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啓程的步調』

你在等待着

等待有個人與你並肩而立

●

這是個廣大的空間。

內部挑高達四到五層樓，寬二十公尺，直線長逾一百公尺，空調、照明一應俱全。

地磚反射着高懸於屋頂的燈光，走在上頭的盡是些帶着旅行袋的旅客。

此處是機場，入口處的看牌以英文字母寫着羽田。

這個以國內航班爲主的機場，正處於上午的和緩時光中。

一大清早，機場大門就送走許多初秋遊客與奔波職員，現在正喘口氣似地積蓄着午後航班的旅客。

一名身穿藍色西裝的少年站在旅客之中，腳邊擺着兩個旅行袋。

這人是佐山。

他站在機場大門旁的化妝室前面，瞪着右腕上的手錶，上頭指向十二點十分。

「……開往九州島島的班機是一點十分起飛吧，差不多該進大廳了。」

但是新莊還沒有從化妝室出來。

當然，他有自己的雜務要處理吧。佐山這樣想，然後與頭上的貘一同盤起雙臂。

「唉，不用着急……反正之後的事情都交給出雲跟風見等人，我們只要到九州島島的4th-G居留地看看之後就能回來了。」

雖然整個上午都賴在原川家，然而直到出發時間爲止都沒能讓原川出門。原川說要準備東西，不過實際上——

……希歐·山德森肯定就在他那裏。

雖然不知她爲什麼會在那兒，不過從在他家裏看到的種種證據、提及UCAT，還有他一直拒絕出門等跡象分析，這推理已成定案。向風見提起後，她也同意這個想法。

……要和出雲一起監視原川家嗎？

但佐山仍有所不解。若推理正確，那麼原川是爲何藏匿希歐？雖然認爲不太可能，不過他所想到的理由是——

……就是這裏吧。

仔細一看，襪口往內捲起來了。

……我現在做的不是什麼怪事吧？

左手一甩，聽診器與錄音機同時從袖口掉進手裏。

最後一個人在踏出廁所時停下腳步，朝他舉起右手豎起大拇指。

在畫面穩定前，佐山先確認周圍。

「……？新莊同學，你從剛剛起就露出整條內褲，是在做瑜伽嗎？」

佐山右手一甩，螺絲起子與扳手同時從袖口跳進掌心。

幾個正在上廁所的上班族看了看佐山，不過佐山視而不見，開始檢查隔問。他腳步放輕，調查門關閉與否，最後發現一扇西式的門上了鎖。

「你有在聽別人說話嗎？」

「那是因爲你拉得太急，所以襪口捲起來了吧。弄破就糟了，包在我身上。」

看着神情錯愕且整張臉逐漸染紅的新莊，佐山不解地問：

刷子在門把上輕拍幾下後，指紋隨之浮現。

中獎了。

……新莊同學也在蓄積自己的計量表嗎？

所以佐山檢視了一下自己。現在，自己正半蹲在門前，除了調查指紋以外還設置攝影機，用熱源採測器調查內部狀況，左手還拿着聽診器以聽取門內動靜。

「咦？」

新莊大叫。

新莊肩頭一顫，在馬桶蓋上縮起身子並拾起臉。

「——把證據給我留下來，新莊同學！」

聽到這裏，佐山稍作思考，思考該不該衝進去。然後——

在「咦？」一聲歪起頭的新莊面前，佐山亮出套着橡膠手套的手，接着單膝跪地蹲下，拉直新莊的右腳並放在自己膝上。

……新莊同學已經在化妝室蹲了十五分鐘啊。

他想了約莫十秒，作出邏輯性的結論。

他看看貼在門上的「看熱」，色調已經固定下來。液晶顯示的顏色是綠色，表示——

……是該從上面拍攝呢、還是該從下面拍攝呢？

隔間裏只有鞋子的奇妙事實，讓佐山判斷必須刻不容緩地確認內部狀況並記錄。

佐山放下旅行袋，然後雙手都戴上從懷中取出的白色橡膠手套。

佐山臉上充滿絕對的自信，向他們送出靜止的信號。

「能一個人就解決的只有你的腦袋瓜吧！」

「首先要謹慎觀察內部動靜，然後衝進去——」

他的視線與上廁所的上班族相交，發現大家都困惑地看着他。

……沒看到新莊同學。

「希望我沒有發現得太晚。」

「才、纔不是瑜伽，那個，因爲我的絲襪一直拉不上來……等等，你突然進來做什麼啊，佐山同學！」

……鞋子嗎？

「綁架監禁……很遺憾，我的同學中竟然有性犯罪者。」

過了一會兒，上班族們開始困惑地面面相覷。

誰知道呢？但是新莊在宿舍生活至今並沒有類似案例，自己也沒有教過他這方面的事。

被拆掉的門滑落到地板上，他眼中見到的是神色驚恐地坐在馬桶蓋上的——

只有幾個身穿西裝的上班族快快進去早早出來而已。

接着他又從懷裏拿出筆記本，和過去採取的新莊指紋做比對。

……最近的日本人是不是太急躁了呢？

……既然揹負着他人的期待，這個任務非得圓滿達成不可。

上班族們紛紛僵硬慌張地點點頭，全都儘量安靜地勒緊皮帶，一面看着他一面點點頭，躡手躡腳地離去。

他看到新莊的藍色鞋子。但奇怪的是——

佐山從旅行袋中拿出數字攝影機。這個IAI的製品，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目的，設計時着重於可以拉出來另外擺放的鏡頭上。

接着吐了口氣。一看手錶，距上一次已過了五分鐘。

「等我一下！」當時新莊說完便紅着一張臉、帶着行李，十萬火急地衝進化妝室。但在手錶顯示的時間經過之後，新莊似乎還沒有想出來的意思。

側耳豎起耳朵，聽到某種聲音．那是新莊的——

……如果誤會了，我會傷害到該位旅客的名譽。

然後佐山從旅行袋中拿出十公分見方的黑盒子。這是爲了前往九州島島，而從UCAT開發部借來的簡易熱源採測器「看到熱熱的了！」（簡稱「看熱」）。

那該怎麼辦纔好呢？佐山思考着。既然新莊在裏面被捲入事件，那麼爲了救出新莊，就不能讓賊人察覺到自己的行動。

這會是什麼狀況呢？佐山將接上聽診器的錄音機打開。

回望過去的佐山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由於是小型機種，所以只能穿透門板，若門板較厚則僅限於木門。

『嗯呃……啊，變好弄了耶——嗯，得快點收拾好纔行。』

這時佐山點頭示意，要他們仔細看好。他動作放得更輕，用手在接近地面的空間做出敲打的手勢，要他們別發出聲音。

新莊所穿的是略帶宴會風格的綠色窄腰連身洋裝，而上半身那看似與洋裝成套的短外套剪裁較爲寬大，讓腰身顯得更細。

它原本是新婚夫婦專用道具，用來採測加蓋平底鍋內的荷包蛋是否煎得正確。將溫度設定到「好溫暖啊～」後，也能採測到人體熱源。

他必須先確認新莊是否真的在裏面。

沉着而得以蓄積力量，這便是佐山在當時體悟到的。

『嗯啊，好、好緊……塞不進去吧——嗯……』

在他們快步走出時微微躬身致意的佐山這樣想：

「嗯。」他點點頭，認爲自己的行動沒有任何欺瞞與愧疚。

「哎呀，這身洋裝真適合你呢，新莊同學。」

佐山接着將待命已久的聽診器掛上耳朵，貼着門蹲下，把聽頭按在門上。

至少這說明了門並沒有被賊人封鎖，佐山擦掉冒出額頭的汗珠。

『啊、嗯……得快點弄好纔行。』

佐山看着兩手中的利器點點頭，咕噥了一聲「好」。

……門邊沒有任何東西。

以前祖父曾教訓他必須表現得更加沉着，所以他在祖父上廁所時，用十七根釘子將門釘死。當他去過書店又回來以後，門上多出一個人形的洞。

「——他被捲入某種事件了！」

……不過這種門保證沒問題。

佐山點點頭，和頭上的貘一起思考新莊究竟怎麼了。

他雖想信任班上同學，卻依然將秋川市轄區的警局電話號碼存入手機。

雖然如此打扮，新莊這時卻坐在馬桶蓋上將裙子撩到腰際、左腳伸直保持平衡、雙手還抓在右膝上。

「嗯？新莊同學，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事件——難道你一個人就解決了嗎!? 」

佐山想到這裏，從懷中拿出一個銀色小盒，裏頭裝有細小的白色粉末與刷子。

佐山雖聯想到大城，但還是明確地做出回應。

似乎憋了很久的吐氣聲。

住山半蹲，將它貼在門上，「看熱」的液晶面板即刻顯一不出門板後的溫度分佈狀況。

再也沒有絲毫猶豫的佐山彎下身子，從下方門縫窺視。跟着——

……隨便亂積可是很危險的。

機場的男廁裏有五個小隔間，還擺着鬱金香。

「…………」

在略爲猶豫後，爲了優先顧及臨場感，佐山決定從下面開始。他將本體部分放在地板上，拉出鏡頭並調整至可以從門下往上窺視的角度。

佐山這樣想：

佐山在這瞬間破門而入。

佐山提着旅行袋進入化妝室。從之前的腳步聲，能推斷出新莊進的是男廁。

「當然有哇，不過先說的事得要先解決纔行。」

『嗯……』

……不管任何人來看，應該都看得出來這並不是偷窺或竊聽，只會認爲是在對門內做精密檢查吧。

而且在教這種蓄積法以前，該教他的事多得數不清。

「不，就算事件已經發生，也得儘快查明真相。而且要是新莊同學發現到我，也不會對我造成阻礙。」

弄什麼呢？佐山思考着。

在佐山將那部分拉開往上套時，撩起裙子等待的新莊說：

「啊……好、好癢哦，好了啦。」

「嗯……這麼舒服啊，新莊同學？」

「也不是。等一下！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也沒有隨便聯想啊——你眼睛半閉的表情真好啊，新莊同學。」

說着，佐山把絲襪重新套好。

將襪口用腰部的吊襪帶扣住以後，新莊吐了一大口氣。他像是在忍着癢般，將撩着裙子的手縮在胸前，面紅耳赤地說：

「我指甲長長了，的確不方便穿……謝謝你。」

「不會不會，能幫新莊同學更衣是我的榮幸，值得在佐山歷史上記上一筆。」

「不過我看你每天至少都會記一筆……」

新莊離開馬桶蓋，將墊在身下的學生服和內衣一把抱住。

全都塞進旅行袋裏以後，他拿出一雙黃色鞋子換上，轉身面對佐山。

「……抱歉。我是跑進來換衣服的，應該事先說一聲纔對。」

「想給我一個驚喜嗎？」

「嗯。不過我是第一次穿剛纔那種絲襪，所以多花了一點時間。像這種比較漂亮的，穿起來跟平時穿的戰鬥服感覺不一樣耶。」

瞼上依然泛紅的新莊手按在雙肩上層露全身。

「我想，我在那邊逛到一半就會變成運了，所以不如一開始就用這身打扮過去。不過在飛機上要坐很久，所以就挑了比較不花俏的……會不會很奇怪？」

「沒那回事。」

「……真的？因爲是第一次穿，有些地方還滿緊的呢，真的不奇怪？」

「是啊，我也十分了解新莊同學的幹勁。像這樣用吊襪帶吊起來的絲襪，跟平時露出來的腿部很咕噗！我、我只是想用臉頰確認一下而已，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哈，人偶不會說謊真好。也就是說是爲了自己囉？」

女僕手拿着闔上的陽傘，跟在白髮中年人一步之後。

新莊立刻用力拉緊了佐山的領帶。

「Tes。」Sf停下腳步一鞠躬。

「喂，笨蛋，我可不會回答哦。」

一樓部分，鋪設在水泥走道前的沙地上，停着一臺加裝邊車的大型機車。

●

自己的善意總是難以得到理解，佐山無奈地搖頭。

「Tes，要是十秒內無法決定呢？」

在狹窄的玄關中，身穿學生服的原川嘆了一口氣。

「不過我剛剛擔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Tes，至大人，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嘴上說喜歡，心裏討厭得很。」

這兒有棟沭浴在午後陽光中的公寓。

「現在是俄國了，至大人——不過是因爲改名才敵對的。」

「是哦。」原川靠着希歐旁的壁櫥柱坐下。

至停下腳步，看着花壇。

「妳們的敵人是蘇聯嗎!? 是吧？是那樣的吧!? 」

「那麼我的回答就交由至大人決定。十、九、八。」

然後——

「沒想到我在至大人心中那麼重要。我判斷這是令人驚愕的事實。」

原川看着希歐將棉被拉到鼻子以上，同時碰了碰從壁櫥裏拿出來的空罐。

「等等，妳先回答我。要是被分解丟回去的話妳想怎樣？」

Sf點點頭。

Sf面不改色地說下去：

那裏開滿了黃色的秋菊。

「我判斷那裏是花圃，至大人……阿夫拉姆大人的妻子阿娜慈夫人，還有月讀開發部長應該都在這裏栽種了不少東西。」

「我會在這裏等您回來，待您散步結束後，請再帶我一起走。」

「Tes，我判斷能讓至大人更滿意是我的榮幸。我判斷Sf今後將全力驅動德國UCAT特製的自我中心迴路來陪伴至大人。」

幾步後回頭一看，Sf並沒跟上，停在原地不動。

「那個學生會長和會計總算定掉了……」

「Tes，因爲您說少廢話，待在這裏。」

「Tes，我從啓動時就已經看破了，敬請安心。我不會比至大人早走或晚走——Sf是至大人專屬的，別無他用。」

「我會一直待在這裏，就像我的名字一樣。無論主人的期望位於何方，我都會待在這裏。無需擔心、無需多禮、也無需慰問，需要的唯有主人的信任和吩咐。」

她打開陽傘，讓自己進入陰影下。

在起居室的希歐出聲詢問。

「……妳沒想到我可能直接走掉嗎？」

「妳呆在那裏幹什麼，Sf？」

「喂，等等！如果我不回答呢？要用連坐法把我一併分解嗎？」

說完，至進入Sf的傘蔭下。

「都是過去的事了，Sf，那隻不過是隨處可見的往事——在我行經之處不管任何地方都會有的……往事。」

「掀起裙子拿臉蹭人的人有資格說話嗎！」

一整片農園的作物，沐浴在午後陽光下。

「對不起……」

有兩個全身漆黑的人影走在它們之間，一個是白髮中年人，另一個是身穿白圍裙的女僕。

「Tes。」Sf往至身邊走去。

「……等一下，既然有那種迴路，那平等迴路呢？」

「一夫大人是因爲那樣才變得不正常的嗎？」

「……妳要在那裏站到什麼時候？過來用洋傘給主人遮陽。」

Sf行了一禮。

至轉過身子，背對她邁出腳步。

從被子邊緣往上投來的視線，讓原川又嘆了口氣，走向起居室。

「自己掀和別人掀是兩回事吧！啊，還有繼續先前的話題。我仔細想一想，還是想不透你破門而入還拿着聽診器和怪機器，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

「聽好囉？事情很簡單啊，新莊同學。仔細聽好。我正在用熱源探測器確認新莊同學在這裏面做什麼，之後再錄下裏面的聲音——」

「那、那個，高中……」

「……我的話，已經舒服很多了。」

「是哦是哦，那我還真想見識見識人偶的腦筋是怎麼傷的呢，會哭嗎？」

「Tes。」Sf點點頭。

是原川。

「Tes，有想到。不過……」

「不準把我吐血的事告訴任何人，Sf……反正撐不久了，妳也早點看破吧。」

「在我讓妳躺好的時候，點名時間已經結束了。」

「只是請保重身體，像今早那樣——」

「是的。我判斷那是非常傷腦筋的事。」

「由於跟丟至大人超乎我預測範圍之外，因此無法預測。」

「反了吧！話說妳幹嘛跟過來啊？」

農園中不只有農作物，也有花圃、庭樹、圖騰柱和新年裝飾用的松竹盆栽等等，全都是人工栽種的。

「那就說說看我想到哪裏去。今天就讓妳決定吧，給妳十秒。」

在森林中闢出的斜面上，綠色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Tes——悉聽尊便。」

「……沒事了嗎？」

她躺在重新鋪好的棉被裏，額頭上有條溼毛巾。

「……根據最新通訊內容，美國UCAT的新監察好像到了，至大人。」

「我還覺得壁櫥中怎麼安靜下來了，原來是妳醉倒了啊。」

「Tes，悉聽尊便。四、三、二。」

她在這段路程中將周圍掃視一遍，眉頭皺了一下。

農園一直伸展到斜坡以下，更前端還有座巨大白色建築物，它的真面目就是僞裝成輸送大樓的日本UCAT。

「就把妳分解以後丟回德國。」

「那妳憑什麼敢說會傷腦筋？」

「Tes，Sf希望去的地方是至大人想去的地方。」

「哈哈哈，新莊同學真矛盾呢，剛剛你明明都自己掀過了。」

●

「別管什麼有事沒事，先擔心妳自己再說吧，希歐·山德森。」

確認四下無人以後，他將頭縮回門內，關門上鎖、封住房間。

「Tes，如果至大人有個萬一，Sf就失去了存在意義。」

「說這些做什麼啊。」至對着天空吐了口氣，接着朝Sf瞄了一眼。

「是啊——以前這裏培育過各種東西。原本這裏只是花圃和停車場，一些外國人來了以後說些什麼藥草之類的，就把這裏搞成糧食補給地了。之後大家常在這兒一起烤肉什麼的，記得難得喝醉的黛安娜就是在那片斜坡附近，用啤酒杯對着老爸的頭猛敲把他打趴的。」

「Tes——因爲根據我的預測判斷，除此以外的事都不會讓我傷腦筋。」

「至大人，那不叫平等迴路，而是『共產主義的赤誠之心』迴路——」

希歐歪起頭——

「少廢話給我待在這裏笨蛋！」

「也該到了。接下來就是一堆麻煩事吧，像以前一樣。」

「嘿，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可是個非常好的發現。再這樣拉開一百公尺以後，妳就會第一次跟丟我了吧？」

「就請您快點走吧？如您所願，請吧。」

在機車後頭，最西邊房間的鐵門突然緩緩敞開，有個深色皮膚的少年從裏面採出頭張望。

「Tes——當然是以至今爲止寄回德國UCAT的問卷作爲基礎，重新開發出強化版的第二、第三名Sf，或SffZ、神Sf等款式後再次送回。到時候就可以用能夠陸海空完全變形的身體協助至大人了。一、ㄌ！！」

「說說看妳想去哪裏吧，Sf？」

環視四周後，他往斜坡下方踏出腳步。Sf撐着洋傘亦步亦趨地爲他遮陽，發現他們的腳步是朝着——

「妳說走就走啊？」

「至大人，您今天要帶我去哪裏呢？」

「不，因爲這是交付到Sf身上的問題，所以就算至大人不回答也會依照至大人的要求辦理。七、六、五。」

「不，他那時候還算正經——再也沒辦法跟大家像那樣胡鬧之後，他才變成怪人的。」

「因爲希歐是第一次喝啤酒嘛。而、而且原川大哥，你未成年就喝酒呢？」

「妳剛剛不是也喝了，以後會習慣的——話說那裏面很熱吧？這點我道歉，不過酒精容易使人冒汗，造成輕微脫水，這部分算是妳自己的責任……妳喝過運動飲料了嗎？」

「啊、對，你給我的那罐在這裏。」

原川往希歐枕邊一看，剝掉塑料皮當水壺的五百毫升寶特瓶已經空了。會在短時間內全部喝完，正表示身體急需水分。

他站了起來，拿走那個寶特瓶。

「那個——」原川無視希歐走到廚房，但她的聲音隨後再度傳來。

「你要做什麼呢？我也來幫——」

「不需要。而且我沒打算做什麼壞事，妳放心吧。」

買來解宿醉的運動飲料粉還剩幾包，讓輕微酒精中毒的少女喝一點也不打緊。

原川將寶特瓶沖洗乾淨，接着拿起流理臺上的漏斗插進瓶中，打開剛剛用了一半的飲料粉袋。那是IAI新制品「體液—500」藍色夏威夷口味。

他倒入藍色粉末，注入半瓶水後蓋上蓋子用力搖晃。

和以前相比，這類粉末也變得更易溶了呢，原川心想。

小學遠足時，母親放進壺裏的粉還會在壺底凝結成塊。原川想起當時跟母親說那件事時她擠出的的苦笑，可是——

「……已經看不到了。」

他看了看沒有別人的廚房，寶特瓶的重量突然讓他想起了什麼。

他打開蓋子往裏面裝滿水，再次蓋上後回到起居室。

腳步聲讓希歐連忙抬起頭來，但原川不待她開口就將寶特瓶往她枕邊一放，自己又靠着壁櫥柱子坐倒。

「那個，請問我可以喝這個嗎？」

「已經有精神跟我客氣啦？剛剛明明問都沒問就喝了。」

「對、對不起……那我喝了。」

希歐堆出小小的笑容瞇起眼睛，緩緩放鬆全身力氣吁了口氣：

「妳還想昏倒啊？臉色難看成那樣，汗也還沒幹，妳就乖乖躺好吧，希歐·山德森。妳會變成這樣我也有錯，被子先借妳用。如果妳是不喜歡這裏所以要出去倒還無所謂，如果不是那樣的話，等睡醒以後再去想那些事就好。」

「妳喫過？」

當他視線再次落到書本上，看到相同文字時，才察覺到那抽動代表的是苦笑。

「非常感謝你的照顧。等我好些以後我就會離——」

「希歐。」這一喚，使她眼帶驚訝地看向原川。

「希歐，拿人家家裏的壁櫥內容物發問可不是客人該有的禮貌。」

「那個……」

「不、不是，不是那個啦……你喜歡看書嗎？」

「……你該不會……想帶我過去吧？」

希歐露出疑惑的笑容。然後將藍色的飲料送入口中。

……這女的真難搞。

原川將眼睛轉回書頁之餘說：

「不，那個，在壁櫥裏有書架……」

「使不出力氣嗎？」

「哦，那是用來解宿醉的飲料。對身體不錯，只是有些刺鼻就是了。」

「……對不起。」

希歐一臉尷尬地看着原川，而他也察覺到原因。

這一聲讓原川抬起臉，希歐正對着他微微歪頭。

「好像有種廁所芳香劑的味道……」

「妳這是什麼話，希歐·山德森，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希歐坐起身持握住保特瓶蓋，用力，但是——

「不然路都走不好又不認識路的人，一個人去得了嗎？」

希歐立刻搖搖頭，擠出無力的笑容、縮起肩膀。

「獵奇作家丸目☆三太夫的衝擊文庫跳槽第一作《愛手足》。雖然號稱新本格浪漫喜劇，但女主角卻在目錄頁就死掉了，不知道是怎樣。」

「希歐，不要爲了那種事，而且還是根本沒有實行的事道謝，希歐·山德森。只有在我幫妳做了什麼，而妳也對那感到滿意時才該道謝——知道嗎？我不會說第二次，別忘掉了。」

「這樣啊——不管怎樣都好，能夠客觀地檢視自己的身體狀況就是件好事。」

轉頭一看，還沒蓋緊的寶特瓶放在枕邊，希歐已經睡着了。

「只是看看就算喜歡了嗎？」

「會不會是原川大哥扭得太緊了……」

「那個，原川大哥，這個，我剛剛就覺得……」

「原川大哥？」

希歐別過臉低下頭。原川眼睛一度往書頁落下，但又略微揚起視線，而希歐依舊低着頭。

「妳和曾爺爺約的是下午兩點吧，現在已經三點多了……」

「理所當然……」

「那個，那是……」

原川看着連忙否定的希歐，嘴角微微抽動。

「……感激不盡。」

「希歐還是很不舒服……而且我想現在去了也找不到人。」

蓋子打開後，希歐接過寶特瓶就低頭道謝。她將瓶口湊向嘴邊，咕嚕兩聲後喘了口氣，接着忽然低頭看向被子，露出無力的笑容。

說着原川伸手拿起附近地板上的文庫小說。跟着——

「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