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意識的導引』

跑者眼裏只有自己的目標

那是條逐步踏進破曉的不歸路

引導者也得在相同困惑上不停前進

●

一片寬廣沙地逐漸染黑。

這片畫有白色幾何線條的沙地，是即將舉辦運動會的操場。

七彩照明在操場一角亮起。身穿體育外套的少年少女，一如往常地在那塊校舍前的空間上重新畫線，或是規劃觀衆席。

經過操場邊緣並連接正門的大馬路上，停放着一輛設有邊車的進口機車。邊車裏只有一個超市塑膠袋，裝着兩人份的魚和麪包，除此之外沒任何人影。

至於本該在車上的兩人，目前正在操場上漫步。其中之一的金髮少女抬頭向身邊的黑髮少年問道：

「這裏好大哦，原川大哥……這裏真的是學校嗎？」

「沒錯，這裏是學校，好像是二戰時某個專挑大土地收購的笨蛋佔下來的，他還發神經蓋了一間大得莫名其妙的圖書館吸引市民，結果弄得一團糟——不過，怎麼樣啊？你東西買到一半就說想來看看，不過這裏也沒什麼好玩的吧？」

在操場上的兩人，彷佛要避開地上劃好的白線似的，沿着四百公尺長的跑道白線繞圈走着。

這時一陣巨響蕩過天空。

那是大型運輸機的聲音。原川隨着聲音抬頭說：

「……還真多。聽說是美軍軍機在奧多摩失事……所以借用了奧多摩IAI的跑道。」

「剛纔也有關於這件事的市內廣播呢，不知道駕駛員……」

「聽說沒出人命，你就安心吧，希歐·山德森。」

話還沒說完，原川便看到剛抬頭的希歐又將臉低了下去。

希歐的父母已不在人世，應該是空難讓希歐想起了什麼吧。

……要在公墓和祖父碰面，是爲了掃墓嗎？

她雙親的工作和航空有關嗎？假如曾任職於美軍基地，那麼墓地應該會立於美國或基地內的墓園。這麼說來，希歐的雙親是與軍方無關的普通人羅？原川不停地想。

「還會在意就乖乖來上課嘛。嗯——就這樣，加油吧。」

「負責這裏的不是佐山他們嗎？」

「來都來了，你先跑跑看吧，希歐·山德森。」

這話惹來希歐無奈的苦笑。

「好棒哦，原川大哥……我以前參加過田徑隊，可是沒看過這種跑道耶。」

「你不跑嗎？希歐，就當作是來日本的紀念吧，放輕鬆跑來這邊看看嘛。」

手掌離地，只用指尖支撐身體，並放鬆肩膀。

「那是學生結婚嗎？」

「猶他州深山裏有個會剃掉一邊眉毛跟熊打鬥的部落，我阿姨嫁給了他們的酋長，這個女生就是他們的女兒。不過資訊普及化的浪潮還是到了村裏，因此他們決定讓女兒出外留學，但又說什麼一定要在有熊的地方唸書——奧多摩跟檜原一帶應該有吧。」

「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的確喜歡跑步。不，正確地說是她曾經喜歡跑步。

希歐感到有個聲音溜出脣邊。

「……話說在前頭，希歐。其實我對這裏的現況也有不少疑問。」

「如果是的話，還算是成功跨越了性別這道超高障礙的天大喜事呢，婚禮應該會在加州舉辦吧。」

「我先聲明，她不是我女朋友。不管這個，我沒來學校，老師有沒有說什麼？」

不過應該沒惡意吧，希歐心想。也許他是爲了掩飾善意才語帶諷刺。

希歐繼續默想，同時掃視周圍。

原川看的不是前方，而是身邊的希歐。

「……咦？哪、哪裏？」

希歐抱着問號向下看．

「手會燙傷吧……」

這時原川與身穿藍色運動外套的少女擦身而過。仔細一看，發現她是自己班上的運動會執行委員。原川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少女倒是先開口了：

「那、那個，原川大哥。剛纔那個人該不會把我們……」

原川對着背影嘆口氣，並看看右側，接着往操場南側走去。背後小小腳步聲的主人說：

她沉下身子，雙手着地，比肩略寬。

體育外套少女「哈哈哈」地笑着，繼續拉她的四百公尺跑道線。

「————」

「Get Set——」

原川點點頭，爲了結束話題而看看四周。所見之處只有寬廣的操場、在七彩照明映射下白得詭異的校舍，還有幾名學生。

「才、纔不奇怪呢，這是……是爸爸媽媽替我取的，不過聽說是曾爺爺的朋友那邊的語言。他們沒告訴我這個名字有什麼意思，只說不知道也沒關係。」

「……不是，剛剛那個大手雕像在你指的地方後面……」

「……真的可以跑嗎？」

「……？」

「這是……」

觀衆席以綠色圓管爲主體搭建而成，共有十排，高約三米。走在以班爲單位區分的觀衆席影子底下，就像在寬目的網子裏鑽動。

「哇啊」這吐氣般的聲音，讓她紅着臉轉向原川。

他和希歐拉開一段距離，那略爲低沉的嗓音以希歐聽得見的音量大喊：

面朝地的她再次苦笑。

「好厲害哦，原川大哥……不過這裏真的是學校嗎？」

「大概是哪個部落的語言吧。」

「哦，那是當地的運動會贊助人開的拉麪店，叫做『拳頭屋』，主打頑固老爹的手搓拉麪（注：高筋麪粉加礆水後揉和，靜置兩天使其熟成，並在下鍋前用手搓揉的面）。掌廚老爹會把手插進滾水搓面，在這一帶小有名氣。」

「呃、就是，南邊那個立在牆邊的大手雕像，讓我一直很在意。」

……他怎麼老愛挖苦人啊？

原川也沒檢查希歐是否備妥，就喊出預備。希歐雖覺得他有點率性，卻也對他單方面的領導感到安心。

希歐一臉錯愕，不過原川繼續瞎扯：

……在前三次轉校時都沒跑過。

「是啊，沒看過的人都會這麼認爲吧……你覺得哪裏奇怪呢？」

希歐縮起肩膀。

左腳後伸，右膝幾乎頂上胸口，身體蜷曲。

●

曾祖父和未來等等，諸多思緒在她腦裏打轉。

「————」

……真的嗎？

「不管怎麼解釋，會亂想的就是會亂想，而且他們只希望自己的猜測正確——你也別太在意了，希歐·山德森，你以後也不會待在這裏，別想太多。」

「是啊，我表妹來東京觀光，陪她走定罷了。」

「這樣啊。」

「沒差，怪就讓它怪吧……可是希歐，你那個怪名字是哪國語言啊？」

「就是說啊。」

接着他說出在心裏藏了一段時間的疑問，順便改變話題：

她正站在編號1的框框裏。

她的運動鞋正踩在石灰畫成的白色圖形上。有六個一公尺見方的方框排成一列，並依序編上號碼。

「啊，他們兩個啊——你不知道？他們去度婚前蜜月了。」

「就是啊。」

「是、是哦，世界各地的文化真是無奇不有呢……」

希歐走出影子，站在原川右側。她緩緩觀察前方，雙眼因沐浴在七彩照明下而眯起，睜開眼後——

見到她如此反應，原川也跟着轉頭。在兩人眼前的是——

「奇怪？今天不是放假嗎？」

「你先在那邊等等吧，希歐·山德森。」

原川一邊說，一邊沿着由方框伸出的白線走去。

眼裏有觀衆席、七彩照明、被照亮的跑道。原川站在遠處燈光邊緣，從五官已難以辨識的距離對她說：

「那個，原川大哥？我剛剛就覺得，這個操場好像怪怪的呢？」

在考慮下一句話之餘，他將目光轉向左側的校舍。

希歐瞼上充滿了驚喜。

最近都沒跑過，若扣除昨晚那一次——

體育外套少女笑着回答原川后，便拉起畫線器離去，沒兩步又突然回頭說：

「原川同學，你女朋友的事我會幫你保密的！」

「還看不出來呀？這是百米賽跑的線啊。」

然而——

在希歐眼中，原川正背對骷髏擺飾和高高的棒球攔網舉起右手，手裏拎着表，讓希歐明白他打算計時。

希歐跟着發問：

希歐對這句話做出回應，在原川背後拉拉他的袖子。原川回頭一看，只見希歐怯怯地抬起眼來。

原川挑了挑眉，向右跨步。希歐立刻打算跟上，不過……

「過來看看，希歐·山德森，你想看的是這個吧？」

「這是我在很久以前就讀的學校裏學到的，田徑隊的顧問人很好呢。」

「希歐，你的起跑姿勢還不錯嘛。」

「咦？可是……」

「可是你說明得很流暢耶……」

……可是……

「看看腳底吧，希歐。」

原川摘下和石串手環掛在一起的手錶，以右手提起，左手指地。

原川邊走邊自問。

「一年級的真有幹勁，手腳好快啊——希歐你看，這就是我們爲了運動會整頓好的場地。無論沿着哪條白線跑，都離不開比賽兩個字。」

「反正還有一個禮拜能重新畫線。再說既沒人看見，又能給第一次來日本的女生做個免費的小紀念，沒什麼不好吧？」

說完，希歐發現自己的話裏也有點酸意。

雖然她覺得自己發出的聲音很怪，卻還是開口說：

「聽說是靠氣魄克服的。」

因此希歐再次看看周圍，確認四下無人。

……這個人是故意不讓人看出自己在想辦法讓希歐安心的嗎？

他的關心，幾乎從不會明確表現出來。因此希歐心想，也許從一開始他就很關心自己呢。

不過希歐也沒忘記這可能只是自作多情。

也許只是自己對一個肯收留異國人士的人，投射了某種錯覺而已。

忽然間——

「——！」

拍掌聲斬斷了她的思緒。

思緒停止的瞬間，希歐肩頭細細一顫，不過——

「——嗯。」

她吸了口氣，蹬足起跑。

有人教過她某件事。在無數次的轉學中、被切斷了無數次的短暫校園生活中，她總是會加入田徑隊，也因此獲得許多跑步的知識。

那人是這麼教的——

……第一步就要全力衝刺！

若讓身體跳躍般地向前伸展，腰部就會因作用力後退，這時就要蹬出左腳將腰部向前猛推。

「！」

希歐做出了充滿躍動感的起跑。

衝刺。

腳部第一個動作，是推進下沉的腰部。

接着與上半身動作連結，拔腿向前。

腳跟咬緊地面，拉動身體。

……所有人都希望希歐繼續逃下去嗎……？

「…………」

「那、那個，這是……？」

與奔跑相關的事，以及昨晚的事。

希歐的腳步聲斷了。

一聽，希歐微微點頭，用英語說：

「原、原川大哥，剛纔那位該不會就是學校的——」

他喊了一聲，向前看去，希歐就在眼前。

「抱歉，我聽不懂英文。」

「——」

身體不舒服嗎？原川在心裏搖搖頭，因爲這不過是自己的隨意想象。

原川拍拍沉默不語的希歐肩膀。

希歐閉上嘴，但淚已止住。

「我說過，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什麼事吧？」

「真的……嗎？」

……成爲老師……

……很舒服的事……

問完，希歐急促地吸了口氣，並慢慢吐出，稍稍調整呼吸。

「希歐·山德森，不要問那種心中已經有答案的問題，因爲無論我怎麼回答，你還是會那樣想……我剛剛不是說了嗎，亂想的人會堅持自己是對的，繼續胡亂猜測下去。」

希歐用縮在體側的雙手擦拭眼角。

原川沒打算探究，因爲各人落淚有各人的理由。

原川用英文回答，希歐也微微抬起臉來，兩眼盈滿淚光，無力地看着原川。

「不過呢，如果你自己也明白這道理的話就隨你抱怨吧，說出口就舒服多了。不管心情再沉重，只要問出口都能化解，所以你就儘量想、儘量煩惱吧——你想放輕鬆的話，就在回國之前好好地問吧。」

她想起母親，以及——

她抬頭看向夜空，細細反芻原川所說的話，擺出疑惑的微笑。

幾次呼吸後，原川來到希歐面前。

「比起聽那種沒意義的抱怨，倒不如當你舒緩壓力的出氣筒來得輕鬆。知道嗎？我們已經聽不到你曾爺爺是怎麼看你的了，所以沒問過他就直接認定他覺得被拋棄……這已經叫占卜了吧，希歐·山德森？」

●

他重新設定碼錶並再次按下開關，在走向希歐的途中停止碼錶。還記得在五十公尺處，讀數應該是六秒八左右。

原川默默停下碼錶，秒數已超過二十。雖然他在五十公尺左右時看過希歐的秒數，但現在紀錄已不具意義。

取而代之的，是一羣身着藍色裝甲服的人。

破碎的紊亂氣息「哈」地衝出嘴邊。

「希歐——真的丟下曾爺爺獨自逃跑了嗎？爲什麼每次希歐一跑，就會失去某些東西呢……」

那些顧問多半是女性教師，會視結果對希歐提出建議，而希歐照做後也的確有所進步。

「——喂——？」

希歐的視線重新回到原川身上。

「…………」

「你自己的名字還不是跟混血兒沒兩樣……」

這裏是日本UCAT地下二樓新總部區。這所正面高牆埋有巨型螢幕的新總部裏，沒有任何應屬於此的人影。

還在思索原川話中涵義的希歐，被眼前的手錶嚇得身體一震。

「……你真的這麼想被這個國家嚇傻啊，希歐·山德森？」

大部分學校的田徑隊顧問都無視流言，爲她紀錄。

希歐又想起兩件事。

她想的全是往事。這多年未曾體會的感覺，讓她想起奔跑對自己有何意義。那是——

思路也逐漸變得敏銳。

身穿白外套的大樹不打算追上那羣穿着體育外套的學生，只是站在原地搔頭。

教她跑步的人們，純粹地爲她的奔跑付出關懷。

……就這麼讓我逃走了。

閃光燈的光芒從左方射來。

希歐在風中、在自身期盼的個人空間裏不停邁進。

希歐垂下頭，雙手遮臉。她沒哭出聲，但肩頭上下抽動，還有「咿」的哽咽聲。

「反正說了你也不會信，就省點力氣吧。」

「雖然只靠記憶跟目視說不太準，不過你是後段加速的類型吧，六秒八哦。」

「看來非得好好跑完不可呢……」

原川推着一臉茫然的希歐向操場外走去。

「——回家吧，希歐。」

當時自己也是這麼跑，而自己的至親也刻意不說爲何要她奔跑。

「要是你那樣想，對你來說就真是如此吧。」

不可能。希歐以尖銳的思考下結論。連她自己都認爲惡魔附身真有其事，又怎麼會有那種未術能教導學生呢？

在第一跑道約七十五公尺處。

若還有像自己這樣的人，自己也能讓他看看別的景色嗎？

想到這裏，希歐腦裏浮現了一句話。

「原、原川大哥，你好壞哦……」

「連大樹老師也——你們來做什麼啊！」

……所有人——

這深烙在腦海裏的話帶有疑問的氣息。

「真的。」

「…………」

昨晚分別的祖父。

希歐摒住氣息看着原川，但原川不在意地繼續說：

原川說完，將拎在手上的表伸到希歐面前。

希歐拾起眼角蓄淚的臉，硬擠出小小的微笑。

……嗯。

後腳尖與地面告別，踢飛大地。

「那個……」

「咦……大概是十三秒整吧。」

希歐就在那裏，緩緩停下腳步，低着頭、兩肩微顫。

……怎麼啦？

「而且啊，要一個剛碰面的陌生人做那種重要判斷不是很奇怪嗎？聽好羅，希歐·山德森，我不會說第二次，別忘了。既然忘不掉，就大聲說出來吧。」

轉頭一看，剛剛的體育外套少女身邊有更多的體育外套，以及——

他們各自靠在通訊設備邊交換各處資訊，或是相互對話，而其中有個人正登上通往主控臺的階梯。

一陣跑者獨享的風因而捲起。

原川忽然從手錶的碼錶讀數中抬起頭來。

「——」

「原、原川大哥……」

但空中還有幾個影子。西北角遠方，幾架運輸機正朝奧多摩的天空飛去。

他們邊說邊走，頭頂上的夕暮色彩已完全從空中褪去。

「上面的數字是你跑過五十公尺時大概的秒數，你一百公尺能跑多快？」

希歐繼續跑。剛剛踏過的線就是五十公尺線吧？

她的眼神雖頹圮無力，卻仍看看手錶、又看看原川。

「該、該不會是老師或——不、不是吧？會不會是某種，呃——難以啓齒的人？」

吸氣、吐氣。

自己也能成爲那樣的人嗎？希歐接着想。

「什麼事啊，希歐·山德森？」

「沒、沒什麼啦，只是想拿來當和外國人溝通時的參考而已～外國人很少見嘛。」

●

眼前是個寬闊的封閉空間。

「是啊，你自己要說的。」

不用聽聞長久纏身的負面謠言，也不用想無關緊要的事。踏出這暢快的領域後，就能立刻得到結果，或是讓下一個結果更好的方法。

「這個嘛……啊、老師我不小心迷失自己了呢～」

那是個身着灰色西裝的眼鏡青年。他登上主控臺後，將頭髮向上撥了撥。

「歐鐸上校，地下五樓以下的樓層的確受到物理性及概念性的封鎖。」

「羅傑、羅傑，破除封鎖需要多少時間？」

「Tes，據我推測——所需時間不明。」

「羅傑、羅傑，你曾經覺得自己很無能嗎？」

「Tes，當我早上起不了牀，就會有那種感覺。」

羅傑推高眼鏡，繼續說：

「上校，日本全國各地的U C A T分部都已進入警戒狀態，位於出雲的西部聯會已向U C A T聯合局提出抗議並要求我方撤退。」

「沒用、沒用的，白費力氣。既然美國UCAT已得到各國理解，聯合局首長國又是美國——我的祖國已與世界同義啊。」

「上校，另外在前往秋川市牽制全龍交涉部隊其中兩名成員時……昨晚的先遣隊在尋找概念空間的殘跡途中發現了這個。」

羅傑從懷裏掏出一個環狀物。

那是個由石頭串成的飾品。

「據報在路邊發現時釦環已經脫落。這應該是希歐·山德森的所有物。」

「羅傑、羅傑，爲何這會是她的東西？」

「檔案相片中，她身上有個飾品與這個形狀一致。目前已要求秋川市內的搜索隊將首飾特徵剔除。」

歐鐸聽完，滿意地點點頭。

「話說回來、話說回來，現在情況如何？」

「Tes。我方部隊中，十二架布蘭卡9有五架重創、兩架中度破損、其餘五架皆有輕傷。能透過鄰近基地置換個體或修補破損零件，將總數湊齊。前線士兵有七名重傷，其餘全員都受到輕傷。」

「那麼、那麼羅傑，日本UCAT方面呢？」

「Tes。重傷十八名、有身體機能障礙及投降意願者共二十七名，皆已予以庇護，其中包含全龍交涉部隊的成員。」

羅傑凝視着畫面內的佐山。

「Tes，我們收到了一個有趣的通訊。」

『昨晚和黑色機龍戰鬥的是……』

但羅傑似乎已預測到佐山的回答，沒吭聲也沒動氣。

羅傑繼續問道：

『哈哈哈，世人初次見到偉人時總是無法理解的，不必自卑。』

「羅、羅傑！你怎麼還是這麼冷靜固執啊！」

在羅傑說話同時，佔了整面牆的畫面中出現一名少年的上半身。

羅傑用左手指向地面。

這次輪到佐山朝畫面探出身子。

一樓部分，有個老人正佔着一處控制面板玩飛彈遊戲。

「羅傑！羅傑！我們在這之前都把世界託付在這種人手上嗎……今天真是來對了，世界終於能回到正軌！你怎麼判斷!? 」

「那我們就替受保護的人們做點特別服務來付帳吧。」

「5th-G概念核其中一半就在這裏，這裏就是最大的餌——爲了加強餌的吸引力，我們將收容希歐·山德森並帶她來這裏，一旦『黑陽』有所動作，我們會立刻讓她迴避。只要待在美國受U C A T保護的城市裏，她就無須擔心自己遭受威脅，可以安穩度過餘生。」

他將信封舉至眼前，抽出內容物。那是一份以速寫體寫成的手稿，文章末尾處有署名，也押有印監。

「Tes，目前日本國內的美軍駐日基地中，所有的美國U C A T部隊都配有美製機龍，合計四十八架——若增算其他兵力或特殊能力者，則足以抵禦3rd-G武神或5th-G機龍的攻擊。」

『……龍？』

羅傑將話送往佐山。

『哦？你認爲現在的情況允許你跟我交涉嗎？』

「投降？投降嗎？無條件投降!? 你知道現在該投降的是哪邊嗎!? 」

佐山「嗯」地點點頭。

『所以呢？』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手裏的情報還滿齊全的嘛。』

羅傑也調整抱胸姿勢，開口說：

「日本UCAT全部長大城·一夫先生正在我們的庇護之下哦？」

羅傑嘆了口氣，朝歐鐸攤開兩掌要他暫時別說話，接着清咳一聲、叉起雙臂。

佐山舉起玻璃杯，斜倚脣邊。

見歐鐸又點了兩下頭，羅傑便將右手伸進懷中。

「我想您看不清楚，我就替您將最後這段念一遍吧——本人理查·山德森，若有死亡或失蹤之情事，本人全權將由美國UCAT代爲行使。二零零五年九月十五日……這是他出發前一週所簽署的。」

「將目前失蹤的少女希歐·山德森，交由美國UCAT安置——僅此四點。」

「佐山交涉人——爲了讓我們的對話順利進行，我希望能先統整雙方的要求，您意下如何？」

而現在輪到羅傑回答。他抽出探入懷中的右手，取出一紙信封。

羅傑伸出左手食指往下指去，那兒的是——

「你認識嗎、你認識他嗎，羅傑？立刻回答。」

「Tes，就是這位歐鐸上校本人，不過在迎擊行動完成前，機龍威脅便在日本UCAT的援護下排除了。」

羅傑苦笑同意，右手伸進懷裏，向螢幕一鞠躬。

「羅傑、羅傑，給我仔細聽好——辛勞是人生的食糧，不過我個人不好此道就是了。還有羅傑，快告訴我，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全龍交涉部隊成員受到庇護嗎？」

他「呼」地吐了口氣，將玻璃杯舉到眼前，並透過它看着螢幕彼端。

歐鐸反射性地大叫，指着佐山說：

「Tes，美國UCAT是這麼想的。兩架5th-G大機龍之中，與我方敵對的『黑陽』很可能因爲山德森一族摧毀了5th-G，因此想對他們復仇——昨晚理查·山德森先生遇襲，足以證實這項推論。」

「其他尚有數名全龍交涉部隊成員受到庇護，傷患也在我們的管轄之下呢。」

歐鐸啞口無言地看着羅傑，並伸手指向佐山，還指了兩次。

按下開關後，一片漆黑的畫面出現光芒。

「Tes，這就是理查·山德森先生來到日本前託付給我們的文書，你想知道的都寫在上面。首先，5th-G管理全權，已在滅亡前由『白創』交給山德森先生暫代行使。」

「Tes，以前我仍在美國U C A T日本駐軍時，發生過很多——令人不快的事。」

「——是來自全龍交涉部隊的交涉人，名叫佐山·御言的少年。」

大城雖回過頭來，又立刻將視線拉回畫面中不停降下的飛彈上。

『——全權？證據呢？』

接着聲音傳來。

『你們爲何要停止全龍交涉呢——官話免了，直接說明理由及根據。爲何現在美國U C A T，會想終止八大龍王之一所訂定的不可侵交涉權呢？』

『各位美國UCAT的朋友，幸會幸會……是該這麼說沒錯吧？』

這個問題和地面戰鬥初期，一位名叫希比蕾的女性質問歐鐸的問題如出一轍。

「雖然旁人可能會感到悲哀，不過他本人毫不在意，是個很讓人困擾的動物。」

「御、御言！我覺得你剛纔回答得很過分耶！」

因此羅傑再次推高眼鏡。

『即便如此，與希歐·山德森又有何干呢？』

「不。佐山交涉人，您說錯了一半。我們之所以想安置希歐·山德森，是爲了不讓她處於無防備狀態——昨晚的交戰，證明『黑陽』確實會朝5th-G概念所在地移動，也就是說——」

●

羅傑嘴角浮出笑意。

『放心吧，老人家，你想得並沒有錯，真是聰明。』

少年微微笑，問候式地點了個頭。

『我懂了——也就是說，你們是來破壞全龍交涉的，沒錯吧？』

羅傑從懷裏掏出大型螢幕的遙控器。

『以身爲山德森親族的她爲誘餌，引出並消滅「黑陽」，藉此證明美國UCAT的行動正確，是不是這樣呢？』

「羅傑、羅傑，有話就快說。要是想說什麼讓人火大的事，我可不饒你。」

這緩緩響起的聲音，吸引了總部裏所有美國U C A T成員的注意。

『有件事我想問問。』

『躲進地下的同伴們一定也知道吧——這點也不值得交換什麼。』

『我是全龍交涉部隊的交涉人佐山．御言——全宇宙的中心是也。』

畫面內的少年對這情景不甚在乎，仍輕輕搖着椅子。細微的來回傾斜停止後，他開口說：

『你們都把我們的人安置好啦？本來想付費道謝的，不過美國UCAT要在日本UCAT過夜吧？那就用住宿費抵銷——你們想住幾晚？超過一晚後，每兩小時要加收費用哦。』

『看來我們都不能從對方手中挖出5th-G的情報呢——那我繼續問吧。』

影像有些失焦、昏暗，但仍看得出有一名着西裝的少年，在裝潢尚佳的房間裏坐在搖椅上輕輕晃動。他的右肩上有隻黃色的小動物，左手抓着盛有黃色液體的大玻璃杯。

「不，我們不會破壞全龍交涉。我們只是想以比目前更安全、更能讓人接受的形式重整交涉過程，僅此而已。」

羅傑看看歐鐸。

『你們爲什麼要收容那位名叫希歐·山德森的少女呢？』

「那個、那個老人不就是悽慘、悲哀到無藥可救的大城嗎，羅傑？」

「哦——」

『好結論。』

「Tes，理查·山德森先牛雖不曾表明實際情況，但證據說明了一切。現場所見的大氣流動及巨大足跡，還有散落在隱蔽處的金屬零件——應是屬於5th-G大機龍『黑陽』的東西。」

『寬容的大佐山帝國，在此向勇於挑戰的美國U C A T釋出最後機會——全體投降並哭着下跪求饒，或是無條件投降後全裸朝天五體投地。』

『當然是美國啊——冷靜點，別讓我的橘子汁變得難以下嚥。』

「Tes。」

「——我們也知道5th-G另一半概念核就在『黑陽』身上，所以這點是無法用來交換情報的。相反的……我們也知道這地下存放的是什麼武器。」

「這下您懂了嗎？5th-G裏沒有人類，因此山德森先生替『白創』暫管無人能行使的所有管理權……但如今他已過世，所以全權就移交到美國UCAT手上。因此我方便以5th-G代理人之名，來決定是否該接管全龍交涉。」

歐鐸嘆了一聲，垂下視線。

「Tes，若是就單純的判斷而言——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少年對羅傑的話沒有任何表情反應，只是——

羅傑看着大城蹲坐在椅子上開始假哭。

「您認爲5th-G的概念核兵器，爲何會被存放於日本UCAT呢？理由就寫在這裏，還有親筆簽名呢。山德森先生替『白創』暫管該兵器後，便委託日本UCAT保存，直到與『黑陽』再次開戰那一刻。」

佐山將玻璃杯置於畫面外，十指於腹部交疊。

「希歐·山德森有着值得關注的過去。她年幼時，曾和母親一同受到龍的襲擊。」

「Tes。」

這番話讓畫面彼端的佐山眉間微皺。

羅傑朝歐鐸瞄了一眼，歐鐸跟着點頭。

『安全？有何證據？』

「全龍交涉部隊監督，以及擁有3rd-G概念核的女性都在庇護當中——由於現時段這棟建築仍在清查當中，所以我方已將他們妥善收容於跑道上的僞裝總部。還有……」

『我就直接問吧，你們有什麼要求？』

「——Tes。」

接着，羅傑攤開紙片。

「第一，中止全龍交涉；第二，將交涉權移至UCAT聯合局轄下；第三，將日本UCAT所持有的概念核全數移交至UCAT聯合局管轄之下；第四——」

歐鐸也做出同樣動作，轉頭面向羅傑。

佐山的聲音在新總部裏迴盪。

●

羅傑折起紙片，向佐山宣告：

「至於內容真僞，利用概念檢查便能知曉——無論如何，我方將遵照理查·山德森先生遺言所託，保護5th-G全權、排除一切對目前全龍交涉有害的行爲。至於你們——」

『是啊，我打算明天一大早就到4th-G居留地進行全龍交涉。』

佐山泰然自若地回答，而羅傑則是將紙片納入信封收進懷裏。

「……您打算無視我方的要求嗎？」

『請別誤會——4th-G的全龍交涉已在雙方認同下進行中。既然對方已同意，那你們還想阻止嗎？若因此使得4th-G不再信任Low-G，那誰又該負責呢？』

羅傑飛快地掃視周遭。日本U C A T地下四樓有個安置4th-G居民的大溫室，而負責搜尋該地的通訊班隊員抬頭看向羅傑。

他搖搖頭，表示該地點已被分離，消失不見。

羅傑因此暗自嘆息，向佐山道出現階段的現實。

「的確，我方目前沒有任何與4th-G交流的手段。」

『也就是說無法進入4th-G居留地吧，除非你們想硬闖，是嗎——你們會闖進我的所在地襲擊我嗎？』

「佐山交涉人，如果我們去那裏是爲了保護您呢？」

『這間飯店服務不錯，經營方針之一好像包含了用強硬手段掃蕩可疑入侵者呢。另外，就讓你們看看這位有趣的朋友吧。』

佐山離開椅子。

幾秒後他坐回搖椅，在大腿上擺了個旅行袋。那黑色的厚重旅行袋，讓新總部裏的所有人都皺起眉頭。

但佐山不爲他們的反應所動。

『我朋友喜歡溼熱的地方，這房間太涼了其實對他們不太好呢。』

佐山打開旅行袋。隨着一陣敲響空氣的聲音，某種物體從袋中立起。

物體有着狗的輪廓。

但上頭看似長毛的，其實足尖細的針葉，而且這物體有六條腿。

「Tes，無論您如何否定，我方剛纔的要求即爲目前全U C A T的要求，而且我方還有山德森先生的遺言作後盾——您還有話說嗎？」

●

「羅傑！羅傑！日本兒童的性觀念有亂到這種地步嗎!? 」

『佐山，跟着走，承諾。』

面對緊抓着欄杆的歐鐸如此發問，佐山微笑回答：

「Tes，那麼佐山交涉人——對於進行中的4th-G全龍交涉，美國UCAT將暫時認可其內容。」

他「哇哈哈哈」地大笑，往地板一跳。就在這瞬間，畫面彼端的佐山將手伸向畫面下方。

仔細一看，草獸脖子上正掛着一顆結了繩的賢石。羅傑推測那就是4th-G的劣化概念，然而明白這點不具任何意義。

袋子頗重，但牀鋪只發出柔和的聲響。佐山點點頭說：

「想不到、想不到日本竟然是這種國家……」

『失敬失敬，讓各位看到髒東西了。』

『想換衣服的話，就換上外出服吧。出門喫個晚餐紀念一下，犒賞犒賞自己。』

面對控制檯的人們不禁「哦哦」地出聲驚歎。

『同伴？』

「Tes，我推測，他們正在談論某種變形兵器或某種過程的運作情形。」

刻意的笑聲和伸腿套襪的動作，讓樓下衆人各擺出苦惱的姿勢，唔唔哦哦地呻吟。

『是啊，剛好有個美國的羣衆短劇之類的節目，澡洗得舒不舒服啊？』

『看來你昏倒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剛剛也說過了，雖然不是全做完，不過你前半段做得很好哦，新莊同學——有手帕爲證，想看嗎？』

『可是啊，那個哪，佐山同學？其實我現在還沒變耶……都已經六點半了。』

『真可惜，它們是意識集合體，就算一個在這兒，剩下的意識仍在別處，所以綁架這類想法對它們並不適用。若要說這是綁架，即代表你們無視它們的集合意識才會有此結論，不是嗎？』

『嗯，流點汗之後身體輕鬆多了哦。對、對了，我想在溫泉裏認真泡久一點……晚上，你肯陪我一起泡嗎？』

「你真的……你真的以爲能打贏我們嗎？」

「可惡、可惡——」

「羅傑！羅傑！他們兩個到底在用什麼暗號交談啊！」

少女搖搖頭。

少女「咦」地表一不疑惑，雙頰跟着染紅。

說完，樓梯下面對控制檯的人們無不「哦哦」驚歎。

「羅傑！羅傑！這是怎麼回事！那個人——是男的啊¨」

『該不會變不回去了吧？』

歐鐸盤起雙臂，他正面螢幕裏的少女正好將自己的旅行袋放到牀上。

「各位，下跪磕頭的時間快到羅。」

……這是日本UCAT的精神攻擊嗎？

『正是。我是怎樣的人、是否值得信賴，只要派個人在我身邊監視就一清二楚了。雖然它們的集合意識通話力不強，不過我們已經在居留地附近，那邊應該會曉得吧。』

就在歐鐸雙肩蓄滿力氣的剎那——

樓下傳出某種聲音。羅傑探頭一看，發現一名白衣老人正站在控制檯上跳舞。原本控制面板上顯示的是飛彈遊戲，但現在只映着Complete八個字母。大城正額手稱慶，來回打轉。

『沒有——雖然我想那麼說，不過我還有點事要問。』

『還是有徵兆，只是很慢而已，跟噴嚏打不出來的感覺差不多吧？應該再等一下就變了……該不會是那樣吧？一旦身體機能有所運作，就要等到反應完全停住以後才能變回去。』

「上校，老實說，即興演出是我的弱項。」

「羅傑、羅傑，那是什麼意思？」

『佐山同學，你在看什麼啊？電視嗎？』

佐山「嗯」地吐了口氣，看向腿上的草獸。

畫面另一端，新莊開始穿上淺褐色的吊襪帶，並緩緩套上茶色的絲襪。

可是在這問題出來之前，新總部的所有人已不知該對眼前的景象作何反應。

『你怎麼想呢？』

聽佐山這麼說，草獸從打開了的旅行袋內側拉長脖子。

『哎呀，抱歉抱歉，和我們敵對的同伴想和你打聲招呼嘛。』

「不、上校，我判斷那是很優秀的判斷。」

這時，有個人敲碎這凝結的空氣。

「羅傑！羅傑！快回嘴啊！」

『嗯——啊，那你先轉過去。』

『佐山，好涼。』

「終於破關啦——！」

「Tes，若我的知識正確，這能追溯到古代日本。戰國時代的武將們將此行爲視爲一種禮儀，會在佛室中較量技術，並互相展示器具等等。」

『可是好奇怪哦，明明我那麼討厭切……結果還是從切開始呢。』

椅子再度輕晃。

一片昏暗中，能看見肩頭、手臂，以及腰身到臀部的肌膚曲線。然而那對鏡頭袒露的胸部側面卻——

「我終於贏過希比蕾啦！而且是寶貴的第一次！」

『聽見沒有？對方也同意了。套句有點年代的講法——我們是換帖兄弟。』

「Tes，我想那是指對象正在用那邊的攝影機紀錄我們所見到的影像。」

「那麼、那麼是誘拐¨你誘拐了集合意識的一部分¨」

「Tes。」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競敢綁架異世界居民！」

但羅傑依然轉向佐山，畫面裏的佐山正將草獸收回袋裏。

『那麼……』

佐山轉回螢幕，同時新莊也在他身後背對鏡頭。

「佐山交涉人，您想說要是您出了事，就會透過4th-G的共同意識，讓全4th-G知道嗎？」

眼見植物結構的體毛鑽進袋口之餘，羅傑說：

「——被、被他逃了！被他逃了啊！這是協助逃亡啊，羅傑！」

走過佐山後頭的，似乎是一名少女。

佐山對這意識之聲頻頻點頭，過了一會兒，才裝模作樣地伸手抵着鼻端眼角。

「Tes，目前網際網路上所有的未成年者性交影片，有四成產於日本，而日本人口約佔全球人口百分之二。可以導出——日本人的未成年者性交影片氾濫程度超過世界標準二十倍，檯面下的數據應該更爲驚人。」

『而且……我……真的有好好做完嗎？』

少女露出困惑的表情繼續說：

坐在控制面板前的每個人在詫異之餘，還聽到某種聲音傳進意識。

『我向你們介紹——這就是所謂的4th-G居民。』

歐鐸說了聲「但是」，將視線轉回螢幕。此時，原本只映着佐山的畫面邊緣，有個新人物登場。

少女淡淡地笑。

佐山將旅行袋拿下搖椅，重新坐正。

『既然美國U C A T將日本U C A T封於地下暴露其對現況的無力，並要求概念核處置權——那麼，如果能用武力驅逐你們，你們會聽從勝利方的要求嗎？對於我們這樣的反抗者，希望你們能展現信服力量者的風範，乖乖服從勝利方。』

『運的時候，要是做了那種事……會不會也要等到反應結束纔會變啊？不過還沒確定，我也不打算想太多就是了。』

「當然。」

羅傑想到這裏，新莊也站起身來，這次穿的是白色內褲。

羅傑視線中的畫面上，有隻草獸正將類似臉的部位朝向這裏。

『其後另作處置——你還想這麼說吧？』

樓下的衆人「唔唔」呻吟，歐鐸慌張地轉向羅傑。

大城落地的位置豁然開啓，他隨即落下，地板跟着關上。

『要我幫忙嗎，新莊同學？』

『啊……嗯，還是有點緊，這樣子好癢哦。』

『嗯……晚點再詳細說明吧。我大概會開心得哭出來，但是沒有惡意，要扶住我哦。』

那就是站在羅傑右側的歐鐸。

「唔唔。」

歐鐸話還沒說完，畫面中的少女對佐山開口：

「可怕、真是可怕的民族啊！」

歐鐸向前一步，雙手抓住主控臺邊緣的金屬欄杆。

少女淋溼的黑髮沾在空蕩蕩的肩上，胸口以下被白色浴巾纏起。

這時佐山將手伸向畫面下方，畫面左上角隨即顯示幾個紅色文字，代表「對象已開始紀錄」之意。

『完全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啦！不用佐山同學出手實在太好了！』

少女並未走過佐山後方，反而在他身後的牀前回過頭來。

而他仍聽得見草獸的意識，那正朝着螢幕另一端這麼問：

定睛一看，畫面彼端的新莊已褪下浴巾。

新莊仍背對着鏡頭，從袋中取出內衣。

『可是啊，佐山同學，你到底都在看什麼啊……不是什麼色情影片吧？不可以喲？你要是走得太偏，會被我討厭哦。』

「羅傑！羅傑！還不快叫他們照照鏡子！」

『哈哈哈，新莊同學，越來越有趣了呢。』

『……什麼？那個節目有那麼好玩嗎？』

穿好內衣的新莊抱着米色的襯衫轉過身來。

接着一頭霧水地站在佐山身旁。

『……？』

眉頭越皺越深，臉也越靠越近。

『那個啊，佐山同學……我不會生氣的，所以能聽我說句話嗎？』

新莊對身邊的佐山巧笑倩兮地說：

『這個畫面看起來，好像是日本U C A T新總部耶？』

『哈哈哈，新莊同學——你真有趣。』

佐山微笑着點頭，同時畫面在金屬聲中不斷地搖晃，最後畫面裏只剩下天花板。

『你、你在想什麼啊，佐山同學！我全身都被人家看光了，兒童不宜的第一次經驗談還被聽得一清二楚耶!? 到底是怎樣啦!? 爲什麼新總部裏會有奇怪的外國人啊！他們是偷窺狂嗎!? 』

「不是！不是！快解釋啊，羅傑！」

「上校，就結果而言，我必須同意對方的說法。」

『那、那個啊？我只想讓佐山同學一個人看而已啦！要是全世界都以爲我有暴露狂怎麼辦！那個國家的片子都是無碼大遊行耶！』

『放心吧，錄影的只有我而已喲，新莊同學——是我一個人的新莊同學喲。』

『少跟我打哈哈！』

穿好內衣的新莊抱着米色的襯衫轉過身來。

新莊仍背對着鏡頭，從袋中取出內衣。

之後，羅傑刻意挑戰沉默似地低聲嘟噥，手抵下巴。

「…………」

「上校，就結果而言，我必須同意對方的說法。」

大型螢幕畫面隨着玻璃碎裂聲黑成一片。

之後，羅傑刻意挑戰沉默似地低聲嘟噥，手抵下巴。

眉頭越皺越深，臉也越靠越近。

「羅傑！羅傑！還不快叫他們照照鏡子！」

羅傑想到這裏，新莊也站起身來，這次穿的是白色內褲。

『哈哈哈，新莊同學——你真有趣。』

「…………」

……這是日本UCAT的精神攻擊嗎？

『哈哈哈，新莊同學，越來越有趣了呢。』

「……這還真不好笑呢。」

新莊對身邊的佐山巧笑倩兮地說：

「不是！不是！快解釋啊，羅傑！」

「……這還真不好笑呢。」

接着一頭霧水地站在佐山身旁。

大型螢幕畫面隨着玻璃碎裂聲黑成一片。

刻意的笑聲和伸腿套襪的動作，讓樓下衆人各擺出苦惱的姿勢，唔唔哦哦地呻吟。

『你、你在想什麼啊，佐山同學！我全身都被人家看光了，兒童不宜的第一次經驗談還被聽得一清二楚耶!? 到底是怎樣啦!? 爲什麼新總部裏會有奇怪的外國人啊！他們是偷窺狂嗎!? 』

『可是啊，佐山同學，你到底都在看什麼啊……不是什麼色情影片吧？不可以喲？你要是走得太偏，會被我討厭哦。』

『那、那個啊？我只想讓佐山同學一個人看而已啦！要是全世界都以爲我有暴露狂怎麼辦！那個國家的片子都是無碼大遊行耶！』

『……什麼？那個節目有那麼好玩嗎？』

『這個畫面看起來，好像是日本U C A T新總部耶？』

最後只剩下眉頭深鎖的羅傑、在一旁用同樣表情看着他的歐鐸，以及從控制檯邊站起的其他美國UCAT隊員們。

佐山微笑着點頭，同時畫面在金屬聲中不斷地搖晃，最後畫面裏只剩下天花板。

『少跟我打哈哈！』

衆人在短時間內接連嘆了約五次氣，度過完全沉靜前的時光。

『……？』

『放心吧，錄影的只有我而已喲，新莊同學——是我一個人的新莊同學喲。』

最後只剩下眉頭深鎖的羅傑、在一旁用同樣表情看着他的歐鐸，以及從控制檯邊站起的其他美國UCAT隊員們。

『那個啊，佐山同學……我不會生氣的，所以能聽我說句話嗎？』

突然的斷訊讓所有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