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決議的鑑別』

決意之地

即是決戰之地

●

佐山進了白色的空洞。

「——這裏算是諾亞內部，還是巴別塔內部呢？」

這是個廣大的寬敞空間。

堆積在前方的黑暗讓佐山看不見盡頭，天花板和左右牆面也都遠在一百公尺外。

佐山向後一轉，看見的是——

「那裏就是入口嗎？」

連接這條寬敞通道的引道開口，位在他腳下的平面。

從地面看來，這裏是個垂直的空間。

原爲船艦的諾亞直立後，裏頭的一切也都轉了九十度。

經過重力操控，佐山才能站在這垂直於地面的牆上。

……這纔是諾亞原本的地板嗎。

或許這裏是外側的運輸通道，纔會建得如此寬敞。

仔細一看，白色地板上還有幾個艙蓋和孔洞。

「那麼……」

佐山轉回正面，諾亞艦首那端。

該處有道白光。

一名擁有十二枚羽翼的白色自動人偶。

她自稱諾亞。

諾亞歪着頭說：

神似新莊——不，神似新莊·由起緒的她，也轉過身來說：

『我也未曾預測到，自己會在經過近乎無限的時間後與您重逢——以上。』

「既然是自己想去，就要自己想辦法活着回來羅。希歐也跟他在一起吧？」

踏響足音。

『主人早就不在了，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肯爲你帶路就不錯了。』

『——這樣回答可以嗎，Mrs.原川？』

佐山加快了速度，似乎想踏散回聲。

『Tes.。』

並在痛苦中聽見——

『因爲諾亞還有其他任務。之後——』

投來的藍光雖然柔靜，仍能在通道上打出明確的影子。

『請隨我來，能帶您及時抵達是我的榮幸——以上。』

這裏是個小小的等候區，有着紅色電話、沒打開的電視和幾張沙發。

是命刻的聲音，佐山對那略感疲憊，抑揚飄忽的聲音點點頭。

『直走以後如果看到光沒了就往右轉，那裏有個電梯。』

停了三秒後，命刻又說：

「原來如此。」佐山點頭，邁步奔跑。

『來了也沒茶喝喔，不過——』

他們三人會同時出現的地方，想必就是概念創造裝置的管制室。

回聲從遠方傳來。

命刻說道：

『不能。』

「還真是直得教人感動呢。」

「——我馬上就到你那裏去。」

「Miss就好了啦，羅傑。」

佐山也理所當然似的回以相同笑容。

佐山跟上白翼、吐出白氣、恰如字面地衝上白塔。

「你能等我到了以後再開始製造賢石嗎？」

晚上，在探病時段結束前的幾分鐘裏，沒幾個人經過等候區，不過裏頭有個人影。

『命刻小姐，若您肯讓我回答，相信問題很快就解決了——以上。』

『陝點來吧。正概念核都已經安裝在創造裝置裏了，而且負概念也在活性化當中，諾亞也像你看到的一樣正準備啓動。只剩十五分鐘左右羅？』

『諾亞一看見我出現就樂得開始準備了……看樣子，我的父母已經在臨終以前設定好我的權限，諾亞在偵測到負概念活性化而準備運作後，就能辨識我的聲音，迅速完成命令。』

「我這就去找你。」

「話先說在前頭，我是個左撇子；還有『上面』是哪邊？」

「衣笠教授是吧……不過，我想你現在已經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也知道一百六十億年前的人爲什麼還活着——還有二十多年前，我父親和你的創造者爲何來到這裏。」

『穿過那裏再走過一條直線通道——就能到我這裏了。』

諾亞跟着回答。當年，新莊·由起緒恐怕也在另一個世界提出過那樣的說法。

說完，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同時竊笑起來。

『話說您家公子也在那裏——』

『佐山先生，請往這裏走，只剩十六分鐘了——以上。』

「是要我進去嗎？」

之後——

佐山吸了口氣，突然對諾亞問：

女子胸前名牌寫着「原川·唯」，手裏拿着電話話筒。

佐山在白色大空洞中跨出步伐，跟上繼續帶路的諾亞。

這樣的笑或許只是逞強吧？佐山不禁自問。

『不要，這種事我自己來就行了，呃——』

『就是聖喬治的鑄造裝置。』

命刻對諾亞內部的回憶只透露到這裏爲止。

命刻回答。

「Top-G毀滅時，你也在這裏嗎？」

「想不到啊，羅傑終於也出人頭地，要開始幫人收爛攤子了呢。沒辦法出場一定讓你很難過吧？請自認活該，謝謝。」

佐山一時無言。

命刻停了片刻，之後說：

所以現在該走的方向，就是前方。

『諾亞——開燈吧。』

諾亞轉回前方。

這時——

『電梯停了以後，會看到一面機庫的閘門，後面——』

『現在你面向哪邊？如果是上面的話，呃……就是拿筷子那邊。』

在充滿藍光的廣大通道中央飛快地跑。

通道空中傳來聲響。

『你就順着光的方向過來吧，直走以後，右手邊——』

「這裏的主人都不爲客人奉茶嗎？」

『Tes.——二十三小時前，我已能完整推論原因。經過重新檢視一百二十位數的末梢意識記憶後，我斷定現在的一切都是事實——以上。』

一名女性穿着住院袍，坐在紅色電話前的椅子上。

……她應該在看着我吧。

佐山放鬆肺葉似的吐氣。

『Tes.。』

『諾亞纔沒那麼毒呢。』

『你先去照照鏡子！』

那個人會是誰呢？

『在近乎無限遙遠，大約一百六十億年前的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令尊曾造訪諾亞，並帶走了諾亞的創造者——以上。』

『你來啦，佐山。』

這個大空洞的地板、左右牆面和天花板多了許多藍中帶白的線條。

「留下了你？」

「——在巴別塔裏，就算照鏡子也只會看到你的臉吧。」

話音再度落下。

一聽，佐山回想起在過去之夢中所見的諾亞。

散出亮光。

佐山的父母，從空中看見位於諾亞中段頂端的新莊夫婦，當時在場的另一人應該就是她。

羅傑回聲「Tes.」，之後——

●

『以前可沒這麼簡單。』

聲音帶點苦笑。

她笑着對話筒說：

「你等着吧。」

他用戴着聖喬治的右手按住左胸，代替言語。

『等、等一下，不要攪亂我。呃……我是右撇子，所以——』

諾亞才一回答，光就來了。

「——好。」

話筒傳來的聲音是：

位在醫院二樓的護理站旁。

』判斷自己陷入虛無後，諾亞進入了長久的睡眠狀態。就在諾亞統整末梢意識記憶時，這個Low-G誕生了，接着有了人類。直到三十七小時前，諾亞都還無法理解其原因——另外在大約九十年前，和令尊性質相同的人類曾進入過諾亞，在末梢意識留下了記錄——以上。』

日光燈照亮了四周的牆壁。

聽命刻這麼說，帶翼侍女跟着頷首。

「……最近我終於懂了，其實你根本是個笨蛋吧？」

唯眯起眼說：

「這個世界以後會怎樣呢？」

『您說話還是一樣單刀直入呢。』

「因爲那個人最欣賞率直呀，兒子也一樣，希歐也是——你不覺得很棒嗎？每個人都一樣沒什麼保留，所以我根本不必在家監視唷？』

『我實在不懂好在哪裏。』

接着，話筒又傳來羅傑的聲音。

『反正，這通電話只是向您作個簡單的報告。能夠知道您還是那副天塌下來也不怕的樣子，我也很高興。』

「真沒禮貌耶，你升官以後姿態還不是一樣低。」

『那是因爲你們這些人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啦！』

一聽，唯想了想。

「真的是這樣嗎？」

話筒傳來羅傑的嘆息。

唯跟着苦笑，輕聲說：

「你也真是的，該定下來了吧？要不要我替你介紹幾個不錯的護士？」

『比如說？』

「——喜歡腸道那種粉紅色的女孩子，還有一做靜脈注射就會很興奮的女孩子，你覺得哪個好？」

『您還真的一點都沒變啊！剛剛說的都不是開玩笑吧！』

「那當然呀，我怎麼會在人生大事上開玩笑呢。」

羅傑沉默了一會兒，於是唯又說：

「還有想交換抽血日記的喔？」

『……我們聊正經事吧。』

「可是你也哪裏都不能去了吧？」

於是唯拍拍黛安娜的肩。

爲了不讓鈴聲打擾醫院太久，唯再度拿起話筒，並將它貼上耳朵——

她策足疾奔，提起兩挺機槍。

「那邊怎麼了？」

黛安娜頹着肩細聲回答：

唯對哭喪着臉的黛安娜說：

唯站起身，撥了撥頭髮。

『玻璃鞋準備好了嗎？』

「因爲她在2nd-G概念核直接影響下受到了『命刻』的攻擊——」

鈴聲似乎也傳到了話筒另一頭，傳回羅傑喫驚的聲音。

見黛安娜一語不發地看着自己，唯點了點頭。

唯這麼說。

「那時候，如果我能下定更大的決心，說不定艾伯特、詹姆士跟飛場……」

數百具人偶已殺到眼前，聲勢浩大。

「因爲，在那個大阪……」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耶……！」

沒有哭聲，但淚水從指縫間滴落，肩膀也顫抖起來。

「好了啦，就是這樣。很抱歉讓你難過那麼久。」

魔女扶着額說：

「現在你想怎麼做？雖然能力不足，但是時間還來得及吧？那麼——」

聞問，黛安娜輕輕點頭。

話一說完，黛安娜冷不防輕巧地抬起了頭。

「好好好——不過，等你下次打來，我可能已經不在這裏了。」

唯將手伸向呆立的悔恨魔女。

「黛安娜，你至少也出個腳步聲……」

「這個嘛——」

這時，黛安娜突然低頭掩面。

黛安娜笑着站直，望向天花板。

話筒已拿起的紅色電話發出了鈴聲。

唯吸口氣，接着說：

『……總之，如果戰場上還有什麼變化，我會再和您聯絡。』

「那時，你真的給了我很大的打擊。雖然我一直避而不談，不過現在——既然你賠罪在先，那我也該道歉了。」

唯笑着打發紅着一張臉回嘴的黛安娜，之後對她伸出右手。

「這……」

電話鈴聲仍未停下。

讓唯看看她掌中寫着「淚」的紙，還有她的笑臉。

「真沒辦法。黛安娜，老實告訴我——你想救她嗎？」

黛安娜又對提出質疑的唯笑了笑。

八號緩慢且確實的加快了戰鬥步調。

「德國人真不會說謊。」

「……是嗎？」

『說的也是。』

黛安娜花了幾秒鐘才慢慢閉上眼。

聽見羅傑回答得快虛脫了，唯輕輕回了聲「抱歉」。

「就是這樣子啦，黛安娜。」

「我也會爲了該繼承現在的孩子，盡上我最大的努力。」

「說不定你也會被拖下水，現在就不在這裏羅？」

就像個被責罵的孩子。

「當時你的掃帚已經壞了，又沒有替代品。即使還有力量，魔女也飛不起來了。就算你真的有能力好了，在我眼裏還是跟送死沒兩樣。」

「好啦，不用多解釋了。」

黛安娜驚訝地抬起眼泛淚光的臉。

「……你覺得，自己或許能夠挽回我的病、拯救之後死掉的人，或是其他同樣被負概念影響的人嗎？」

她看着黛安娜平板的表情問：

「既然哪裏都不能去，那不就結了嗎？」

回應的是電話鈴聲。

「那你打什麼電話？」

「不過呢，我也該向你道歉就是了。老實說，那之後我對你講了很過分的話，我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就算用負概念，也消不掉那種討厭的記憶吧。」

「……那邊的戰鬥，你只要完成東方的結界柱就夠了，我們西方部隊可沒要求你協助我們撤退喔？」

『您要上哪兒去？』

「……假·哭·成·功！」

話筒中傳來一道壓低的女聲，還有些顫抖。

唯轉向背後。

「那麼，你真的覺得自己救得了他們嗎？」

聽見唯的問題，黛安娜不禁停下動作。

黛安娜點點頭。

唯看了看她，開口說：

唯不禁苦笑。

「由起緒的孩子——狀況很糟嗎？」

「什麼事？」

之後，唯抱歉地看着黛安娜。

唯說到一半便打住了。

說完，唯掛上話筒。

魔女縮起身子。

「對不起，請原諒我能力不足。」

唯則是露出笑容。

「拖鞋就夠啦。」

『看來您有訪客了呢。會在晚上打擾女士的——』

那裏有一名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西裝女子，手上還拿個寫着「電話」的紙杯。

黛安娜笑着說，眼角的透明物體映入唯的眼睛。

「你也猜到了吧？故事裏，會特別在晚上敲女孩子窗戶的人，就只有魔女了嘛。」

「可、可是我——」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羅傑清清喉嚨後說道：

「……你是怕救不回來，纔不敢去救她的嗎？」

唯回答的是——

「哪、哪有呢，這是演技、演技！」

見狀，唯加深苦笑，向她走近一步。

「……Tes.。」

「要去救她嗎？說不定只是白忙一場喔？」

「德國魔女的實力可是跟自信對等唷？」

唯輕吐舌尖。

「可是——」

但她沒有說話。

『現在……我就在你後面……！』

「——黛安娜，要是你不怕救不了她，就帶我走吧。倘若你能無懼於過去的悔恨，肯鼓起勇氣出手救人……」

「日本人就是愛曲解！」

「好啦，我得去城堡一趟了。」

●

「明明就哭了嘛。」

「呵呵。到最後，你還是先跟我道歉了呢。」

「我真的很希望能多救幾個……」

但八號臨危不亂，如飛鳥振翅般舉起機槍——

「得罪了……！」

緊扣扳機。

槍彈連發聲隨後而來。拍紙似的連續斷奏，將無數火花敲進夜空。

彈頭以每分逾八百發的速度，在巨大的震動和聲響中疾飛而出。

釋放它們的八號，將所有功能都導向了指尖。

想像十指繫着爲數龐大的絲線——

「——！」

操控所有彈頭的去向。

彈鏈轉眼絞盡，撥彈輪空轉不已。

但無所謂。

八號的意識已在空中每一顆彈頭上。

她鼓翼舍槍，伸張五指。

「凡銀彈所到之處，皆爲我伺候所及。」

前收雙臂，蓄起力勁。

「——無微不至，絕無死角！」

下一刻，高速槍彈擊穿了眼前所有目標。

頸項、肩窩、手腕、腹部、腰間、膝底、踝眼，任何角落。

貫穿聲中，帶有鋼索的斷裂聲。

所有響聲同時疊合，化爲重奏樂音，傳遍八方。

當八號發覺會感到大型人偶特別巨大，是因爲自己由下仰望時——

「真是膚淺……！」

無一倖免。

大型人偶正低頭看着她。

「…………」

只要將她們的裝備奪爲己用，就能一路戰到動彈不得爲止。

但爲時已晚。

兩具大型人偶分別高高舉起手中殺魚刀。

……必須趁這個沒人妨礙的時候攻其不備……！

於是八號改變表情，這麼說：

於是她在背後瞬時製造反重力場——

她用左手拉起少了一邊肩帶的圍裙。

出處雖數以百計——

……咦？

「——！」

來自從右方森林緩緩起身的——

頭部未受損傷乃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身體中樞系統已自行啓動自保機能，即刻封鎖、分流各輸液管道、調整重心，消除失去部分軀體造成的影響。

「我判斷，這的確可行……！」

「……！」

接着八號迴轉身軀，舉起野戰刀，

急遽加速。

她以嘴脣深深做出堪稱笑容的動作。

……就連佐山先生也沒看過我這等醜態呢。

造成這傷害的，是一枝有如原木的巨大木箭。

「——請問各位還滿意嗎？」

敵人已在眼前。

還有援軍。

遮掩破碎、裸露的部位。

她的身子已撞上地面。

然而，距離已經拉開。

八號大喊的瞬間，膚淺雙人組應聲斷裂。

刀柄牢牢握在右手掌內，就這麼刺向正前方的大型人偶肩部索鞘。

這讓八號當咬下脣——

……肩部的鋼索鞘！

乍聽之下有如刀叉墜地聲。

「！」

不必多想。既然是3rd-G製造的自動人偶，攻擊方式只有一種。

如此巨大的人偶勢必不輕，光是少了一隻手，就得花上不少時間重整重心。雖不至於就此停下，缺了一條能持用武器的手臂也足以影響戰力。

「啊……」

但遇上人偶裝備所傷不了的大型人偶，就得另當別論，

更多人偶從其腳下的林蔭中大量湧出。

八號站直了身子，直視對方。

原野上的人偶各處關節皆被確實切斷，無力地倒下。

八號沒有痛覺，只接收到大量雜訊。

第一擊最爲重要。

那纔是真正該打倒的對象。

●

視覺和觸覺，已告訴八號是什麼、從哪裏破壞了她。

內部機構也被拖去不少。

八號現在要做的，就是將對方踏出的巨大腳掌當成跳板，一舉躍向其右肩前方。

轉瞬間，兩架高高在上的大型人偶腰部出現了一道白色蒸氣環——

「……咦？」

八號計算着所需力道。

……我判斷，如果不打倒她，這裏就會被她壓制！

一般的人偶不難料理。

最大的問題，在於那條等同大型人偶肌腱的粗鋼索，直徑足足有十五公分。

必須自頭頂下刀，一直順暢地將刀鋒帶到尾端纔對。

八號扭動、繃緊身軀，想爬起來，但是——

她迅速穿過障礙已除的原野，奔向大型人偶。

八號衝向大型人偶踏來的腳掌——長約兩公尺的鋼鐵跳板。

但舉刀攻擊時，肩膀將會露出明顯縫隙。

……若要用刀切斷——

全龍交涉部隊的成員們，想必會這麼做吧。

八號發現自己右半身不翼而飛。

事到如今，她已無力抵抗。

能造成小小的缺口就夠了，鋼索本身的張力自然會將它扯成兩半。

下個瞬間。

只要將方纔控制所有彈頭的力量集中於一點——

平時在這種情況下最該破壞的膝蓋和足踝，都受到了裝甲保護。

「唔啊……」

「做得到……」

而攻擊目標是——

迅速劃開鋼鐵、挑斷鋼絲的聲音。

過去的經驗提供了八號答案。

意料之外的敵人。

手上武器只有一把硬度經過強化的野戰刀。

這時該怎麼做呢？

那就是在刀尖處產生高度重力，剌下超高速的一擊。

……我判斷，輕劃纔是殺魚刀的正確用法！

若要以自己當前武器打倒大型人偶——

大型人偶丟下弓矢，跨過森林緩緩走來，有如率衆踏上原野的人偶之王。

損失部位爲右鎖骨到右腰之間。

第二批人偶從她們背後湧現。

高約八公尺。

八號再度起跑。

……聽起來卻像是同一個。

兩架巨大人偶和無數與她同高的身影。

見八號跑來，大型人偶也向她跨出一步，試圖迎擊而連忙踏下的一步。

她一個翻身，右手從圍裙下襬中抽出野戰刀，左手按着裙腳和圍裙，輕輕屈膝，踏上大型人偶腳背。同時跳高似的奮力一蹬，像只蜷縮身體的貓般向上躍去。

「這是我表示從容的表情。」

這讓八號覺得，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正搓揉着她的內臟、撫弄她的肌肉。

現況並非無法判斷，只是難以反應。

到達目標。

●

這就是八號攻擊肩部的原因。

八號首先捕捉到的，是聽覺元件接收的聲音。

劈剁般的動作，讓八號反射性地感到不滿。

得趁對方因只有一架自動人偶而輕怱時一擊決勝。

回答只有一個。

接着八號扭身站起，掩身面對敵羣。

……第二具大型人偶！

「！」

接着同時由內往外爆開。

「爲什……」

不禁出聲質疑的八號，又聽見某種怪異的聲音。

當她仰望大型人偶被內部震波炸得四分五裂時，有道不一樣的奇特聲音傳進耳裏。

那是一首難聽的歌，八號未曾聽過的原創童謠。

「某一～晚，在森林裏，閒晃了～一會兒，竟然發現A——書的屍坑～」

成了原野入口的山道上，有個男子唱着歌。

他跨坐在機車上，拿着手風琴憑感覺亂彈。

「小健他～非常非常興奮～以爲發現寶山～全部帶回家～被女同學公幹～」

唱到忘我處，男子將手風琴一把撕成兩半，接着——

「耶——！」

他大叫一聲，原野上衆人偶頓時狐疑地看了過來。

但他不以爲意，將破爛手風琴塞進一道帶來的垃圾袋。

「啊啊，麻煩死了。鹿島那傢伙對愛護自然就是特別羅唆。」

同時，八號感到附近有些動靜。

聽覺元件感到的聲音和觸覺元件感到的空氣震動是——

「你們……」

聽命撤退的自動人偶們從八號背後一一現身。

因傷重而躺進冰櫃的自動人偶也在。

她們掃視敵人後對熱田說：

她們微笑着來到八號身邊，開口表示：

是一把機殼劍。

「一下子而已啦，不會太久。等我幫你打掃乾淨之後，你不就能美美地跪在巴別塔前面等笨蛋出來了嗎？」

這要求也在月讀一聲令下立刻實現。

「熱、熱田先生！我已經和佐山先生約好，要守在巴別塔底下啊……！」

細碎的震動。

見到大批人偶緩緩舉弓，他稍微轉動脖子提問：

「的確。」回答的是八號身邊的人偶們。

「救兵……？」

大氣和大地都因爲某種原因不停震動。

說完，八號感覺到震動。

還有個白衣老人撥開她們擠上前來。

一聽，八號着急地抗議：

「誰是強姦犯啊！」

他嘆口氣對八號說：

「……一夫是不是回去比較好哇？」

這時，唱着危險童謠的青年背後，有許多影子從森林另一頭快速湧現。

但根據報告，新莊每分鐘心跳數已低於剛送醫時的二分之一，即便沒受到概念傷害，這個數字依然極度危險。

敵人對這一喊起了反應，準備戰鬥，森林裏也冒出了更多人偶。

他「咳」地吐下一口氣，看看左右。

「快回收你們的同伴，然後閃遠一點。」

「就是有！」衆人奮力搖頭。

「八、八號！你沒——」

「八號小姐！」

沒人理他。

要對抗一整個世界。

「其、其實也沒那麼嚴重……」

這喊聲是——

熱田跳下機車。

穿着住院袍的原川·唯，跟着步下直升機。

「人偶大姐，你幹得挺不錯的嘛。」

這些人全穿着女僕裝，並且——

因此黛安娜等人開始行動。

但熱田一點動作也沒有，只是吹了聲口哨將所有人偶看過一遍。

不是來自她身上。

「這玩意兒還在實驗當中——剛剛揮了一次，所以還剩四次。」

「……我們找來了救兵。」

熱田舉起白色機殼劍說道——

「看老子四劍砍平你們……！」

接着，機車上的青年將掛在車上的機殼劍扛了起來。

她們爲八號破碎的身軀蓋上毛毯遮羞，接着不悅地說：

她們各自做足了準備。

「廢話少說。」

●

「請您狠狠教訓她們吧——強姦犯先生！」

「她、她們竟敢讓八號小姐蒙受這種赤身裸體的恥辱……！」

老人看了看八號，然後發現中間的敵羣。

前往手術室的途中，她要求開發部儘可能準備大量的防護賢石。

一架日本UCAT的直升機降落。

「在列車旁休息的四十二名自動人偶，現在向您報到！」

同一時刻。

經過掃描，八號霎時測知震源所在。

之後他對背後的自動人偶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