什么也没多说,点头答「嗯」后就结束通话,看向左手腕。
看着系在左腕上的黑色手表。
●
命刻在黑暗中飞驰。
战场便是整所校园。
对这庆典应有的结局,命刻已有确切的想法。
不是夜晚、不是月光,也不是风或黑暗。
紧急逃生门。
同时,她掷出藏于装甲服背后的小刀,牵制敌人。
教室的窗。
命刻察觉到,自己的对手一路战至现在,也从没忘了避开眼前的黑影。
这样也不错。命刻怀着这样的感想,从教室跳进走廊。
「这里还有其他人」的事实,命刻并未忘记。
证明自己成了这庆典的要素之一。
击剑声中,命刻看着教室内,忽地想像——
黑暗之中也有许多人影,动作各自不同。
但是离教室仅有短短几步的,只有这里。
当然,她只见到夜间的学校。满地都是对面校舍的黑影,蓝黑色的夜空里有着白色的月。
无论这庆典带来多少欢乐,总有结束的一刻。
想必这里常有人聚集。
她凭着自身技术、判断和体力,压低身形抽剑一砍,劈开了天花板和墙面,却依然无法命中对手。
对手接招后立刻回击,而其刀轨——
借由自己的力量。
命刻避开女服务生,送出攻击。
太平凡了。
……如果我能上学,一定会在那附近的座位上看着窗外吧。
「————」
即使被厚厚的玻璃隔开,还被非得奉陪到底的战斗缠身——
许多人避开了脚踏车,还有几个人挥起手来,应该是在抗议吧。
没错,高处不只是这里,能吹风的角落也不只是这里。
为了不再继续打扰薄影,命刻将手伸向背后。
在她的想像中,一切都是那么地鲜明。
不,或许这奢侈得超乎想像。命刻在此刻这么想着,在想像的世界之外挥剑迎击。
……我真容易满足。
站在自己所在这条走廊上的两道薄影,正聊些什么呢?
有道人影仿佛呼应奔上阶梯的自己般直奔而下,这人似乎在校舍内骑脚踏车呢。
自己正和互相追逐的对手兵刃交锋,使击剑声响遍全身每个角落:但即使如此,命刻仍在想像的庆典里悠游。
命刻一个咋舌出剑迎击,旋即跳出楼梯问,同时回心细想。
尊秋多学院。
……啊。
……自己能做些什么,或是自己孤不孤单之类的。
从感受到父母一直与自己同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有此决定。
她抓紧门把,在对手接近前扭转,仰背顶开厚重的门屝。
伸向走廊的底端。
以后,她应该能过着和Top-G与Low-G都无关的幸福日子吧。
谁也不会侧目留意。
要将看得见、看不见的事物全部一概而论,就某方面而言,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无缘上学的自己尽管自由,却从不知自己该往哪儿走,一旦来到这么一个充满指标的地方,恐怕会更加彷徨无助。
这开放的空间和教室不同,拥有良好的视野。
单单那么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就会如痛觉般清晰。
来到室外、踏上水泥铺成的紧急逃生梯后,少女忽然有所感触。
……可是——
是来自比教室窗口更宽阔的视野、更高的位置。
一名少女的身影,也在这时闪过命刻心底。
谁也不会转头注视。
他穿过绕圈舞动的影群,转个身又往命刻追去,接着互换立场。
谁也不会出声搭讪。
「————」
无论去到哪里,身边都是一片黑暗。
校内空无一人,时已入夜。
即便独自一人,只要能在庆典里走动,就能确实感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分子。
「——不解风情的家伙!」
佐山紧跟在命刻身旁,追进了操场。
……他们是在偷看前面那间教室吧。
当命刻想看清那写了十数行的纵书文字时,眼前的门却赫然敞开。
「…………」
……这是……?
她在操场上穿梭、施放攻击,投出飞刀保持敌我间距,跃入校舍之中。
命刻面露苦笑,宛如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分子。
刚刚在楼梯边倚着墙的人影,大概是在等某个人过来吧。
命刻又想,若自己也能上学,或许会沉默寡言,不和同学交谈,老望向窗外发呆,想着——
为了成就这个愿景,命刻将结局深深刻进了自己心里。
在不便战斗的狭窄教室中,那是唯一能窥见外界的开口。
现在自己和对手,都舍弃了概念空间无人打扰的优点,进行着限制重重的战斗。
自己失去了原有的世界,自然会期望战斗、会感到疑惑。现在虽能像这样放手一战——
借由想像力的发挥,她让自己也参与了这场盛会。
从门后突袭追来的对手。
概念空间之外,有一场盛大的庆典。
若有向摊贩买了些什么,那便是自己存在的证明。
这时,一道不凝神就看不见的浅薄黑影闪过命刻眼前。
……要结束这场庆典——
无论面临什么,都不会改变那样的景象吧。
对手来了。
命刻挥剑退后,一面窗进入视野左侧。
……窗外的样子依然是那么地愉快啊!
命刻快步后退,往走廊底端的逃生梯迅速退去。
……窗边最后排的位置。
……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我比较喜欢这样。毕竟,这样就不会伤到任何人了。
位居二楼的命刻感受到了——能在此尽收眼底的操场上和邻栋校舍里的人群、已然过去的晨昏光景,以及现下的庆典。
要导演一出唯有自己能实现的结局。
有些人对见惯的校内空间略感不满,他们在发现这么一块地方后,便有如履行特权般不时前来,和在地面行走或穿过逃生门的人们交谈。
这时,命刻发现沾染操场沙尘的墙上,似乎有些文字。
那一定是这间教室的女服务生,手上的影子应该是托盘吧。
不过命刻的想像力,仍让她享受着那股气氛。
然后,想必谁也不愿和自己来往,而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会一个人在庆典里四处闲逛。
「喀」地一声脆响,对手将木刀在头上一架,挡下这一击。
在那里拄着脸了望窗外,应该是件心旷神怡的事吧。
……你也在享受这个庆典吗?
接着感受到的,是这个地方——
接着回身攻向追来的对手。
为了躲避对手追击,命刻一个假动作跳进教室。
●
然而,只要双眼凝神,就能看见无数个薄薄的人影。
要从影子的动作想像声音,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
……真是个特别的对手。
看来对方剑术应在自己之上。大致而言,就是自己以格斗技巧见长,对方则将时间投注在剑术上,约略是这样的差距。
比起常见的挡架反击,命刻大多先是闪避,然后突袭或拉开距离。
就像是以闪避为前提的肉搏战用剑术。
……是因为有肉体再生的概念吗?
即使避无可避,她也不会受到致命伤。
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若闪避不及,在手腕上留下一公分深的伤口,便再也握不了剑。
而她丝毫没那样的顾虑,不过——
……竟然感觉不到半点轻怱。
据盖吉司所言,命刻的再生速度极为异常。即使她拥有机械驱动的顶尖速度,恐怕也无法完全毁灭命刻。
对命刻本人而言,死亡已变得遥不可及。
自然会有所大意。
可是,命刻却将心思放在避开周围人影上头,从容地跃动;仿佛是在刻意配合佐山的动作。
……是因为她不仅没有大意,甚至感到游刃有余吗?
知道自己受不死之力所护的安全感,拓宽了她的视野吗?
这下麻烦了,佐山心想。
身处死地的人面临死亡时,泰半会就此放弃、接受命运。因为人在自知无路可退而死亡又逼至眼前时,便容易放弃挣扎。
然而,踏出死地的入非常危险。他们会对眼前的死亡视而不见,甚至毫不恐惧地大方穿越。
命刻正逐渐步入这样的领域。
甚至近到无法计测距离。
「那还用说吗?」
「我们的确很像。尽管互为表里——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仅止于此。」
「对,你不会不懂的。这场决斗,非得由我们这两个对世界伤害最少的人来总结不可。」
「是一样的。」
交互猛攻。
「看来跟我的一样呢。」
「那妳的呢?」
铁片之剑被双手高举于后——
同时撞击护手。
举步疾奔。
「是吗。」
「怎么样,户田·命刻?」
「因为我们都扛下了各自立场所赋予的使命。」
「我问你……你这个世界的父母亲,是怎么样的人?」
对方回身连击。
「这——」
这两种都是格斗术的延伸,也是佐山擅长的项目。
上前猛攻。
●
站定,再次动身。
「我们真的一样吗?」
木刀击中铁剑。
对方立地侧翻,振声闪躲。
「我问妳,妳会不会觉得……这场战斗也许只是白费力气。」
「那么,我们为何要战斗呢?」
「也就是说……我们都喜欢自找麻烦呢。」
「都不需要吧。」
同时回避。
两人都回到了起点附近,只是口吐白雾、汗流浃背。
距离虽会被命刻不时掷出的飞刀拉开,但之后又能逐步接近。
「我也不想让。」
以及紧跟而上的刺击声。
两人就在如此一来一往之中,来到了操场中央。
「需要喘口气吗?」
如影随形。
「回答我。」
……真是棘手。
例如压制关节让对手无法动弹,即可获胜。
「真可惜。」
另一方接下这话,随之应道:
双方敲响武器推开彼此,拉开距离。
铁剑被木刀挡下、弹回。
「如果想完全取代我,那就是应该的吧。」
为自己与对手、为双方背负的世界做个了断。
再追。
「不可以。」
吸气。
两刃相互推挤,尖声磨合。
「看来是谈不拢了。」
同时攻击。
各自举起武器。
对方也随之驱足。
「——这剑声真是悦耳。」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话音自木刀与铁剑的互击声和回避动作中传来。
「既然如此——」
因此佐山不断试图拉近彼此距离,但命刻一感到距离过近,就会迅速退开。
不过仍有几种方法,能击败再生能力优异的对手。
「有。我也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我们——」
直劈而下。
「是啊,深表同意。」
接着是踏着回避之风的足音。
木刀收至左腰,呈拔刀架势。
疾奔的足音逐渐接近。
勒紧颈部血管,让对手因脑缺氧昏厥,也是一种取胜手法。
双方皆无视喘息和汗水,在低语后同时向前倾身——
命刻在南,佐山在北。
向前跃进。
追上对手。
跺步声。
「很高兴能和你打这一场。」
铁剑击中木刀。
「……!」
奔跑。
仍会倒下、战败。
「可以让给我吗?」
刺击再响。
「——我们,真的很像吗?」
「我有只有我能享受的乐趣——妳有吗?」
越逼越近。
剑击声。
保持间距的脚步踏沙而定。
「如果对方是另一个我,也许就无所谓了。」
另一方也踏定步伐。
「真巧,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我想你也会这么想吧——这场战斗不会毫无意义。」
「都是人类。」
「是啊,想必——都一样。」
黑暗中的其中一道影子说:
着地后旋即踏响沙石,冲向彼此。
「我说啊,佐山·御言。」
「既然我们互不相让——那争的又是什么呢?」
铁片之剑击出铁鸣。
木刀也被铁剑挡下、弹回。
「要毁灭对方不肯退让的事物,即使伟大如我也一样会感到痛心,不过——」
「如果极为相像,是否应该让另一人消失呢?」
「当然是为了——令我们互不相让的事物成为现实。」
经过片刻沉默。
「老实说——我俩无冤无仇。」
「的确。」
所谓的再生,也只是不会死亡罢了。
现在,佐山再度尝试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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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刻手中的剑越过头顶,向前朝佐山笔直劈下。
刻蚀生命之剑。
见状,佐山没有半点迟疑。
踏步沉腰,挥出木刀。
在移动中挥刀,距离不易拿捏。
但佐山仍悠然动身。
踏入那月弧般劈下的宽大剑光正下方。
佐山慢了。
命刻顿时眯起双眼。
而手中的剑仍未停下。
之后,她听见了某种声响。
沉钝的声响,某物刺进地面的闷响。
接着,命刻看见低姿势的佐山冲了过来,以及——
「十拳……!」
十拳竟停在离地约一公尺处,没能完全劈下。
理由就在眼前。
穆可奇寄宿的木刀。
佐山抽出的木刀如桩柱般钉入了地面。
他使用拔刀术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打击命刻。
而是为了在十拳最接近的一刻,用立于地面的穆可奇刀柄顶住。
他只求让双方无论在何种状况下,都能保持对等。
不仅如此。
这均衡两字——
至少得在受到引起脑震荡的二连击前就已想定。
佐山却在途中看见了敌意。
十拳在头顶上旋转着坠落,失去穆可奇的木刀碎片散于眼前。
不过,要赢得这场胜利,还需要将她勒昏或其他追击。
握着剑柄的手也随之拉高,空门大开。
她利用这一割,重置因脑震荡而混乱的延髓与脑。
瘫倒的她,使尽最后所有力气拉动右臂。
命刻感到意识豁然开朗。
他将右勾拳捣入命刻腹侧。
击中。
命刻下意识地抓紧十拳向后退去。
佐山趁机长驱直入。
佐山看见,被打退至七公尺外的命刻无力地仰倒。
●
但这个疑问却带出了另两个疑问。
紧接着,佐山见到另一个自己在正前方挥动了刀刃。
只要自己依然生存且行动无碍,结果便是——
「!」
命刻身上应也发生了这种征状。
从下方敲击十拳剑刃。
「!」
佐山向两膝跪地、眼看就要不支瘫倒的命刻大喊,跑向前去。
……她早就看穿我的企图了?
她反手持刀,将整个刀身刺进右后颈,接着——
「我以御言之名向2nd-G概念下令。」
命刻察觉自己的武器从手中向上飞去。
事有变化的预感使佐山大喊:
……就是平手了。
嵌入十拳的木刀即将受到生命的刻蚀,然而——
第二,就算能够看穿,吃下这麻痺行动力的攻击又有何用?
想必是在双手高举使空门尽现而遭受攻击的同时,就掷出了它。
向前,拉向佐山。
若速度够快,大脑也会在头盖骨中摇晃,让多种身体机能失控。
使劲拉扯。
但佐山认为,那绝不是能在当下即时反应的行为。
「妳也是这么想的吧……!」
脸上带着笑,额上沾着汗,双眼直视前方。
对佐山而言,这代表一项事实。
佐山心想,都已经有过了审判和战斗,双方的纠葛不该再继续下去,而且——
第一,既然她看穿了,又为何要刻意吃下这记攻击?
根据规则,一旦失去概念核就等同战败。
飞向两人右侧的概念核群,穆可奇专用的小型搬送器里。
来自刃器的尖端。
在这模糊的瞬时之间,佐山感到一个疑问。
佐山没有浪费任何一瞬。
「等等。」
「……!」
命刻的头不支晃动,身体也因第一击向后飞去。
他左肩顶起十拳,无视裂开的外套,冲向命刻。
「——!」
成功了。
几乎在这个同时,佐山听见了某种声响。
佐山一听摇摇头,保持警戒地说:
这飞刀应是命刻在放开十拳后才掷出的。
尽管Low-G和Top-G都怀抱着各自的问题和正义,但是——
飞刀。
沉声一响。
刹那间,从十拳下方扑来的佐山站了起来。
下一刻,命刻发现了一件事。
「——飞!」
因此,她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暗藏在命刻装甲服后背的小刀。
这就是脑震荡。
凌空接下飞刀。
而命刻的十拳已飞入空中,也无法战斗,只要在这时压制她——
自己所期望的决斗,到这一刻才正要开始。
双眼焦点从飞刀回到命刻身上,需要短暂的时间。
「!」
……只要能面对彼此,认同双方互为对等……
然而——
「————」
「就是我期望的结果……!」
「!」
当颚尖受到水平攻击时,头部便会以颈椎为支点晃动。
虽不知她是否仍能移动四肢,但脑一旦受到冲击,脚是绝对站不稳的。
疑问的源头,就是他抓下的飞刀。
木材碎裂声,穆可奇木刀破裂的声音。
命刻的右手也握着飞刀。
更在命刻向前屈身的同时握紧左拳——
这时,视线已在前方对焦。
「一旦我接住十拳,就算是我赢了吧……」
「慢着……!」
而命刻已经出手——刺向自己的后颈。
「——!」
要让因无限再生而不死的另一个自己无法反抗而落败,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佐山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不愿分出胜负。
●
……为什么?
左手前方的破裂木刀流出一道烟雾,如蛇般提起了头——
见小刀飞来,佐山反射性地后跃退身——
直至此时,佐山才明白命刻的企图。
挥向坠下的颚尖。
「——」
一阵风忽地刮起,抵抗了这个效果。概念核的力量相互撞击、颤动、嘶吼——
在移动削穿层层衣物、肩部溅出血沫的同时——
「办不到。只要接住他,我就赢了呢。」
说着,命刻朝自上空坠下的十拳伸出右手。
并缓缓仰起上身。
「佐山·御言,你……想让我失去战斗力,让这场决斗以平手结束吧?的确,你只能用那种方式打倒现在的我——基本上是这样没错。」
「……等等。」
佐山前踏半步。
只见命刻摇了摇头,准备以右手接下在正上方旋转着坠落的十拳。
这时佐山突然大喊:
「等等,户田·命刻……!」
「办不到。我已经决定了——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只是方法不同。」
那便是命刻为均衡世界所决定的方式。
「我知道,我除了打斗以外一无是处,还有,大家都把我视为Top-G最后的领导者。」
所以——
「抱歉,我要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既然平手了,希望你能谅解其他人的难处。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就连赫吉义父也是受害者。」
「等等!」
佐山又喊。
「——死是最糟的选择啊!户田·命刻!」
当佐山再靠近一步时,命刻以左手掷出飞刀牵制。
左手因而与右手同高的她跟着横展双臂、后仰上身,让胸口不设防地面向天空,面向这决斗的裁夺者——十拳。
在这概念空间之中,呼应持有者之名而能刻蚀生命的剑。
并且笑着缓缓点头,垂着脸说:
即使要放弃生命,也不会感到寂寞。
少女泄气的吐息。
自己的战斗就要在这里落幕了。
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能感到诗乃紧抓着自己颤抖,体温渐渐传来。
诗乃举起低垂的头。
接着命刻发现,诗乃佩带的蓝色坠饰旁,还有个红色的景泰蓝项链。
等等。等等、等一下,求求妳,什么、什么都别说了。
她搂住命刻,贴近对方。
可是——
倒向少女的腰。
这就是命刻所期望的结局。
她的笑容,令命刻五官扭曲,松口——
「我知道,其实妳比谁都还温柔,对不对?所以妳比谁都要胆小,怕自己会伤到任何人……命刻姐姐就是这样对不对?」
当自己要挡开飞刀时,一名少女冲到命刻面前。
●
「命刻姐姐……」
「不要……!」
铁剑落在沙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沉。
……没事的。
佐山虽因惊见诗乃而跟丢了Top-G代表掷出的飞刀,但那仍是他的责任,不能因为不具Low-G代表身分的人士之介入而推卸。
只记得自己想上前阻止命刻,而命刻掷出了飞刀。
「新庄同学……?」
一听,诗乃双眼微微圆睁。
「太好了……」
啊。
什么、为何、为什么,命刻毫无头绪。无法当场发狂、无法逃开,一口气吸不下、吐不出,所以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恍惚听着诗乃气若游丝地说:
他提起抱着新庄背部的左手一看——
只要明白这点就够了
「以后妳就不用再害怕了,只需要和善地活下去喔。因为、因为我没有概念也能好好生活,身边都是好人——」
诗乃倚靠愕然呆立的命刻,弯曲的双手抓着她的装甲服,挺着颤个不停的两膝,好不容易才站定了脚。
铁刃不停落下,即将贯穿命刻的胸口。
●
「所以我再也不会给命刻姐姐添麻烦了……」
诗乃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沉人命刻胸口。瘫软无力,像个余温的集合体。
佐山低头看看自己倒下的身体。
挤出声音,颤抖的声音。
这句话让佐山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诗乃!」
在一切的前一刻,那名少女闯进了战场。
命刻想说话制止诗乃,却没能说出口、不忍说出口,只能沉默以对。而诗乃的声音仿佛是对这沉默的责罚一般,带着淡淡的喜悦说下去:
诗乃为何在此?
长长的头发上系着蝴蝶结,身穿制服——
让紧缩、不成呼吸的气息「咿」地溜过咽喉的开口。
在这片迷茫中,她只明白一件事。
诗乃为何阻止自己?
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再这样下去,把话都说出来,不就像是临别的——
于是命刻抱紧了诗乃。
她越过一段短暂的距离,从全神贯注的决斗者视线外奔来——
Low-G也将放低姿态,不会要Top-G继续让步吧。
「抱歉,打扰你决斗了。」
抓得衣物沙沙作响。
只要自己扛下所有责任,就不会连累赫吉和其他同伴了。
贯穿她的贤石。
新庄抓着佐山的胸口苦笑。
却看见了一张脸。
当佐山仍不知该如何启齿时,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见此,诗乃眯眼微笑。
「然后……」
「很温柔。」
抱住欲以自尽了结一切的命刻。
只要自己不在,Top-G便失去了领袖。诗乃应能自力为往后人生谋得幸福,龙美也是。至于亚力士,也需要一个平静的余生。
于是命刻向天望去。
命刻心想,即使诗乃不在身边,父母亲的力量仍无时无刻在胸中相伴,自己并不孤独。
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新庄的确干扰了这场决斗,介入了Low-G与Top-G双方代表进行的对决。
同时,少女也借此挪移了身体。
「我很久以前就发现了,只是以为理所当然,结果就忘了。」
就是诗乃接下来的命运。
看着将剌穿自己的剑终于来到胸前。
别看我,别再看了。我现在的表情不知道有多难看。
若刻蚀生命的十拳之刃粉碎了贤石又刺穿她的胸膛,她将就此死去。
体温在自己的腹部漫开,流向下腹和双脚,向下滴落。
什么好?不,这一点也——
「……嗯。」
但是,命刻依然不知所措,只能——
●
这一个闪神,让飞刀逼至眼前。
刺在背上的剑,也在这时因自身重量倾倒。
湿黏的声音顺着动作而生,宽阔的刃头没入少女腹中,穿过她的背。
命刻想要道歉,但动的只有唇形。
命刻心中一片迷茫。
佐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我因此得救也是事实。
这句话说完,能从诗乃身上感到的所有力量也跟着消失不见。
少女的身躯在沉钝声响中猛然下沉,静止不动。
是诗乃没错。
她是用了某种不稳定的装置进入概念空间的吧,空间随着她的出现突然扭曲。
「我就知道姐姐会这么做,因为姐姐很胆小,而且——」
其中还带有一声气息。
「啊……」
但诗乃仍凝视着命刻,挤出令人不忍的微笑。
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听见的是「对不起」。
诗乃自始至终,一直随身戴着它。
接着,她前伸的双臂紧紧抓住命刻。
紧拥、推挤。下个瞬间,坠落的铁片之剑刺入前屈的少女背部,破出胸膛。
击毁等同她生命根源的再生之力。
负概念的发展令人担忧,但倘若诺亚仍有一点意识,想必「她」会尽可能帮大家度过难关。
「血……」
掌上沾满了浓厚欲滴的暗红色,那是——
「新庄同学!」
佐山猛然起身。
他发觉新庄沉重地压在自己身上,软弱无力。
「……新庄同学!」
她苦笑的脸,有如入梦之际般柔和。
「——新庄同学!」
往那张笑容后看去,命刻的飞刀就插在新庄背上。
位在左背。赤红的一污迹顺着与心跳相同的节奏逐渐扩散。
「————」
别怕、冷静。佐山不断如此告诉自己——
……这个状况……
但他却不禁想起母亲。
紧抱、保护了自己的母亲,之后面临了怎样的命运呢?
「……!」
此刻,心痛与现实相互结合。
与父母无关,胸中的痛楚和心中的新庄霎时紧密纠结——
「……!」
佐山紧抱新庄,失声咆哮。
●
听见那既悲伤又苦闷的哭号,与白色巨人一同降落的女子闭上了眼。
一名女子站在几近垂直降落的白色巨人肩上,看向眼下。
龙美点点头,垂下眉梢说:
「原谅我,亚力士。」
因为——
为了使她自愿跟从的领导者如愿以偿。
『龙美,妳不必道歉。吾辈就是为了让妳不再道歉而存在的。』
「还给我……」
一阵疾风吹过大地,扶摇直上。
「还给我……!」
「我的感情绝对不会比那孩子更为强烈。」
少女的嘶吼,唤来了几个自黑暗空间降落的影子。
在涡卷而升的狂风中,两人听见了命刻的声音。
成双的呐喊在黑暗的空间内声声回荡。
细小,但一点也不含糊的声音。那是——
同时,亚力士和白色武神冲开气流,准备着陆。
命刻将出于感情、因不可能而人人皆曾期望的话语喊出了口。
「……命刻!」
「命刻……」
仿佛要压下那来自地底的吼声般大喊:
而且袒露着胸口。
「说吧——说出妳的愿望!」
但挖开的伤口瞬间便愈合,无法如愿的命刻只能绝望地张着嘴不停吼叫。
「说出妳的愿望吧!这里是让我们了结一切的地方——既然妳是Top-G代表,无论有任何要求,我们都在所不辞!」
她向龙美伸出染满鲜血的右手,尽全力张开五指大喊:
然后她张开眼睛,看向下方,对着坐在缓缓逼近的大地上啼哭的少女伸手竖眉——
命刻还抱着另一名满身赤红的少女。
一听,命刻抬起头来。
见到她一头乱发、泪眼飘摇的样子,龙美不禁又闭上眼。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命刻这一边。」
有时似「咿」,有时似「啊」。
「这样啊。」
「这样啊。」龙美点点头。
她眉间紧蹙,将唾液咽下紧缩的喉咙。
『吾辈也是。如果这场争斗源于理性和感情之争……吾辈会比较偏好后者,龙美。』
但下个瞬间,龙美恢复原有的表情,吸口气鼓足力劲喊道:
龙美霎时低垂双眼,接受听见的一切,点个头开始行动。
她用飞刀不停抠挖嵌在颈根的贤石,想让给倒在她胳膊中的少女。
接着,有些物体答覆了这声呐喊。
破碎不堪的机龙,以及同样残破的白色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