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延续的地点』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9957 字

动作将延续
为了继续行动
也为了扰乱对手
●
希欧望着一整片林立的长方体石块,心想日本的墓碑真是特别。
……在美国会有刻上名字的石碑跟作为象徵的十字架呢。
日本墓碑上刻的只有家名,长方石块上也不见任何宗教徽记。
因此,希欧开始想像这形状背後可能的意涵。
她环顾四周,身边尽是墓碑,墓碑後方有山丘、天空、半掩日光的云朵以及几丝清风。这里除了他们俩以外,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啊。」
希欧一个恍神,将立於午後阳光下的墓碑林看成一座座雕像。
这时她想到,虽然这些墓碑不是刻成人形,但确实有人长眠其下。
……是为了让人有那种想像,才会刻成这种隐晦的形状吗?
希欧向前看去,发现自己离一手提着木桶的原川已有段距离。她小跑步跟上之余,仍细心地不让手中花束过度晃动。
「——原川大哥,你的墓也在这边吗?」
「是啊。不过正确来讲,那并不是我的墓。先把你家的找出来吧。」
希欧说声「好」并左顾右盼起来,立刻发现了一个特别醒目的基碑。
「原川大哥,这个两手伸向天空哈哈大笑的铜像是……」
「哦,虽然我不太清楚那有什麽意义,不过那个墓碑在这一带算是着名景点,底下刻的应该是大城家没错。铜像後脑勺有个十元硬币投入口,投币後会播放天鹅湖或东京小调呢。」
希欧点点头,发现身边的宽大墓碑前摆着怪东西。
「那、那个,有一本不太好的书面向那边打开耶!」
就在一丝不安掠过脑海时,她发现有只手臂环过自己腰间。
「混帐东西!原川,光明正大的色狼绝对不会说谎!」
学生会长看看身边微笑的羽翼少女,再看看原川,接着轻咳一声说:
她正在流血,而且出血量足以积在塞进裙子的衬衫内摆里。
「这、这个、那个、原川大哥……」
对此作出反应的,是学生会长的声音。
「那个啊,觉,原川刚刚说的是你『们』耶?」
「原、原川大哥!希欧完全不懂现在是什麽清况呢!」
蓝天之下,风见在满是墓碑的战场中来回奔波。
其间发出的冲撞声有如玻璃碎裂一般。
……那是——
希欧想尽快挤出点话来,在心底翻找着各种词汇。
他们双手都持着黑铁色的物体。
「啊啊,烦死了!!」
少年「啊」了一声,惊愕地停下动作,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粉碎的墓碑。
两人回头一看,少女猛然落在出云家墓碑上。她右脚蹬向墓碑顶端,发出尖锐声响。
踏脚的墓碑粉碎後,她双脚一滑,宛如跌坐於空中一般,同时「哇」地大叫,两手在空中急促甩动,右手握着的长枪枪头顺势回旋,将附近的铜像头一举打飞。
「啊、糟了——」
敌数众多。这个由墓碑阵列形成的战场,被东西延伸的数条祭拜步道分割成好几部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左侧排列整齐的墓碑间窜出。希欧眼中所见在心中化为言语,最後编织成由口中流泄而出的话音:
「那个——」
希欧立刻明白她口中的「那个女孩」所指何人,但是——
下个声音传进耳里。他才向後转,墓碑列中又窜出数道脚步声,以及——
风儿要白己别为他担心,并踏土地面。
话刚说完,带翼少女也在空中失去平衡。
目标吃了这记上回枪,浮上离地三空尺的空中。
那是原川的手。他将希欧拉近自己,并望向学生会长。
「她果然就是那个山德森!? 」
比起迎战,她优先选择掩护原川两人安全逃离。
原川两人朝西逃开,而风见和出云则负责阻挡美国UCAT的追兵。
「怎麽啦,希欧·山德森?」
风见使尽全身力气将高举的枪尖向前甩下。
一名少女由前方墓碑行列中蹦出,背上的羽翼散发白光。
战场瞬间扩张。
在连续炮击中,风见心想——
这时希欧想起昨晚的事。
若敌人排成一直线就能趁机开火,将步道一口气扫得清洁溜溜。
希欧不明白这是怎麽回事,但少女朝天振翅飞过她头顶,在空中翻了一圈。
希欧做出了结论。她再次转向原川,一面晃动双拳及花束一面说:
她语带讶异地确认,同时左侧的基碑列中发出近似烤乾豆的爆裂声,而且不只一次,无数个同样的声音一口气朝这儿飞来。
听见对方呼唤自己的名字,让希欧感到安心,接着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想过要问些什麽。
「撑得漂亮!干得好啊,V—Sw!」
「原川!快带她走!!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女孩!」
类似的情况已有过数回,最严重的是方才穿过夏季制服毛线薄外套命中腹侧那一击。线织的布料被开了个大洞,这件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而且底下还有种既痒又温热的怪异触感。
「——那、那边有好奇怪的天使耶!」
「——那群人好像是为了自由和正义而战,却想要强迫那女孩接受他们的自由和正义!原川,如果你看不下去就快点逃吧!为了让你顺利离开——」
「知道……在你们学校念书好像很辛苦呢。」
「啊,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麽,不过那好像是IAI老板·出云家的墓,员工或董事好像会定期来供奉点什麽。那个白痴会长以後也会被人这样祭拜吧。」
风见绘着投掷的反作用力向後跳开,吐了口气,甩开额上的汗水,往前挥动双翼飞向空中出云人在哪里?他在追赶罗杰吗?还是又在梦里玩亲亲了呢?
「Tslamoslamento o!!」
那声音清脆非凡。
当划出抛物线的头到达上升轨道顶点时,希欧清楚地看到後脑勺上的确有个十元投币口。
原川虽能理解刚刚的声音来自何物,但意识尚未赶上。
……为什麽我们要自相残杀呢……!
两人猛烈冲撞。
「——就让你看点精采的!」
她将枪尖由左下朝正上方挥击,打飞一名从左侧墓碑後窜出的蓝色装甲服男子。同时她站稳脚步,抵销击飞人的反作用力。
希欧背後传来原川的叫声,使她转头看向少年。身穿学生制服的高大少年——学生会长,将左手握着的巨大白剑甩向墓碑侧面,想撑住它。
……「目标」又是什麽意思呢!?
希欧也转过身去,看见数名身穿蓝色服装的男子正疾奔而来。
这时风见眼前出现另一个敌人。
奔跑、穿梭、开火、回避、跳跃,风见不停地重复这些动作。
她用枪尖拖曳空中的敌人,直接往站在前方、手持机关枪的装甲服男子扔去。
随着一声惊呼,成为踏脚石的墓碑基部松动。
原川听见希欧出声而停步,回过头不解地问:
这名新登场的蓝色装甲服男子将机枪枪口对着她。在她高度集中的视觉里,枪口正以慢动作逐渐缩小。
墓碑犹如砂雕般粉碎,化为无数碎石。
原川心里也明白这点,却仍毫不在意地替希欧寻找父亲的长眠之地。少女盯着他的背影不断走着,突然间——
「白痴会长?」
过去从月读那儿收下的蓝色防护贤石仍持续散发光芒,要不是它,伤势极可能更为严重。
「这是正常反应,希欧·山德森。」
「昨天把你赶进壁橱时,不是有四个笨蛋跑来我家吗,他就是其中一个。你知道什麽是学生会长吗,希欧·山德森?」
尽管周围都是墓碑,她仍能振翼引身侧翻切换位置。若遭遇枪击则躲进邻近步道,若发现敌人疏於防范,便立刻跃进他们的所在之处。
拥有羽翼的少女大声呼喊。
「这、这个我以後再解释,现在我只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灰色的大长方体有如金鸡独立般地倾斜,眼看就要翻倒在地。
曾祖父交给她的手表上,指针刚过下午两点。
敌方的枪弹在G—Sp2的机壳上弹开,擦过风见的脸颊。若不是她将G—Sp2架得贴近自己,那麽这颗子弹早已直击鼻梁上端。
她这才了解,自己只是希望原川有所反应,因此慌张地说:
原川说出那名字後,背後有声音传来。那是长枪少女为了调整姿势猛力挥动光之翼的声音,以及她的嗓音:
他看向从右侧跑来的蓝衣男子群。
「这、这下糗大——什麽嘛,这不是我家的墓碑吗?那就算了——有A书耶——千里,你还好吧!」
学生会长吸了口气,举起巨剑。一阵金属声之中,剑刃展开、改变型态。
「他们真的开火了!」
「啊?」原川将视线转回前方,和希欧一同看着眼前的景象。
话音刚落,白色羽翼振翅高飞,挺枪而战。
「就是啊。」
在答案浮出之前,另一道声音唤醒了她的意识。
自己和曾祖父被某物追赶,而某物的真面目只有曾祖父清楚。
笑口大开的铜像头,就这样在希欧眼前飞向白云朵朵的蓝天。
「解决!解决他们!!」
此时,同样从墓碑间冲出的魁梧少年想撑住这块大墓碑。
但少年打算支撑的目标,却因为他施力过猛而碎裂。
他将心里的话分成四段连续演出。
「学生会长!? 」
「——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们吗!? 」
风见就在这狭长的步道上战斗。
原川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将视线转回前方继续走,同时不忘检查左右墓碑。希欧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吐了口气。
……如果曾爷爷来了,就要和原川大哥分别了呢。
在她的视野里 ,道山装身影从右侧墓碑群间悠哉地走出。
他就是人称欧铎上校的男性。
昨天探视进地下避难的人们时,已听说了这位在前天夜里在民航机上与机龙战斗,昨天攻击日本UCAT总部的男子,就是名为欧铎的英国监察。
……那个使用重力术之类招式的家伙就是他了吧。
风见由当下氛围察知欧铎的危险程度 无视腹部痛楚凝视着他。
在列列石林、萧萧风声中,欧铎看着眼前的少女
「你想、你想把我挡在这里吗?」
「知道就好。」
欧铎听见的是英语。
他暗白点点头。祖国的语言也在这块末开化的土地主开花结果了吗?当初是由谁传入的呢?
祖国万岁!

少女架起长枪,她的右腹有块红色的污渍,任谁都能一眼看出那是血迹。
若两人如此对峙下去,出血将会扩大她的弱势。
失血不但会造成肌力下降,还会为伤者带来恐惧并扰乱集中力,只要继续等下去,敌人就会自灭。
但欧铎仍挺身向前,少女因此挑眉:
「你不打算拖延时间吗?」
「我岂会——我岂会给输家找藉口的机会?怎能让你说自己是因大量出血而无法动弹、无法集中、心生恐惧,而这都是出於敌手的等待?」
欧铎露齿而笑。
「所以、所以我怎能让你找藉口呢?我虽然不会给你藉口,但还是会施舍你一点慈悲。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让你就此死亡或成为行屍走肉,让你彻底放弃——这就是我将赐给你的慈悲。」
「美国的自由与正义是来自恐怖和暴力吗?」
在她两手中左右横躺的白色长枪,枪尾和枪尖背部各抵在两旁的墓碑侧面。
她这才发觉,那恶魔在自己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她相信那个恶魔仍追逐着自己,只是——
在漫天飞砂彼端,少女已紧急止住强烈的加速。
血液从右臂上的绷带间流下。
希欧心想,要追捕她的,除了杀害母亲的恶魔之外还会有谁。
她背上的羽翼正为了全力拍动而甩向後方。
「既然你要认真打,我就不必担心你找藉口了。」
但她无从推测。周遭一切都无法确定,是她唯一确信的事。焦躁与不安令她感到有些晕眩。
他吸了口气,现出嵌於手肘附近的蓝色贤石环。
西方,正是先前希欧·山德森和一名少年所逃离的方向。
但欧铎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并未击中少女,而是砸在少女面前的地上。
少女鼓动双翼,左脚蹬离地面、压低身子突击,但欧铎的力量仍能及时对处。
「这只手——这只手不是我的惯用手,所以难以控制力道,但仍是我的主力。」
「哈」地吐出一丝乾哑的急促气息後,身体更觉沉重。她注意到这点,一颗心更加紧绷。
在她几乎喘不过气时,远方又传来烤豆声,这回她明白那是什麽声音了。
听她这麽说,欧铎看看自己的右臂。
「!? 」
少女说完,将长枪使劲抵住地面站直身体。
接着他看到了原因。
少女将枪尖对准欧铎的头部,然而——
「——!? 」
她会选择这个距离,是因为——
「告诉你一件事。我啊,看过你和黑色机龙战斗的样子——而且昨天被龙炮击中的自动人偶,也将你那招的运作方式透过共通记忆告诉了我。」
他抽出裤袋中的左手,对一脸错愕的少女说
少女动也不动,枪尖朝下指向欧铎。
欧铎让自己没入风中,躲过来自上空的攻击。
原川说完,希欧才发觉自己真的被抱了起来、脚尖微触地面,让她赶紧踩稳双脚。
少女开始落下。她摆动翅膀,为突击灌注强烈推力。
「被石头——被石头挡下来了吗?」
「那些伤是……」
「!」
朝欧铎直奔的冲力,让她跃上欧铎头顶。
希欧吐出尖叫般的气息并向後一看。
伴着金属声的力量朝少女头顶落下。
「没那麽容易!」疾奔的少女将枪尖指向自己正下方的地面。
她将长枪平举於胸前,有如抓单杠一般。
从几丝窄布下露出的部分,令少女神色一变。她睁大双眼,眉心略为紧缩。
在陌生的土地上,被卷入陌生人的战斗,还有人莫名其妙地说她是别人的目标。
欧铎双眼紧盯枪尖,它正如少女所言那般阖上前端,成为无法炮击的尖刃。
他立刻做出判断,将右手举至肩高。
少女的直线冲刺,就这样——
……为什麽连其他人也……
他弹响手指,但攻击对象不是少女,也不是地面。
去向、原因、对策,毫无头绪。
希欧虽想继续奔跑下去,但双脚无法动弹,拖得她差点跌倒。
「简单、简单至极。只要在世人将累积的白由与正义耗尽之前,把恐怖和暴力这供给源消灭即可——如此一来恐怖和暴力便因此消失,世人就会停止消耗仅存的自由与正义,并将之奉为主央、井死守护!」
「……!? 」她停下了动作。欧铎亦同。
「原、原川大哥……」
那个方向的天空中,有股热浪般的气流波动。那是——
两人无视彼此之间的致命近距离,同时望向西方。
「正是、正是如此——至少对我而言,自由和正义仍躲不过能量守恒定律。人们所消费的自由与正义,必须由某些人用恐怖和暴力换取。」
「不要拖拖拉拉的,希欧·山德森,脚步踩稳。」
然而,这个想法只是平添焦虑。
欧铎举起左手,少女也挺起长枪。
「我不会开火,因为我不想让你找藉口。让你有机会说什麽打不倒碰不到的对手、说什麽自己对於枪炮束手无策、说什麽对手持有概念核而居於优势、说什麽对手太过棘手——你就什麽都别说,乖乖承认自己『败给女孩子和人偶』吧。」
……枪声。
欧铎右侧的大气被金属声的打击推挤,空气瞬间压缩,笔直冲向地面。空间中因而产生真空地带,吸入周遭大气。
接着欧铎动了。
希欧奔跑时虽保持着呼吸,但吸不进多少空气。紧张使她的胸口紧缩,无法向外释放力量。
「有趣吗?有趣吧——我童年所得到的,就是压迫、重压、剧痛,还有被弃若敝屣、将自己从世上抹灭的感受。所有人都不称呼我的名字,只叫我恶臭,当我是不该存在、人见人厌、只配在地上爬的东西。那时的回忆,让我选择了相同的力量。」
欧铎反射性地弹响右手指。
整条手臂上交叠着无数裂伤和肿痕。彷佛被雕刻刀削过的线层层纵横,新生皮肤厚厚隆起。
「这样一来,你的右手就不能用了吧。」
飞向欧铎的少女,也因为背上的羽翼而受到气流卷动,但是——
但少女仍看着欧铎。她双颊盗汗、脸色发青,却竖眉而笑。
墓碑回到原位、安上底座的同时,少女弓身挺进。
「那不是石头,是墓碑——至少是些无法和你并肩作战的人们的墓碑。」
「——!」
浮上心头的字眼让她的身体更加萎缩。
在贯透地面的炮击反作用力及振翅加速下,少女飞向空中。
欧铎弹响了甩向少女头顶的右手指,同时少女背後爆出一股振翅之风。
「那美国要如何用自由与正义填满整个世界呢?」
希欧越想越奇怪,平常绝不会跑得这麽难过。
他竖眉咧嘴,从齿缝间挤出笑声。
欧铎说完,眼前的少女压低身子。
「!」
欧铎挥动右臂,似乎想把血甩净,绷带因而松脱、随风而去。
……怎麽会这样呢!?
挡下她直线冲刺的墓碑仍受到惯性作用,一侧由底座浮起、逐渐倾斜,发出呼吸般的声响。
对於背负羽翼、持有可炮击长枪的人而言,这位置也许太近了点。
「假动作——你还满容易上当的嘛。」
金属声迸裂开来。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啊!!」
枪尖在金属声中展开,她顺势将枪柄抵住腹侧,有条红线从她右脚滑下。
欧铎制造的金属声也几乎在这一刻砸中地面。
「很好、很好——就是该这样,和我的妻子有得比。」
「大气——大气也会被我的恶臭贯穿!」
少女架式的改变,正是超加速停止的原因。
听欧铎这麽说,少女轻笑一声高举双翼,然而——
「某个我认识的笨蛋一定会这样说:要是有人想用自由与正义填满整个世界——那就先打倒我。」
狂风中的西装外套右袖,有条宽大的裂口自手肘延伸到袖口,底下的衬衫也已扯碎,露出被撕裂的绷带。
欧铎俯视少女,任由血液在凹凹凸凸的伤痕上流动。
「前天夜里黑色机龙想绕到你上方时,你攻击飞机挪动了自己的位置;昨天用龙炮攻击八号时,你也攻击了空间的『头』来削掉龙炮,没错吧?也就是说,你的力量出於某种原因,只能朝对手的头顶攻击。换言之——你没办法攻击正上方的对手。」
「……!」
突然有只手自左後方伸来抱起她。少女吸了一大口气,但这与她的自主意愿无关,而是出於惊吓。
「粉碎、粉碎殆尽吧!」
接着少女在空中一个翻身、舞动双翼,在欧铎上方五公尺处呈倒立姿。
「嘿咻。」少女转动长枪,将推斜墓碑的长枪转至墓碑相反侧,撑住它们。
「恶臭——敌意的恶臭。我的恶臭包含了所有憎恶、嫌恶、恶意,能够察觉对方的敌意,并将白己的敌意物理化,从头打趴敌人,让他就地躺平。」
希欧不停奔跑。
距离八公尺。
「你是——你是想从极近距离,以必杀且必中的一击决胜负吗?」
心里虽闪过一丝不安定感,但她仍以抱住自己的手为支点,鼓起力气。
继续使劲。
站直後,她不禁喘了口气,焦虑的汗水顿时流个满面。
「对、对不起,原川大哥。」
原川没有回答,默默抽离抱着她的手。
「——————」
接着推了推希欧的背。
眼前的公墓主步道,是条朝西的下坡路。
接着,希欧终於听见了原川的声音。
「跑吧,希欧·山德森。」
有如呼吸节奏般的话,让希欧向前踏出一步。
但她暂缓了脚步,而这浮上心头、使她停止动作的原因是——
……要是我现在跑走了……
背後那个人会不会就此消失呢?
这个想法使得希欧转过身来。
只是,她的想法并未成真,原川的背影就在她眼前。
在几近她正後方的位置,有个穿着学生制服的身影。
原川仍然存在的事实,令希欧如释重负。
就在这一刻,原川的背影突然朝希欧这一端歪曲。
他倒下後,另一侧出现了蓝色。
……要是你再不快走,我就——
罗杰对着打呵欠的出云问道:
「啊、原来如此,所以你平常就老是那样罗?哈、哈哈哈哈……」
罗杰决定无视那积极的矛盾梦话,背向出云、推高眼镜。
那是一道抗拒的呐喊。
……风?
但他仍继续询问出云,以确认答案。
罗杰对自己的处理方式感到相当满意,推高眼镜看着出云。
欧鏎正对着扑来的风墙。
罗杰向前踏出一步,嘟哝着:
他的反击将敌人撞飞至右侧。
由於完全不会造成伤害,就阻止手段而言,比那些没用的武器还有效得多了。
「快走!!」
近似爆炸的大气震波忽然袭来。
……他是日本UCAT的人吗?
「——喂!」
他藉由风的流动观察到那看不见的尖牙,以及龙朝他扑来的样子。
接着听见了一段梦话。
像是某物将大气推挤开来,虽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继续思考。
出云用白色巨剑的刀背轻敲肩膀,巨剑的面板上显示出『有点硬哦』的字样。
「……!!」
但要是有个万一,将一切托诸现场判断并非良策。
他皱了皱眉毛说:
轰然巨响摇撼地面,使得四周的墓碑都喀喀有声。风瞬间吹过地表,敲响山脚下的林木,吹散墓碑前的供花。
……为什麽会这样!?
「那当然是我的小小梦境啊,哈哈哈~」
……这家伙就是希欧说的恶魔啊?
「是啊,我看你摆好架式,就先自己睡着准备接招了。」
东方天空中,有条往上攀升的白蒸气线。
在风中,出云正独自搓揉着空气。
「……那你刚刚对空气搓啊搓的都是演技吗!? 」
由於那名少年仍可能只是一般民众,所以罗杰下令不准开枪。
她张开嘴,将心中无法以言语表达的情绪,随着肺部中的物体激发出来。
他眼前的少女也望着风的来源,也就是西方。
罗杰卸开架式,举起双臂。
这是原川最後的呐喊。
在两人摆出战斗架式、自己让风送走最後的砂那时,胜负应已分晓。
他幸福洋溢地以立姿睡眠,巨大白剑落在脚边。
那风和自己身边的无异,却有着形体。
罗杰面对面看着仍不知在搓些什麽的出云。
现在必须尽快追上希欧·山德森。
他几近无意识地动作,紧抱希欧。
身穿西装的罗杰,在距离出云五公尺处看着。
他勉强移动脚步,想拉开与出云的距离。
「……龙?」
原川感到四周有风吹过。
他的周围仍吹送着由西而来的风,使得公墓步道上尘埃飞扬。
「!」
直至这时,希欧才发觉自己又能动了,接着她采取第一个行动。
少说有数十公尺大的「它」竟没压倒任何一块墓碑。
「为什麽你这麽快就从梦砂的睡眠里……」
在风的触感中,意识稀薄的他听见希欧哭喊,并感到某种力量正抓着自己。
那是装甲服的蓝。追逐他们两人的装甲部队之中,有一人已冲上前来,用长长的枪身由下往上挥去。
满天花瓣多如飞雪,而天空中还有着某种形状。
「难道你是——」
……笨蛋,不是叫你走了吗?
「虽然好像有点问题,不过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任务完毕。」
「——」
他的话在「才行」两字出口前就已停下,原因只有一个。
想归想,却无力说出口。
当原川觉得那只是个可笑的幻觉时,龙朝他张开了由风形成的嘴。
「出云·觉……」
西装两袖中,各有个小小的圆筒。
原川垂下视线。
「被男人叫我的名字,实在没什麽好开心的耶。」
罗杰转头看向手的主人,那人正是——
罗杰右腹侧中拳,呼吸一紧,但双脚仍撑住无力的身体。
「——完全没有反省过的样子呢。」
「这人中招的样子还是这麽好认……」
他龇牙咧嘴地闭上眼。
「———!!」
「不好意思,我早就洒好了砂等你上门,在准备战斗时你就已经睡着了吧。不过你现在应该也听不见了。」
两人四目相对。原川那彷佛掷地亦能有声的强烈目光,将希欧的视线笔直推回。
希欧看着原川两膝无力地弯下。
「啊……」
然後,他从模糊的视野中目击到希欧背後的怪异景象。
但原川硬是拉回身冲撞高举枪支的敌人腹侧。
想到这里,原川回头看看希欧。
贤石之砂的有效范围不只砂砾本身,更能影响周遭空间。不必等砂沾上身体,光是接触布满砂尘的空间就能使人陷入睡眠。
「哈哈哈哈——喝啊!」
意识终於化为虚无。
「…………」
少女的哭声划破天际。
接着他看似精疲力尽地两膝一软,瘫倒在地。
不只是希欧·山德森,她身边那名少年也颇令人在意。
最後一声时,出云反手握剑回敬一记上钩拳。
他苦笑着说。
「——」
「要赶快——」
鸣泣般的细微西风,从空中缓缓吹落。
这时罗杰感觉到,西侧天空刮起了一阵风。
「——!」
「因为这种架打起来太无聊了嘛。」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有一项特技……不管是站着还是怎样,都能当场睁着眼睡着。」
「……你、你干什麽啊,千里!不、不要啦,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能这麽明目张胆,至少找个有点隐密又不会太隐密的地方啊……!喂、住手啊!来就来吧!」
罗杰发现自己的右肩上有种东西……是某个少年的手。
洒满午後阳光的公墓步道,成了他们的战场。
里头空无一物。
……梦砂的效果至少能持续三十分钟。
一到下午,西风就会吹过位於山顶的公墓。西侧的罗杰正处於上风处,对以砂为武器的他而言情势极佳。
听了出云的话,罗杰认为这家伙真是个白痴。
他只是将手绕上缠於背部的力量。
装甲服男子背部着地、滚了几圈,原川踉跄站起。
他转过头来看向希欧。
那并不是喷射机产生的飞机云,而是一种纯粹因为高速移动而形成的冷却现象。
白线笔直朝东延伸,最後消失。
「……!」
欧铎放下左臂,往大夥儿赶往的西方快步走去,眼前的少女现在几乎只是个障碍物。
他完全不掩饰右臂所受的伤,也不打算止血,更无视少女回头举枪所发出的声音,只是边走边大声喊道:
「罗杰!罗杰——那是『黑阳』吗!? 快给我抓住它!!」
吞没呐喊的西侧天空仍不停吹送着风。
同一时刻,不见天目的蓊郁森林里,有三道影子在湿滑的风中走着。
其中拨开长草领头而行的影子属於六脚草兽。
紧跟在後的两道身影,分别是西装少年佐山,以及身穿猎装的新庄。
新庄一面走,一面抬头看着泄下无数细小光线的绿色屋顶低声呢喃:
「这就是4th—G的居留地啊……」
「与其说是森林,不如讲是高密度植物区还更为贴切吧。」
新庄点点头向佐山表示同意,继续拨草而行。
路上尽是高湿度的空气、茂盛苍郁的杂草,以及林荫,但这无形的道路总有尽头。
佐山和新庄在跟着带头草兽之余,还不停地拨开身边的草。
「啊!」
新庄突然轻声尖叫,并连忙跑到佐山身旁。
「前面有个池子耶,佐山同学。」
听新庄那麽说,佐山向前望去,森林开阔处有片低矮的草原,中央是个直径约百米的水池,里头还住着个巨大黑影。
那是个上半部被削断的弯折巨木。
还有——
『承诺。』
森林中的佐山朝长於池中央、粗约三十公尺、倒向东方的的巨大影子窥去。
草兽转过身来,背对着阳光普照的广场及巨木横躺的池子。
牠轻摇着身躯,一副很愉快的样子说:
『穆可奇、正在等。』
「那就是木龙穆可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