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世界的表Q』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9679 字

掩埋
然后踏实
就能使其平稳地消失
●
阳光已渐有午后的样子。
晴空万里,风平浪静。
带着海潮香的过午阳光中,有个人影正跑在铺了柏油的下坡路上——是新庄。
系上缎带的黑色长发和橘色夹克下襬左摇右晃,背包跟裙脚也随着步伐忽高忽低。
「要赶快……」
新庄手上有一叠印有堺市市公所印鉴的纸,纸上都是从公所影印来的义工队与教会资料。
右侧是山,左侧是面临濑户内海的城镇及港湾。
坡道上有几面褪色的观光广告牌,底下写着「堺港」。
约在两小时前,新庄在市公所问到了一些信息。
……在那之前也发生了不少事呢。
到达大阪已是清晨的事了。
新庄走出深夜班车、踏上大阪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望向铁路路线图。
向站员询问转乘月台的位置,在街上边走边看地图找正确的路,全都——
……让我感觉好陌生又好茫然喔……
上午九点,新庄终于来到市公所,并在附近的咖啡厅吃早餐等待公所上班开门。之后在早上
业务最繁忙的时段踏进公所大门,需要的是——
……孤儿院或教会的名册。
腹部忽然一阵绞痛。
女子递来几张影印纸,上头记载着几个电话号码、住址和某种团体名称。
当时也的确有许多事物从东京消失,由新的东西取代。
先花一天时间为自己做点事,之后再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和那儿的人们身边。
下坡将在右转后继续,坡底就是堺港的入口。
也就是说。这十年来堺市有四分之一经过重建,居民也不断地更新。
赶路不是没有原因的。离开市公所后,新庄在咖啡厅吃午餐时打了通电话回UCAT——
所谓的「问题」,只要在发生时修正即可,这是有效利用时间和程序的最佳手段。直到今天,这个城市依然没有多余的心力可浪费。
「最大间的义工队办事处就在这附近……就从那里开始吧!」
自己想得到某人的扶持,但某人并不在身边,而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
「这些是救灾义工队的办事处。自从不必向公所登记也能举办活动后,还有多少仍在运作就不知道了……」
……要是一切平平安安,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这个城市的人口有四分之一是在那之后流入的。尽管他们当然知道此处因震灾受过重创,却不知道自己的脚下——
恐怕昨晚通过电话后,希欧和原川、飞场和美影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吧。
他们建筑了人工岛,并以其为基准铺设陆海空三方的物资运送路线。
在这个震灾后的城市里,说不定他们战斗时留下的足迹就在自己脚下呢。
但新庄仍不知道脚下埋了些什么。
约有四十所。
「——不动产和银行数据因为牵涉到很多层面,所以至少先把能维持现状的旧数据都添补完了。不过……还是会有些可有可无的数据吧?我们为了让人民安心并早日重建堺市而舍弃了不少东西,好让公所赶快恢复机能——一旦公所回到正轨,治安和行政也会稳定。」
沿岸港口也因应当时需要而改建,现在的是后来又重建过的景象吧。
「这里应该包含了一些小数会,和利用灾后剩下的组合屋建材盖起来的地方。在电话线断光光时登记的或是迁址的,大多都没有留下电话号码……虽然在前年修改电话号码时,被断层切断电话线路的地区已经都换了新号码——」
从坡道底端那高台般的丁字路口,能看见码头的背影,也能俯瞰濑户内海。
等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安全了,再回头替自己打点即可。
再过十年——不,也许再过数十年,这座城市就能立即回答新庄的问题吧。
夏天曾闻过的濑户内海的海潮香沾满全身,令人怀念。
……和眼前景物到底受过何种灾厄……
新庄的双脚在通往港口的下坡道上不断奔跑。
就像是代替经痛似的。这股每月底都会有的痛楚,从早上就断断续续到现在。也许是心中焦急,使得今天痛得特别厉害。
毕竟想找的人连是不是血亲都是未知数,这种私事还是在今天就处理完毕最好。不过希欧和大树都在电话中加油打气了,所以自己还是会尽力而为。
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一定追得上新庄·由起绪的足迹。
当新庄询问震灾前的市镇数据时,得到的答案却是——
「什么事都没有,不用担心喔!」
色彩略浅的晚秋阳光,在近黑色的海水上鳞光点点地反射。切开鳞片而行的船只形状,让新庄发现自己眼中所见,其实比感觉上的要大上许多。
「因为大规模山崩或火灾而无家可归的人们,都放弃了消失的土地搬走了;他们当时填过的数据,我们都还保留着。只是那些一夕之间变得一无所有的人们的土地,或是一些因为地层问题而住不了人的土地,我们公所就得花钱征收。那时真的是一团糟……让人莫名其妙的事也很多。到现在还是有些人会发现自己家的地被误记成隔壁的呢。唉,真抱歉。」
想到这里,新庄吸了口气。
在那里能搜集到的信息一定也最多吧。
身体忽然一震,令新庄从思绪里恍然回神。
「……我也变得容易依赖人了呢。」
但新庄仍不停地跑。必须赶紧了结私事、回到岗位,还预定搭明早的新干线返回东京。
……别担心。
这项事实消除了腹痛。
新庄收下数据,现在正急忙地奔跑着。
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新庄脑海里浮现了某个记忆——东京太空袭。
女子说道,同时列出了教会名册。
……他们是在跟谁战斗呢?
「……所以那些人还会回来这里,解决当时市公所为了应急或无力处理而留下的问题——前几天还有些人终于下定决心要来替祖先扫墓呢。」
管理旧数据的女性是这么说的:
夏天来濑户内海的途中,风见在直升机里曾说过:
在政府2002年的数字化政策之下,新市镇的数据更新程度虽相当频繁,但是以纸张誊写的旧数据却只被视为参考用,没经过计算机建文件。
新庄也事先做了点功课。
新庄低下头去,看见一座全新的码头。
有了归处,才得以外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才有现在的无依;生为孤儿,才需要寻找父母。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
……好可怕。
新庄透过课业、教科书、报纸和电视新闻,知道这个国家曾发生战争。
新庄之所以自然地这么想,是因为即使事态尚不完整,却仍确实地进行的缘故。
来此之前,新庄查到堺市现在人口约为八十万人,其中有四分之一,也就是将近二十万人是在灾后迁入的。
貘在昨天展现的梦境,让人思考了不少事情。
这间规模最大的义工队办事处,打从一开始就设立于堺港入口以便管理物资。从公所得来的资料上,也将其列为第一项。
以那天为分界点,昔日旧景转眼间全都消失,涂改为新画面。
……大树老师说……
「走吧……!」
「海……」
特别是最近开始上学后,有在图书馆翻阅过一些史料。
「以前——」
概念战争也是如此。
在柏油路上踏出的响亮脚步声,逐渐稳固了新庄不安的心。
……好大喔。
许多G因战争消失,而幸存者们正打算改写Low-。
「——不过,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谁都没有,和以前一样。
但是大树却直接要新庄别担心,还说什么事都没有。
……平常她一定会胡乱讲些有的没的让人操心呢……
「但这里的数据很可能还是没改过吗?」
……我的爸爸妈妈也在里面吗?
因此新庄跨步快跑,看着左侧濑户内海上升之余,奔向坡底、奔向港边、奔向目的地。
「原本是不会发生这种事啦——不过这里还算是灾区呢,所以……」
一定是骗人的。新庄心想,绝对还发生了什么事。
但只限今天。
至于「没有」的最大原因,除了旧公所曾被焚毁,还有震灾前后的地形差异以及人口大量出入,造成当时数据几乎都是过渡性质,仍未更新。
根据出云UCAT的资料。新庄·由起绪是被堺市的孤儿院教会所领养的。
「————」
「——!」
坡道在一处丁字路口结束,左左右延伸的马路相当宽广,而马路护栏另一端就是——
市镇已焕然一新,但这更新过的市容却让新庄产生某种感受。
……自己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但新庄仍不知道眼中景物是否和过去相同。
……像今天这种事只要有时间就能解决,我总有一天能找出新庄·由起绪的踪迹……
新庄要找的是城镇、都市层级的大型地域资料。
新庄看着前方的丁字路口,再看向更远处的海面。身体虽在锁链般的不安中颤抖,却不至于动弹不得。
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能追上父母的足迹吧。
「走吧。」
在梦中,佐山的双亲曾在燃烧的大阪里奔跑——
但新庄仍不知道——
「无论是震灾前还是震灾后的数据,现在称得上完整的可说一笔都没有。」
和很久以前,在UCAT里孤伶伶的时候一样。
关西大地震时,IAI曾进行过大型的重建援助计划。
……不会吧。
进行2nd-全龙交涉时,曾在新宿街道中看见浴火的东京。
若搭乘今晚的新干线,还能在午夜前回到东京呢。
这时,突然有个东西从坡道左边升起。
那是个绿色的二楼高组合屋,背后连着一座灰色的大仓库。
「!」
许多合板堆在组合屋屋顶,上头还压着蓝色帆布及木材。
漆成绿色的墙面上,被喷上了黑色的「关西大地震堺港救援所」几个字。
「……!」
新庄加快下坡的速度,从跑步转为狂奔。
不消多久,脚步声已几乎追不上他飞快的双脚,间隔大了起来。
新庄仿佛跳跃般一口气冲到坡底、绕过护栏,进入位于堺港入口的广场。
刚刚还只见得到背影的码头,这时已在驱策货车和堆高机的人们彼端一排排地俯瞰新庄。
耳里听见了超重吊臂的驱动声、货车的倒车指示声,和其它各种喊叫及排气声等等。
海潮味相当地强。
但是,新庄无视这一切,到了坡底便顺势左转,朝组合屋跃去。
广场入口和组合屋之间只有不到十公尺的距离。
新庄开始想象自己敲了组合屋的门,打声招呼,然后踏在不甚紧实的地板上进入屋中,接着
某个男性就会像市公所的女子那样出声接待——
「……咦?」
新庄的想象停止了。
停止的不只是想象,脚步声、冲劲、凝聚的视线也都停止了。
只有眼睛还看着前方。
「——震灾至今已满九年,从今天起即为第十年的开始。在各位长久协助下,本市的大范围物资救援时期已过,日后将以支持各地、协助公务行政重整,以及精神性支持为主。」
几段色纸做的锁链彩带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似乎是某场庆祝后没清干净的痕迹。
●
想必是第一次独自旅行的不安与期待,让心情太过亢奋了点。
即使市公所仍受灾害余波影响,但整个城市的大型救灾计划已经结束。
……?
稍稍褪色的阳光从背后照来,将新庄的倒影融在窗帘间那块代表室内空间的阴暗玻璃上。
「…………」
「我有事想请教一下……!」
新庄坐在地上,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情感。
像是过出票口时才发现小白已不见踪影,票一剪完就突然现身等等。
除此之外,新庄什么也没见着。
「请问有人在吗?」
新庄连忙起身,看到走在仓库间的男子们之中有一人正朝着这里举起手,好像还说了些鼓励的话。
新庄保持坐姿看着同被晒得褪了色的纸,并将看似由文字处理机印出的大字念出:
新庄对信封跟它的托管人做出相同感想后,将信封拿了起来。
真是趟短程旅行般的散步。
「……如果想全部都看过一遍,那该怎么走最有效率呢?」
里面什么都没有。
玻璃摇动,一旁涂上灰泥的墙面也发出细微的扭曲声。
要是这样就气馁,就连看看信封内容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不能这么说。地面上铺了蓝色帆布,里头也堆了许多合板,上头还有好几张折叠椅。
虽觉得那也无所谓,但新庄仍摇了摇头。
花了十年重整土地、重建家园后,堺市再度成为一块适居的土地,找回了往日的人口。
然而还是没人回答,只有门摇墙晃声。
过去就这么被一层层地盖过,到了现在——
一鞠躬后,新庄又转向屋内、手拿背包,将佐山的信封放回原位,并拿出从市公所得来的义工队办事处及教会相关资料看了一眼,接着深吸口气。
不知道脚下这每一寸地底下有些什么。
……不让物资救援活动持续超过十年,即是本所成立时全体共同表决的宗旨之一。这并不表示各位能力不足以持续十年,而是为了不让震灾夺去我等十年以上的时间。也就是说,各员应在十年内找回各自的生活——
……这是——
「啊~还好我们是大树老师的班——今天是自习呢。」
「……关闭了?」
「啊!」
「……现在我就在新时代和过去之间啊……」
仿佛是忍受不了这段沉默似的,新庄再次出声并轻轻敲门。
「…………」
……该不会……过去会被现在慢慢盖掉吧?
进入电车或类似的点时,也常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在某次诗乃为了带小白上车而和站员争论后,小白就学会了隐藏自己。
「——尽管我们失去的不计其数,但随着最后一批临时组合屋用户已完成迁出,堺市人口也终于在去年首度超越灾前人口。于是我等将其视为取回实质生活的信号,在迈入第十年前决定解散。今后我等将着手处置各地问题,感谢各位这些年来的扶持。但愿亡于震灾及重建过程的朋友们得以安息,也希望得以幸存的朋友们能拥有幸福的未来——」
「注意啰——就算是校庆准备期间,上午也是要上课的喔——」
仅止于此。
退一步,同样地,什么也没有。
「……镇定一点。」
一道无力的呼声后。新庄朝内窥视。
诗乃等人所住的八王子市位于秋川市南侧,但两市间有重重山岳阻隔,只有马路连通。对于搭乘电车而来的诗乃而言,必须经过立川站或拜岛站才能绕到秋川市。
「请问……?」
接着出声叩门。
仔细一看,原来是佐山给的信封。
「不好意思……」
当那些声音和自己发出的声音全都消失后,新庄才终于听见周围的声音。
「?」
右手边的长围墙是——
「喂——那里已经收了啦!有事到市公所去问比较好喔!」
……该动脑了。
再敲一次。
超重吊臂的驱动声、货车的倒车指示声。其它各种喊叫及排气声。城市所制造的声响,正从后方逐渐包围着新庄。
……秋川市。
尽管心情受到压抑,但不安仍在脑中化为字句。
「谢、谢谢!」
才刚发现自己踩上了砖梯,很快地——
这时,前方有个白衣团体迎面走来。
过去迟早会被人发掘出来,只是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到那时,和过去相连的事物可能已消失殆尽。
新庄背起背包,拿着数据踏出步伐。
这个「托付了过去」的信封,似乎是从背包开口中掉出来的。
即便仍有不安,但做得到的应该还是做得到。
她们背后还有位女性教职员,正骑着脚踏车替女孩们喊出跑步的节奏。
喃喃自语时,有个薄薄的硬物落在新庄按在地面的右手背上。
希望能在明早回东京之前,能抓到一点点被人遗忘至今的过去,并在下次造访此地时,凭借那一点点的过去找出事实的全貌。
一人一狗刚走过市公所前,正迎着北风往北前进。
诗乃虽不知小白是如何办到的,但那对牠而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褪色的窗帘和门上玻璃窗中间,贴了一张纸。
接着,新庄从低角度重新扫视铝门和组合屋。并注意到一件事。
另外。天花板有些颜色。
今天的云量,让她就算带着没有影子的小白散步,也不会遭人超疑。
●
当诗乃下意识地防备时,才发现那团体是一群身穿白色T恤的女孩。
……色纸彩带?
新庄已瘫坐在地。
新庄能够理解。
新庄不禁移动双脚靠近了门,踏上门前做为阶梯的砖块。
新庄所面对的组合屋,已经——
新庄等了几秒,可是没有反应。
小白虽身为信息体,但基本上还是会配合诗乃,不会任意钻地或穿墙。
「就算想回忆过去记录下来,但是记忆不会永远那么新……」
当新庄「嗯」了一声为自己打气时,码头侧传来男性的声音。
诗乃走在宽阔的道路上,看向路边红绿灯下垂挂的路牌。
天色略阴,一名少女和一头白狗,走在映着淡薄阴影的马路上。
日期是去年,底下是在今年三月底前还有作用的联络电话、各地义工队办事处以及市公所的电话号码。
「…………」
此学院的建筑乃为秋川市必赏景点之一,甚至可说是秋川市的代表。
听见学生们无奈地说,教职员苦笑着回答:
「是叫做尊秋多学院吗……」
这趟散步散得还真远。
是诗乃和小白。
新庄看着闭上的铝门,上端的玻璃后有张因日照而白化的窗帘。
现在,小白正显露身形,跟在诗乃身边走着。
……真的是跟它的主人一样爱现呢。
从窗帘之间,能看到里头并无灯光。
现在想想,刚刚跑得那么赶,实在有点操之过急。
到了这个阶段,行政将因此受到冲击。
「妳们很坏喔,大树老师补课补得很认真的……不过都是补自己迟到的份就是了。」
几声窃笑之后,整体跑速也快了一些。
她们大概正在上体育课吧,而且是马拉松之类的。
「————」
诗乃等着脚步声接近,并和小白一起看着她们通过。
多数学生都是垂着头跑,或是无力地面向前方,任身子上下摇动,看得出来她们并不是那么喜欢跑步。
其中几个人见到诗乃和小白后表情和缓了许多,不过——
「喂喂喂——跑步不看前面小心跌倒喔!」
应该还好吧。诗乃看着女孩们从面前跑过,同时这么想。
另一方面——
……也许真的会那样吧。
自己并不了解她们的生活方式。
自己的生活跟她们的并不相同。
自己的人生和她们完全不一样。
虽然在同一个世界、同样生为人类、处于同个世代、穿同样服装、吃同样食物、呼吸同样空气、度过同样的时间,然而最根本之处却全然不同。
……到底……
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诗乃心想。
「——走吧,小白。」
自己何时才能成为一个「普通人」呢?
……赫吉义父说,要等到击溃UCAT,将概念战争的残渣消灭殆尽之后。
辽子的叹气声「呼」地吹向地面。
「就是命刻姐姐。」
一侧是身穿蓝色和眼的女子,另一方则是穿灰色西装的青年。
『——校庆实行委员会报告。今天的校庆准备时段已经开始,有些注意事项请各位注意。呃——第一,将脚踏车、机车、汽车驶进校园的师生们,请记得把通行证贴在明显的位置。第二,不管有多期待,都禁止全裸准备校庆。第三,关于学校餐厅贩卖的抗睡眠兴奋剂下游价格遭到哄抬一事。委员内肃清部已经——』
「如果我像新庄那样,就不用为了新世界等那么久了。」
「恋姐有什么不好哇?姐姐我这么有魅力,用不着害臊嘛。最近斜对面石井先生他那个失业的单身儿子还会拿望远镜偷窥我呢!」
说完,辽子一个转身扯开门闩使劲开门,同时回头对孝司说:
漫长的等待终于要在今晚作结,而所有答案将在天明后揭晓。
不过命刻却独自留下来训练,也许是昨晚败给约尔丝的反省吧。
接着,诗乃扬起视线望向前方。
她在屋舍间的道路上走着,抬头所见的天空仍有着薄薄乌云。
「姐,很可惜,妳赚的钱部只会汇到公司户头里去。」
……如果……
相反地,诗乃还可以对命刻说「不需要再战斗了」之类的话呢。
小白好像也还记得路,不停地向前走。
……应该没关系吧。
抗议口吻的喊叫声让诗乃吓了一跳。
听说傍晚就会放晴了,是真的吗?
女子——辽子摊开手掌,有如检查天空是否飘雨般地叹气。
小白已坐着等她到来,鼻尖正朝着她所看的位置。
「唉……」
「那我去旅行好了——为期三年左右。」
希望那一刻赶快到来。
……不过,我相信有一件事会恢复原状。
「少主和小切跟我们还不都是一家人,分他们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请先十成镇定下来,亲爱的老姐。再说妳的妄想也跳得太夸张了吧!」
那是一户被长竹篱围起的宅院。
门缝逐渐拉宽,一名少女和一头白犬从中露出脸来。
小白转向诗乃轻吠一声。
「为什么就只有这里回得这么正经啊,而且元凶根本就是老姐妳嘛!」
「可是可是可是那能让他们的进展快一点不是吗?你真的很呆耶,孝司。」
诗乃摸了摸小白的头。
广播声没能让诗乃回头,反而让她叹了口气。
「先无视妳那些破坏近邻和谐的话和谣言好了,妳的自我中心真址令人叹为观止啊。」
诗乃自嘲般的无奈话音落地后,门内传来女性的声音。
这彷佛带着打气意味的吠声。让诗乃不禁轻笑起来。
「你这个死板季刊男——!这实在太悲惨了,孝司,你的生活需要多一点变化。知道吗?变化!」
「那·些·是·业务用的啦!是给底下座敷牢(注:有别于一般牢房,陈设接近一般房间,用于软禁自家人或特殊身分人物)那些访客用的!妳居然趁着老爸老妈跑去参加『阿苏火山要爆了吗?挖掘温泉之旅』的时候偷拿药出去!」
诗乃走到宽大的学院正门前,但没有朝里头看任何一眼,只是笔直通过。
「哈哈哈而且还顺口多了呢——不管怎样,妳就乖乖在库房里反省吧。竟然偷偷把我们特制的药拿给少主,妳到底在想什么啊?」
「从当事人角度看来,高达八成。」
而诗乃来到这里,是为了将自由时间用在自己身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一直想东想西。
「算了,姐姐的女性赫尔蒙就是多到能出来开店,弟弟会有恋姐癖也是情有可原。孝司,当一个恋姐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反正会觉得下流龌龊的是我又不是你。」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亲爱的老姐,基本上,正常人是不会对一个超过二十岁的弟弟用那种形容词的。」
「我、我只是稍微结巴而已啊,干么挑剔这种小地方啊?我才不记得有把你养成一个啰哩叭嗦的男人咧——如果不甘心就说点有料的来听听!」
出征当天,也就是今天,「军队」所有人都有一段自由时间。
「对不起喔,小白,晚一点我再带你去平常远眺的那个中央公园吧。」
「都要结束了……和命刻姐姐他们一起。」
「如果我也是个无法替代的人就好了……」
当诗乃好奇里头是怎么回事时,声音再度穿门而来。
●
届时命刻再也不会阻止诗乃应战了。
「我好想要和平的生活啊。」
「……我看孝司你这辈子不用指望了。」
她又想——
「受不了。孝司怎么老是说那些童言童语啊!」
「他们要稍微分开一阵子耶?我只是稍微用点药让他们激情一下,等到反弹(注:这里指突然停药后的病情加重现象)退了不就没事了?哪有什么问题!只要他们能够顺顺利利,姐姐就是爱的邱、邱、邱、邱比——」
田宫家的庭院里,有一对男女正相视而立。
「——所·以·嘛!」
诗乃慢慢停下脚步,同时背后传来电子课钟声,接着听见的是——
「姐姐要去工作了!想阻止我也没有用!姐姐会在变成大富翁后回来用钱给孝司好看喔!我一定会拿一整叠钞票甩你巴掌甩到你哭着求饶为止!」
「嗯。可是孝司,你真的是那样看姐姐的吗?」
「————」
「姐,基本上。其实我也不记得妳有把我教成那样子的人。不过别忘记了,我的人格绝大部分,部是帮妳收烂摊子收出来的。」
……等到出征以后,我们又会怎样呢?
她走到宅院的大木门边,柱子上的门牌写着「田宫家」三字。
「你、你想自肥……!呃、哎呀?」
无论输赢,改变都一定不会少吧。
希望战争能赶快、赶快消失不见,命刻就不会那么冷淡了,而且——
诗乃双眼微闭地点了点头。
「小白以后还会陪着我吗?就算什么也没变,只要支配者不在了,终究……」
带着小白、迎着北风,诗乃再次迈步,继续在踏不进的围墙边走着。
诗乃的确带小白来过这里几次。她偶尔会瞒着大家来到这里,而赫吉可能也略知一二,不过命刻大概只会把这当作普通的远游。
辽子背后、田宫家斜对面住家二楼窗户突然拉上,屋内还传出急促的上楼脚步声,接着是来自二楼的哀嚎与殴打声。
「我又跑来这里了……」
「那我就把它升级成『男言男语』好了。哇~辽子姐姐好聪明喔!」
「哇啊,无视家人情感的男人最差劲了!姐姐才不想待在这种人附近呢!」
孝司大吼后双肩突然一颓。
她继续走着,对背后的声音和其制造者说:
诗乃看着小白脚边,尽管牠每一步都在马路上磨出声响,但仍旧没有影子。
「那还不是一样!自己的房间自己扫啦,姐!」
见到少女吃惊的表情,辽子立刻一改脸上表情,由讶异变成微笑。她「哎呀呀」地托着腮说「——是要准备校庆了吗?对吧?妳是少主班上的女生?」
「我是不反对啦,只是要记得先打扫完姐姐房间再去喔。然后回来以后还要再把姐姐房间在这段日子里乱掉的份打扫干净喔,知道吗?这没有强制性,只是命令而已。」
「——也就是有八成的恋姐情节啰?天啊,我们家孝司实在太悲惨了!判决有害!」
「什、什么嘛,你是说你现在会这样都是姐姐的错啰?」
「——小白,赫吉义父是这样说的喔,今晚『军队』出征以后,明天早上……将会是一个世界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改变的早上。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变,不过名为UCAT的赢家将会消失,让世界成为一个众人平等的世界呢。」
「嗯,我还真心希望不要那样——这种话我好像每年都会说个四次喔?」
青年两眉倒竖,对女子说:
「等到为了过去、为了以前的损失而怨恨的对象消失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借口,也不需要争战的理由……虽然还要再花点时间,不过以后就能和在同一个世界、同样生为人类并处于同个世代的她们,穿同样服装、吃同样食物、呼吸同样空气、度过同样的时间呢……」
「邱比特啦,这么简单的东西拜托妳记清楚好不好?」
她接着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