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相迎的入口』

那里充斥着世界的疑问

那里是在他人期望下前去之处？

抑或是自己期望前去之处？

●

午后的山风在初夏之际依然凉爽如故。

能够让人沐浴到既不紊乱、也无阻碍的无垢之风处并不在山中，也不是河面。

是高处。建立在奥多摩山中，日本UCAT输送管理大楼的屋顶，就是那样的地方。

现在，屋顶的边缘处有个人影。

完全没把初夏阳光放在眼里的黑衣身影，任由白发在风中摇曳。

太阳眼镜所见的眼下，唯有又长又宽的飞行跑道以及从UCAT伸出的道路。

视线转动，望向遥远的东方。飞行跑道旁边的道路、以及分开IAI用地与此处的山谷道路，现在都空无一人。

「已经走掉了啊。」

就在他面无表情地低语时，从下方传来女性的声音：

「哎呀呀，至，你是在为公主与王子送行吗？」

「滚回去，德国魔女。」

相对于他冲口而出的这句话，却有个人影是以站在外墙上的姿势，从屋顶边缘爬上来。

走在墙上，一个箭步踏在屋顶边缘的人，是位身穿黑色套装的女性。一头灰色的柔软长发在风中摇曳。

「黛安娜吗？你来做啥？话说你就不能乖乖从紧急出口过来吗？」

「不，因为我看你好像沉浸在什么思绪中——我怕你会一时伤感脱口说出什么丢脸的话，所以才隐匿行迹·如果从紧急出口过来，就会因为开门的声音被你发现了吧？」

「哦？那么我做出什么怪异的发言了吗？壁虎女。」

「用守宫的兆头会比较好喔。」

「应该还会在那里得知，3rd—G为何会急遽灭亡的事吧。」

「完全前言不对后语嘛。但是什么？」

上了环状线以后向北开去，很快就会进入地下道的部分。等到再回到地面上时，已经位于皇居（注：天皇住所）北侧。接着从与皇居并立的武道馆之间向东走，就是叫做神田的土地了。

在进入午后的阳光下，向东疾驰的车队一进入属于市中心的部分，就马上驶入一条叫做高速四号怪名字的高架桥，在新宿穿过几个有绿意及地下道的地方，于干代田区汇入都心环状线。

「我不在的时候，是您照料至大人？」

「至，你可说了不少呢——那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通往屋顶的紧急出口之门打开了，一个矮小的人影到来。

但是黛安娜躲开了至的攻击，她轻盈地往屋顶外面一翻。

黛安娜以轻盈的动作坐在手帕上，交叠起双腿。

这个问题让黛安娜眯起眼睛。原本交叠起来的双腿屈起，手臂架在膝头上托着脸，看向至。

「哦……不过我是做好什么也不透露的打算。」

至吐了一口气。

那是一辆黄色的拖车。车厢是以托盘为底的密闭型，与其说是拖车，整体说来其实更像攀岩车。侧面有着IAI的纹章。

他默不作声，身体有气无力地随着车厢晃动而不规则地左摇右晃。尤其是脖子，晃得几乎都要断掉了。

「这是你们那边搞出来的规格吧？德国人。」

「拿手杖乱挥当然会摔倒啰。我可不会扶你起来唷？因为这样你可以从下面看到我的裙底风光，我会害羞的。」

「这份洞察力是属于我们那边的规格喔？」

双臂略微环抱起来的黛安娜「哎呀呀」的出声，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

在她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

拖车前面的牵引车是四人座，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人是月读。

拿着铁杖的手，往黛安娜的脚扫去。

至拿着铁杖重重往水泥地上一戳。

至没理会Sf的协助，一个人站了起来。以铁杖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而Sf托着他的右胁帮忙稳住后，再次看向黛安娜。

月读泰然自若地说罢打档，却因为一连打错三次苦笑起来。

Sf在风中小跑步往至那边跑去，同时向黛安娜行了一礼。

「……反正呢，你应该不至于讨厌他们。」

在Sf视线所及处，一男一女各叹了一口气。

「Tes.，在我的记忆中，每当提起3rd—G时，通常不离武神或自动人偶。但是，人类如何了呢？我是自动人偶，是人类制造出来的东西；武神也一样，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东西——那么3rd—G的人呢？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呢？」

「哎呀，要打比方的话，我就会觉得现在的风很凉爽、过去令人怀念啊。」

「真卑鄙的独占呢。那是因为你不是五大顶，而是完全以旁观者身分在一旁看着一切的缘故吗？还有……因为在那时候哭喊过的缘故？」

「…………」

至沉默下来，黛安娜叹了口气，笑容转成苦笑。

「记得真清楚呢，了不起！」

「是日本UCAT的日语格式化的功劳吧。」

「你真的是个欺负起来很好玩的人耶。」

「沉默是意志的宣言喔？」

●

Sf再次微歪起头。

她打开褐色花纹的薄布，用手指往下按去。虽然有风，但布却没有飘起，就那样往下落去，摊在屋顶边缘上。

……这——

然后看着倒在屋顶水泥地上的至。

他昏过去了。

她的身子在一瞬间呈水平状态，跟着马上弹起，又回到屋顶边缘。

「不用怀念，然后给我消失。这也是为了你好，黛安娜·索恩伯克。」

Sf微歪起头看看黛安娜、看看圣，然后开口：

「天知道。因为挺危险的，所以我轻轻撞了它一下就是了。」

「不，完全没那回事。」

退开一步。

「Tes，那么我取消方才的发言与感谢之意。」

Sf所说的知识，让黛安娜面露喜色鼓掌致意。

在那个动作结束后，至向Sf做出这样的宣告：

至的右臂猝不及防地横挥而出。

就只是这样的动作，黛安娜已经从屋顶边缘移动到外面，脚踏在建筑物的外墙上。

「感谢您对于至大人移动一事，所花费的不必要多余心思。」

「都这时候还找藉口……？」

「不久前，佐山先生与新庄小姐跟月读开发部长一起前往神田研究所了。」

「哼，听你的口气，倒像是以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会跟你有相同的想法啊。」

「——这就是说有各式各样的世界存在，Sf。就某种意义而言，3rd—G也许算是现代世界进化后的型态吧。」

新庄现在正把黑色活页纸夹放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看来德国UCAT是把羞耻心也拿去加工贤石而得以不老化的吧——总之你给我滚，今天我全身上下的耐心都已经缺货，因为无聊的事和无聊的家伙太多了。」

「你想去吗？那里有着与3rd—G有关联的制品，也可以算是你亲感的东西。」

「Tes.，那么为公平起见，请用猜拳决定胜负。一开始先出石头……为何两位都从一开始就出布呢？」

「不，我专属于日本UCAT的至大人，我没有对于亲人的认知。而且……3rd—G应该不只是自动人偶的世界，同时也是武神的世界。」

「我才不要那种晚餐呢——至，你也是，干嘛用那种好像满怀同情的眼睛看着我啊！」

「都有推动感情啊。」

她的视线送往后照镜，观察坐在后座的佐山与新庄。佐山已经换上放在UCAT的灰色西装，透过后照镜与她对上视线。

「好啦，我的驾驶技术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哪里一样了！」

「不都是一样的吗？」

「如果那么无聊，为何要在这里目送他们出发呢？」

在穿过高速公路出口，开往神田的车队中，有一个特别巨大的形状。

「虽然有一点问题，不过也已经足以应付过去了。刚才那辆想要硬超到我们前面的进口黑头车怎么样了？」

黛安娜从怀中取出一条手帕。

因为绑着安全带的新庄并没有在UCAT换衣服，所以身上穿的还是学校的夏季制服。

●

「不，你弄错了喔？我只是想玩玩他而已。」

「真令人怀念呢，好久没有像这样欺负你了。」

黛安娜露出笑容，在屋顶边缘轻轻翻了个身。

「那些无聊得无可救药、昏醉得无可救药、失魂落魄得无可救药、还有浓密得无可救药的一切，全都由我一个人包了……你只要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好，然后事情就可以在无人得知的状况下结束。」

「啊，我想起来了，我还是有种刚刚帮忙照料了他挺久的感觉。」

「Tes.，我判断那是正确的判断。因为只有德国UCAT制的Sf可以照料至大人，如果有其他人从事这个行为，基于公平交易理论，我也必须为那个人做出某些服务才行。」

「Tes.，谢谢您。德国UCAT自傲的Sf不会忘怀别人对她的称赞，敬请安心。不平不满之声则会自动无视——但是。」

东京中央有条东西向的高架道。

「那事很快就会见分晓了。不，是在神田的那些人会说出来，一切都是多么的无力。」

是Sf。

黛安娜马上回他。然后笑意加深，眼睛眯得快要看不见。

那是中央高速公路，由上下合计四线道柏油路绵延开来的宽长高架道。

黛安娜半垂下眼帘看向至，而至一面起身一面说：

「哎，我想还不算太糟糕吧。因为坐在旁边的乘客还挺安静的。」

在战后建造的大型道路上，车辆与机车无休无止地移动着。

「哦？要打比方的话，我就会觉得现在的风很烦人、过去令人作呕呢。」

「进化后的型态……？」

Sf点点头。

「Tes.。那么为了回报黛安娜小姐，就由我为您准备晚餐。今天的菜单有没味道的味噌拉面、以及不酥脆的苏打饼干，敬请期待。」

「是这样吗？」佐山看向左边的新庄。

「新、新庄同学，你醒醒！」

佐山抓住他肩膀晃着，但没有反应。佐山猛然惊觉。

「这样不行——需要帮他做心脏按摩！」

「你是不是一下子跳针跳太大了？」

佐山无视于这个问题，迳自解开新庄衣扣，结果新庄已经醒过来了，一脸睡眼蒙胧的表情。

「啊，佐山同学，早……你干什么突然脱我衣服啊！我现在是切耶!? 」

「你这是什么话。做心脏按摩这种事与你是运是切无关，反正我都要一视同仁地揉——但是胸垫倒是真的挺碍事的喔？」

「啊啊啊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了啦！」

「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新庄大叫「等等！」的同时，车子猛然向右一转。

驾驶座上的月读奋力把方向盘转到底，位于牵引车下面的六个轮胎纷纷出力转动，画出逼近原地旋转的曲线轨道。

从外部扩音器传出类似女性声音的合成音做出警告：

『右转，角度相当大。』

接着生出的是巨大的旋转运动。

从「啊」一声惊叫出声的新庄那头，可以看到厚厚的后车窗外有个影子掠过。

那是连结在后面的密闭车厢，因为急转弯而一下子头尾相望造成的。

……那个庞然大物里面装着什么呢？

「密闭」两字让佐山得出一个推理，他就那样直接枕到新庄的膝头上。

「——是武神吧？除了领取检测机以外，我们过去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武神了。」

「你答对了，变态小白脸。」

「——希望真的可以就好了。」

形似由插槽相互接在一起的连接部分，用钢丝把锁骨与头部连接在一起。看到这样的她，新庄屏住呼吸。

「怎么了，新庄同学？我刚刚是在演练确实的计画喔。」

他做出的宣言让新庄眯起眼睛。

拖车速度缓缓慢下来。

「下次我会试着在那方面再多用点功……然后再找你讨论。」

「那就是神田的研究所，最近我们也曾经警护过此地——不过佐山·御言，对于今天把你叫到这里来的事，你难道没有不服的感觉吗？」

「L。w—G制作概念空间的道行还太浅，一直到十年前为止，都还无法让自动人偶们随心所欲自由行动。但是3rd—G主力那边又如何呢？如果他们可以利用堤丰制造出概念空间……就代表他们从六十年前就有动作，但是一直潜伏着。」

「那个，佐山同学，你这个问题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虽然她们很少提及自己的事，不过我们还是搞清楚了几个事实。在3rd—G灭亡时，大多数开启的门都处于不稳定状态，有许多自动人偶被抛到这个世界。然后掉到这个世界的自动人偶们，虽然在各地被『发现』，但是因为她们是被制造出来供3rd—G内部使用的，所以即使被UCAT回收，也一直要等到十年前的概念活性化以后才能运作。」

「我也不算人？」

「当时留下来的武神，驾驶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和自动人偶——那他们的对手呢？根据我们的猜想，对方足3rd—G的堤丰。」

「有种怪怪的感觉耶……那个。」

「当然有，因为今天本来打算和昨晚那个武神驾驶员面谈。」

她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脖子。

而红发女仆突然举起手，搭在自己襟前。

佐山和在惯性晃动中安心地舒了口气的新庄，一起转头望向驾驶座那边的窗外。

「还有，3rd—G的自动人偶至少也拥有两种能力。分别是用来辅助行动的强大重力控制，以及同型号之间可以用无线电波沟通。基于后者，被看管的自动人偶们知道除了自己以外，3rd—G的主力也存在于这个日本的某个地方。虽然因为被概念空间隔开，以至于无法通讯会话，但似乎还是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只要我们努力，别说人类范畴，就连神都可以超越。」

「是的。根据传闻，似乎就是那样了——很有战斗系G自动人偶风范的思考方式吧？」

在她们身后的巨大盔甲武士踏步向前。

「能够怀胎生下人子的女性，不能够说是超出人类范畴的吧？」

突然听到的这段文字，让佐山直起身子。

巨大的脚与肩同宽地站着，双臂向左右微张。

「既然您都说出来了，那么我想您实际上并不会那样做。」

然而红发的自动人偶望都没望向它，已经如此宣布：

第二个是正门前有数十名身穿具有工作服机能女仆服的女仆，挺直身子井然有序地站着。

跟着有个小小力量戳了戳佐山肩头。

拖车正对着她，在大约十五公尺的距离外停下。

「当然没问题。绝对。」

在那里的，并不是属于脖子部分的骨肉。

「当然可以。」

「你们知道我女儿被抓住的事吧？听说你们昨晚在现场。」

那是随时都可以开战的姿势。

「……是概念吗！」

「那她们为什么要流亡？难道没想过同伴会来救她们吗？」

佐山先以「怎么可能」当开场白，然后如此宣告：

虽然新庄叫得慌张，但佐山只皱起眉头。

「加油……？那个，我们在谈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明澈的橙色眼珠仰望着车内的他们。

是一名红发女仆。

「开发部漫无头绪做出的猜测也一样。话说昨晚在你们出动前，有个东西被送到开发部做检测。说是有两个从西方飞过来的巨大贤石反应，问我们能不能解析出这两个反应的自弦振动模式。」

「呃，嗯……不过还是希望你稍微选一下用字……」

佐山的反问得到数秒的沉默。

「——是害怕对于3rd—G主力来说，她们变成人质了吧。要是被认知成敌方的一分子，3rd—G主力行动时就可以不必顾虑她们。我没说错吧？月读部长。」

佐山的视线从后照镜往下，隔着大大的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另一头有座白色的建筑物。在紧闭起来的铁制正门后方，是栋如同医院的立体构造。

采取行动。

斜眼看到月读点头表示同意的佐山，继续发言：

月读对新庄的问题点点头。

然后用更加小声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流亡者？自动人偶吗？」

「可是，如果是那样，就代表3rd—G做好了不经交涉就战斗的前提……？」

「我想自动人偶们也不知道实际上的状况吧。不过听说自动人偶们所知道的3rd—G主力，并不是会因为自己的世界已灭亡，就投降的一群人——是自动人偶把那个原则刻在记忆之中吧？」

……这是在说她们不会伤害我，所以不希望我逃走吗？

最后一个是她们身后站着巨大的绿色盔甲武士，也就是武神。

「——」

回答新庄这个问题的人是佐山。

佐山躺在新庄膝头上这样问，后照镜中的月读点了点头。

现在是怎样啊？京心里思索着。默不吭声的茉伊拉1st没有对她发出半句责难，也不管其他女仆，就她们两个一起走。这种既无防备、又不处罚的态度，是表示没有敌意的意思。

「咦？啊，等、等等！刚刚果然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上方掠过耶！」

有一个人从女仆队列中走了出来。

「公主殿下，请到这里来。」

「辛苦几位了。但是，请回。」

「你先进房间，要是我突然关上门逃跑怎么办？」

她说的话让京手搭在门上问了个问题：

依旧可以在那里看到伫立在前院草地上的白色建筑物。

「——请回，然后恳请您再也不要对3rd—G有兴趣。因为与3rd—G共存以后，会弄脏了全龙交涉本身。」

但是有三个跟先前不同的地方。

「能马上切换过来最好不过了……先不说那个，看来是迎接我们的人出来了。」

是属于机械的连结部分。

「哦？那要是我真的做了，你要怎么办？」

「当然，因为有我协助你。」

在新庄膝头上的佐山，直接了当地回答新庄语带迷惘问出的这个问题：

「像我这样的身体，也能够办到那种事吗……？」

「哎，因为这边要先调查圣乔治——要是今天从自动人偶那里多打听出一些事来，不也挺好的吗？就像你曾经对我们做过的一样。」

在概念之下，金属身躯像拥有柔软肉体般，徐缓而沉重的驱动着。

京正要被带回原本的房间。在茉伊拉1st拉着她的手，从常用出口搭上像电梯般的东西数秒后，她人已经在先前被轰到外面去的紧急出口附近了。

「原来如此——与不算人的对象交涉，正逐渐成为我的拿手好戏了啊。」

他小小声地、眉梢垂下。

新庄像是想要遮掩脸红般的缩起脖子。

「控制金属与惯性的概念——与UCAT内部自动人偶们的所有物一样喔。你们知道吗？来自3rd—G的流亡者们……就在我们现在要前去的神田研究所中。」

在旋转完的同时，窗外的天空也停住，月读又补充了一个问题：

月读继续说着，透过后照镜望着佐山与新庄。

它在沉重的金属音中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走到第四步时，武神已经来到自动人偶们前面，到达方才排众而出的红发人偶旁边。

「别再说计画了啦¨」

第一个是正面的铁门已经大开。

她并非用大叫的方式说话，但车内听得很清楚。

对面的红发少女，视线射向他们这边。

「……是吗？」

●

她吸了口气。

带着一种沉静味道的声音，继续交织成语言：

「嗯，要加油喔。」

走到原本的房间前时，茉伊拉1st转过头来。

「虽然事关公事，但是有佐山一族的人在场则又另当别论。身为3rd—G的自动人偶，我们对佐山一族的人有事相求——这里有着不能够让您见到的人，因此请您就此回去。否则就……」

是新庄。在佐山的视界中，看到新庄正双颊微红地看着他。

「……自动人偶。」

在新庄这样大叫的同时。

——金属不会死。

她面露浅笑，先穿过没有白色把手的门，走进房间里。

「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京猛然关上门。

门出其不意发出的高亢撞击声在京听来是悦耳的，让她感到满足。

……要怎么做？

京心里这样想，但关上门后就动也不动。既然对方是在试探她，那她也只好试探对方了。她一并没有逃走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是会把先前看到的那些女仆们全部动员起来呢？还是由茉伊拉1st一个人追来呢？不管是哪种，都代表对方有想要控制她人身自由的意思。先前的无防备与对处罚的态度，在剥夺人身自由这个前提下部是无意义的，只是用来松懈她反抗心的手段。但是——

没有任何动静。在房间里面的茉伊拉ls亡既没有大叫的迹象，也没有女仆们因为听到先前巨响而动员起来的声音。

京试着离开门前。故意在脚下的红地毯上制造脚步声，但无论是房问内或外面部没有反应。

所以这次京试着走了起来。在绕过几个转角之后，就抵达了之前那个紧急出口。因为之前在感觉上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没想到现在一看，才发现距离很短。

紧急出口依然开着。

她走过去，从那里进入室内的是阳光与风和夏日的气息，但是风却给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是什么不对劲呢？京思索着。

……没有城」巾的气味。

风中没有理应存在于城市中的闷热，也没有汽车废气之类造成的迷蒙感。

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定下心来仔细想想，方才把自己放到地面上以后，又回到机库中的巨人也是这样。会有那种东西从建筑物中现身于外，应该早就被人发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京拾起视线。从紧急出口向外看去，可以看到仓敷的街景。

……这里理应是现实才对。

京走出紧急出口看看。外面没有楼梯，只有用栏杆围起的升降机。

升降机的轨道，像是在绕开下方机库之门般的绕向左右。

逼近到额头几乎相触的距离，把心里准备好的话撂出来：

在她先前逃窜的时候，走廊上的画框中并没有那样的剪影。如果裱在画框中的人是用来纪念的故人，那么现在在眼下的他，应该就是现今的主人了吧？

「——因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准备好，所以您再去外面多逛一会也不要紧的喔？」

茉伊拉1st的笑意加深。钢丝在形似电灯泡接头的脖子上扯动，让她歪起脖子。

「——是在看城市吗？」

茉伊拉1st接着说道：

只有像是傀儡人偶一样，用球形关节连接起来的白色部位而已。

至少殴打对自己没恶意的对象，是有违仁义的。

京本来已经准备操作升降机到下面去了，但是她停下动作。

那里没有脖子、锁骨、乳房之类由血肉骨骼组成的构造。

话刚说完，她已经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把茶几安放到床前的茉伊拉1st，正从她推来的餐车上拿出餐具排列着。茉伊拉1st面露笑容转过头来。

眼下，位于机库前方二十公尺见方的黄土广场另一头，主要由阔叶树构成的森林中，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京听了支唔了一声，回想自己的行为。

「这样一来您能够信任我等了吗？公主殿下。」

那是个身穿白衣的青年。在背对着她的背部上，披着一头比她的头发还长的金发。他没有要转身过来的迹象，只是伫立在森林中，望着另一头。

那个青年是这里的人吗？

如果是那样，说不定他可以帮忙解开缭绕在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各种疑问。

茉伊拉1st一把拉开衣襟，然而京在那个胸前看不到本应存在于那里的东西。

机库的门现在关着，看不到蓝色巨人。当然，白色巨人也是。

蓦地，身子采到栏杆外看着远方街景的京，注意到一件事。

虽然对眼下那个背影感到不舍，但京还是回到走廊上。大步走回之前那扇门前，一把推开。

然后把手按在脖子的领巾与衣襟上，抽下领巾。

京逼近茉伊拉1st，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很难看。

准备好餐具食物的茉伊拉1st停下手。

「比方，想要破坏我等的行为之类的。」

「……可恶，那些人到底是想怎样！」

「…………」

京歪了歪头。

「现在到底是怎样!? 还有这个地方跟你们是怎么回事!? 」

「这里是与公主殿下原本所在的世界，有着不同面貌的虚拟异世界。是被称作概念空间的地方。详情请容我以后再做说明，我等皆为仅能存在于其中的居民——」

「并不奇怪啊，因为是理所当然的事。」

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无论是来追她的动静、还是斥责的声音。

「可是——破坏这说法也太夸张了吧，为什么你的日语会那么扯啊？下面那个好大一台机器人也是这样，这里是怎样？太奇怪了吧？」

「你们这些家伙，被我这样子对待，难道都不觉得生气吗？」

「公主殿下对我等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模仿人类外型，以金属与陶磁框架做为血肉，以钢丝及合成树脂打造身体。这就是我等自动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