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终焉的宣词』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9408 字

其言雕饰华美
其言蛊惑人心
因此人们虽想侧耳倾听
却也不愿加深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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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场与热田交战后被扛进医务室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夜间留守日本UCAT的出云和风见耳里。
他们将学校和年终庆的繁杂事务交付大树处理之后,连制服也没换就冲进了日本UCAT。
「真是的。妳怎么看啊,千里?像他这种小角色,怎么不早点急流勇退算了呢?」
「因为这个小角色心里有个真命天女呀,当然不能因为她不在场就敷衍了事嘛。」
「是这样吗?」
两人于UCAT地下某条白色走廊的医务室门前止步。按钮开门后,他们走向排满病床的某个角落,在那儿见到的是——
「黑衣人……」
一道站在病床前的黑衣背影。
黑衣人察觉他们到来,随即转过身子。此人细眼黑发,一副中国人的脸孔。
他在风见出声前稍稍低头作揖,开口说道:
「我是临时受托来协助治疗的,说是至少要让伤患恢复到能睁眼讲话的程度。」
「您是……?」
黑衣男对略有戒心的风见走近一步。
「————」
回过神来,男子已站在她背后。
接着,随时准备反应的风见,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张名片。
「美影已经转到开发部去了,现在被固定在病床上。」
同时,背后稍远处传来开门声。
但她自己是怀抱何种期望前往Top-G,则没有说明。
……原因应该就那些吧……
他左肩以上裹着石膏,右臂挂了点滴。疗符及绷带虽包满全身,但都是针对重大的内外伤,擦伤等轻创则未经处理。
然后他抬起头,对以叹息表示放心的风见说:
「哎呀呀,很有精神嘛。」
根据目前线索,新庄得出三个令自己那么想,且真相未明的谜。
「在那场Top-G之战里出了什么事?」
「那就需要个好医生了,一个看得比病人的处境更长远——能够说出『放心,我们不需要再为这种病痛苦下去了』的医生。」
「那在我国是相当普遍的姓氏。由于姓氏重复性高,所以养成了我们的大家族主义——后续部分就有劳各位了,若有任何需要请不吝吩咐。我国地灵人杰、遍地英才,也拥有最悠久的历史,两国有幸比邻,还请多加关照。」
风见直接坐上飞场的床。她无视背后哀嚎,手拄着床、眼盯黛安娜,说出该问的问题。
佐山和新庄传来回报,说他们已和8th-G完成交涉,目前人在堺市。
三个问题串联起来,能得到一个推论。
「这里是医务室,不需要掩饰自己的伤痛喔。」
新庄逐行扫视在进入堺市后才得以辨识的内容。
眼前有条左侧承受暮光的坡道。
「啊、学长学姐、不要、不要啦!不可以这样吐槽,会出血啦!」
第一:田起绪所发现那三样让Top-G畏惧Low-G的事物所指为何?
她怎么会来这里?才刚这么想,风见就重组了思绪。
那么黛安娜是为何而来呢?
「——所以也差不多该问问以前出过什么事了。」
风见刻意地说:
新庄头顶瓦姆纳比的使者,一面看着手上的信一面爬坡。
其实很单纯。
受邀之事,也写在这封信里。
「……妳是来揍这个白痴的吗?」
「把妳我的时间连在一起。这其实一点也不难吧?只要在和平的放学钟响之前,把笔记借给我们这些迟到的学弟妹看个几眼就够了,反正考试时伤脑筋的是我们自己嘛。而且我们——也会把离开教室不再回来的人记在心里。」
「哇……」飞场尴尬地笑,而伤口却将他的笑容刺得更为苦涩。
「……妳以为我是来说那些事的吗?」
『我来到Top-G了。』
「所以?」
「我们对Top-G的准备愈来愈充足了呢。」
此话一出,仅盖着一条薄布的飞场缓缓睁眼。
她所坐的床同时向后滑去,狠狠撞上邻床,引来飞场「呃啊啊」地惨叫,但她没有理会。
风见耸耸肩说:
「希望各位明白,我们中国UCAT并无敌意。」
「Low-G的概念战争还没结束……不过,妳却想把过去当成往事掩藏起来。妳以为只要埋葬过去,就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我赢了吧?」
风见脚向前一甩,顺势站起。
风见脚尖朝地板用力一点。
『想必UCAT已用我编写的概念创造理论为基础,着手制作相关装置。然而,事实正如诸位所知,多数论述已遭我窜改——我想,浅牺多少发现了问题而不得不停止开发,对不起。』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新庄感到由起绪的行动并不单纯。
走在前头的是新庄的影子,佐山的影子跟在半步之后。
……这是妈妈到Top-G之后寄回来的呢……
医务室里只剩出云、风见,以及躺在眼前病床上全身包着绷带的——
「飞场……竟然连续两天都伤成这样,你愈来愈带种了呢。」
风见疑惑皱眉。飞场「啊……」了一声,嘴里咕哝「这样讲应该听不懂吧」,接着他望向纳闷的两人。
「我们会扛下对抗Top-G的责任,所以你们对过去的情义、对我们此后战斗的关切、忠告还是良心什么的,我们都不需要,因为我们是自己决定要抵抗Top-G的——就算你们什么也不说,我们也不会放弃。」
就结论而言,只有这信上写的——
第二:看情况,由起绪已经找出答案,那她前往Top-G又是为了什么?
「把时间还给我们,黛安娜。」
她的行为不太像一个真要背叛Low-G的人。
重伤患者立刻遭到夫妇合力的下段正拳吐槽。
「如果我们已经痛习惯了呢?」
「总之……1st、2nd和6th讨的架都被我们打发回去了,4th有希欧处理,佐山也说8th已经搞定了……问题就出在3rd-G,不过要看Top-G怎么出招——」
风见仿佛想讨些什么似的向前摊开掌心,接着道:
「如果妳还没从这场战争毕业,又觉得我们有资格当妳的学弟妹——就把笔记借我们看吧。」
风见毫不退缩地正视黛安娜说:
风见转头一看,发现身着套装的黛安娜已悄然站在医务室墙边,便将身子也转过去。
「我也得向学长姐道个谢才行。」
「就算你们的抵抗可能让这个G失去莫大权益也无所谓吗?」
那是个极为耳熟的女性声音。风见以怀疑的口气回应声音主人:
飞场咳嗽似的抖着身体,笑了几声。
现在自己是什么情况?身边的人又是什么情况?
橘红光线穿过住宅顶端和间隙照亮坡道,往斜面投上了两道黑影。
她相信眼前的女人也希望自己这么问。
「……都被扛进来了,结果还是不能陪着她啊。」
坡道右边是铺上水泥的斜面,左边是一整排沿山崖建造的住宅。
两人无视飞场继续适度地挥拳,此时背后多了点声音。
●
而另一封信上——
飞场「啊」地轻声吐气,接着问道:
「那妳来这里做什么呢?」
风见缓下尖锐的视线。
风见看了看名片上的姓名,写的是——
即便过去仍隐晦不明,但他们不会放弃追查,更不打算逃避。
第三:由起绪为何要窜改概念创造理论,让佐山,浅牺无法完成概念创造装置?
信上没有新庄·由起绪移居Top-G的理由。
「可是那只会妨碍我们而已,黛安娜,和平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喔不,也许从来都没有过。那只是一段逃避现实的时间,但敌人不会跟着慢下脚步,所以——」
「至、至少也说『关心』嘛,风见学姐!」
原川去了横田基地,希欧则是带着4th-G草兽去见原川的母亲。
那是昨晚在衣笠书库的「书房」所发现的信,由新庄的母亲写给佐山父母。
「无论如何,Top-G都会用某种形式攻击我们。换言之——」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但新庄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疑惑。
「……就是一些色色的事。」
则有着新庄·由起绪背离Low-G的自白。
所有人的共通点,就是都正为了迫在眉睫的对决Top-G之日寻求过去。
赫吉说过,Top-G曾邀她过去打造Low-G的新天地。
黛安娜侧首微笑,风见也咧开嘴笑着回答:
「谢什么?干嘛突然这么肉麻啊,我们有做过什么要你道谢的事吗?」
她吸了一口气。
「吵死了。」风见制止飞场,对黛安娜叉起双手。
远去的脚步声接在关门声后响起。
「您是赵医师的……」
「……黛安娜?」
……说不定妈妈是知道Low-G拥有「某样东西」而认为局势对Low-G有利,所以才决定流亡到Top-G。
除了巴别塔和圣经神话的另一样东西。
「Top-G没有,但Low-G拥有的东西。」
……要是那足以左右战局,妈妈会怎么做呢?
由起绪是不是发现那样的力量并心生恐惧,才到Top-G去的呢?她还因此留下假的概念创造理论,想剥夺Low-G的战力,并将Low-G导向Top-G。
这么想也相当合理。
可是,新庄仍依稀觉得有什么悬在心上,无法具体说明。
……我的妈妈不会是那种坏人吧?
将自己拥有的知识连同自己拱手送给敌方,甚至摧毁了自己的成果。那是完全的敌对行为,也是归顺敌方的证明。
残酷。新庄不经意地想用这个字眼形容母亲,但也感到某些矛盾。
……为什么呢?
此时,新庄想起了从前的照片。
母亲年轻时在樱树下笑得神采飞扬的照片,以及即将只身远行前面露无力笑容的照片。
若想以「残酷」形容那时的她——
……就像是有和那两种笑脸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妈妈存在一样……
然而手边资讯还不足以否认这点。就事实而书,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可说背叛了Low-G。
现在,新庄正读着母亲的信,内容是由抵达Top-G后依对方安排在堺市落脚开始写起。
信上所提大多是日常生活和工作上的事,看得出由起绪并不期待回信。
『这个世界聘我为概念创造理论的客座顾问。我已将类似浅牺手上资料的东西交给了他们,而这里也有些人正尝试建构概念创造理论。说起来也许有些没道理,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尽量不依赖我,独力开发出他们自己的概念创造装置。这里的工作真的好忙,早知道就把瓦姆纳比的使者也带来了。
只有在他们来征询意见,或是想认识Low-G的文明和文化时,我们才会聊得深入一些。
接着,新庄打开了下一封信。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吧,这阵子我家整天有人来串门子。刚开始都是一些高官显贵,之后是学者或学生,最近连附近的老人家和小朋友都会来呢。
一艘包覆白色外壳,表面擦过空气即会产生云雾的巨大飞船。
这一切,非得感谢尚未出现于这个世界但即将诞生的神不可呢。』
……变回蓝天了……!
新庄·由起绪又露出无力的笑容了。
由起绪转向新庄——
新庄没有感到以往陷入过去梦境时那样的坠落感。眼前景物迅速翻转,遮盖天幕的暮色在眨眼间——
新庄一时没能认出那是什么。
『只有小孩子肯放开心胸大声唱圣歌,就像是他们的特权一样。』
『幸亏自称「两个长腿叔叔」的善心人士大力援助,我终于筹到足够建造教堂的资金,还能盖一座音乐厅,也找到了一位肯住在附设宿舍里的院长兼管理员。
新庄在提问前听到了佐山的话,也看见了对方的动作。
『——就我所见,这里的UCAT充满了熟人的异性版本。有像是另一个浅牺和谕命的人,而他们负责概念兵器和贤石开发的工作。另外,山德森先生在这里的女性版有个当空军的老公,飞场先生在这个世界则是属于开发机龙的部门。』
这艘诺亚,恐怕就是佐山父亲等人在Top-G那场大坂之战中的目的地,也是Top-G的UCAT基地。倘若负概念就是在诺亚中失控的,那么事发当时母亲应该就在里头。
新庄相信,由起绪当时总是笑得精神奕奕,看不见她过去的无力笑容。
……啊……
「嗯……关于这点,希欧不是说过Top-G的天空让她觉得有点矛盾吗?」
当新庄不禁自问而仰望坡顶时,背后传来佐山的声音。
她所面对的断崖彼端有一整面蓝天,底下是辽阔的街景和海面,不过——
从旁打来的阳光也低了不少呢。新庄心想。
这让新庄感到那的确是自己母亲会有的情绪,但也加深了心中的矛盾。
长发和裙䙓在树荫下翩然摇曳。
……咦?
「……Top-G在妈妈眼中,是个怎么样的世界呢?」
……妈妈怎么会说她怕爸爸呢……
……「很怕」是什么意思?
新庄还记得,自己在衣笠书库的「书房」所见那段过去,曾看见由起绪站在雪夜中的公园,附近还有栋看似孤儿院的建筑。
又有种难以形容的不协调感。为什么应是想将Low-G导向Top-G的她,会想先让对方认识圣经和圣歌,而不是从文化着手呢?
虽难以想像,但那的确是一艘船。
之后,新庄明白了一件事。
信上提起新庄父亲的字句就这么多,且话锋到此一转——
……剩下的,就等进孤儿院喘口气再看吧。
「……!」
那是夏季的天空。
新庄叹口气继续爬坡,同时扫视信的内容。
在衣笠书库所见的雪夜中,辽蔽大坂天空的也是它,不是雪云。
佐山头上的貘随着这几句话立起身来。
下个瞬间,所见表情止住了新庄的呼吸。
一名女性站在建于崖边、形似教堂的建筑前。
那栋建筑,是否和已沉眠在坍土下的那所孤儿院一模一样?
……这么一来——
这里的UCAT也有为我的工作支付薪水。为了接待天天上门的访客,我就用那些钱将客厅整修成开放式空间,连小朋友尺寸的桌椅跟风琴都有喔。
「啊……她的确那么说过没错。」
内容也是日常琐事,而工作方面则是她聚集了当地UCAT同事和邻居,讲述Low-G圣经神话的活动报告。
毕竟,新庄从这封信上感觉不到一丝——
新庄坦率地无视佐山,往信纸看了一眼。接着在心里「呃……」了一声,转换思考模式。
横亘十五公里以上的巨大人造物,盘据在大坂上空。
……要是不换成正经模式,应该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貘望向崩塌的断崖彼端,接着——
但在前阵子所见那段大坂毁灭的过去里,黑云密布的天空却有着点点星光。
「都、都是因为新庄同学突然停下来,我、我才会不小心撞上去!啊啊,手滑到胸部去了!」
……罪恶感和敌意……
新庄·由起绪就像是个远渡重洋的传教士,对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罪恶感,反而表现出自己有多么乐在其中。
新庄·由起绪所说的「这个世界的我」,指的就是新庄,由起夫这名男性。
新庄恍然大悟。原来在世界毁灭的夜里,掩盖天空的不是黑云而是这艘方舟。之后方舟离开原位,所以才能重见星光。
又是些琐碎的话题,于是新庄将视线暂时从信上别开,下意识地向上一看。
由起绪背着晴朗的蓝天和诺亚如此说道:
景物瞬间改变了样貌。
『——看来我真的很怕碰上这个世界的我。』
而那个人将在日后成为新庄的生父。
希欧曾表示她感到Top-G的天空有些矛盾。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看得见坡顶,以及孤儿院的大门。
……黑云?
她身着衬衫和裙子,背对新庄的视线,站在绿意盎然的樱树荫下。
之后,信上再次提到Top-G没有巴别塔。
由于很让人火大,新庄便提起右脚跟往佐山脚尖砸去。
至于下一封信,则是以工作内容起头。
佐山的语气像是已找出解答,让新庄回过头去。
话语送向了新庄的背后,即表示——
……好奇怪喔。
答案般的字句跟着映入眼中。
大坂北侧空中,有个影子般的物体。
……那是妈妈在Top-G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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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对敌方的歌曲仍有避讳。
信上没有涂改的痕迹,原子笔写下的每道笔划也畅行无碍。
让新庄停住爬坡的脚,心生疑问的原因只有一个。
……希欧所说的矛盾其实就是……!
从新庄也曾花了成堆纸张誊写小说草案的经验来看,由起绪的确正在兴头上。
妈妈在Top-G盖的教堂是自己重新设计的,还是单纯地复制Low-G的孤儿院呢?
在飘雪孤儿院旁看到的大坂天空一片漆黑。
我现在的住所和堺市的孤儿院位在同一地点。我打算未来在这里建立教会,这么一来,这里就是这世界的第一所教会了。』
『他常常来寻求协助,而且是真心希望我能帮他,所以让人很伤脑筋。』
「很遗憾,我无法提供全面的协助——我想这点在我来到Top-G时,就已经得到各位的同意了。若是要助长Top-G的声势,那我只能提供最低限度的帮助。」
它,就是诺亚。
摆出某种架势的貘,望着新庄曾瘫坐着哭泣的位置。
「呜喔!」背后传来笨蛋蹦蹦跳跳的声音。
『——不出我所料,他同时进行武器开发和概念创造的研究,也就是一个人处理我和浅牺两个人的工作。』
尽管能从外观辨识它的形体,却无法即时理解那人造物的真面目。
「也许曾站在堺市这个位置的新庄·由起绪女士,已经发现是什么造成那种矛盾了吧。」
还剩下几封信,不过走到孤儿院的这段路上大概只够再看一封。
过去没回答新庄喊出的问题,只是迳自流动。
「咦?」新庄不禁停下脚步。
……难道诺亚是最后的战场?
由起夫身为Top-G的UCAT成员,一定会时常来征询由起绪的意见吧,所以——
新庄眼前的背影,正眺望着漂浮在夏日天空下那艘长比都市的巨大方舟。
拉下视线所见的文字,传达的是教会成功设立的消息。
而且有个令人意外的开场。
「新庄同学,你还记得田宫·诗乃说过什么吗?她说Top-G的概念创造装置叫做诺亚——也就是圣经里那艘方舟的名字。」
「呵、呵呵,连脚跟都让我很有感觉呢,新庄同学。不过再坦率一点我会更高兴……」
而这矛盾的根源不是别的,正是赫吉描述由起绪的话。
读了这封信,能体会由起绪当时过得相当愉快。
「啊啊!」背后的佐山扑倒似的撞了上来,抱住新庄。
……我背后还有人吗?
在过去中,一个念头就能让新庄的意识体做出相应动作。
新庄转过身去,将视线投向母亲所见位置。
一名白衣男子站在洒满夏日艳阳的公园中央。
他身材高瘦,长长的马尾垂在脑后,镜片后的双眼有些尖锐。
「您真的不愿协助我们吗?」
这人说话的口气,仿佛认为自己所言是理所当然。
然后,新庄察觉到男子胸口有张名牌。
……诺亚内概念开发部部长,新庄·由起夫……
此刻新庄并未将他视为自己的父亲。现在的他还不是那种身分——
……妈妈也不太喜欢他……
但见到男子转身离去后,新庄忽然有了其他想法——或许他像妈妈一样,也隐藏了些什么。
由起绪的声音,仿佛想追上他扬起的衣䙓般跟着传来:
「因为有许许多多的好心人理解我的想法,并且伸出援手,我才有办法在这里盖教堂……还能有一个漂亮的音乐厅。所以——不管你再来几次,都只是白费力气而已。我已经将资料交给你们,也适度地提供了你们需要的资讯,然而全面协助这点恕难从命。如果你只是装作理解我的努力,那不管你来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话声不断前去,但白衣男子没有回头,也没停下脚步。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公园入口外的嘈杂脚步声。
一群孩子。
孩子们在幼稚园保母的带领下涌进公园,朝新庄跑来。
无数喊声和问候接连响起。由起夫将路让给孩子,在入口边退避了一会儿,然后头也不回地举步走向山下的城镇。
由起夫的背影,在跑近的孩子们背后远离。新庄和留在原地的由起绪一起呆望,心想——
在诺亚等设施中捱过第一次负概念冲击的人们。
期望能就此抓住某些重要的事物。
云上电光流窜,其上天空正缓缓挪移。
「谕命,我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是我必须趁现在看清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浅牺望向妻子,点头微笑。
机龙贴着诺亚表面向上飞去,加速甩开追兵,背着诺亚升向空中。
「我知道。Tes.,我知道。所以——」
同时视野忽然一震,机龙展身跳跃般向上飞升。
遭到转换的,是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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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担任概念创造顾问,也借由传播圣经神话,希望让人们更了解Low-G;父亲则是来请她为两G决战献上一臂之力。
……新庄同学的父母曾经是那么地疏离,最后为什么会结为夫妻呢?
那两名身穿白色装甲服,被强风迎面吹袭的男女——
炮击轰出团团火球,谕命掷出符纸抵挡敌袭,浅牺则是直视前方。
被速度之流拖离现场。
下方,有些人影伫立在诺亚顶端的巨窗之后。
构成天空的物质,由蓝色转成一片赤黑。
刹那间,佐山亲身体验了眼前的无数连续动作。
「……!」
「我知道!快呀,山德森!雷光的眷属!」
「既然时机差不多了——我就把串起现在和那个夜晚的过去告诉你们吧。」
黑云笼罩了大地,可由其间窥见的地表也被火红掩埋。
净是些现下想也想不通的事,而这种事还会继续增加吧。佐山在黑暗中伸出左手,伸向看似空无一物、事实上却掩盖着现实的黑暗之中。
男子——浅牺拨起头发,向前望去。
佐山的意识看着这一幕,心想——
无数机龙和骑乘钢铁扫帚的魔女在云间穿梭,不停交错。
……那就是我的爸爸……?
「你一个人可以吗?真的有办法把由起绪带回Low-G吗?」
眉翼纠结的浅牺回望诺亚,愤慨地喊道:
父亲他们又是怎么毁灭这个世界的呢?
他继续看下去。母亲没放开父亲的衣袖,追问道:
机龙的声音从轰轰风声下传来:
那句话引发了左胸的疼痛。
仍有形体的事物也不断随机消灭,若有生物能在此环境中存活——
「Tes.,拜托你了。待会儿你就直接开始准备逆封印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会扛下毁灭这个世界的责任。」
诺亚就在天空深处、云海之间,宛如浮在空中的巨大岛屿。
这时,景物又在霎时间转换。
世界以这片大地为中心,从边缘一点一滴地塌缩、消失。
佐山仔细听着父亲口中下一句话。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当地礼节啊?」
「那天夜里——发生了一些我们至今仍无法理解的事。」
此时,原川正在美国UCAT横田基地地下,透过梦沙观看大坂之战的梦;原川之母也在秋川市内的医院中,向希欧讲述她当时的见闻:而风见、出云和飞场,则是在日本UCAT地下,看着黛安娜张开双唇。
就像听见父亲亲口承认赫吉所说的毁灭Top-G之罪一样。
喊声过后,佐山被冷不防地推入过去的天空。
「一开始下决定的人不是你自己吗?你至少有一半责任吧?」
「小牺!你站这么高太危险了吧!」
在佐山的意识受到巨大冲击时,机龙的声音再次传进耳里。
『感谢你们夫妻俩带来的浪漫时间,不过派对会场就快到了。浅牺,要是你看到那上面有用大坂腔写上警告标语,别忘了用吐槽敬个礼,把手顶在人家腹侧拍他一下啊。』
还来不及喘口气,他们已冲破云层、摆脱爆风,逼近眼前的白色巨墙。
巨大的白色方舟,半掩在天幕底下的黑色云海中。
……世界正逐渐被负概念侵蚀吗……?
机龙向右扭身,顺势钻进云里,在直扑而来的敌方机龙间穿梭。
诺亚本身也在席卷Top-G的负概念大洪水幸存下来。
「可以。妳放心,我们要一起回去——趁御言醒来之前赶快结束这一切吧。」
怎么回事?很快地,佐山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站在某架机龙的蓝色背部装甲上,同时见到附近有两个多年不见的身影。
「情况实在太糟了,或许不该多跑这一趟的。」
『至应该已经在指挥了吧。』
群星的天幕有如遭到拧转般扭曲变形。
这代表——夏日的恬静白昼将化为毁灭之夜的刹那。
……那一定是佩带防护贤石的他G人士,或者是——
那是一对同姓新庄的白袍男女,以及随侍在后的白衣自动人偶。
眼前是片崩毁的天空。
谕命一听,紧抓浅牺的袖子拉了一把,皱起眉说:
……果真是这样吗。
新庄明白,由起绪和由起夫有各自的立场。
「——等待恶徒的人就在她被迫建造的方舟里啊!」
黛安娜以苦笑接续下一段话。
这时,佐山和父亲同时见到了某些东西。
询问声中有几丝颤抖。
身着装甲服的人们也在眼下地面搏斗,进行力与力的交锋。
……是我的……
那就是如城墙般耸立云端的人造方舟——诺亚。
看来之后面对Top-G时,是没办法忽略这个事实了。佐山将这点记在心里并坦然接受。
『浅牺,我会先尝试接近,看准地点和气流以后再送你下去。』
他在这期间想的是——
看来情况和其他G丧失概念核而遭负概念侵蚀不同,建立于概念上的世界,在负概念活性化的瞬间翻转极性,一切生物都还来不及感到痛苦便灰飞烟灭。
视野瞬时翻黑,告诉自己就要离开梦境,回到现实。
女性压低姿势,紧紧攀附机龙的装甲。
「小牺,刚才……!」
机龙以「Tes.」回覆了浅牺的话。
虽有「恐怕」两字为前提,但佐山确信这个世界的人、生命已迈向毁灭。
「能把由起绪的孩子一起带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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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俯瞰着一切的佐山——
其实双方对彼此都抱有相同的看法吧。
……因为是真心……所以让人很伤脑筋……
周遭是一连串的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