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突如其来的访客』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1.3万 字

紧接在下个箭步后的
是黑暗?还是落穴?
出口又是否能通往光明?
●
新庄在宽敞房间的略寒空气里看着诗乃。
彼此自我介绍后,为了准备今晚的8th-G全龙交涉,也为了要了解Top-G的毁灭,新庄将话题围绕在毁灭的中心人物——新庄,由起绪的过去上。
相对地,诗乃说的并不多。
她出身于Top-G,姓田宫,在「军队」攻击时负伤而被田宫家收留,这让新庄想到——
「妳是这边田宫家的……实体吗?也就是性别倒转的孝司先生?」
诗乃连忙摇摇头,同时说「不」。
「我想不是的。虽然我的父母可能是那样,不过我是个独生女……听说像这样两边没有完全契合的例子,在Top-G里其实也不少。」
「这样啊。」新庄在心里松了口气。
……毕竟分谁真谁假也不是种让人开心的事呢。
当新庄对自己「嗯」地轻声肯定时,诗乃怱地抬头看着她说:
「——请问,『军队』现在怎么了呢?我在撤退时出了点意外,所以……」
「『军队』啊——领导者赫吉已经被抓起来了。」
「…………」
新庄并未因诗乃的沉默和僵硬表情而迟疑,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而且他从未说过任何有关重建的话,所以我想『军队』已经彻底结束了。」
「那姐姐她们——」
「姐姐?」
第四根。
可是,既然命刻会为了某种理由而必须拒绝自己的接近——
但表情没多久就缓和下来,转为安心,低下了头。
……啊。
「是真的啊……」
「……在这个家里真的很难严肃起来呢,Top-G那边也是这样吗?」
诗乃感到疑惑。
诗乃瞪大了眼。
诗乃虽未曾有过「毕业」体验,却对自己真正的心境开始有所理解。
「……该怎么说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以前自己在Top-G的家,也是和这里相似的宅院。
……那又为什么——
同样被收留的人,在这宅院里还有好几个。
……既然终究会被拒绝,又为什么能在一起相处这么久呢?
……既然如此,究竟为什么我会觉得不该留在这里呢?
新庄暂且将脑里唤不醒的回忆收进心底。
第三根。
「……我是指命刻姐。我们和赫吉义父住在一起,就像是一家人。」
……我——
「我……到底想不想回到『军队』里去呢?」
「然后,留在这里让妳有种罪恶感。」
于是新庄问:
诗乃思考着,接着为了找出答案而问:
……她会知道我父母的事吗?
「妳……有什么想法吗?」
「不、不会,只有这里才会这样。」
新庄从这试探性的反问得出解答。
「其实啊,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想,那个……妳可能觉得自己还是『军队』的一分子,却又不想看到『军队』继续存在下去。」
「是的。」
「叫做龙美的女性和自称亚力士的机龙也是,还有……大约五十多人没抓到。」
……这都是今晚出发之后自己该调查的事。
这里是个好地方,人人都很和善,气氛也不错。
「但是妳并不想回到任何一个同伴身边。」
那是她和「军队」失散,落得孤单一人的时候。
若不愿和命刻切断关系,自己就必须待在「军队」里。
「在那之前……妳为什么会在这里呢?甚至还被我们撞见了耶?」
新庄犹豫了一下,但依然据实以告。
「妳在这里是一个人吧?」
首先,她对诗乃竖起一根手指。
那是被这场偶遇冲散的想法,也是极为当然的行为,然而——
「喔。」
「听见『军队』的人平安和我们还没找到在逃的同伴时,妳的反应是高兴的。
●
这句话加深了新庄方才感到的疑问。
自己就这么隐藏Top-G人的身分,躲在敌人的住处里。
「该怎么说呢……我哪儿有办法回答这种问题啊。」
也就是「军队」在一个半月前战败,她趁夜在山里摸黑逃走的时候。
「为什么妳都避开同伴躲在这里了,还会怀疑自己该不该待下来呢?这么一来……妳又该待在哪里呢?」
诗乃看着接连发问的新庄。
诗乃的唇碎动了几下,似乎在念着某人的名字,接着怱地抬起前额,张大了眼对新庄说.,
诗乃点头后,新庄竖起第二根手指。
虽然远处依稀传来刺枪声和喧哗,但能见到大家总是热热闹闹的也是种福分。
「妳真的……完全不记得大坂的生活了?」
她咕哝了声「只是」以确定自己的思绪、整理想说的话。
新庄点点头,思考该问些什么。
这话令诗乃霍然惊觉,但她一会儿后便左右摇头,吸了口气说:
新庄将指头抵在唇边,稍微低下了头。
不知道。无从得知,答案全在命刻心里。
这时,诗乃突然问道:
事到如今,她才思考起一件事。
然后——
「该怎么说呢……我哪里都不想去,却也觉得非往哪里去不可。」
逃过追捕的命刻等人,一定会在未来以某种形式继续战斗吧。
当时她想待在命刻身边,接着战斗到来——
……这是什么意思啊?
诗乃做出意想不到的回答:
「『军队』攻击时,赫吉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诗乃正受到田宫家的保护,孝司只是用「似乎有所苦衷」的简单理由,就收留了自己。
诗乃想起了过去的某个刹那。
新庄「嗯」地点头,抬头转向诗乃八字眉的视线。
「这样啊……我们没抓到她。」
新庄放下手,朝膝头轻轻一拍,自问般地说:
紧接着从远处传来的惨叫声,让新庄皱起眉说:
「——概念创造装置是在Top-G的大坂建造的,就在Low-G的巴别塔对应位置附近,所以日本UCAT和关系人士当时都到了大坂去。」
……命刻姐姐拒绝我加入战局。
新庄对诗乃心中的矛盾做出质疑:
「——听我说喔?现在我们知道妳躲在这里了,可是妳虽然行动不便,至少还是能走。既然这样,那妳为什么还不打算和同伴会合呢?再说……」
「那么,妳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呢?妳告诉了我这么多,要是不回报一些——」
换言之,只要自己身边发生战斗,就会被命刻拒绝。
新庄知道原因。诗乃明白他们不会放弃反攻的机会。
「就像是在『出征』之后……妳从『军队』毕业了,却仍留有遗憾的厌觉。」
尽管无法自在行走,但自己并不厌恶田宫家的照顾。
「原来……是这样啊。」
「我也不晓得到底该不该待在这里——他们虽然肯收留我,我却有种这里不适合我,去哪里也都不对的感觉……一直很过意不去。」
诗乃肩头微微一颤,掩着嘴说:
「如果要医妳的脚,到UCAT去或是和同伴会合都比较快吧……怎么还留在这儿呢?」
Top-G出身的父亲是怎样的人?那母亲呢?他们遭遇了什么?他们在Top-G过着怎样的生活?虽想现在就问,但是——
新庄点点头,再次正视诗乃,稍稍偏着头说:
「嗯……那真是太好了。」
「……妳会向他们举报我在这里的事吗?」
这么一问,新庄才惊觉诗乃人在这里所代表的意义。
接着——
这也代表下次自己和命刻重逢时,又会遭到拒绝。
……所以我才会对自己留在这里有所质疑,却又不肯离开……
她的脚似乎受了伤。不过,既然能撑拐杖行走,与其留在这里被UCAT的人发现,尽早和「军队」残存势力会合不是比较好吗?
「我就该和她保持距离……」
诗乃稍微低下视线,但表情没有一点阴郁。充满缅怀神色的她,两手比着仿佛在搬运什么东西一般的手势,口中娓娓道来:
接着产生的,就是隐瞒孝司和辽子所引发的罪恶感。
「————」
但自己会选择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愈亲近就愈是痛苦。
他们不过问理由,只是任由自己留下。
若反问他们为何肯如此付出,也得不到答案,所以——
……我打算远离他们……
「但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决,又犹豫起来……」
诗乃结束低语的同时,打击声毫无预警地从诗乃耳后迸开。
●
「什……」
诗乃反射性地跳起,看看背后。
视线上,背后那面石灰墙长出了怪异的物体。
是一段枪尖。
有道声音跟着那银亮的锋锐枪尖从墙后传来。
『哒噗啊——』
刺枪声接连响起,枪尖在墙面上飞快地进进出出。
『啊啊啊啊啊啊又、又、又、又多了个洞——噗啊!七连击!』
『咿咿咿咿恩志还没落地就被干掉啦!撤退!撤退!』
『哇啊啊!』
脚步声从墙后远去,接着辽子说话了。
她身边有一只高大的白犬。
「因为不懂该如何自处而干脆选择保持距离吗?这倒也不失为一种豪爽的决定。相信就连这世界的空气,也会因为希望被妳吸进肺里而在妳周围红着脸喘个不停呢。」
她以「其实啊」起个头,手按着胸吸口气说:
佐山没有顾忌哑口无言的诗乃,直截了当地说:
「对。那是为了解救全G人民所建造的巨大设施——名叫『诺亚』。」
「佐山同学,空气又不是只在诗乃身边而已……」
东侧有座长约百米的白色室内泳池建筑,西侧则是室外泳池和其余游乐设施,其中还有模仿云霄飞车搭建的滑水道。
哪里才是自己的居所,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少女——命刻穿着西装,躺在堤防上望向光源。
……和佐山同学相处时,那种能力应该很方便吧。
「缺了一角……?」
她明白那句话的答案即将到来。
新庄无视噪音抓抓头,对墙后的佐山说:
诗乃和失去Top-G相关记忆的自己不同,未来的路会怎么走呢?
「之后,妳的妈妈……就搬到在Top-G里建造的概念创造设施里去了。」
诗乃仍然相当重视「军队」和Top-G。
没等诗乃回答,佐山的脚步声已在走廊上带着刺枪声远去,绕到房间另一头。
「呵呵呵,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还剩三分钟啊,要刷新纪录简直易如反掌!」
「搬到概念创造设施里……?」
靠步道的堤防斜坡上传来一名少女的呢喃。
她用手指蜷绕脸侧的鬓发,小心地说:
●
自己也曾困于相似的心境。
「难道是——」
「你、你们有决定那种事的权限吗……?」
……那妳算是哪一边呢。
思量之余,新庄继续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
诗乃讶异地伸直了背。
「反正她已经不属于『军队』了。」
佐山在新庄说完前抢答,讲的还是和诗乃言行相关的话。
佐山的「嗯」加速了诗乃的心跳。
「我怎么可能……!」
因喧闹声转头的新庄将视线拉回诗乃身上。
仿佛想看进新庄的心。
游乐园——
「……那这么办吧,当妳决定跟随哪一边时,我们再来处置妳好了。」
「佐山同学!那个……」
新庄站了起来,交互看着墙面与诗乃。
「妳身边没有犬灵,也没有对应的倒影能由DNA鉴定证明妳就是Top-G的『本尊』,或许妳根本只是个和『军队』那名少女神似的局外人……搞不好,妳还是『军队』残党特地送给我们的陷阱呢。」
诗乃听候发落似的垂下头,挂在脖子上的两条项链随之晃动。
「我想也是。」新庄轻表同意。
「我知道了。」
眼前有条夜下的河川。
命刻喃喃低语,身旁白犬也轻吠一声。
佐山的答覆从墙的另一端传来:
「我们今天要去关西……处理完一些事情之后,还想到堺市去一趟。所以,假如妳愿意,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我妈妈应该在Top-G的大坂住过吧,是大坂的哪里呢?」
就这几点来看,诗乃的确和「军队」扯不上关系,简直和这个世界的普通伤患没有两样。
就生理方面看来,也和这世界的人一模一样。
「神经毒气?」
『田原——!』
……的确一样呢。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不知是否仍属于『军队』的妳。」
「换言之妳……失去了自己的战力、不想和同伴会合、不想离开这里。而且——因为妳在这个世界没有倒影,所以也没有憎恨的对象。」
『啊啊,田中!田中被刺中要害了!不能搬坐垫了!』
这条河是秋川,延着秋川市南侧向东流去。
「没有,不过——现在有任何证据能说明妳就是那名『军队』的少女吗?」
诗乃的话一度停顿,不过——
听佐山一提,新庄才想起诗乃能让人听从她的话。
「军队」成员的身分和出身于Top-G,是他们跟这世界居民之间仅有的差别。
『咿咿咿连阿铁也倒了!连阿铁也倒了啊!』
诗乃轻轻点头回答,拎起带有白色裂痕的蓝色贤石。
「从那边看不到我们吧。」
「撤退时,这个贤石曾暴露在强烈的阻隔型概念之下。我虽想用『拒绝』反弹那次攻击,但两个概念似乎难以相容……导致我无法使用被封住的力量。之前还能用它进入概念空间,不过现在坏成这样就不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但佐山的话已先一步从墙后传来。
于是诗乃想说些什么争取时间,即便毫无意义也无所谓。
问题才刚浮上,又被新庄吞回心里。
诗乃将一双黑眼转向新庄送来的视线。
另一方面,她也一样重视这个世界因不知概念战争存在而保有的和平。
在走廊传出下一响脚步声时,诗乃听见新庄在她背后说:
「什么问题……?如果对我的同伴们不利,我是不会说的。」
……她会怎么做呢?
「她已经不属于『军队』了……?」
河旁有着白色水泥堤,堤上步道连一盏路灯也没有。
一人一犬就这么呆望着秋川对岸的路灯和游乐园。
力量薄弱,无所作为,没有敌人,也不想战斗。
「呵呵呵,新庄同学真是稀世的搞笑奇才。喂,田中,把坐垫全拿过来。田中~」
「——明明就盖在秋川市,怎么会叫做八王子夏日乐园啊?」
「冷静点,新庄同学。妳我身边可是有种比大气更浓稠的气体喔。」
新庄将接下来的话牢记在心。
新庄屈膝跪坐,歪着头温柔地直视诗乃。
「妳知道她为什么不使用她擅长的意识操纵概念吗?」
●
诗乃的话让新庄顿了一下。
『好~时间只剩三分钟——哇!不要逃到这里来啦!』
不过,蓝色坠饰却——
「佐山同学,你先听我说。我想,诗乃小姐也不愿意去UCAT吧。」
「这个……」
『哎哟喂啊——』
最常用的命令一定是「冷静下来」。
那么,诗乃为何没使用她的能力呢?
「……一开始是堺市的孤儿院。」
河对岸的游乐园,是此处最主要的光源。
一条是红色的景泰蓝坠饰。
另一条,是蓝色的贤石坠饰。
到了这个季节,室外泳池就会改成夜间开放的溜冰场。
她感到自己眉心紧了一些,开口问道:
她瞄了白犬一眼,似乎对这一吠有些意见。
「……小白,比起我,你其实比较想待在诗乃身边吧?」
小白没有答覆,只是默默眺望着光。
动也不动。
于是命刻将手探向小白的喉咙。
……话说,我好像没做过这种事。
眼见四下无人,行为也大胆了些。命刻虽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胆小,但是——
「怎、怎么样啊,看我的痒痒攻击——」
半截手被小白含进嘴里。
「啊——!」
手虽在尖叫的同时重获自由,但小白没有进一步动作,无视命刻。
命刻见状叹了口气,双手垫着后脑勺躺下,心想——
……小白之所以不去找诗乃,是因为她想远离我吧。
而命刻自己也不知道诗乃的下落。
「军队」成员们都在关东各地安排了藏身处或紧急仓库。
然而,诗乃的行李等物都没被动过。
虽带了小白走过一遭,但牠也是无动于衷。
……恐怕……
命刻心想,小白也许看透了诗乃的心思。
其实小白也想回诗乃身边去,但诗乃现在并不愿意接近命刻。
「是不是啊,小白……啊——!」
他明知如此——
……在堺市表态?
「…………」
……十年前——
来到Low-G后,诗乃总是寸不离身地带着贤石。
「……咦?」
「……!」
之后她顺着山崩滚进溪里,在岩滩上醒来时,已经过了三天。
堺市遗留有新庄之母的情报,这是指佐山等人会到那里去吗?
现在小白这般随时可能消失的样子——
她坐了起来,想伸手摸摸有些慌忙地转过头来的小白。
如今命刻身边既没有「军队」成员、更没有诗乃,形单影只。
成为消去法的结论,让命刻感到有些不悦,而且——
光是一道直线,位在双眼和颈底之间。
现在,命刻满脑子都是龙美给她的提点,但得不出好答案。
在名字闪过脑海时注意到的第二件事,打断了她的低语。
……但我还是一个人。
「该怎么面对这种悔恨呢?」
其二——
「正合我意。」
左手按着头,抽出刀刃。
若诗乃能获救,必定能在一群好人的围绕下生活。只要小白没动作,就代表她安然无恙。
要在Low-G这个和自己所熟知的世界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地方安心阔步,那颗贤石就是诗乃的最后防线。
命刻晈紧牙关,将血一口吞下。无论如何,若在这时胡乱呻吟,只会让掷刀者知道她的确疏于防备。于是她用鼻子吸了口气——
在心里要自己冷静后,她用右手握住抵在后颈的刀柄。
这里的战斗,是Top-G和Low-G之间的战斗——当时他们是这么说的。
事情发生在名为「诺亚」的设施里。当时负概念将世界弄得一团混乱,诺亚内部也无可幸免。诗乃的父母将贤石交给她作为护身之用,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将她送往开在诺亚外头那道通往Low-G的门。
三个礼拜前,命刻在撤退时被那名「强奸犯」攻击,身体遭到破坏。
其一,幼稚的自己又松懈了。
心思被这些事占满之后,龙美的飞刀轻松刺穿了自己的颈子。
若想提醒她过于松懈、敌人正在接近,那么这方法也太粗鲁了些。另外——
之后,自己便来到Low-G避难。
血只有在抽刀那瞬间渗出一些,没流出来。
覆皮的褐色粗刀柄其中一侧写着:
背后的堤顶毫无动静。
……龙美!
最重要的事物已经远去。
命刻已说不出话来。
『戒慎轻忽。敌人、堺市、明天、以首领身分表态。』
「是怎样了呢?」命刻坐起身来。
换言之,那人是从堤防背后以抛物线轨道瞄准命刻的颈子。
小白轻咬一下退开。比起过去,牠的形影透明了许多。
……是不是因为没能战到最后一刻呢?
原来的妳一定会注意到这把飞刀——龙美想必会这么说吧。
「军队」——赫吉都造成了如此巨大的震撼,各G居留地应该也有所行动,各国UCAT也不会坐视不管。
由后颈刺出咽喉的钢刀反射而来。
不但能听声辨位,又可以丢得如此精准且不失力道的人,少之又少。
「难道……」
诗乃的安危、一个半月前自己在战斗中的幼稚表现所产生的后悔、自己将面临的孤独等。
……!
一个半月前,她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而导致任务功亏一篑。
●
若想继续和这世界为敌,就再也得不到她所重视的东西。
由于她完全顺着刀向抽出,所以伤口没有扩大,开始迅速复原。
她认为同伴们必定还留在这一带,所以才冒着被UCAT发现的风险,继续待在秋川市。
这时她发现的,就是掷刀者的功夫实在了得。
「要我决定大家的命运?这到底是……!」
踏出诺亚时所见到的,是处在毁灭边缘的世界,以及团团包围诺亚的Low-GUCAT。Top-GUCAT中的Top-G人,将诺亚里安然无恙的孩子交给负责紧急撤退的赫吉照顾后,大部分人便重回战场。
命刻忍下强烈的呕吐感,拔出了匕首。
而小白就是那当中形体最清楚的一个。只要诗乃的贤石没事,牠就会持续存在。
「啊——!冷静一点啦,小白……总之诗乃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不晓得她此刻在哪儿,但只要住惯了,就不会再需要我们了吧。」
能感到有种冰冷的物体,正逐渐抽离平时气体、液体流过的位置。
当下明白的依然只有两件事。
略为透明的小白因这声低语转过头来。
「变得得和孤单一辈子作伴了呢……」
突然间,背后堤顶传来鞋底顶开碎石的声音。龙美若想接近,绝对是无声无息,那么——
讲完这番听起来像在说服自己的话后,命刻低下头嘟哝:
「……小白!」
孑然一身的现在,命刻才发现自己不喜欢这种改变。
所以——
命刻那时也在诗乃身边,父母、管理诺亚的自动人偶目送她们离去的表情仍历历在目。
在毁灭了Top-G的战事中,诗乃从同为贤石开发者的父母手中得到了那颗贤石。
这时,一道光窜进她低俯的视线。
若要推举首领,与机龙同化的亚力士行动不便,诗乃下落不明,而龙美自认并不适任吧。
另一面则有张折起的信,被橡皮筋固定在柄上。
这么一来,就不会再将诗乃牵连进危险中。只要诗乃自己保持距离,就代表她同意如此。
匕首上有油性笔的字迹。
柄上的字迹和内容,让命刻确信掷刀的就是——
深感自己仍太幼稚的命刻惶恐地颤抖。
命刻没多想原因,立即从堤防上站起,朝眼前河面移身。
「军队」的剩余力量,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对这世界做出某种反抗。其中,龙美有亚力士相伴,每个同伴心里也各有其重视的对象。
……只剩我自己的问题了。
然而不仅是同伴,就连半点踪迹都没找着。若要说找到了什么,就只有从河岸醒来时就陪在身边的小白,但现在的牠比当时淡薄了许多。
不,没有问的必要。
会合地点早已空空如也,和赫吉等人生活的住处与工厂也都受到监视。
命刻虽难以置信,却仍能明白龙美的用意。赫吉被捕,「军队』因为失去统帅而解体,未来大家将以Top=G的名义作战。
当下的事实,只有一把贯穿她颈部的厚刃匕首、受阻的呼吸和血泡涌上喉头的感受。
命刻心中也有类似的感受。
「结果变成孤儿的,就只有我一个。」
虽不知她为何这么想,但小白既然没有搜寻诗乃的意思,命刻也就——
「————」
……代表贤石遭到破坏或舍弃了吗?
……以首领身分?这是什么意思?
诗乃持有的贤石,与其说是操控意识,不如说是让目标的思绪和使用者的命令产生共鸣,此外还能集中残余的少量意识。也许是诗乃个人喜好使然吧,灵魂般的犬形聚合体就是这么形成的。
……如果说,诗乃在这时失去了贤石的力量……
诗乃从没遇过这种事吧。
这是要她代替赫吉的位置。
掺有血味的呐喊中,命刻感到自己心乱如麻。
……倘若现在没了那种力量——
可能发生的危难让命刻喉头一紧。
……佐山已经行动了吗!
命刻心想。赫吉会如此仇视Low-G——
「————」
命刻纵身一跃,遁入寒冬河水。
自己恐怕已无处可逃。
●
两道溅水声扰动了夜晚的堤顶。
接着响起的,是四对坚硬的鞋声。
四个身穿西装的高大人影,站在没有路灯的堤顶柏油路上。
性别三男一女,发色一金二黑一褐。
四人不见双眼,全都被墨镜般的配备遮住。
看似领队的黑发男子拿起手机,张口说话。
出口的是英语。
「——她逃走了。贤石反应已过河,逐渐远离。对岸——不,我们不能分头——Tes。我们现在就返回原订巡逻路线。」
黑发男子结束通话,正面的漆黑河面已平静如昔。
几秒后,他用右手碰触墨镜,轻声说:
「——遗失目标。」
接着关闭了墨镜侧边的几个开关。
「……都出来透气了限制还那么多,真受不了。需要暗中戒护的人物一大堆,难得发现目标却不能深追——还有什么压力会比这还重呢?我是个德州人,对枪战可是情有独钟呢。」
「轻松一点嘛。」
站在一旁的褐发女子说道:
「话说……最想活动筋骨的应该是欧铎上校吧,他还在横田地下忙着和政府协商耶。那个人明明最恨坐办公桌的呢。」
「上校要是代替少校出席,一定会说『这群家伙、这群家伙还真烦啊,罗杰!』然后把各国UCAT代表直接打趴,整个会场搞不好就这么垮了呢。」
「不是啦。风见姐姐,妳的战斗……」
「我这样说吧——妳认为是谁打败了『黑阳』?」
「让我帮你拔出来吧。」
前头的男子边走边答:
平时会被光明填满的,只有入口处的柜台,以及底侧准备室前的地板。
「————」
「放心放心。」
他收回左手,准备抽出挂在左腰的野战刀。
「咦?放心啦,希欧。这里只有一些杂物,光是进来不会被骂啦。就算是年终庆期间,也用不到衣笠书库。」
堤防左侧是面斜坡,和河边步道相连。
他将装上短消音火帽的枪口指向对方,不断击出颤动空气的轻小枪声之余问道:
「各国UCAT探员在全龙交涉部队成员的住处附近频频出没,光是这两个礼拜的驱逐任务就有三十几次——这还是把变态、纵火狂和大城全部长分开计算后的数字,看来我们对这个国家的治安贡献也不少呢。」
「我们和上校所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人钳制他们那种能创造奇迹的力量……现在各G的人都想找他们打架,而有能力和那些人较量的也只有他们。至少这点道理我还懂,少校和上校也都知道,也明白让他们战斗就是最简洁的答案。」
龙美苦笑着说:
往中央低下的阶梯式书库内书架林立,从书架间窥见的窗外已黑成一片。
吞下了沉痛的呻吟。
龙美将手伸向男子逐渐倾倒的上身。
而女子却耸耸肩说:
一旦壁钟指向晚上九点,书库就会熄灭其他灯火,只留天花板的日光灯。
「请、请问,风见姐姐,没事吗?」
她将柄尾轻轻一推,整片刀刃就没入了男子右锁骨下。
但男子没因此停下。
那不曾见过的人影,是个身穿战斗风衣的长发女性。
男子苦闷地喊出声来,并见到一些错觉。
男子的手因而弯曲,但在下一刻为使力而折起。
「你们是负责巡逻哪里呀……想一想就知道了吧,我们根本就还不打算放弃呢。没错,我们只是在命刻重新振作之前,先为她打下基础——」
「是啊。」
全数命中。
「但不是真的不死,只是种高速的复原能力而已,还是有弱点的……那是以贤石为基础的能力,只要破坏了贤石,她的肉体就无法再生,而且那并不是瞬间完成,换言之——把她炸碎后,趁她完全复原前破坏贤石就杀得死她了,并不是什么太棘手的问题。」
之后他转过身去,面向停在堤防尽头的黑色汽车,向前一步。
「Tes。」金发男子接着答话。他拍拍身边男子的肩,也往车走去。
骨断筋离,使他无力地向柏油路仰倒而去。
才觉得疑惑,那只手已握住男子胸口的刀柄。
没被书架影子遮盖的部分,自然就是没有书架的顶层。
「风见没受伤?」
「————」
听完,黑发男子摘下墨镜折起,收进怀里。
他继续补充道:
●
声响比拍纸声还轻,但刀刃已贯透了他的四肢和躯体。
在先前、刚刚、附近都不存在的女性。
「……!」
龙美右手捏着刀,侧首说道。
已关上了灯的准备室里头还有个人影,外头另有两个在等待。
「我看看。」
龙美再次扫出的银线多了好几道。
男子背部撞上地面。
「抱歉啦……请你稍微安分一点。」
从背后抽刀的左手飒然抬起。
「我当时在现场,在调布机场那群被破坏的车辆和弟兄之中。我们以为击败了的『黑阳』只是复制品,真正的他依然在天上逍遥。可是——」
「唔……」
「——你找的东西在这里喔?」
刀刃在男子倒下的同时滑出体外。
飘逸的黑发掀动气流,背后抽出的刀刃银光晃荡。
苦笑一声。
另一个金色短发的少女,正将头探进没有门的阴暗准备室。
错觉的真面目,乃是眼所不及的连续剌击。
「好让Top-G肃正全龙交涉……敬请期待喔?」
停在堤防尽头的车,离他止步的位置还有七公尺远。
手肘将男子持枪的右手由下猛力顶翻。
「还出得了声音啊?」
「……妳是长田·龙美吗!」
天花板立即传出眨眼般的小声响,近似茶色的灯光紧接着打下。
冷笑的脸答覆似的冲进男子怀里。
男子看着龙美钻进持枪的自己怀里,接着在那举枪前伸的手下动作。
「刚刚那位就是户田·命刻……拥有不死贤石的少女吗?」
「我国的自由与和平也能以家庭为单位发扬光大呢。那么,我们扮演的就是UCAT间的警察角色,在台面下牵制各国UCAT,并且在发现各G有攻击行为时立刻回报。那可是很重要的工作——偶尔也会捞到刚才那种大鱼呢。」
龙美紧接着挥刀,将冲锋枪一分为二。
人工光线被一排排书架截出黑影,为书库带来几分阴暗。
高挂的月进入他仰起的眼中,声音传进耳里。
「可是……如果那就是上校的作风,那他这次为什么没那么做呢?只要像以前那样,拿出我们合众国的权限和威信说几句重话,与会的大多数国家都不得不低头吧?」
物体脱离右背的感觉,使他——
「可别太小看命刻喔?如果她真是块朽木,我才不会对她多费唇舌。现在的她没了诗乃又无处可逃,正是砥砺心志的大好机会呢。而且……」
话音忽然打住。
其中一名等待的少女,有着一头金色长发。
一听,倚在墙边的长发少女有些动作,对在准备室里找电灯开关的风见说:
●
看似缓慢,实际上极为快速。
他接着说:
窥视准备室的少女,对摸索着室内墙面的运动外套少女问:
见背后没人回答,他继续踢开柏油碎石走着。
这儿是位在尊秋多学院二年级一般校舍一楼的衣笠书库。
「嘿。」
脚步声也跟着消失了。
「没错——现在的我就是这个名字。」
「保证是这样。」背后两名男子跟着苦笑。
仿佛是在步行当中猝倒的姿势,让男子即刻采取行动——从怀中取出一挺冲锋枪。
「不过——还没开窍的各国UCAT正打算找他们的碴呢。」
右胸剧痛震得他意识逐渐散去,但龙美的声音在那前一刻清晰地响起。
「有一群拥有谢罪象征——概念核的人……想了解他的心思。」
他看看河边步道的路灯,默默转向背后。
堤顶的柏油路上有个人影,但不属于其余三名队员。
眼前是个被书包围的宽敞空间,有着「书库」的名称。
最后一位则是短发及盾的少女,她站在准备室里、金色短发少女的视线之前。
距离仅有五公尺,但男子完全没察觉有人接近。
其他队员也都是如此吧。三个人影倒在与男子对峙的女性脚边,她的路径上。
风见苦笑着按下在墙上找到的开关。
「再说……『军队』那伙人虽然公开了Top-G的真相,但他们忘了两件事:现在是现在,而且他们连一个概念核都没有……一切都是回不来的过去,他们也没有任何能摆上谈判桌的筹码,所以——」
风见在灯光下见到的是——
「都是书耶,几乎要把这个小房间塞满了……」
「那、那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不过,佐山他们刚刚不是来过电话吗?他说『书房』应该就在衣笠书库里。」
风见知道佐山到过田宫家一趟,为的是——
……查明母亲的过去吧……
风见明白佐山仍受到过往的折磨。
但她也知道,那样的痛楚已无法阻止他迈步向前。
……所以——
「所以我当然要帮他啰。」
美影歪着头听完那自言自语,但风见只是回送一个微笑。
「总之先趁男生去买零食饮料的时候,把这里收拾干净吧……说不定中间那堆书山,就是因为底下有个工作台才会叠那么高呢。」
这句话让站在入口的希欧肩头跳了一下。在制服上罩着飞行夹克的她问道:
「这里,就是那个……书房吗?」
「嗯?不是喔,这里是准备室。」
「那——」
风见对疑惑的希欧和面无表情歪着脖子的美影点点头。
「——其实啊,我觉得这里应该是『书房』的入口呢。」
「可、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后面也只有书架……」
风见想起一件事。希欧和美影对衣笠书库都很陌生,倘若熟悉这里,一定会发现某件事。
风见抬手放开两人。
「——整理一下吧,要把工作台跟后面的书架都清空喔……那座书架另一边可疑的很呢。」
「我曾经在准备室里听过布莲西儿那只鸟的叫声,而且是从美术教室传来的,但是音乐教室的声音却传不进美术教室。虽然齐格菲说那可能是墙壁共振所引发的,不过……」
见到希欧和美影一脸讶异,让风见更满足了。
「——我也是刚刚才明白,这个能列入本校之谜的现象是怎么来的。」
还没说完,钢琴声已流泄而出。
「我是听得见啦……可是这代表什么呢?美影姐姐,妳也听见了吧?」
风见低下头,叠合彼此的视线。
「分别……?」
风见两侧的希欧和美影都停下了脚,踏不出下一步。
风见也随她们止步,朝左右各看一眼。
美影「嗯」地点头,希欧则是犹疑地慢慢说道:
「没错。」
快晚上九点了。她望向柜台,齐格菲已不见人影。
「那、那个,风见姐姐?」
停止。
风见没回答,又走了几步,准备踏下阶梯状的地板。
再走几步后,风见卖的关子就成了自动显现的答案。
那高亢的慢节奏曲调拉下了希欧的眉梢。
风见抬头看着天花板。在日光灯、白色天花板另一端的,就是音乐教室。
右侧美影和左侧希欧都低着头,只是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双眼圆睁。见到两人的沉默,风见「哼哼」地自豪着。
「————」
「对。」
「妳们两个怎么啦,为什么突然不走了呢?」
「妳们知道吗?这里的管理员齐格菲啊,在一天工作结束时或有空时,就会到二楼的音乐教室弹钢琴喔。」
「钢琴声……钢琴声不见了呢。」
她看着美影先行小心地双脚跳下一阶,同时和希欧一起下脚。
「嗯。」
「要是那里面有个密室呢?会不会其实和墙壁共振无关,而是因为密室的空调管线分别绕过美术教室跟音乐教室的墙,所以声音才不互通?」
于是风见看看壁钟。
风见搭上希欧和美影的肩,将她们推向书库。
房里充满了钢琴的清澄乐声。
接着向前一步,一八〇度转向又惊又疑的希欧和美影,吸了口气说:
平安夜。
她应了一声「好」,继续说:
「都听到了嘛——那都过来这边。」
「上面的音乐教室是完全隔音的,不会影响到这里,走廊也听不见,再上去的美术教室也一样……既然如此,为什么在准备室还能分别听见这两间教室的声音呢?」
风见看向准备室,继续说道:
「来!」风见拍响双掌。
走了几步,左右两人开始为跟上风见而调整步伐。
在书库里制造声响后,风见竖起眉笑着说道:
希欧略显不安的神情和美影侧斜的颔首,让风见相当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