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心的称号』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1.5万 字

无名悔意的去向
疯狂渴求之物
以及再次怀抱希望的心之徽章
●
下午六点的报时声,在宽广空间中乍然响起。
该处位于日本UCAT神田研究所地下,是见证两个世界对决之地。
听见报时声,众人都朝上一瞥。
天花板所显示的东京地图上,有个发光的红点。
「剩下的两场战斗是御雷与飞场,另一方则是赫吉与命刻啊。」
男子「嗯」地点头,拿起桌上的红茶啜饮,接着慢条斯理地问:
「好涩啊,这是哪里的茶?」
「Tes.。那是专门为大城先生挑选的印度茶叶。而且是纯手工呢。」
「手工是指……」
「当地人民相当重视自己的心意,所以那些茶都被茶农们使劲握在手里,希望喝的人也能精神百倍——我等自动人偶私底下给它取了个名,叫『顽固老爹的铁拳茶』。」
大城立刻拔腿跑向房门,却被八号一把抓住后领。
「大城先生,您擅离岗位是想上哪儿去呢?」
「没、没什么啦!一夫不好意思说嘛!」
大城扭警扭着,忽然板起脸来,身体发软两膝跪地,
满脸是汁的他绷起脸低下头,对着地板说:
「八号……刚才动一动之后,那好像又往前跑了一点……」
「那是您的错觉,所谓『病由心生』……可惜那对我等而言是种难以理解的非现实理论。总而言之,大城先生,麻烦您分析目前的情势。」
这里是某栋高大建筑的出入口前,外观像个小广场,地上铺了磁砖。
语气自然的唤声,在片刻后得到了答覆。
「明治大学骏河台校区啊……」
「你知道大概四十年前,这里铺的还是西式砖石步道吗?」
『曾经有一群人想改变那片土地、想阻止令他们悲叹的争斗、想和外界接触……也期盼外来的事物。所以——』
赫吉看着飞场,飞场也望向赫吉。
手机传来吸气声。
说完,赫吉就切断了通话。
赫吉双脚踏上步道,对手机轻声说:
顿了一口气的时间后,八号又说:
「赫吉不好吗?他在出征时可是被人痛快地打败了呢。」
赫吉点点头说道:
赫吉以苦笑打消了自己想说的话,取而代之的是——
「Low-G现在是二平一负——要赢的话,接下来的两战非得都获胜不可。」
「那是你个人的妄想——话说回来,你和你选择的妻子有孩子了吗?」
对方答道:
「什么问题?」
「若就单人战斗力而论,Top-G方最强的恐怕就是赫吉先生了。」
「今天,我到皇居广场参观。仔细想想,这还是第一次呢——我不打算说人造感太重或警备看起来太过可笑什么的,因为我们将改变这个世界,创造一个不再需要警备的世界。嗯……」
●
赫吉低声回答:
『佐山在会后就说了——他要揽下所有责任,希望大家将他当成恶徒看紧,别让他自杀了。』
「赫吉先生在地面时曾一度击退阿夫拉姆先生,又打倒了鹿岛先生和中途的警备队,之后和阿夫拉姆先生再度对战后才对上佐山先生,其间还受到了阿娜慈夫人和新庄小姐的助力……反过来说,我们是用了那么多人力,才终于阻止他一个人。」
『你很闲?』
「大城先生,请您冷静下来。说穿了就是——Low-G危险了,对吗?」
『知道——那时发生了规模数千人的长期学生暴动,因为铺石被砸碎当作武器,所以事后改铺柏油。』(注:指西元1968~1969年发生的东京大学事件)
『1st-G跟3rd-G不也都说了,要是没有你,他们的G早就灭亡了吗?』
明治大学已是寒假期间。到了下午六点,出入校舍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这个嘛,我、那个——」
「你很了解嘛。」
八号表情略微正色,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出征也好,昨天那场会也好……你可真爱扮黑脸。』
「……妳平常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啊?」
贴上黄绿色系磁砖的大厦型校舍,共有二十三楼高。
「那种小事,应该没什么好在意的吧。」
「……为什么无所谓?」
「————」
「阿夫拉姆……不对,萨尔巴,你听得见吗,嗯?」
在四目相交、赫吉张口时,飞场抢先一步喊道:
『——我的妻子,希望能盖学校。』
「Tes.,很高兴您能计算得如此正确。」
八号接着说:
『既然这样,我有个佐山留给我的问题,想对你问个清楚。』
『他们渐渐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想尽可能地拥有一切……』
阿夫拉姆答道:
背着背包的飞场,正从秋叶原方向走来。
「那片土地和我们的像不像?」
「那是我和他们立了约——别再当我是什么好人,我只是个自以为了解Top-G却一无所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还仗着Top-G威势和你们作对的坏人罢了。等到这场对决结束以后——我也该上火刑台了吧。」
「你竟然也和命刻讲一样的话。不过那不是假扮,我是真心那么做的。」
「忙也只有开打以后才忙,不是吗?」
赫吉看着身边的步道说:
所以——
若从东临秋叶原、位于神田骏河台的御茶水车站,往南朝皇居下坡直行,那么该校区就在右侧,也就是西边。
『没错,她想在故乡那片充满沙的土地或其他地方盖学校,盖很多很多学校——她想提供一个地方以遮蔽炎日与教导求生手段,看情形也能教导人们改变、对抗自然的方法。』
此问没得到回答,只得到另一种形式的答覆。
下一刻,赫吉右手中的棍状物已直捣而来。
「学校……?」
「——而我,还有过去的路要走。」
『如果是,那你的所作所为,就像是真心要贯彻恶行的恶徒了,佐山对此由衷地感到遗憾。他还说……你不回答也无所谓。』
「……是、是不会买那些东西的喔?」
『比起你还差得远呢,而且我对自己也没你那么严厉。』
一袭白衣在夜晚的城镇里飘动着。
赫吉沉默不语。
「我、我现在可是处于非常值得在意的状况啊!是妳完全不想在意我吧!」
「这、这个背包里完全没有让人害羞的东西喔!不要因为我从秋叶原过来,就、就以为会装满糟糕的DVD或游戏的喔!像我这样纯洁的少年——」
「这封的是石块,还是历史?或者说……是意志?」
「Tes.。因为飞场先生目前没有美影小姐陪伴,必须单独作战。而且飞场先生的胜率极为不稳,甚至能说战败率高。所以——」
大城钻进桌下,有如憋着什么似的左右扭身说道:
赫吉一听,全身顿时僵住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赫吉又踢踢步道柏油说:
他对行人没有多加注意,直接朝拿在耳边的手机出声说话。
『关于Top-G的真相、世界真正的起源……新庄·由起绪到底察觉到了没?』
飞场歪着头,试探性地对赫吉说:
『我不是政治家,对那种事并不了解。可是赫吉——』
『Tes.,我听见了——赫吉。』
「我也很清楚。阿夫拉姆·梅萨姆,你是个英雄——这个世界选上的英雄,所以你就尽管往前走吧,而我——」
他站上步道,向左伸手,拿起倚在围栏上的白色长布包并转向身后。
『佐山……佐山·薰说过,人之所以决定成为恶徒,是因为心里有些只能让亲近者碰触的难处——可是,佐山·薰却失去了那样的人。』
赫吉轻踢步道上的柏油。
「……烂好人可真的是到处都有呢。你们忘记我还是『军队』首领时,曾经对lst-G跟3rd-G做了什么事吗?」
「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替我对新庄和佐山转告一声——新庄·由起绪是个绝不说谎的人,就这样。」
一支手机抵在他中东人种肤色的耳边。
「为什么呢?」
白衣人坐在守卫着行道树的步道围栏上,眼里盯着建筑入口。
「这样啊。如果那是你自己的愿望,我就能笑你伪善了呢,嗯。我问你——」
赫吉回答「什么事?」后,对方也跟着答覆:
年长的他直盯前方建筑。
『像。和我听说的一模一样。极度缺水,昼夜温差大,影子很黑,到处都是沙,人只有被风沙摆布的份……可是——』
「这样啊……你实在太天真了,阿夫拉姆。」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赫吉一僵。之后他刻意大叹一口气说道:
「……问题就在飞场先生上。」
「啊,这样啊。那我还是叫你阿夫拉姆好了——这样的距离感让人比较放心。」
「——是不是让飞场先生对上命刻小姐比较好呢?」
男子回过身,眼前二线道彼端的步道上,有个矮小的影子。
赫吉点点头,闭上眼又吐了口气。
八号没有回答,只是向周围的自动人偶打招呼般摆了摆竖起的右掌,然后转向大城说:
●
神田上空的侦察机发出开战宣告。
『飞、飞场先生他——』
传遍了全世界。
『——一开打就出糗了!』
●
飞场在入夜的城镇中奔跑着。
他人在坡道上,往坡底全力疾奔。
之所以在二线道正中央奔跑,是由于周围车辆不停移动的缘故。
概念空间化使驾驶瞬时消失,车辆依惯性滑行、冲撞、互相磨蹭减缓速度。
在这不规则的变化中,飞场无视号志,于路灯和左右商家灯光照映下拔腿狂奔。
飞场所认识的神田御茶水,是个充满书籍和乐器的地方。
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以后要将这和乐的印象完全舍弃。
因为攻击紧追在后。
攻击,是借火与暗挥洒的力量。
后方来袭的火柱,将所触一切毫不费力地烧成灰烬。
背后响起的黑暗之声,将所有物体静止、冻结,然后粉碎。
延烧声和碎裂声穷追不舍,还带着远比飞场全速冲刺的脚步声更为长远、从容的足音。
……这下麻烦了。
飞场开始思考。
「怎么不是美树姐啊?」
说着,飞场也自问起该怎么做。
白色。
空间——不,概念的力量忽然破碎了。
不偏不倚。赫吉将会被自己放出的火焰烧个精光。
少年必须当机立断,在蓝红黑白中做出决定。
姿势像只青蛙的他哇哇大叫,于踏上一旁车顶后再度跃起。
坡底那通往神保町的大型路口就在眼前。
火柱立地生成,朝赫吉正上方的飞场直扑而来。
但「然而」这个字眼,却在飞场眼前发生了。
看着DVD在夜空中烧成随风消散的白烟,飞场不禁心想——
赫吉击穿了连人造光明也填不满的黑暗。
音量随固定节奏逐渐增大、膨胀。
大量纸樱顿时在夜晚的街中盛开。
……啊……我的DVD跟游戏,里面还有些特别难找的耶……
破碎了。
正前方和左右的大楼并列如谷,在黑夜中散发沉光,仿佛要迎接飞场似的等候着。
赫吉的声音转向空中。他扭动右手腕将B-Sp转了一圈,大喊——
……怎么办?
他在飞跃车顶时思考。
所以必须在这一击决定胜负,对方可不是会被同一招一再拐骗的角色。
热风。
而飞场就在花荫下不断地跑。
能燃尽任何事物的B-Sp之火已静止不动。
……那可是连风见学姐他们都难以招架的概念呢。
被火柱击中的坡底车辆瞬时剧烈燃烧起来,连车后的地面也免不了烧穿焚毁的命运。
「想不到我办得到这种事吧?」
自己的经验、身材、武装皆不如敌人。
对手不是美树,使他不知该遗憾还是开心。
……来了?
下一击直接射来,逼得飞场直接跳开。
那是个遭到火焰炙烤的大型路口。
「耍什么无聊把戏!」
而且对方还持有武器。他所挥舞的长枪,就是对战黑阳时,阿夫拉姆用来抵挡美国UCAT机龙的B-Sp吧。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飞场脚踢引擎盖,跃入赫吉上空。
少年面前有辆车正对着他,停在交通号志下方。
这时,视野豁然开朗。
车辆纷纷停在下方马路上,逐渐阻塞住通道。
……应该就是让他陷入从未体验的状况吧。
●
飞场噙着泪边跑边丢,这时背后传来——
又是赫吉的左眼。
那是他多年以前出手必得的感受,也就是——
「把概念空间的一部分冻碎了吗!」
他利用避震器的反弹加速跳跃,将自己送达离地十公尺的空中。
「——应手感到哪里去了!」
飞场听见了某种声音,一种打碎玻璃窗似的细小声音。
然而,赫吉发现还缺了一项。
燃音。
每一样都是这么地令人怀念。
动身翻跃之际,飞场感到背后有些动静。
飞场定睛一看,眼下的赫吉翻开了左眼眼罩,将他身边的——
自己和赫吉差了将近四十公分,体重恐怕也有三十公斤以上的差距。
对方或许没有察觉自己身上带着7th-G概念核。
要对付一个身经百战的对手,最有效的武器——
赫吉悠然单脚,踢碎火柱。
于是飞场刻意逃跑,让赫吉接连出手,并在最有利的一刻将他送入陷阱。
从背包取出的四吉白珠,瞬间替换了敌我立场。
7th-G概念核的力量之一发挥了作用。
●
「——哼。」
踏车跃起之际,飞场刻意引导赫吉的攻击位置,让炎击遮蔽身影。当飞场开始坠落时,他判断赫吉应已失去了感官,递寻不着自己的踪影。
……我该怎么打?
景象、声音、气温等感触全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只剩下脚底的压迫感。
……色色的东西和这个概念空间融为一体了呢……
飘邈的白色碎屑,如纸片般四处飞散。
十字路口中央的柏油成了燃料,迸出成灾的火焰。
在刹那间消灭了却茶水的街道。
同时,他为了减轻重量,将背包内容物一个个扔了出去。
焦压。
霎时间。
……怎么办!
……不对,不只是声音,周遭的……
火焰停在空中,像个发光的模型。
火柱高耸,从而产生的气爆将车辆炸上五公尺高的空中。
「————」
「告诉我!你是不是英雄!」
左右战局的要素,通常就是体格。
如此巨大的跳跃力,全拜由袋底取出的二顺红珠所赐。
在可谓杀气或预兆的感触刷过背脊那一刻,赫吉朝着跳向车子的飞场动手,射出了足以连人带车一并贯穿的火焰。
焰光。
「——!」
对手是赫吉,战斗经验远比自己丰富,身材高大,手上还有武器。
「!」
接着动脑推演战斗的走向。
飞场选择了直线动作,右膝朝下,直往赫吉攻去。
金属车体也如柴火般烧成灰白,带著有如生命余烬的火焰照亮四方。
身高若差三十公分,臂长就必定短少一个拳头以上。
「!」
现在,在眼下十公尺处的赫吉已停止了动作。
大暍过后,赫吉察觉了另一件事。
紧接着,扫过他脚下的火焰——
一旦过了十字路口,便要冲进车阵之中。
半径约三百公尺。在其横扫路线上的路树、建筑和空气,全都在转眼间烧成灰烬。
飞场仰望在空中飞窜的火柱,赫吉就在火柱的行进路线上。
同时取出的三明黑珠也封闭了对手的感官。
火焰在空中接连飞窜,将飞场的宝贝化为夜空烟尘。

火柱带着玻璃碎裂般的声响,散成了碎片。
宛如无数橘黄落花。
在钤当般的音色中,飞场察觉赫吉的枪尖已直指过来,从天而降。
……太夸张了吧……
在一个半月前让全龙交涉部队吃尽苦头的7th-G概念核,居然只能暂缓敌人攻势。
对方甚至连自己的攻击都能自由地破坏、操控。
飞场跳向坡底路口,远离赫吉的落点。
可是,他却在满布死灰的路口上看见了意料之外的画面。
赫吉脚踏虚空,追了上来。
听见金属敲击似的声响,已是下一刻的事。
赫吉踩踏遭其左眼静止力固定的空气,再度袭来。
碎裂的不仅是空气,就连在这节骨眼张设的三明之力,也在他身旁一一粉碎。
无处可逃,赫吉有如步下台阶似的踏空而降——
……逼到眼前了……
白衣的高大身躯,在仰望坡道般急速后蹬的飞场眼前翮然落下。
赫吉宛如展翼的白鸟一般,扑往铺满白灰的大地,
「逃跑也不会胡乱背向敌人,看来你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听完这句话,飞场才发现枪刃已向他劈来。
赫吉早已上提右臂,挥起不带火焰的B-Sp。
「……啊。」
带着问号的答案。对此,飞场有了另一个念头。
「直到你觉醒的那一天,就和她当初一样。」
……她就像是一个喜欢等待的我吗?
「你赢得了吗?」
左半身将受到牵引,使得左拳难以向前施展。
「龙美选上了你当她的对手。」
他不经意地看看赫吉的脸,却不见以往的微笑,反而看见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为什么她一定要……」
赫吉说道:
「……你可能会败在这里喔?」
「你想打赢我,让自己多少长进一点吗?」
只蔓在道一则向前踏出后侧的左脚,就能擎出由整个左半身推动的左拳。
「难道没对上龙美,你就拿不出真本事吗?」
英文写作combination blow,顾名思义,连击首重攻击与攻击间的串联。
「请和我决斗,让我能够到美树姐那里去。」
发动突袭。
不同于单纯使用手臂的乱拳,这一连串的动作是以确实打倒对手为目的,俗称「用上腰力」的连击要诀。
……这该怎么办呢。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就飞场而言,那指的并非肉搏的经验。
所谓的连击,需以速度及耐力为前提,并通晓串联肢体动作的方式才可达成。
不过,他似乎能感受到龙美正在等待些什么。因此——
会感到冰冷,是因为那里曾有过更高的温度。
忽然入耳的名字,使飞场吃了一惊。
「只要我不和美树姐打,那她——」
接着,飞场感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说的话相当狂妄。
赫吉慢慢点头,稍微挺胸说:
「对。美树姐全胜零败,而你则是一败,所以——至少要先打倒你,我才有资格站在美树姐面前!」
「龙美想和你对战来解开自己的疑惑。所以她才会在和你交手前赢得每一场战斗,一直孤独地等待着——等待做好觉悟、全力以赴的你。」
接着飞场察觉的异状,是从自己右腹经过右胸到右锁骨一带所感受到的冰冷空气。
「……!」
才没有呢。飞场心想,是你自己打偏了吧。
赫吉的话让飞场低下了头。
「!」
「那么,不肯正面回应她的你也挺自作主张的嘛?不管你有多弱、有多想逃避,龙美依然选择你做她的对手……但你可曾回报过她的心意呢?」
喷溅只占据最初的刹那,但色彩并未在那之后停止流出。
飞场缓缓问道:
不必赫吉回答,飞场也心里有数。
飞场将话尾咽了下去。
而飞场能够办到这点。
「知道了。」飞场点点头。
「糟了」的念头随后而至——
他拥有速度、肌耐力、熟练的动作,还有经验。
所以——
美影是个相当乐于等待的人,她自己也说过她喜欢等待的感觉。
飞场表示肯定,并觉得自己实在过分狂妄。
●
可是若不那么做,龙美就会永远等下去——
例如向前击出右拳时,会向前侧出右半身。
……就是我一定会到她身边去。
……这该怎么办呢。
不过,那必须以某个承诺为前提。
提出疑问。
对这样的疑问,赫吉给了他一个答案。
「那、那是她自作主张吧……!虽然美树姐本来就是一个很自作主张的人啦!」
「躲得好。」
「那么,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吗?」
对战3rd-G时用的多是武神,在道场和UCAT的训练中,也不曾有必须赌命的时候。
至此,飞场已不再犹豫。他沉身顿足,利用其反作用力——
经验——
她还真是麻烦,飞塌心想,舱美果真是自己的反面。
……我还是不懂。
「就算我不懂,美树姐还是会等我,对吧?」
「就算这一战改变了世界,你必然还是会和龙美打上一场……所以你至少要捱得过我的枪,否则就没机会和龙美较量啰?」
……啊……
仿佛被鲜血推开的飞场退了一步,同时赫吉说了声:
「你把该说的跟该放在心里的弄反了吧?而且——」
「……我躲也躲不过吗?」
但他心里仍抱着「可是」。
而且,右颊也同样地被冷空气刷过。
美影的容貌忽然映入飞场眼前。
他对在「战斗」这领域远远凌驾自己的对手说:
赫吉这番话再度命中了停下动作的飞场。
「她真的认为我一定会去找她吗?」
身体将往右侧偏,易于做顺时钟方向的转动。
「躲是躲得过。可是……就算那样,龙美也会继续等下去。」
与此疑问相连的答案,只有龙美一个人知道。
这么一来,就能奔向等待自己的两人身边了吧。
「为什么……美树姐非得和我为敌不可呢?」
「——」
「就会继续赢下去吗?」
她在家里、巷子、UCAT的大厅等待自己的样子。
飞场架起双拳,面对赫吉吸气收腹后下定决心。
他没有懈防,只是皱起眉心,要问出赫吉话中之意。
啊啊。飞场又想,自己实在远不及眼前这个人。
●
飞场一听,下意识地反问。
「拜托你。」
直到——
赫吉以「那是因为」为前置,回答飞场:
「就算输了,美树姐也会等着我。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应付美树姐……但我晓得,要是自己继续原地踏步,一定会再次输给她……」
他仍无法决定自己该应战还是另作打算,不过——
「……美树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于是他吸了口气,抹去沾湿右颊的血,看着赫吉。
飞场心想,尽管听了那么多理由,自己还是不能接受,
「和美影姐卿卿我我的未来还在那儿等着呢……!」
然而,若在此时向内扭转踏出的右脚跟,会造成什么结果呢?
飞场叹了口气,为肺叶散热:心里所想的则是——
在迸响的心跳声中,包覆飞场右半身的上衣被裁成两截,溅出色彩。
但飞场仍确实地拥有某种经验.
战败的经验。
……真是丢人。
飞场认为,自己的技艺再么样都无法高人一等。
不过,他并不觉得那是件坏事。
只要不甘于屈居人后便可。
……我要变强。
飞场连续出手。
赫吉频频接招。
但在飞场眼中,被挡下的只是拳头,而不是攻击。
拳头受阻的作用力,将使得下一击启动得更为容易。
飞场高速旋转般奋力出拳、膝顶、踢腿,而肘击更为适合这样的回旋攻势。
见状,赫吉拉开了距离。
他跳到车后,将车体连同停止概念砸了过来。
但飞场只是向坡道侧身一翻,躲过了这一击。
才一落地,飞场又跳向赫吉,反手就打。
B-Sp枪柄挡下这拳,激出脆响。
指地的枪尖顺势旋动,仿佛要将飞场整个人挑上空中般扫来。
飞场起脚踏上枪尖,向正上方高高一蹬。
同时,上窜的B-Sp枪尖击中了飞场背后的车。
过了片刻,赫吉又淡淡地说:
这句话绷紧了机内的空气。
……他先用冻结之力干涉了我的落地轨道?
红球带着巨响直飞而来。
这个人还没使出全力,还没拿出足以被称为英雄的身手。
……惨了……
飞场预测到赫吉有此一招,便带着一身冷汗和血水,做出着地动作,打算在落地之后冲进挑起B-Sp的赫吉怀里。
……这下惨了……
飞场想着自己所在的位置——
然而飞场不以为意,继续吸气。
那是预测到飞场下两步棋而先埋好的伏笔。
从开打以来,飞场一直都是全力应战。
那便是精神力的松弛。
「你……」
些微的停顿,已足以让赫吉冲向重新落下的飞场眼前。他回转B-Sp,枪尖向上斜扫——
而自动人偶的声音,也似乎证明了这点般小声响起。
仅有短短一瞬。其后,踏在空中的脚底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铃声响了两次就转为自动接听,然后是下一段声音。
他以粗哑、细颤的声音问道:
『你就爬上黄泉口的比良坡吧,只要爬得回来,之后就是活路了。』
「————」
一种沉重,有如包覆着某物的深邃声响。
●
『可以吗?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声音要让你听听。』
听闻此问,飞场有种道歉的冲动。
赫吉的枪毫无窒碍地划入空中。
「……!」
躺在地上的手机,在缓缓吸气的飞场眼前再度出声:
但飞场并未因失衡而跌落在地。
但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感到全身刺痛,气也吸不满半口。
「飞场先生……完全没有移动。虽然还活着,却动也不动……」
可是——
●
此处高度大约是七楼左右,窗框、玻璃和碎墙,铺成了底下这张罩上月光的床。
所以——
接着,他在白月的逆光中说:
骗人的吧?飞场想这么说。他拥有如此强大的战力和领导能力,又为何要——
其声短促,不久后再次响起。
这时,车体忽然散成碎片。
他要的不只是胜利。
赫吉送出疑问:
「——」
飞塌仰躺在熄了灯的教室内,
可恶,不能就这样结束。飞场心想。
他好似挥动高尔夫球杆般,将落下的红车击向跃起的飞场。
「你不想成为英雄吗?」
『你已经在死亡边缘了吧?可是啊,飞场少年,能从死地归来的人,在人间一定还有未了的心愿。要是你就这么死了……你要她用什么理由醒来呢?她就是——因为还有心愿未了,才想等你回来一起完成啊。』
『我是日本UCAT开发部的月读娘娘喔——打扰你了吗?还是说时机正好?』
那是一阵慌忙的脚步声,以及女性的说话声:
眼前的对手就是捷径。现在,飞场希望自己能在这场战斗中,被赫吉视为英雄。
……这是——
问题产生了沉默。
因为让沙场老将见笑而道歉。
「都已经这么强了,却还是……当不成英雄……吗?」
少年满嘴血味。
一次失误,就招来了这种下场。
若在这情况下仍无法给予对手打击,反而先捱了一记,将造成比创伤更危险的影响。
「————」
「而你,就去追赶龙美吧,」
为了使身体重新活动,无论有多困难也要吸下这口气——
……这个人——
飞场深深吸气,同时月读切断了通话。
飞场只知道,赫吉这个对手在战斗中不曾使用任何卑鄙手段。尽管此人在「军队」出征时用过各种招式,但在这非胜不可的时候,却完全不那么做。
难以理解。
「结束吧——在这里宣布我和Top-G的胜利吧。」
准确命中。
……为何要刻意让人敌视呢?
赫吉所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只要趁着飞场踢腿时击毁他用来立足的车,便能够阻止这一跳。就结果而言,这招确实打乱了飞场的动作,令他下坠——
「咦……?」
这时,月光突然断绝。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
「有事吗……?」
月读的话里掺着微笑,还带有摇椅的嘎吱声。
精神失去原有的集中度,会使他无法重现相同的高速动作。
「那不关你的事……再说,英雄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当的。」
赫吉也附和似的说:
身穿白色长袍的赫吉逆着微光站在飞场眼前。他的双肩因呼吸而起伏,右手长枪斜指地面。
看得见天空,一片倾斜的天空。
同一时刻,飞场听见了另一种声响。
心跳声。
「唔……」
巨大的冲击,让撞破玻璃的背仍断断续续地痉挛着。
可是从肺中挤出的却是——
只要自己成了英雄,就能到美树身边去了吧。
探测器发出一道电子声,接着——
赫吉的视线应该随着那辆车而转向空中,下怀将有空门。
侦察机里的人偶们,听见了从神田一角迸响的打击声。
英雄。飞场又想。
「……怎么啦,嗯?」
「飞场先生——被击中了!」
就在这时,某种声音冷不防地在飞场耳边响起,来自摔落地面的手机。
身体要他别再动作。
经过几秒的喘息,赫吉才轻轻点头。
他的双脚没有受到反射神经摆布。
……这是哪儿啊?应该是哪间大学的校舍吧……
飞场突然察觉,自己的落下有所停顿。
『已经恢复到这样了——我想她一定会醒过来,所以……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飞场想拉起身体,身体却因为全面性的绞痛而紧绷。
飞场瞬时踢向车侧,作势跳跃。
「啊……!」
接着他驱动全身,仿佛因此撕裂手脚也在所不惜。
●
两道影子窜进了夜晚的街道。
凌空互击、拉开距离,在坡道上落地。
是赫吉与飞场。
赫吉在西,飞场在东。
相较于悠然而立的赫吉,飞场略弯着颤抖的身躯,血珠砸碎在地。
但少年的意志仍坚定不摇。
举步突袭。
他借由短促的呼吸让全身柔而不弛,并将出血量压至极限,以拳应战。
赫吉则见招拆招,随即转守为攻。
飞场两脚纷踏,避开了挑起的枪刀。
接着运足跺步,回敬一记。
两人不断交互攻防回避,在坡上高速跃升。
坡顶就在眼前。已能见到御茶水车站前广场,以及一旁的渡桥。
两人在距其约百公尺处拉开距离。
飞场已恢复专注力,故放声一喊。
「为什么……!」
他对早已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战役的男人问道:
「为什么你放弃当个英雄了呢!」
这就好比是验收一把玻璃刀。
……没错。我懂。我想我懂。我和这个人在这方面一模一样。
不久之前才因听见美影心跳而重振的自己,或许无法体会他们的感受。
其实在会议时,赫吉曾多次咧嘴而笑。
而后者,应能使人期望铸出更强韧的刀。
「有两个人在等你啊——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气派呢。」
「说得出口的情绪就不够真实啦,飞场。我这个人啊……已经没有值得保护的东西了。」
然而赫吉的动作,和过去的防御方式有点不同。
回过神来,脚已踏上坡顶。
引来一声从旁窜过的呐喊。
……但是——
「以前,在美影姐几乎没有意识的时候,我还是会用轮椅带着她出外散步——好让她看看这个世界。」
「你也让你的左眼看见这个世界了吧!而且,你一定还跟她约好了,绝对要让她看见全新的世界!到时候、到时候——」
而对手却擅自将彼此的处境叠合比较,凭的还是单方面的想像。
赫吉方才所言让飞场感到疑惑。
「就算没有人知道,你也算得上一个英雄了,不是吗!」
那么,被唤作龙美的义姐是否也是如此?
赫吉以「如果」为他的思绪起了头。
那般想像,若以情绪而论有如感伤,若以颜色而论则是偏蓝,若以口舌尝之,则有待熟成。
「……只是空有力量罢了。」
然而这战斗中的自呓——
真是个好对手。
纯粹是出于超越对手的渴望。
和阿夫拉姆对战后,才短短一个半月就能再次玩味如此声响,实属万幸。
「别忘了还有人等待你活着回去啊——而且是两个。」
「既然……」
驱动他每一次攻击的并不是敌意。
在激音连连的攻防连锁中、在身体因打击的反馊而震颤时——
可惜这永远不会实现。
「请你败给我吧——好让我能够面对一直等着我的人。」
打击声响起,却响在赫吉挡架的B-Sp上。
「因为我保护不了该保护的人!」
飞场绷着一张脸,在颤抖之余猛力颔首。
没错。赫吉在心中低语。我不是个英雄——
眼前的对手相当年少,是个儿孙辈的少年。
为使攻击奏效,假动作、佯攻、奇袭,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少年心中有必须保护的事物,也有如同归宿的人守护着他、被他守护。
「你这样……」
赫吉不断化解飞场的攻势,随时见缝插针,但几回下来,还是没要了飞场的命。
挡下对手的攻击,接着运力动身,不停摸索着胜利之门。
直到今天,赫吉都不曾教导过命刻和诗乃剑术。赫吉认为,若要在一个全新的世界生活,她们不该拥有高于自身期望的能力。
在闪动的侦察机光点下,他们注视着彼此的脸孔。
若是正面承受却依然破碎,则是因为刀本身过于脆弱所致。
飞场染血的双眼,首度见到赫吉露出这样的笑容。
战斗的声响接连不断。那发人旧思的声响,也不断地沁入肉体和心里。
●
……而我,早已成不了英雄了。
飞场是个以全力补足所有短处,一心打倒目标的对手。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教命刻她们练剑,她们会不会变得跟这个少年一样呢?
假如她还在世并成为英雄的妻子,他们的孩子早在自己教导下使得一手好剑了吧。
你已经是个英雄了。赫吉心想。
过去的自己和旧友们,也有过那样的时光吧。
自己拥有的武器,就是妹妹所寄宿的左眼、9th-G概念核,以及自己的身体。
可是,那却使赫吉想起了从前。
「我一定要赢。这样我——才能到等待我的人身边去。」
而赫吉则是微微苦笑,开口说道:
飞场不断出手。仿佛即使无法奏效,也要让每一次攻击响彻天际。
宛如想将自己的意念击入对方心里。
若从旁施力,玻璃刀便会轻易断折。不过,那也得刻意为之才会有此结果。
「那是不可能的!你想想看——」
前者将使人只记得刀碎的事实,在不知刀刃本身优劣的情况下放弃重铸的机会。
「不对!」
但对方仍抱着必死决心不断前来。
单击力劲、速度和直线动作皆优于对方。攻击范围、耐力、体格、经验,对方无一可及。
因为打倒搏命的对手,将使其感受到与死无异的痛苦。
既然你那么说——
但赫吉并不认为飞场狡猾,因为自己的战力压倒性地强大。
为使连击奏效,飞场高速地移动。
成为恶徒,是否就是他在如此绝境中做出的决定?
苦笑忽而转为微笑。
……啊,这个人说不定就是另一种面貌的我。
「我也一样啊!」
一个将求胜意念完全化为攻击的对手。
你行的。赫吉心想,你已经是个英雄了。
飞场大喊:
在战斗中,他紧追不舍,没被赫吉的速度甩开。力道虽弱,却能以连击弥补,不停尝试绕至背后攻击。
虽我已全力以赴,但你却是以命相搏,我绝不会玷一污你这份决心。
下一刻,两人向前倾身,再次出击。
总是将防御转为攻击的他,将飞场推开了。
太好了。赫吉不禁赞叹。
而且,还说了「请你败给我吧」这么一句大话。
只造成了战斗声、动作和气息。
因此——
对手和自己之间并无过节。
自己就像在开导徒弟一样呢。想到这里,赫吉忆起了妹妹。
「————」
赫吉的话和笑容,触动了飞场的思绪。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你妹妹的力量当作自己的一部分呢!」
这个少年一定是属于后者。
赫吉沉浸在战斗之中,
对,就是这样。
但是最近几年,命刻主动踏进了自己这块领域,并似乎在这方面获得了某种自信。
有什么招式尽管放马过来,且待我一一正面接下。
在枪戟交鸣、跟随对手脚步之余,赫吉回忆起多年以前,自己在充斥着飞沙和烈阳的天空下如此战斗与训练的日子。
「你这样说也太悲哀了吧……!」
两人吐着白烟,隔着十公尺的距离对峙。
自己是因为重视的人依然活着,才能拿出这样的力量。说不定,他就是因为值得保护的人已不在人世,才会迷失了自己的目标。
……让你能够面对一直等着你的人,是吗?
来吧。赫吉心想。
但是像这样抿嘴眯眼的微笑,还是第一次见到。
赫吉将后蹬飞退的对手保持在视野之中。
为突袭腾出距离的对手两层歪斜、双目含泪地说:
「你为何非得只想着不能到别人身边去——却不把自己当作别人的归宿呢!」
距离再次拉开十公尺。少年摒气沉身,如弹簧般蹲踞。
「你失去的人,不是正陪你看着相同的世界吗!你失去的世界……不是把你送到你脚下的这个世界了吗!」
「你以为他们跟他们的世界,会喜欢这个被假象掩饰一切的世界吗?」
赫吉舞枪霍霍,严阵以待。
他感到决胜的一刻即将到来,并等着打败使出浑身解数的对手。
「这可是个充满谎言的世界啊!」
「出征的那天晚上,你不也戴着假面具歌颂那些人跟世界吗!」
聱音响起。
少年踏出突袭的第一步,动作缓慢地映在赫吉眼中。
「——难道那也是谎言吗!」
接着,速度在赫吉眼前爆发。
少年选择了疾奔。
他选择了只为追求胜利、只为超越对手的直线动作。或许,已不再有下一次机会。
少年的血溅入空中,身体超越了速度。
来了。
面对即将分晓的胜负,赫吉动身出击。
●
飞场心意坚决。
火焰和停止力也被守护飞场的进化之石击碎——
尽管嚣那一掷有些自作主张,可是——
等她醒来,两个人就要永远在一起,没有更改的余地。
概念力伴着金属敲击声响遍四周,但旋即又被赫吉的停止力打碎。
他左右摆身,于足下凝聚推进力,踏着直到最后才肯将脚底抽离柏油的步伐奔向赫吉。
他在出征和会议时的言行,不就是因为这样吗?
于是飞场启动了另一种能力,二顺禁止欺瞒的概念。
「没错。」飞场答道。
现在也是如此。无论己方用何种手段,他都愿意正面接下。
但下个瞬间,赫吉看到的却是飞场掷出了两样武器。
飞场没有余力闪避。
除去战斗以外的所有念头,驱使最大极限的动作、力量和速度。
赫吉暗自问道。他紧盯着飞窜的火焰和扩张的停止力,也紧盯着其后的飞场。
「就是美影姐进化贤石的碎片!」
转眼间,飞场已遁入赫吉胸前。
高大剪影背着市街夜景和与路灯光线全力攻来。
真了不起,飞场心想。这个人要打倒对手时,总是如此地不遗余力。
……所以——
飞场和赫吉的立场在下一刻调换了。
距离七公尺,赫吉的双臂就要在前方定下。
赫吉和佐山交涉时,曾声称自己装置了炸弹。
飞场双拳紧握,踏步向前。
……怎么样!
来自他从背后抛出的蓝珠,能将攻击力最大化的概念。
UCAT里,没有一个人能独力战胜他。
疾奔,同时运用力量。
那是为什么?如果他想按,应早已按下,换言之——
还有段距离。赫吉应会在进入飞场攻击范围前刺出B-S p,击出火焰。
美影的进化之力已不复返。
即使如此,赫吉依然胜过飞场一筹,以超越接近速度的动作——
「——!」
重新来过吧。
……如果不那么做,我就再也保护不了美影姐了……
同时,飞场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迎面刺来的B-Sp。
希望他不要自认守护不了挚爱而假造自己,而是就算假造自身形象也要继续守护挚爱。
……一个被称为恶徒的英雄吗?
赫吉又问。在放出凌驾对手的无上一击同时——
飞场明白那起不了作用。
若以双拳一拚,或许能抵销B-Sp和停止力,但他的手也会当场粉碎,胜负立判。
但她仍会甦醒。总有一天,她一定、绝对会睁开双眼。
「你能靠你的决心超越我的全力吗!」
头带两断,夜风扑上额面。
主动缩短距离。
这时,赫吉加快了迎击的步调。再这么下去,将失去冲进他怀里的机会。
●
飞场也立刻对现况做出反应,向前倾身——
「——四吉先生!」
成双的蓝色贤石碎片获得无限攻击力,宛如守护飞场般向前飞去,分别击中火焰和停止力。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没按下引爆按钮。
……他改变心意了……
可是,即便没有左眼的停止力,自己依然比不上他。虽然他有体格等先天优势,但无庸置疑地,他仍是个纯粹以自身肉体为主要武器的战士。
下一刻,赫吉见到飞场使用了最后的力量。
于此同时,B-Sp放出的火焰和赫吉左眼放出的停止力袭向飞场。
不过,尽管赫吉施放停止力只需一瞬,也是一次无谓的动作。
飞场在赫吉原来的位置站定迎敌,赫吉从飞场原来的位置奔向飞场。
那是——
「去吧——我祖国的光与閤啊!」
赫吉确切地感到自己使出了全力。
接着破碎。
出征时,他就是这么打倒阿夫拉姆等人,一路攻进了最底层。
●
蓄力鼓胀右肩肌肉,完全地向前刺出他的枪。
赫吉挥下了B-Sp。
但赫吉仍快了一步。
犹如在证明他拥有绝对的实力。
习以为常的佯攻等动作被视为赘余而遭到封阻,让飞场的肢体感到些许压迫。
首先用的是三明阻断理解的概念。
此时的状况并不复杂。
醒脑冷风在飞场心中吹起一个念头。
希望这个人能永远将自己视为英雄。
「喔喔喔……!」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很久以前,因无法保护美影而戴上的枷锁,似乎终于在此刻卸下。
因此飞场有所行动。再次加速,在确认所需距离后,他施放了下一种力量。
那不就是——
「——!」
能像他那么强吗?
势将命中。
眼前的对手也怀有不愿按下的意念,并以威吓的言词包藏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由赫吉在接近飞场的同时,刺出手中的武器。
现在,飞场手无寸铁。
……我也能像他一样吗?
……也就能正确地引导自己的动作!
面对如此对手,飞场不禁自问——
●
但赫吉并不放在眼里。
那是——
赫吉没有出云那样的防护,也不像佐山那样能忍受痛苦。
「……贤石?」
……怎么样?
顺着飞场速度疾奔的赫吉,和重拾自身速度的飞场,距离因相对速度瞬时拉近。
唯有真实,代表佯攻和牵制等动作都不受允许——
他起初是真的想引爆吧,飞场猜想。
然而,在他处受阻而另寻出路的力量,使脚步踏得更加坚实,再配合二顺的强化肉体能力,速度更是明显提升。
如今,飞场感受到美影的守护。
正面应对一个好敌手使出的招式,并超越了对方众能力中最为优秀的速度。
只要那样的一瞬可能将自己导向胜利,飞场就愿意放手一试。
以现在的自己、两人邂逅时的心情重新来过,即使美影无法继续进化也无妨。
然后——
……和美树姐正面对决……
不再逃避。即使有再多疑惑、踌躇,也不再逃避。
不再畏惧、不再避战,要侧耳倾听美树的心声。
所以为了实现这愿望——
「……!」
飞场站定脚步,将拳刺向眼前。
冲击瞬间,飞场见到了某个表情。
头上,俯视着他的赫吉脸上,有一抹看似无奈的微笑。
但飞场没有一丝犹豫。
他全心全意放出自己最漂亮的一击——
「——!」
高声咆哮。
纵使立于坡顶的只余自己一人,纵使身躯摇摇欲坠,飞场仍一声又一声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