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获得的位置』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574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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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牢记一切,为了不要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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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岛站在设计室后方,通往制作室的走道上。
一身工作服,外面套着白袍的鹿岛,右手拿着月读交给他的卡片钥匙。
「该怎么办才好?虽然月读部长要我去面对……」
鹿岛心想,这样就能够明白什么吗?
心里没有任何想法的他,就像要填补这般空洞感似地,看向了正面。
这个方向,可以看见鹿岛过去经常利用的粉白色走道。
然而,现在鹿岛只会偶尔经过走道入口。
……那些新来的,一定觉得我是个只会在入口处徘徊的没用家伙吧。
这是事实。
所谓的调整,是指最终的完工动作。对新进职员们来说,这就像被夺走了最后的工作那样。
事实上,的确有几名新进职员与鹿岛显得疏远。
以姓来说,鹿岛是与香取或御上等剑神、刀匠神家系有因缘的家族。
「因为原本应该由他们负责的铸剑工作,却变成由身为军神的鹿岛负责。」
这是鹿岛的祖父告诉他的。
在持续进行的概念战争中,2nd-G决定重用由熟悉战争的军神亲自打造的剑。
……原本负责锻冶的众神便转为负责打造小东西或日常用品。
「现在状况又反了过来。」
孝司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任凭午后微风拂过身体说:
然而,过去终究是过去。
孝司没理会热田,叹了口气改变话题:
不知怎地,鹿岛突然觉得八年前的意外变得很遥远。
「我以前那么忌讳去面对,实在太蠢了。」
「那么请回吧——还有,请不要有危害少主的念头。」
热田随着最后那一声,往机车前方一跳,并保持扶着把手的姿势让身体向前翻转一圈。这时,孝司的左手已经反手在半空中挥出菜刀。
不,这样的想法太傲慢了。
「那么,少主跟热田先生是什么关系?」
他花了十几秒通过第一制作室。
他一直认为「回想」是一种让过去即时呈现在眼前的行为,可是——
「你的态度还是这么硬啊,孝司。话说回来,正门那么热闹到底是怎么回事?吵得我都不想靠近。」
「我知道热田先生歌声的破坏力,所以不顾一切地透过父母阻止你们。」
再花上相同时间通过第二制作室的防爆门后,走道就会弯向右方。
所以他不禁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鹿岛再次看向前方。
「这次就真的该好好处理掉了。」
「……哭着求饶?」
「别这么说嘛。毕竟有那家伙在,让我在很多时候得到救赎……她为了我,去被我打伤的对方家里赔罪,我没钱的时候,也会带便当来给我吃。」
右弯后,再往前走一百公尺左右,就会抵达第三制作室。
……我怎会如此冷静?
转角到了。
「生鱼片刀啊……比以前快了0.2秒呢。哟!」
「我会对这台机车做出能让它哭着求饶的过分事情。」
明明是一直那么害怕去面对的东西,但实际走近它一看,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热田来到了田宫家后门。
他一步也没有走近第三制作室的防爆门。
鹿岛忽然学起在餐厅遇见的少年——佐山那样,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
「…………」
没有任何异状。既没有心跳加速,也不会感到压迫。
「喔,全联祭啊。从我们那届辽子当上学生会长开始,大家便会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不过,我们可没在你家做过准备喔。」
下一秒钟,孝司挥动双手,同时丢出左右两把菜刀。
可以当场粉碎布都,丢进垃圾通道;也可以选择重新打造好布都,然后交给热田,向他讨人情。但是——
前方,第三制作室的白色防爆门就在约一百公尺远的彼端。
「…………」
「好久不见,今天来到寒舍后门有何贵干?」
鹿岛对地面露出苦笑,然后抬头看向前方。
「总之,家姊出门了。」
雨水的触感、泥土的触感,以及奈津手的触感。不知怎地,全都变得——
他身子微动的同时,热田高举右手。
「你这家伙真没礼貌。」
「——跟佐山一起?」
脚步没有紊乱,握着卡片的右手也不会特别用力。
厚重的推拉式防爆门,就像新做好的一样雪白,那全白的表面向着鹿岛。
……照这情形看来,或许我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
问题在于转弯后的走道尽头最深处。那里是护国课时代就已存在的领域。
「你这家伙有意见啊?干嘛一直看着远处。」
「总之请回吧。话说回来,今天到底有什么事?你一向不会只为了自己的问题而行动……是不是什么关于友人方面的麻烦?」
「我知道。因为在我的国中回忆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与家姊到陌生人家里听人训话,或是一大早被家姊踹起来做两人份便当的画面。这让我深深体会到凡事要抱持正面思考……」
缓缓回过身子的热田脚下,掉落两把从中断成两截的菜刀。
鹿岛点点头,跟着迈步。
距离防爆门剩下二十公尺。
●
「不管选择怎么做,或许都必须辞掉UCAT吧。」
「我明白自己打不赢你,因此……」
听到热田说出的姓名,孝司突然做出了反应。
……好遥远哪。
「昨天晚上辽子告诉我的。」
孝司以带有笑意的语调对着地的热田背影说道。
「过去终究只是过去。」
他试着留意自己的举动,但发现脚步声没有乱掉,眼睛也确实地向前看。
……第三制作室。
热田右手握住生鱼片刀,刀光一闪。
「是的,首先我会用这把菜刀在上面刻『真混混永不死』。之后,我会利用田宫家的情报网,就算这台机车骑到了天涯海角,也会追上它,然后用新一代的言语——」
于是,鹿岛顺着转角右转。
……那么肯定能让奈津不再在意左手或雨天,或许还能够帮助她复健。
既然对过去已不再有芥蒂,鹿岛对奈津也就不需要再感到愧疚。
如果自己不厌恶过去——
然后他看向前方,站在机车旁的孝司以右手反握住新的菜刀。
他身体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身体仿佛在强调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使得鹿岛有种自己从某物抽离的感觉。
走道右侧有第一制作室,再往里头走一些的左手边有第二制作室。
看见孝司眺望起远方青空,热田叹了口气。他以回忆的口吻说:
「我怎么可能说出来,混帐。」
鹿岛向前走着,然后思考起未来。
「那里现在没人使用,而且是我过去经常出入的地方。」
「我会的功夫也比以前多喔,热田先生。」
「每次都被家姊牵连进麻烦事,谁不会变成这样……」
光是这样的动作,就带来了两道金属声。
鹿岛踏出的脚步没有颤抖,也没有特别用力。他试着动一动肩膀,仍没觉得不对劲。
孝司伸直手掌比向机车接续说:
鹿岛不禁觉得自己还真是大言不惭,这让他体会到自己是多么在意过去。
「——热田先生,你是在哪里知道少主的?」
「喂喂,孝司,你这家伙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吗?你应该知道自己打不赢我吧?就像我也知道只有你这家伙能够弥补辽子的不足。」
鹿岛向前走着。
「好了,拜托你不要。不过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
照自己目前的冷静程度看来,想选择什么样的处理方法都行。
这时,热田举起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出现了一样东西。
鹿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跟他预测的状况相差甚远。
他感受到的就这么多了。
在这扇小木门前,身穿西装的青年——孝司正与骑在机车上的热田交谈。
他心想,这样一定能够与奈津相处得更融洽。
鹿岛喃喃说着,叹了口气。他重新放松身体向前看,迈步走了出去。
然后,他心想自己表现得还真是镇静。
「如果连这点功夫都没有——我怎么可能把辽子交给你照顾!」
然而热田头也不回地说:
「热田先生与家姊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就是全联祭的准备工作啊。」
鹿岛开始预测。就这么继续向前走的自己,恐怕会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打开第三制作室的门。然后,拿起碎成两半的布都骨架——
听到孝司的话,热田露出苦笑。他重新坐上机车,踢开脚架说:
「就是这么回事。我的一个朋友啊,烦恼得很——他好像连自己怎么了都不知道。」
●
鹿岛盯着厚重的防爆门倒抽了口气。
眼前的白色铁门与方才看见时一样的远,距离没有拉近半步。
他看向自己脚下,双脚确实站立着,没有在颤抖。脚底感受得到踏在地板上的触感,双脚支撑着的腰部与上半身也有清楚知觉。
然而他从方才就一直站在离门二十公尺远的位置,一步也没动。他自觉有向前走,但——
「只是站着不动,错以为自己前进得了……」
心想「会不会有什么概念在运作」的鹿岛看向左手腕。然而,左腕上的黑色手表从他踏进设计室后,便不曾出现过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无法前进……
涌上心头的思绪从鹿岛的臀部轻轻滑上背脊。
他思考着应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及随之而来的情感,以不同字眼说出心中的否定意念:
「我无法违背过去的程度,恐怕严重到失去了自觉……」
鹿岛根本还来不及感到害怕,因为他连想靠近那个地方都办不到。
他一边心想为什么,一边看向前方的防爆门。
以封锁为傲的白色铁板旁边墙上,有几道色彩。
那是金属名牌,上头刻着使用过这间制作室的历代室长姓氏。
这些铁色名牌之中,刻有鹿岛姓氏的名牌位在最左端。
然而,鹿岛此刻应该留意的不是自己的姓。
而是过去的起始——很久很久以前使用过这间第三制作室的主人姓氏。
鹿岛彷佛听见了铁牌上的文字对着他说:「这才是真实。你手中握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逃避我们的谎言罢了。」
听到呼唤的新庄「嗯」地喘了口气后,看向佐山与月读,露出显得疲惫的笑容开口:
一个声音传进了鹿岛耳里。
无论是对于祖父,还是对于统治第三制作室的大城·宏昌,自己都不了解。
「哇……!」
在森林吹来的凉风之中,月读背对着延伸到荒王位置的腐朽栈桥,面带微笑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
——月读。
「负责与我交涉,是吗?」
他用着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缓慢动作让身体向前倾,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到了这时,他才发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雨夜里,他在崩塌的大地山脚下得到了一样东西。
鹿岛清楚地想起制作布都时所怀抱的情感。
然而,手心感受到的依旧是断了的手指,以及鲜血渗出的触感。
回过头的佐山呼唤了气喘吁吁跑来的那人名字。
然而,那只手在还没完全举高之前,便下垂停在斜下方的位置。
鹿岛再次认知了,这就是他中途放手的东西。
「是啊,因为其他人不擅长交涉,所以就请他们负责调查。你们那边呢?」
那是种引起剧烈心跳的情感,鹿岛不知应该如何形容。
他忘记了那是什么,也忘记了自己如何得到它。
「……!」
鹿岛回想起九年前的过去。
他期望过去渴求如此的自己不曾存在过。
除了湖泊所在的北端之外,四周都是森林。
这里是地下室,不可能听得见这种声音。
在第三制作室时,鹿岛为了追随祖父等人,只想着如何发挥自己的力量。
……不可以让它变得明确。
「嗯,只有我而已。鹿岛今天为了做一些自我整理,没办法来。取而代之,事前交涉人就由我这个开发部长月读·史弦——」
然而,他确实听见了雨声。
「啊啊……」
他不禁觉得身后那扇防爆门即将打开,不明的怪物就快从里头追了出来。
都因为当场听到的哀嚎而冷却。
面对这个事实,鹿岛不自觉地往后退。退了一步后,第二步很快地跟上了。
然而就算不了解,这里依然存在着两人的姓氏。而鹿岛自己的姓也并排在距离稍远的位置。
……那时候的优越感以及欢喜——
第一任室长是——
「抱歉,我来晚了——今天要进行事前交涉,对吧?」
不知不觉中,鹿岛缓缓地、缓缓地向前举起了左手。
然后,他握紧那虚幻的温热手指看向前方。
鹿岛轻轻发出「啊」的一声,转身背对防爆门。
快逃!
颤抖的声音没有得到回答,刻在名牌上的姓氏只给了他沉默。
那是雨声。
「求求你们让我的姓消失……」
第二任室长的姓名与其姓名并排。
所有会阻碍逃跑的物品,包括白袍口袋里的笔、计算机、手帕、白袍本身,以及挂在鼻子上的眼镜,鹿岛全都朝在他身后追赶的怪物丢去。
为什么我的力量就是不肯远离我?
他恐怕已永远无法逃脱。
鹿岛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想拉起了谁,然后得到了什么。
看见这两任室长姓名的瞬间,鹿岛颤抖了一下。
然而,鹿岛没能逃离过去。引来颤抖的情感被唤起后,就一直缠着他不放。
月读脸上浮现表示欢迎佐山到来的微笑,缓缓说:
他抓住了重要的人的手。而且是还带有温热潮湿触感、断了的手指。
她目前的所在位置是2nd-G的概念空间内部,荒王所在湖泊旁的小广场上。
那动作就像想要伸手拉起某人似的。
因为如果不这样,如今自己握在手中的一切都将变成谎言。
除非是同样立场的人,否则连想靠近这里都没办法。
「够了。」
「——在那之后,我变成怎样了啊?」
「——KASIMA。」
……我已经拥有奈津和晴美了,别再……
记忆里的情感使鹿岛的身躯不禁颤抖起来。他喃喃道:「求求你们……」
他甚至忘了学生时代亲近的女性友人,一心一意地追求自己的力量。
那是骗人的,此刻的鹿岛这么期望着。
防爆门旁刻有姓氏的名牌印入鹿岛眼帘。
……当时我以为这么做,就算是在宣誓自己愿意追随过去……
当时,他如愿看到了巨大人型兵器,却发现人型兵器的头部舰桥严重损坏。
「好了,该怎么做呢?」
「大城·宏昌。」
那人身穿橘色夹克以及白色洋装。
鹿岛只要看一眼,就能够辨识出其中三块名牌上刻了谁的姓氏。也就是最右边的两人,以及最左边他自己的姓氏。
为什么会渴望自己的姓氏刻在这种地方?
尽管舍弃了建御雷神之名,却拒绝完全归化,并排斥以汉字标示姓名的鹿岛祖父。
鹿岛死命地逃跑。他走了几步路,发现右手还拿着卡片后,立刻丢了它。
因为她看见佐山身后的森林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鹿岛转过弯后,没有回头。他在无人的设计室里连滚带爬地奔跑着,并同时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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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留下「去找荒王」的遗言因此失去了意义——
「佐山·御言……你一个人?」
奈津、晴美、自家独栋住宅、庭院绽放的花朵、双亲的体贴以及鹿岛夫妻俩的心意,一切的一切。
在晴朗天空下,一身白衣的女性说道。
微笑的月读前方站着一名少年,是身穿西装的佐山·御言。
鹿岛心想,这算什么嘛。
「是啊。」月读点点头,然后脸上突然变色。
像过去一样,鹿岛对着某物发出怒吼。
不,怪物已经追上来了。名为过去、名为现在的怪物正打算吞食鹿岛,让他掉进过去或现在之中。
……拉起谁啊?
……不可能。
……我不想再有那种东西了……
「我当初……」
他以为已经将之烙印在心中,但其实根本没有去触碰,只是一直蒙混过去的这份记忆——
刻在钢铁上的姓名属于过去,以及想要承接过去的人们的姓。
「新庄同学……」
这样的感觉让鹿岛不禁咽下了哀嚎,他一边奔跑,一边陷入了思考。
姓氏不愿从过去离开。
然而,他的左手指确实在空中抓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