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光的氣味』

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太陽

但是可以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如同它們正高掛於天空中一樣

●

京在寬廣的走廊上奔跑。

她身上的衣服只是披着牀單，在肩膀與腰際打結綁住而已。也可以說是一種輕便的服裝。

……不過跑起來倒很方便呢。

但是跑在由白色牆壁與紅色地毯組成的走廊上，她心裏卻只有一個念頭。

「以後不哈草了……！」

在她以前還是個知名的不良少女時期，就算跟人追逐一整晚應該也能獲勝。京感到自己衰退不少。

總之先順着走廊跑再說。從剛剛那問房間的窗外看來，外面是某個城市。

這裏似乎是矗立在山上，而且還是森林中的設施。以房間所在的高度來看，大約是在八層樓高的地方，不能確定是否還有更高的樓層存在。

……不過這裏是什麼設施啊？

是地區性的大企業嗎？

一塵不染，寬約四公尺的白色無窗走廊向前延伸，看起來有段不短的長度。

跑着跑着，京思索起外面的街景爲何。那是小規模高樓與古色古香的街景共存的地方。

應該是有歷史的地方吧。

可以在遠方看到幾棟大型建築物，應該是車站大樓或飯店沒錯。不過看不出有奈良或京都那種程度的城市規劃痕跡，同時又不像金澤附近那樣充滿綠意。

「可是，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

是哪裏呢？她腳步未停、歪起頭來，這時候從她的前方傳來腳步聲。

爲了隱藏行跡，京在轉彎處找了個轉角躲起來，跟着有幾名女僕從前方的T字路那裏跑過去。她靠在牆壁上吁了一口氣。

面向她們的京，首先往後跳出一大步。

她以戒備的姿勢把視線栘向左方，看到的東西是——

「——！」

京感覺到有什麼在她腦中動了起來。

「——」

有什麼東西在那裏。

雖然是金屬，可是卻像活物一樣；就在她這樣想的一瞬間。

一拳、兩拳、三拳，拳拳到肉，小灰人東倒西歪地求饒。

京感覺到有個東西從下方輕輕點着她的左腳。

接着機械扭動身體，以伸縮運動靠近過來。

……那是……

她背靠在牆壁上，手按着頭思考着。

是普通的水。除了特別清涼以外，就只有很順喉的感覺。

一轉眼間，京就已經想像出被逮去改造成女僕模樣的自己。浮現在她腦海的，是自己屈起一腿坐着，拿着香菸吞雲吐霧的畫面。

因爲相對速度改變，雙方距離一下子拉近，對方露出訝異的表情。

十分深刻的遺忘。

京這樣想，爲了確認自己一直無視的事實，伸出她的手。

跟着機械彷彿很開心的微微左右擺動着。如果它有尾巴，這就是正在搖尾巴的動作了吧。京摸遍它全身，確認它是由鋼鐵般的材質組成。

飲水機彷彿很開心似的扭着身體轉過身去，然後用伸縮着底部的方式離去。

對方沒回應，露出要把京抓起來的神情踏步向前。

在對方的手來到可以觸碰到的距離時，京採取了出其不意的行動。

飲水機像是伯水會亂灑般的動也不動，等着她去喝水。

由白色與褐色組合成的機械，正從相當於腰際的高度仰望着她。

京直起身子歪着頭。

驀地，京想起過去的事。很久以前的事。

「——因爲對自己的現狀不能服氣！」

京一時之間分辨不出她的意思，她所說的話簡直就像是——

……只是因爲古怪的地方太明顯，所以反而沒注意到而已。

京「嗯」了一聲點點頭。

但是京維持着面向她們的姿勢，繼續往後方跳去。

而飲水機像是在配合她的行動似的，也微微彎起長長的金屬身體。

這時候，從另一邊的T字路那裏出現三個女僕的人影。

「……？」

「…………」

京啐了一聲，往牆上一看，那裏有幾幅畫框。

……咦？

完全不存在會輸的條件。

那是封住記憶的蓋子，她覺得到有個真正的自己正在那個蓋子下面叫喚着。在那裏的會不會並不是現在這個記憶不完整的自己，而是什麼都知道的自己呢？

京手託着下巴嘀咕。

在畫中笑着的女性有淡青色的眼睛，京與她的眼睛對上，歪起頭。然後在同一時刻——

這件事與自己的疏忽大意，讓京的心跳瞬間加快一拍。

她試探性的摸摸飲水機的頭，飲水機被摸的部分就貼到她的手上。看起來挺親人的嘛，京這樣想，同時試着按下飲水機的按鈕。

數了數有三幅。裏面擺的都不是照片，而是油畫風格的繪畫，畫的是肖像畫。

在喝過水以後已經喘過氣來，再加上她也想搞清楚記憶的真相。

對方的速度與聲音一起加快。

是記憶。有個就算她試圖回想，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卻無法從腦中冒出來的記憶。

……現在過去那邊會有危險吧。

奮力揮出的拳頭打中小灰人。

「金屬是活物」，她不知道該對自己方纔想到的這句話回想出什麼。

雖然想起將近十年前的感情，但京還是一面後退一面回答：

從上面的邊緣部分冒出水。伸手去碰，只是單純的水。

她這樣說，輕輕摸着機械的頭。機械也對她行了一禮。

京啐了一聲改變方向。從通道上過來的對方位置是右、左、右吧，她一瞬間就做出判斷。

「啊！找到了！在宙斯陛下他們的肖像畫前！」

是以成爲掀開蓋子關鍵的契機。

她後退的速度變慢。

「謝啦。」

接着機械自己把身子湊到她的手中磨磨蹭蹭。那個金屬的軀體，的確像是一隻狗般扭曲着身體磨蹭着。

所以京擺出動手的架式，站在路中央的位置上。從那裏依照順序對付她們。

下一個瞬間浮現在她腦海裏的，不知道爲什麼，是自己揮拳毆打灰色外星人的畫面。

「啊！」

……希望能有什麼契機——

正式的名稱是什麼呢？總之很像是通常會放在學生餐廳角落等地的按鈕式飲水機。

與她相對的女僕張開嘴，眉頭糾結地叫喚：

彎着腰的京後退一步。

右邊第一個女僕手上沒東西，左邊的第二個人拿着掃帚，第三個人手上也沒東西。

但是京明白那個記憶位於昨晚的記憶之中。去求職面試失敗以後，先去喝酒再回家，從軍畑站下車，走在回家路上的自己——

所謂的不想分開，就是這麼回事了。

所以京試着喝了點。

……如果是，那果然是外國人？

好像有什麼要從記憶深處冒出來了。

「撒嬌……？」

京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歪起頭，站在牆上的畫前看着機械。

「……飲水機？」

京把感想化爲疑問咕噥出聲，彎下腰，這次是慢慢的用雙手去摸那個機械。

「嗯？」

他們應該就是這個建築物的主人了吧。

對方的戰法是由第一個人用身體擋下她，再由第二個人用棍棒牽制攻擊，第三個人則趁隙擒拿住她嗎？

「爲何您要從我們身邊逃開！」

「……是新技術的試作品嗎？」

「請等等！」

最左邊的是白髮的老人，中央是留着金髮與鬍鬚的健壯中年男性，右邊是一頭金色長髮的長臉年輕女性。

雙方的距離逐漸接近，女僕的右手伸向京的胸前。

……仰望……着？

她這樣想，軟弱的想像力一發不可收拾。想像着自己要是被建造這種女僕設施的變態企業逮住以後，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有某種受到遺忘、想不起來的東西，在她腦中動着。

那樣的東西就在眼前。

京決定無視這些莫名其妙的畫面，她感到有個蓋子存在。

……是機械。

……不希望我離開一樣耶。

「……？」

……那臺機械是怎麼回事？

而且動也不動、安靜的。

再次蹭到她身邊的飲水機，彷彿開心的歪起身子。

略爲配合第一個金髮少女的速度後退。

「——不對，這什麼B級電影般的記憶啊。」

怪怪的。是什麼呢？不。

……就是那種出水不順暢時，用力亂按水就會用噴的那種。

曾經在一個晚上，京從旁摟着一個身穿作業服準備遠離的男人不放。那時候自己還是個一如外表所展現出來的孩子，就算被摸頭也不能服氣。

在那一瞬間，京一把揮開少女伸出的那隻手。

「——啊！」

跟着鑽入對方脅下。

京以肩頭頂着對方腋下的姿勢抱住對方，摟住那具纖細的軀體。然後利用對方過來的衝勢，把對方往肩上一放，靠腰力往後一仰。

「！」

又是往後奮力一跳。

趴在她肩上的少女一口氣還轉不過來時，京已經身子往右一轉。

踮着一隻腳尖轉動身子。

「左邊的！」

朝向從左邊過來的持帚女僕丟出被自己抱住的女僕。

看着像傳球般從上面飛過來的人，持帚女僕一時問呆住了。

所以京大叫：

「接住她！」

「啊，是！」

在持帚女僕丟下手中的掃帚後，京的旋轉也完全停了下來。

旋轉後的身體現在正面對着她們的方向，也就是京本來要前進的方向。

所以京不再後退，這次是朝向前方開始起步。

京把朝後發出的物理動力全部注入腳底往前。身子像與地面平行般的如箭射出，從起步開始就用上全力疾奔。

像彈跳般的奔跑。

她看到左手邊本來持帚的女僕接下被她拋出的金髮女僕。緊接着馬上掠過兩人身邊，而金髮女僕和持帚女僕一時之間都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

那是一個身披藍色鍾甲的巨大武士。

在心中一種奇妙的似曾相識感中，京看向那隻手的手腕方向。

那是第二個女僕拋出的掃帚。

……啥？

腦中想起了各式各樣的事。過去的事、祕密收藏起來的記憶。

就在京思索到這裏的時候，突然一股衝擊遍佈全身。

但是做爲最後一道防線的女僕並沒有後退。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判斷，她看到京高舉過頭的掃帚，把戴着白色手套的雙手往前一伸。

右邊的走廊上沒有人，那裏的空氣宣告着可以往這邊走。

笑意從她嘴角泄出。當時要是自己的同伴裏多些這種人，說不定還可以稱霸關東呢。京一面這樣想，一面往對方的頭上揮下掃帚。

回過神來的京掙扎起來，但是她能夠抓到的只有空氣。

正前方有個緊急出口，可能是爲了換氣而開啓着。從那個出口可以看到外界的光，那是內含黃色的太陽光顏色。

她的臉朝上，眼前可見的是一片的藍，還有白雲。

京心想，這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擋下的架勢哪。

手臂的主人從門內現身。

但對方也注視着她的行動，第三個黑髮的女僕停下腳步擺出應戰架式。

她是想先擋住京，再採取接下來的行動。

「不過應該是沒錯……」

「——搞什麼，都不是像樣的回憶嘛！」

女僕看着眼前落在半空中的掃帚柄。

……我會死嗎？

形狀是手，但是大小不對。人類的手不會有一公尺那麼長，也不是藍色的，更不會有合成樹脂那麼硬。

右下半身有種像是被一大團水打中的感覺，然而京心中的訝異遠勝於其他感覺。

比藍色巨人還大上一圈的巨大身體，嵌在用來維持站姿的機架上。位於機架側面的長條形黑色空洞中，浮現着藍白色的文字。

因爲有風。並不是停滯在室內的空氣流動，而是來自外界的冷風。

同時一個矮小的人影，從位於緊急出口右前方的室內樓梯下面跑上來。

她從緊急出口向外跌出，跌往高達八層樓的空中。

在類似機庫的所在之中，有一個巨大的白色盔甲武士。

要是她亂動，只會被自己四兩撥千斤而已。但要是站着不動，就能減少自己可用的戰術。

雖然不瞭解這個字眼的意義，不過京知道那就是白色巨人的名字，也就是機體名稱。

那是一個平坦的城市。在視野範圍中，突出的高地大概就只有自己所在的這座建築物落坐的山而已，剩下的就是密密麻麻擠在一塊平坦土地上的大樓與民宅。定睛一看，在山的另一邊那裏還有神社。

京嘴裏發牢騷，不過同時也看着對方的臉。在由金屬組成的臉面構造之中，相當於眼睛的地方發出的光是綠色的，光量略有變化地乍明乍暗。

這時候她原本轉動的視野突然定住。

表面打磨得像玻璃般反射陽光的石造建築聳立在地面上，大約在六層樓高的地方有扇類似倉庫般的巨大鐵門，其上頂着四層居住樓層。居住樓層頂端是個角度很大的鈍角三角屋頂，整體形狀看來——

「昨晚」。

以位置來說是在這邊的南側，那裏的街景一角有個古色古香的L型，而且京總覺得那份古色古香帶着一種人工的味道。在白牆疊瓦的建築物之中，還有着類似在課本上看過的西洋式建築。那是——

不過京並沒有把茉伊拉3rd放在心上。因爲在矮小的年幼女僕能碰到自己以前，自己已經先抵達緊急出口了。理應如此。

那就是正確答案。

……判斷力挺不錯的嘛！

……不對。

她四下張望，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抓住的東西。

翻過位於緊急出口處升降機的欄杆，投身於空中的京，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天空。

是茉伊拉3rd，她也是來阻止自己的嗎？她那戴着白色手套的雙手向前平舉，正順着樓梯往上奔。

這是怎麼回事？京還來不及思索，一切的物理動力已經制造出結果。

……真是羣乖孩子呢。

她想看的顏色，零零碎碎存在於記憶中的顏色。那顏色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不過還是太天真了。

目前距離地面應該還很遠纔對。出現在半空中的意外狀態，是有個東西正託着她向下落去，以便吸收掉從她屁股、背上、還有腳上傳來的衝擊力造成的。

白色的建築物，那是巨大的石塊。

好像在哪裏見過耶？這樣的想法凝聚在街景的一點上。

解決掉兩個了。

……不對。

……倉敷？

京出其不意看到一個在藍色盔甲武士後方的東西。

●

昨晚明明就是夜晚，那自己是在哪裏見着陽光的呢？

在茉伊拉3rd這樣一聲彷佛很開心的聲音中，一股來自右下方的力道彈飛京。

浮現在心中的東西是什麼呢？

一口氣衝過去。

在已經翻過來面向下方的視野範圍中，有着城市景觀，還有倒過來看的建築物。

在被彈出來以後，現在已經到達拋物線的最高點，接着就要往下掉了。

「轟——！！」

跑着、手臂擺動着，京又重新思索起來。

「手……？」

京不在乎地想着，全身放鬆。

然後她回想起來了。

「讓路讓路讓路——！」

「好像神殿一樣……」

所以京對託着自己的巨人下了這樣的定義：

一瞬間從夜晚這個關鍵字閃出月亮，藍白色的月亮。昨晚應該確實曾經看到過接近滿月的月亮。可是——

「居然還有機器人，現在這是在演動畫嗎……」

是高中校外旅行時來過的地方，那個古色古香的街景是美觀地區。既然如此，那另一頭的巨大建築物就是美術館了吧。明明不過是幾年前的事，可是剩下的印象卻只有曾經在這裏買過鱟的標本送人當禮物而已。

「——」

心中存疑的京跑着。已經不再是往樓梯跑，而是跑向緊急出口。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京直起了陣陣發麻的身體。在已經停止不動的眼下，托住自己屁股的東西是——

身上的力量驟然消失，一股力道扯着背部向下拉的感覺來了。

……但是先前的記憶是怎麼回事？昨晚無法回想起來的記憶又是怎麼回事？

所以遊戲結束了。隨即京用比之前更快的加速度，迅速奔過她身邊，比女僕回過神來轉頭的速度更快。

黑髮女僕也與之呼應般的壓低下盤，擺出防禦架式。

模模糊糊的，有什麼逐漸成型。

聲勢洶洶的吶喊聲與刮搔音，讓對方縮起身子。

她指尖一勾讓掃帚轉個方向，把它高舉過頂。掃帚的刷毛部分刮過白色的牆壁——

「這是——」

「這個給你吧，因爲我不擅長打掃。」

是什麼呢？就在她這樣想的一瞬問，已經看到那個顏色。

在視線所及處，神殿般的建築物門已打開。從那裏伸出的藍色手臂，以高度來說，大概是位於三層樓高的地方。

京沒有停下腳步，向前奔去，然後手伸向位於空中的一個東西。

typhon。

並反射性的接住朝向自己落下的掃帚柄。

京向着最後一個人奔去。

好遼闊啊，她的視線在這樣的思緒中翻了個身，城市景觀進入眼中。

京向前輕輕丟出掃帚。

國中時也有過類似少女情懷的往事，那是在跑去看自己心儀的棒球社學長練習時發生的事。那時候自己做出嬌羞狀把滾到腳邊的球扔回去，因爲球正好逆光，學長才低下頭就被從天而降的硬球砸中球帽突起的部分、也就是腦門。之後就那樣從帽子下流出血來，膝蓋一彎倒在大地之上，真的是教人嚇到了。

「顏色……？」

看着這樣一個武士的眼光，京有個想法。

就連視線都來不及追上，京已經跑出T字路右轉，那邊比較靠近建築物的邊緣。

因爲茉伊拉3rd這時候人還在樓梯上，手也不到足以觸碰到的距離。

「——欵？」

不是藍白色，自己偶然思及的顏色是——

身高約十公尺。巨大的手腕關節等處，全都塗上一層像是合成樹脂搬的塗料，從它身上感受不到生物所具有的脈動感。

首先想起的是國小時的事，那時候曾經用放在布袋中的笛子與紙球打棒球。在一記用力揮空後，袋內的笛子散掉，吹口部分直飛出去，正中投手額頭，砸出新月形的傷口。當然，對方被送到醫院去了。

她轉向那邊與身子一矮發生在同一時刻，腳下用力與身體往右邊彈出也發生在同一時刻。

緊接着。

就在她思索着是什麼不對的時候。

記憶在一瞬間甦醒。過去的事、祕密收藏起來的記憶。

首先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自己的事。

……面試失敗……

記得昨晚從軍畑站下車的自己，確實是在田地問的碎石路上發酒瘋，然後——

「牽扯上這個好像動畫機器人的戰鬥中……」

一一復甦而來的記憶，讓她做出一個動作。

那就是抬頭往上看的動作。

「——！」

雖然披頭散髮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所仰望的青空中央，有一個光源。

太陽光。

像是帶着黃色色澤的溫暖光源，讓京想起過去。想起昨晚降落在自己面前的巨大白色盔甲武士，以及那個武士眼中的光。還有那時候感覺到的——

……感情……

那會是什麼呢？

不知道。

但是一波又一波急遽疊壓而來的記憶，讓她整個人都呆掉了。

也有部分原因是出於墜落時得救，讓她繃緊的身子一下子放鬆、動彈不得，癱坐在藍色的手掌上。

像是與她呼應般，藍色手臂開始下降。緩緩地、輕柔地，像是在避免傷到她。

「……啊。」

京的視線向下射去。

她看到眼下有許多女僕們的身影。

看着她們的表情，京吐了一口氣。

那種表情就好像是在述說着，自己得救可以讓她們把什麼有趣的事繼續做下去一樣。

……同時也摻雜着期待的表情。

連同其他衆多的女僕，全都仰望着她，露出放心的表情。

其中也有茉伊拉1st、茉伊拉3rd的身影，其中還有與她們有着相同髮色、直短髮，卻是唯一一個把臉別過去的人，那應該就是茉伊拉2nd了吧。

爲何她們會對自己這樣的人，展現出那種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