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有声之处』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9936 字

办得到办得到办得到
因挫折而认为自己办得到
这种感觉该如何称呼呢
●
眼前是个阴暗的空间。
空间有着阶层构造,还有一排排厚重的书架。
这里是衣笠书库。
有几个学生在书库里,他们是为了准备校庆而来借阅各式资料的。大部分人拿的是字典、辞典或地图,顺便借了小说的人也不少。
一大群人围着书架,借书的和新来的不停在其间来来去去。
而使用书桌的,若不是在现场研究禁止外阅的资料,就是——
「在聊天的。呵呵,在校庆准备期间做些完全不相干的事,可真有快感。」
在阶层状空间最底部中央说话的,是布莲西儿。
坐在她对面的是穿衬衫的飞场,还有——
「原川,你拿链锯来做什么啊?」
「我还没时间找地方放就被妳拉来了啊,而且这不是链锯,是线锯机,美术社社长。」
原川将线锯机横摆在桌上说:
「……我直说吧,我可不想和那些人打。我已经输了。虽然对方受了伤,但我也是。原本我就没欠全龙交涉什么,所以这次我希望能旁观就好。」
「是为了那个小龙女吗?」
「是为了我自己。我必须支撑自己的生活,所以平安对我的人生非常重要。」
「就先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不过你还是得待在这里。既然你要支撑自己的生活又跑来学校锯木头,就奉不现在有空。可别浪费掉这些空闲了。」
布莲西儿挥动左手,摆在桌上。
「我在宿舍也常常这样做。只不过是放在窗口上用脚底对着这个世界罢了,和你的层级完全不同。」
「我同时发动两张纸的能力,就算交换立场也绝对能砍掉他的头……一定逃不过的。」
布莲西儿无视原川微愠的表情,再次轻拍摊开的书面。
「那我这样说好了。走到这个局面的是你们,而我只是在对岸呼喊而已。佐山先走一步,风见却在后面哭喊要大家一起过去于是独自落后。不过慢半拍的你们却还没注意到——全龙交涉部队的意义。」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风见学姐她会吗……不对,妳是说风见学姐要归队了?」
「没错。」
「那还真是令人咸动啊——那我问妳一个问题。美术社社长。妳有胜算吗?」
「还想不到吧?那边那个二年级的也是因为想不到才默不吭声呢。但风见却在尝试理解之前就先反抗了——其实她知道该怎么做喔。」
「说起来,这上面写的也没有多有用,只有四龙的名称组合而已。其中一组呢,由长到幼分别是劫光、劫顺、劫明、劫吉。『劫』代表长久的岁月,但是四兄弟年纪又没那么大,所以就用制造顺序来代替了。」
「那你就跟着佐山到奥多摩深山里去啊。很不巧,在这个世界光顾着担心是比不过态度和行动的。」
另一手抱著书的齐格菲说:
没人理他。
布莲西儿强硬地说完后,面无表情地翻开眼前的书。
「这些是衣笠教授整理出来的神话论——7th-的中国神话中虽然出现了不少龙,但是『四龙』倒是很少见,稍微一查就有了。那个四兄弟就是——」
那不就没辄了吗?原川话还没出口,布莲西儿已挥动右手。纸片随之飞来,上头写着代表「切断」的文字,而且——
「一次两张,你我脖子上各一张——这么一来又会怎样呢?」
「了解对手的真面目,就是理解、掌握对手,进而消除自身恐惧的第一方法。拿恐怖分子来说,一旦身分暴露就会成为攻击对象不是吗?」
「……希尔特学姐不参战吗?」
总算要切入正题了。想到这里。原川说道:
「不过,你们原本进行得很顺利,却在解散命令之后表现得乱七八糟,就算有能力却还是输了。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要让全龙交涉部队能解决任何问题,还需要什么呢?」
「打飞我和希欧的概念是『世界瞬时颠倒』,恐怕不管是冲锋、射击还是什么,他都能转换自己和攻击者的立场,而关键就是那个『瞬时』。即使攻击的目标是自己——」
「喂,妳这是想自杀——」
说完,布莲西儿抬起头看着身边的齐格菲。
「看到妳行动为止。」
「和我抢话的罪可是很重的,飞场·龙司,罚你等等去买咖啡给我喝。」
「妳不想先纠正我脚放的位置吗?」
原川和飞场什么也没回,但飞场和身旁的原川一样盘起双臂,顿了一会儿后苦笑说:
听了原川带有挑衅意味的问题,布莲西儿平然答道:
●
布莲西儿稍微前弯身子说下去:
原川一个咋舌,将脚摆在桌面上,使得布莲西儿皱起眉头。
「我会立刻结束固有概念,你还是会打中自己。」
「要是我打自己一拳呢?」
「其实你们还不清楚佐山为何要解散全龙交涉部队吧?我已经找出一点端倪了,风见和出云应该也很快就会明白。」
「奈茵,可别忘了还有很多人担心妳喔。」
「就是中国神话里守护四个方位的四龙兄弟,对吗?」
布莲西儿将视线转向原川,因此原川也直挺挺地回看她。
「哎呀,就是因为解散了,我这个监察才能这么自在地聊和其它G 交战的事喔?」
布莲西儿没好气地看着原川说道:
「……我知道啦,齐格菲。我只是决定不去担心全龙交涉部队而已,因为他们只会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继续胡来……与其担心,我宁愿等他们失败再狠狠踹他们的屁股。」
「那是你们的敌人吧,不是我的。」
「……知道这个又能怎样,想搞姓名占卜啊?」
图书馆管理员苦笑着耸耸肩,过了一会儿才说:
听见自己头上的小鸟随着话音细细呜叫,布莲西儿也点了点头。
「该怎么讲呢,感觉很怪就是了。全龙交涉部队都解散了,我们还是在讨论进行全龙交涉所需的战斗。」
说完,布莲西儿挺身浅坐,露出微笑。紧接着,一张大手盖在她的头上。
「听好,假设我们正处在颠倒的概念之下。」
仔细一看,那只手底下多了几本书。就像是从她掌中长出来的。
「管、管一下嘛,一点点也好啊……希尔特学姐。」
「你误会了,飞场少年。我这不是悲哀的眼神,只是觉得你跟你祖父很像……」
听原川这么说,布莲西儿微笑着抬起头。
「妳知道妳那一脚代表什么吗?」
摸了摸她的头后,齐格菲准备离开。
「率直是件好事——再来呢?」
布莲西儿接着说:
「……如果是山德斐洛或荒帝,情况就不一样了吗?」
「要是我打了妳一拳呢?」
「她不是都哭成那样了吗?这不过是给那个得意忘形的笨女孩一点教训而已,而教训是迟早会过去的。到时候风见假如还想战斗……就能够了解佐山话中含意了吧。为此——我就先整理四兄弟的数据,稍微讲解一下战法吧。」
「——当然有啊。」
「那只是表面话而已吧。就某方面而言,我认为希尔特学姐还比我们更适合待在全龙交涉部队呢。」
「你这点和姐姐还真像。」
「这么说来,佐山学长也危险了……」
「废话——这种麻烦事我才不干,况且光是指挥你们就够累了。来,我们继续整理其它三兄弟的资料吧。」
「这是其中一种方法,实际上应该还有更多;对付其它三个也是一样。然后,你们要站在风见的角度去想,为什么凑齐成员顺利运作的全龙交涉部队非解散不可,要把这个疑问放在心上。」
「那是……」
「他们各自拥有概念兵器,还能够张设称为固有概念的空间,这你们应该还记得吧?虽然还不知道二顺用的是怎样的概念,不过他是佐山的对手,就先别管了——」
「那什么话,听起来就像在炫耀自己是被选上的人一样。」
「还、还不是一样!你这是说我们有哪里像吗!」
「要是四吉没使用他的固有概念,就真的会打到自己。没错吧?就当作是这样好了。」
「判断得不错,奈茵。不过妳说了一个谎。」
「罪人没资格讨价还价,还有图书馆内请降低音量——虽然你的行为不应该,可是说的话却没错。赵医师做的四兄弟就是向四龙致敬的产物吧……只不过他们现在是敌人。」
「你将会在固有概念的影响下打中自己。」
原川正等着听眼前这面无表情的家伙会说些什么。
「你故意用脚底对着我啊?」
「新庄那边好像没受到攻击,然后出云和风见已经被长男和三男撂倒了,我们则是碰上么弟……那么次男应该就在佐山那里。」
「我是有办法,但我不是他们的目标。会和他们打的只有你们几个,所以我要先告诉你们怎么做……再说,还要把害我受伤的账算清楚。」
「轰掉对方一只手的又是谁啊?如果不是你,那你就亲自跟希欧·山德森说轰掉四吉左手的是和机龙合一的她,和你没关系,怎么样?」
「那、那是希尔特学姐自己分内的事吧!」
「哪有什么被选上啊……」
「佐山这人一直都很危险。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多亏了佐山,我们的对手只剩下三个。」
这时,一名穿背心的长者抱着归还的书从旁走来。
「意义……不就是进行全龙交涉吗?」
「还有鸟饲料。」
吸了口气后,布莲西儿重新坐实,嘴边浮出自嘲的笑容。
「你在预设自己要当谁的对手吗?你实在不太聪明耶,我刚刚只是要你待在这里喔——如果不想再出糗就静静待着吧,二年级的。」
周围充满了学生们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翻页声和笔记声。布莲西儿用手指弹弹书面,在书库里各式各样的细小声音中再添声响。
布莲西儿不耐烦地耸耸肩,对飞场和原川说:
「我才不想当谁的对手——」
布莲西儿看着眉头微竖的原川和惊讶的飞场。
布莲西儿在原川眼前「嗯」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要好好看着风见,她就是你们将来的可能性之一,因为她不管离开也好、走下去也好,都会让你们见到选择的结果。如果你们选择走下去,那就乖乖帮我研拟对策吧,好让身为你们前例的风见能够顺利前进。」
原川话没说完,已将之后的字句转为皱眉。
「没错。四吉在山德斐洛的突击下丢了左手,代表山德斐洛比四吉坚固,所以只要对敌我同时使用自己没事但能杀死对方的招式就行了……知道吗,他并不是完全无敌的喔?就像我们能在这里查到他名字出处的道理一样。」
「咦?那、那我只要抓自己的胸部对不起希尔特学姐我不会再废话了齐格菲先生请别用那么悲哀的眼神看我请继续刚才的话题……」
「鼓励——如果这是你想说的,那我会马上抓住你的手大喊色狼,那种话根本就是精神上的猥亵嘛。所以正确来说——那叫鞭策。」
「要说就快说吧,美术社社长。」
「——妳把惯用手摆在桌上给他们看,上头应该包着绷带吧。那已是足以免战的理由,不必遮掩。」
布莲西儿被说得满脸通红,别开头去,齐格菲也放手离开。
见到布莲西儿「唔……」地低吟着回到座位上,飞场对着地板喃喃低语:
「她还是有赢不了的对手嘛……」
写着「戳刺」的纸片插上飞场额头。
●
逐渐倾斜的阳光,从越来越薄的西侧云层上洒下。
承接阳光的宽广缓坡,也不例外地遍布浅白的黄。
那是一大片芒草。
低矮的芒草向上伸展,下垂的芒穗覆盖了整面山坡。
芒草原四周尽是森林,这块由林木包围的场所感觉不到什么风。
宽广的斜坡上,有个黄色以外的颜色正在移动。
那是西装的蓝黑色,佐山的颜色。
拨开长至胸口的芒草之余,他说:
「……大概就在这附近了吧。」
入山后大约已过了十二小时。佐山身背登山包、手拿柴刀,在山棱上走着。
他发型稍乱,鞋上也有些污痕。由于流了不少汗,使他纤细的脸型看起来更为消瘦。
但他的目光仍强而有力。
……而且还闪亮亮的呢。
佐山自觉到体内的变化。
「因为我正渴望着新庄同学啊。」
眼前是座昏黄的城。
他已踏入从未涉足的山中。既然并非走回头路,那么在夜间轻举妄动可是很危险的。
一声轻笑后——
……这是……
老妇人表示自己是震灾时才来这里服务的,所以只能帮新庄向其它教会打声招呼。
找到了,而且还是间房子。
喔喔,大自然也充分表达了自己的理解,深山万岁!
目前位于西侧,到了傍晚就会吹起秋天的西风。现在这里虽被阳光照得暖和,但为了夜间考量还是绕到东面较为妥当。
新庄同学是会深深感慨呢,还是会感动到脱光呢?
佐山在心中向分析出此处的自动人偶道谢后,将照片收回怀里,吸了口气。
背后吹来一阵风——西风、秋风、告知阳光温暖即将结束的风。
为了压抑欲望,佐山从怀中掏出了随身听。
已通过电话询问有无新庄·由起绪的教会或孤儿院,都留有标记。
『——还是真枪实弹最好——』
少女——新庄正对着墙边的转盘式服务电话和一组桌椅低头致意。
……嗯,新庄同学也这么说呢。
再考虑到二顺的袭击,选个视野良好的位置才是上策。
在城里的某个建筑物中,有道视线望着此刻的街景和人潮。
早先新庄说明原委,接电话的老妇人便要她立刻过来一趟。
……这风也曾经吹拂过父母亲吗。
新庄将视线从窗口别开,看着手边的电话和数据,数据上头做了几个标记。
新庄清楚地说:
住宅区和商店街的灯光分居山坡上下,步道上行人熙熙攘攘。
佐山换了个词:
感到扼腕之余,新庄环顾四周,对教会做出感想。
在说声「就这么做」之前——
「我要找的是六、七十年代,一个叫做新庄·由起绪的女性曾待过的孤儿院教会。她可能就是我的母亲,但很多资料都因为地震遗失了让我很伤脑筋——这些是目前的孤儿院与教会的资料,既然您是在教会服务的,那么我想您应该知道哪些是孤儿院教会,我只需要知道这样就好了,请您务必帮帮我。」
「语气应该更坚定一点吧。」
佐山扫视四周,但山坡边尽是森林,什么也没找着。
「还是真枪实弹最好——!」
……若是真枪实弹,就能够互相理解了。
他顺风而行,沐浴在即将消逝的暖阳中。
「————」
佐山不停前进。
佐山「嗯」地点点头,手架在嘴边,在山坡顶对着远方山岳大喊:
屋内的木造空间顶部高高在上,地上有两列长长的木椅。
他的右手按着随思绪而绞痛的左胸,但是他却对这来自肋骨内侧、使出多大力气也抵抗不了的扭曲束手无策。
佐山从怀中取出一张相片,那是茉伊拉1st在出云UCAT地下交给他的。衣笠教授的家虽在相片中,但是从俯瞰视角并无法看清屋子的外观。
「没错,这里不行——必须换个地方才行。」
建筑物是栋白色小屋,和其它住宅相比,外观近似仓库。
新庄挂上电话,笔记本上的教会名中已打上三个×。
佐山迈开脚步,绕向眼下屋舍前方。
「以前……以前我的父母亲也呼吸过同样的空气吗?」
然而每个标记都是×,代表有消息的○一个也没有。
……那就选东边坡顶吧。
不过从四方山岳位置来看——
太阳虽已在森林上露脸——
此处标高约一千九百公尺左右。
「我朋友——出了点意外,所以我必须回去帮忙。」
听老妇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新庄讶异地皱了皱眉。
「妳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褪白的屋瓦缺了好几块,南侧屋顶还开了个洞。
城镇立于坡上,多数居民在日间前往临海的低地工作,到了傍晚就回到山边的住宅区。
「不,这种浅薄的思考,只是因为我的新庄同学缺乏症发作产生妄想罢了。」
「……为什么您肯帮我这么多呢?」
最后,他双眼凝神看着眼下房舍的陈旧屋瓦,点了个头,并在说出「我们走吧」千再次以「新庄同学」起头。但他这次否定的不是这点,而是——
但是里头没有新庄·由起绪的名字。
再说,用妄想让新庄同学配合自己做出下流举动可是种罪孽啊。
「把名单给我吧。我替妳分担一点。妳就用礼堂的电话找找联络得上的地方,我会从名单里一些比较熟的,或是在各地人脉较广的朋友问起。至少在今天……可以从电话能够联络的地方问出答案。」
●
为此感到汗颜的他继续走着,在自嘲同时往长满芒草的坡顶前进。
「傻孩子。如果妳能安心待在这里,一定会自己想办法找出答案吧,但妳却为了帮助朋友而无法那么做。妳的选择并没有错,若神不肯施恩于这样的妳,那弛也未免太残酷了点。好了,把名单摆在那边吧——这是个建于山丘上的城市,如果找到了目的地,对于要在外头奔波的妳也是件苦差事吧。」
眼前是白色木墙和纵长的窗,外头是昏黄的坡边街景。
这里离堺港的义工队办事处最近。电话也联络得上。
她身穿橘色夹克,一头黑色长发。
侧面墙上的窗边,有位少女正面对着昏黄的街道。
为了以防万一,必须尽量找个安全的位置野宿。
佐山发现自己已脱口将此作为前置语。
「今晚十点,因为我有事得赶回去。」
俯瞰之下,这房子的架构大概是三房两厅,房间各有四坪大,北侧还有个大仓库。
这所教会同时也是局地性的义工队集会处。
驶于路间的路面电车、公交车和火车的乘客衣着,也逐渐从学生制服换成一件件西装。
「我出发了,新庄同学——你为了找寻父母而探求过去,并且无畏地面对逝去的事物。我唯有继续前进,才能和你、以及认清自己失去了许多事物的人们并肩同行。」
……谢谢妳,八号。
……竟然这里也有。真令人意外呢。
若再加上木椅前的演讲台,这里便是十足的教堂。
心满意足后,佐山望着日荫的坡面找寻适合野宿的地点,这时——
快停止一厢情愿的妄想吧。
「新庄同学。」
「————」
在阳光彼侧的西南边森林外露出顶峰的就是云取山。即便是山顶,仍能见到通往云取山的路在满山森林中延续不断。
尽管都到了这里却还没遇上二顺。但他一定就在附近。
洞中可见的木墙也被日光晒伤,阴影处生有青苔。窗板全都脱落,后方拉门也掉了下来,在地上因风化而碎裂。
「那还真是赶呢,为什么这么急呢?」
这房子从开始腐朽到现在,究竟过了多少时间呢?
于是新庄跑了几分钟后来到这里,敲敲白色大门后,身穿黑衣的老妇人也出门迎接。听新庄做进一步说明。
「可是再过三小时就要日落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在那之前先找个地方野宿吧。」
在能一览街景的窗前,她手拿记事本和笔,用左肩夹着话筒说:
冷静下来。刚刚新庄同学不是也说了吗,只要换地方就不必再忍耐了。方才听得很清楚,绝不是幻听。
『不、不行啦,佐山同学!这里不行啦!』
「这一步,是要让我认同自己仍有继续领导大家的资格,也要自问是否仍适合留在全龙交涉部队里——就跟我留给风见他们的问题一样。」
「再会时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父母当年走过的路是一片向阳的秋风斜坡。」
「——好的,果然找不到这个人吗……不会,真的很谢谢您,是我要求太多了……伪娘,也麻烦您代我向那边道谢。」
眼下约仅三公尺外的山坡被深深凿开,底部是宽敞的地面。这片与芒草原之间被砂砾隔开的三十公尺见方土地上,有栋和佐山脚底一般高的陈旧房子。
「这样啊。」妇人点点头,从教会办公室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子。
「——嗯,说得也是。我一定会用父母亲的下落来答谢你们的——好,如果还有发现就麻烦您通知一声,我得往下一站出发了,再见。」
她再度深呼吸。
「——我也想超越过去啊,新庄同学。」
「就是这里。」
因此佐山皱眉数秒,深呼吸了三四回后缓缓吐出颤抖的气息,握紧左拳。
之后大约过了五小时。
她们分别查询手上的名单,每隔一小时就喝点茶互相报告成果,直到现在。
老妇人确实地依地区进行联络,而新庄则是将名单一行行地划去。
这时,老妇人正在里头的房间里跟最后的地区——这个港区的相关人士通电话吧。
「————」
新庄虽也不停地消去手边名单,但手上的已是倒数第二张,而且每笔数据都有过标记。
也就是说,除了下一张以外,自己至今所找的全都没有结果。
假如下一张的电话都打完以后还是一无所获——
……那该怎么办呢?
届时只能寄望在房里打电话的老妇人了。
「……希望不必那样。」
现在,是否有望查出自己过去的答案正逐渐揭晓。
新庄·由起绪的纪录应确实存在。尽管新庄肯这么想,但她却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找到。
她还记得刚到港边时有过的感触。
……过去都被现在盖掉了……
新庄自问对此的感想,同时看向前方窗外。
山坡上的城已与晚霞同色,而住宅区正面有一块空白。
那块地明明地点优良、面积广大,却闲置在那儿。
新庄在来时路上也经过了那块地,而现在她已知道空白的来由。
当时新庄好奇地跑过空地,并注意到一旁的立牌。
这时,新庄背后的门打开,尖锐的脚步声接着响起。
「呃……」
原想为自己的失态向老妇人道歉,但老妇人先静静地点头示意。
新庄思考着极端对比中的含意,终于回过神来。
「呃,我这边,那个……」
因此新庄打开背包,将换洗衣物、地图土贝重物品、数据夹,还有佐山给她的信封都清了出来,并检查背包内容。
她身子一抖,再次轻轻吸气。
最后一张数据露出脸来,上头印的是——
「……啊。」
住址表的最后一张是——
「这我不知道,不过——」
赶在疑问词之前,新庄先想的是——
原以为还有后续,希望却突然扑了空。
「……咦?」
「二次灾害危险区……」
「没错。」老妇人达到。
●
身穿黑色连身裙的细瘦老妇人就在她身后,白发下的眼睛正有力地望着她。
地层是无法自然回复的。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吗?
她感到身体正随着吐气下沉。
手拿过衣物、地图,最后拿着数据夹和佐山的信封。
选择相信对方的新庄,抱着因惊吓而空白的心说道:
为了忍痛,新庄深吸口气,将腹部深处的沉痛挤碎。
自己能做的已到此为止,然而——
收下名单后虽翻了好几遍,却从来没仔细看过一眼。
「我、我没找到……不管哪里都没有消息,全部落空……!」
那块空地就是被指定为将发生灾害的地点。原本是必须针对地壳施工处理的,可能是因为行政延宕或是害怕施工引发灾害,所以才还没动工吧。
「……新庄小姐,妳有找到吗?」
最后仍难过地颤抖地说。
老妇人口中的「结束」深深刺入新庄的背,让少女犹豫起来。
新庄不禁微微屈身,手撑着桌面强忍痛苦。
但新庄仍忙乱地抱着数据、不停吸气,以零落的声音强忍泪水说:
「没有……」
「呃……」
就在新庄不知该点头摇头而选择沉默时——
眼里的黑色资料夹和白色信封,分别代表自己的思绪和佐山的期望。
她心中有着无数情感相思绪。窗外的人潮流不进她的眼里,视觉接受的只有一张张纸。
新庄焦急地检视着纸面,除了最后的无法联络列表以外,每笔数据都已确认完毕。
……我这里已经没指望了啊……!
……不,她不可能那么做!
她想知道结果,想知道老妇人是否找到了新庄。由起绪的记录,因为——
……也就是说,只要没有崩塌,那块土地就会继续保持原状吗?
「难道……新庄·由起绪小姐根本不在堺市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新庄止住了呼吸。
「那是……?」
但那不过是错觉。实际上只是肩膀下垂,腹部放松了而已。
「还没完……」
住址列表每一栏中央,都已被表示除外、否定的横线画过。
「但我们仍保有神的恩宠。」
这块斜坡就是大地的伤痕,终究会绽开的伤痕。
于是新庄坐回椅子上,翻开名单。
第一,数据就这么多。
「我也完全找不到新庄·由起绪的记录。」
老妇人轻笑着说。
所以新庄反应不及。
新庄仍有些失措,而放松的下腹部还有着另一种感觉。
新庄是害怕将因此得到某种答案,才会总是匆匆浏览。
「那所孤儿院在哪里?」
是痛楚。必定在月底到来的痛楚,正随这此刻的压力一涌而上。
「——我听过去负责这个教区的人说,有个孤儿院在震灾后迁了地址。他们原本是教会,但为了收留多数孤儿而改为孤儿院了。」
不知怎地,新庄站起身来。
「没有……」
……妳刚刚说什么?
「就在这里。」
「那、那个——」
她不知如何是好,驱动失了魂的手将行李收回背包。
不可以。自己不是已经准备好多次了吗?
市公所的小姐应是出于好意,才会替新庄添上这张资料。若只给她联络得上的名单,她一定还会寻找其它可能——
新庄的情绪如火舌般瞬间窜升。
「没关系的……因为那是非常重要的事嘛。」
仿佛是被那热能喷向半空似的,她下意识地用力向前一步,大声问道:
青天霹雳。
「恩宠……?」
于是新庄将桌上的数据集中起来抱在胸前,转向后方。
低垂的视线落在市公所的数据上。
自己的呼吸已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现在可没有闲工夫去感伤。
新庄也想问问老妇人,可是——
由她口中泄出的字眼拥有两个意义。
「————」
……已确定不再运作的孤儿院、教会及义工队列表……
第二,自己已无处可查。
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只能继续打电话问下去。
喃喃自语后,新庄才惊觉自己的注意力已完全放在户外。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她的方法有问题?还是她敷衍了事?
……到时候就可以跳过已经没运作的了……
「——唔。」
就算过了十年,震灾的伤仍无法愈合。
「……只有过去会慢慢消失。」
自己不是已经为了面对一无所获的结果,在心里演练了好几次吗?
挫折感和疑问在她心里交缠。
地震本身属于一次灾害,而随之发生的火灾等事故则属于二次灾害。就关西大地震而言,所谓的三次灾害,就是指震后松弛的土地因日后种种原因而崩塌所造成的危害。
「这里的管理员还在打电话呢……」
没注意到这张资料,的确是自己的疏忽。
寻找一个不知是否为自己亲人的人,想着一定会有结论,现在甚至还有个人肯协助自己找出答案。
而这两个意义所导出的事实只有一个——
新庄不了解她的意思。她说完全找不到新庄·由起绪的记录,那恩宠又是什么?
「这样啊。」
新庄「嗯」地吸口气。将吐出颤息而挤压的肺再度填满,还因此咳了一声。
「有好消息吗?我这里已经结束了。」
至此,她才察觉到某样事实。
……身体很紧张的样子。
随着新庄动作递来的纸片上,写有该所孤儿院的地址及名称。
「妳的运气不错呢。他们没有电话,妳就赶快跑过去吧——不过在那之前,请先记好孤儿院的名字。」
老妇人说道:
「圣·草香院,现在好像改为草香馆了。外观就像座教堂——好像总是弹奏着圣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