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重逢的天空』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9042 字

重逢是可期的吗
会因期盼而容易实现吗
●
午後阳光照着一块被竹篱围绕的土地,其东侧顶着广大屋舍的後墙。
这里是座面西的宽阔後院,地上有着庭树、巨大假山以及池塘,池边还有个小祠堂。
祠堂高度与人相仿,前方没有鸟居或灯笼,单纯是为了证明某种事物而建。它的表面有灰色的岁月痕迹,铺满小瓦片的屋顶也满是青苔。
有一名身穿蓝色和服的女性,正挥动竹扫帚集中那些提早凋零的落叶,镜片後头那双眼盯着祠堂不放。
突然,她背後的澡堂窗口传来人声:
「姊,那些供品——」
「啊、我中午就摆好了,孝司你就放心吧。要是不行,姊姊我就收下罗?」
「加了防腐剂的东西你也想吃啊?」
「原、原来孝司想毒杀姊姊……!」
说完,一只卷起袖子的手伸出窗栏间,抓着水管向外洒水。
「哇!喂、孝司——我要跟少主说喔,说你想把液体弄到辽子姊姊身上!」
「姊,可不可以不要把那种危险的话说得那麽自然啊?」
孝司从窗後露出脸来。他额头上卷了条毛巾,将长柄刷扛在肩上说。
「还有,我劝你别想收集那些落叶来烤今年第一次蕃薯。这个时期的落叶还有很多水分所以难烧,烟一大起来还会惊动消防队呢。」
「说那什麽话,别紧张,一切交给姊姊办就好啦。现在有从客户那边拿来的湮灭证据专用火炬,而且蕃薯还是九州的高级货喔!」
一道水柱直接打在落叶堆上。
「啊啊!孝司!? 姊姊的梦想破灭了,现在很火大喔!」
辽子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香烟大的火炬,点火扔进澡堂窗户。
「……那又是什麽?」
『在那里、结束、关於、新庄、的事。』
佐山突然坐起身,没看新庄一眼,只是盯着巨木。
「少主才不会放火烧自家房子呢!惨了啦,墙上画的富士山黑掉了,很不吉利耶。」
辽子无视杂音,仔细凝视着祠堂。小小的建筑物在西行阳光下,拉出一道黑影。
低着头的辽子无奈地苦笑。
「有什麽不好?总比像浅牺先生那样什麽都不知道好吧?」
『能够、终结概念、的东西。』
辽子若有所思地望向西方,而澡堂中传来孝司的声音:
佐山的祖父来到4th—G是一九四三年,当时护国课已能开启通道,衣笠·天恭也应该从加入护国课的瑞雅和休特尔3口中得知概念战争中的种种事实了。
「我已经来了。被认定为新庄的我已经依约前来了,可是……」
「真拿你没辄……这很简单啊?佐山老爷不希望浅牺先生变得和自己一样,而浅牺先生也这麽想。」
『我也、很想知道、他是什麽人。』
「……咦?」
这是个率直且毫无掩饰的回答。
「姊、姊姊才没胖呢!姊姊是绝对不会胖的!」
「姊,先别忙着替白己辩护,快点告诉我嘛。」
「少主知道这件事吗?」
新庄和佐山脱下鞋袜,坐在池畔。
「什麽啊,姊?你又胖得像猪一样了啊?之前把体重计扔进池子里的凶手就是你吧?」
竹篱外就是马路,还有一块块住宅地。
佐山的叹息声传进新庄耳里,但他仍继续问道:
穆可奇说完,缓缓仰起身子。
「嗯,就是护国课吧。」
孝司一面刷墙一面说:
她对着弟弟在澡堂中发出的「呜喔哇!」惨叫声和一片青白闪光说道:
尚称密集的住宅区中,面着主干道的区域上居然会有块空地。而且向外这面还打上木桩和金属网,邻接其他民宅的三面则分别用砖墙围起,里头长满了长长的杂草。
「是啊,因为佐山老爷说,他很後悔没趁浅牺先生还在的时候说出原因……不过没听老爷亲口讲而由我们转达,真的好吗?」
「承诺的内容究竟是什麽……到底是怎样的承诺,会让你们跟着佐山·薰先生来这里呢?」
『我们、说到哪里了?』
新庄轻握着佐山的手。因穆可奇回忆祖父所引起的狭心症,似乎在4th—G草兽的回复下减轻了不少痛楚。
弟弟的声音中掺有鬃刷的声音。
对於这个问题,巨木回答了一个词。
由这个角度看去,一整排住宅中有个较为突兀的部分。
『是的、就是、承诺。』
辽子扬起视线。
『之前的、之前的、佐山说、他是、天恭的、同伴。』
「像爆发後那样也没什麽不好啊——对了孝司……」
……奇怪?
『——住在、像这里、一样的、深山里、在团体、附近、在那里、结束。』
「嗯,听说是他的助手。」
「真的不知道。」
话过一巡,能看见佐山额上有些汗痕。
「什麽?孝司,姊姊现在超美超感性的,不要打断我的思绪。」
「佐山同学……你怎麽能这麽大刺刺地放松啊?」
辽子笑眯眯地扔进另一根火炬。
新庄在发出疑问之前,注意到身边的佐山有点动静。
那是块一间平房宽的空地。
「除了那些周边资讯之外,就只有你们的承诺了吗?」
「——那时候啊,没过多久就有一台大车来接他们,而且也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听见佐山老爷的声音。我是哄少主睡着後待在玄关等佐山老爷回来……老爷送他们离去时,对远去的车子说回来以後就要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呢。」
『天恭、是不是、组织了、某种团体?』
新庄看向佐山。在狭心症的痛苦消除後,这位交涉人正闭目享受着脚底按摩,嘴角因自信的笑容而扭曲。
「什麽啦?」
两人在森林里和附於巨木中的穆可奇交谈。他们先描述现状,而穆可奇接着回忆佐山的祖父,就是目前对话的流程。
『承诺。』
「嗯……我想问——」
「……我想问,刚刚听佐山同学说的『承诺』到底是什麽。要跟佐山同学的爷爷走的承诺,为什麽和新庄·要有关呢?」
佐山放松身体转向新庄,眼神及唇形都像往常一样毫无表情。他轻轻点头示意说:
穆可奇缓缓摇动身躯说话,掀起一阵厚重缓慢的风,群树因而婆娑。
『是这样吗?那是指、那个、佐山、之前的、之前的、佐山吗?』
「少主搬进宿舍时,我们不是向佐山老爷跟爸爸问过这座祠堂的由来吗……那时是不是说要等少主毕业以後才告诉他啊?」
「这~样~啊~你先求姊姊告诉你,并且在晚餐准备『热量不到150卡的超甜和风甜点』姊姊再告诉你。」
「姊,可是少主现在只是和切同学两个人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耶……你在听吗?」
这句在池中激起小浪的话,令新庄不禁有所动作。他腰际微浮,缓缓站起。
「真是的,人家难得打算学少主和小切那样,享受一下去九州旅行的滋味呢。」
佐山坐在新庄右侧,卷起裤管泡脚。他背靠着如座椅般隆起的草兽,双脚则被从水中浮上的草兽抱住。
『你想、知道吗?』
「不清楚,只是……後来谕命小姐独自归来,却那样子先走一步,少主和我之间发生了很多
「嗯,说到佐山同学的爷爷来到这里,因此你获得很多有关Low—G的资讯。」
「天恭教授……住在护国课附近的深山里,想开发能『终结概念』的兵器,是这个意思吗?」
「嗯嗯。」孝司手伸出窗外,掌心向上。
「就算老爷没说,少主也一定能自己找出来。虽然我很想告诉少主一些关於这座祠堂和浅牺先生的事,不过这麽一来……好像就变得有点多事了。」
『不知道。』
「我没听见啦。」
新庄觉得佐山完全帮不上忙,将视线转到巨木上。
『达成之後、我们会、和这世界、一起走。』
「——我真是作梦也想不到能在这里做脚底按摩呢,新庄同学。」
新庄原以为是概念战争的研究,却感到有些不对劲。
「姊,你该不会偷听他们说话吧?那——」
「姊,我问你喔……老爷为什麽不让浅牺先生知道自己的过去啊?」
新庄困惑地问道:
『天恭、是不是、做过、某种研究?』
「给我修理费——这根本刷不掉嘛。」
辽子噘嘴回答,低头看着地面说:
「天恭教授研究的是什麽呢?」
「很想。」
新庄安下心後,他正面的巨木撼动大气问道
过了一会儿,辽子再度听见孝司的声音。
佐山十指交叠於腹上,开口问道:
辽子对着空地皱眉说:
事,又在老爷过世後真的变成孤家寡人。可是现在的少主——」
辽子右手浅抱扫帚,望着清浅的天空。
「总有一天少主会明白,自己必须知道的一切真相——正是浅牺先生和谕命小姐未曾向我们透漏的诸多秘密。」
「是喔,你不知道啊?」
「呵呵呵,新庄同学,这个很不错呢。乾脆一起来泡个澡怎麽样啊?」
「姊姊还记得浅牺先生和谕命小姐赶赴夜间召集时的事喔。当时他们被佐山老爷叫出去,说了些什麽……」
「祖父曾经提起天恭教授的事吗?」
「这样啊。」
会不会是穆可奇记错了呢?新庄问道:
还有——
『之前的、之前的、佐山说——那是、和龙的、承诺。』
全龙交涉。新庄心中浮现出自己正在进行的任务名称。
『麻烦、你们了。』
第二次招呼时,新庄已完全站直,在池中踢着水转向佐山。
但佐山眼里的已不是巨木,而是他右侧的池畔。
在那儿的,是前脚上举的貘。
下一刻,过去蔓延开来。
新庄站在树林里。
这里并不是山中,只是座长於小丘上的树林。新庄脚下是一条接近丘顶的宽广砂石路,并未铺设柏油,上头到处都是茶色的积水。
道路两旁尽是粗大的杉树,午後阳光穿过无数针叶洒下。
……这里是秋川市吗?这里跟市内的山和森林感觉很像呢。
附近传来阵阵蝉鸣。
油蝉的短促「叽」声,让新庄推测当时十分炎热。
意识被蝉声溢满的新庄,遥望着右侧林中深处。
山丘下有更多由枝叶搭成的天然屋顶,而看似市街的建筑物则在更远处,其中有几道薄薄的烟升起。
那并不是午间的炊烟。
……而是空袭火灾的痕迹。
新庄这才明白,这场梦接续着早上在饭店里貘所展示的过去。
他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是——
「小女子名叫田宫·僚。」
但是这只手纤细而白皙,属於女性。
五公尺後的阴暗大厅中有些动静。
新庄走过卡车旁,通过黑色屋瓦底下的双开木门,寺院中十五公尺见方的土地映入眼帘。
……这次是——
在充满蝉鸣的寺院内,女性的声音让新庄有种寒意。
他身穿军服,正是佐山的祖父。
「可以的。」墙边卧舖传来女性声音。
护士连忙站起,拍拍皱了的裙脚後走近女性。
佐山·薰仍不发一语。
躺卧着的人们因佐山·薰的声音而挪动身体,护士也因此转身走来。
……咦?
「……婴儿?」
「要临盆了吗?」
她拿起摆在地板上的文件,来到走道上翻开其中一张。
那是他的祖父。
他们距离五公尺,而这已是新庄所能靠近的最短距离。
彷佛被无边无际的黑色包覆着一样。
女性羞赧地低着头说:
佐山·薰也跟上前去。他吸引了许多阴暗大厅里的目光,却不以为意地笔直穿过,走到距离墙边的女性正好十步之处。
……他应该更想见吧。
和这条绿带叠合的类似环带还有两条,每条都是完美的圆形。
正面森林的彼端,有条绿色的环带如道路般朝空中延伸。
「——这是什麽意思?」
那是佐山·薰的卡车。
「——新庄·要吗?这里的确有这个人,不过希望您能降低音量。」
提起视线的同时,他看到另一样奇特的物体。
「不好意思。新庄——新庄·要人在哪里!? 」
草兽的身体居然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
女性接下来说的,却是个问句:
「今早到这里生产的女性,可能还没力气说话——」
「……!」
女性见到眼前的军人,用一只手整理整理紊乱的头发及衣襟。
将目光往下移,因为他明白那不是这段过去的主题。
女性突然皱起眉头。
「新庄先生怎麽了?」
……以太阳为中心的三重环状世界。
正殿门户大开。里头有人,而且不只一个,量约数十。
佐山·薰还是默不作声,也没有一点动作。女性似乎承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彷佛要催促对方赶快有点反应般开口:
但问题传不进对方耳里,只有蝉鸣声穿过空气逝於空中。
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巨大残株不在眼前,接下来的是——
护士搀扶那名瘦弱的女性坐起,用一叠坐垫枕着她的背,再把裹着布巾的婴儿交到她手上。
下一刻,过去瞬时切换。
卡车前有扇木门,门後是座倚林而建的寺院。这里正是避难所之一。
数次呼吸後,新庄才重新听见佐山·薰的声音。他慢慢地说:
一只草兽看了看雾,片刻後接近来者,用前脚包住他的手。
太阳。
那并不是夜空,只是一片黑色的天空。空中不见星光,只有来自头顶的强烈光线。
「我从过去醒来了吗?」
这时佐山祖父向草兽伸出右手,脸仍面向雾气不动。
「…………」
她在护士搀扶下答话:
「那时候,有个人从避难卡车下来,说他会等下一班车,把位子让给了我。他自称新庄……新庄·要。」
弥漫池上的浓雾里,有个身着褐色西装的人影坐在池畔草堆中。
「——请问新庄先生平安吗?」
新庄听见某种声音。那不是大人的声音,而是孩子的哭声。
接下来,新庄听见佐山·薰的声音。
新庄的意识因这名字倒抽了一口气。
左侧是钟楼,正面是正殿和居所,右侧则是仓库。
佐山就这麽看着过去切换。
……那是在交换生态系吗?
「您是……佐山先生没错吧?」女性颤着声音再问。
但草兽并未积极贴近,只是静静看着他。
「回您的话。」女性低下头,抱着孩子向佐山·薰深深一鞠躬。
一阵缓慢却带有透明感的风,从祖父面前吹过。
佐山·薰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大多穿着白色睡衣躺在卧舖上,男女老幼都有,还有病人及伤患。有个白衣老爷爷和一名女性护士,正忙碌地在人群中东奔西跑。
想到这儿,新庄的意识在佐山·薰背後停步。
眼前的军服背影动也不动。
佐山·薰像面对着雾般盘腿坐着,半张背埋在摇摆的草堆里。梳理整齐的头发有几丝随风晃荡,还有几只草兽宛如被召唤般聚集在他的身边。
新庄反射性地奔跑。他的意识一步接一步跨过积水赶路,终点上停着一辆蓝色卡车。
佐山看向自己该看的方向,也就是正面,并看到了刚刚没发现的东西。
佐山抬头看着这天体模型般的三重环状世界,接着——
佐山·薰朝声音看去,皱着直平的两眉说:
她看着背对新庄的佐山·薰的脸,微吸口气。
「……你叫什麽名字?」
新庄对着背影发问,希望他能替自己间出不愿知道的答案。
薄棉被在布料摩擦声中蠕动,表示她正坐起身来。
往上延伸的绿带上,随处可见蓝色脉络般的线群。若继续往上看,便能发现绿带描绘出钩拳般的弧线,绕过太阳後侧迎接佐山背後的地面。
三条环带都拥有地球公转轨道级的直径,内侧有着密集的生态系统。环带会缓慢地自转,当它们交叠时,两者间会产生烟雾。
「新庄先生下车时交代我,如果有什麽事就去拜托佐山先生——他是笑着这麽说的。」
风吹皱水池、晃动草枝,微微扰动了森林,然而池上的雾仍文风不动。
「是这样的……昨晚的空袭中,我在等避难卡车时这孩子——」
这构图和4th—G居留地几乎一模一样,因此佐山的意识自问:
同时,走廊墙边有只手举了起来。
新庄想起新庄·要就在这里。
这问题让护士略有犹疑,她一面呢喃「在哪里呢」一面看着身後的人群。
清醒过来的意识抬起头,眼前是片被森林环绕的水池,池中还充满了草。
「新、新庄·要的事……你不打算反问吗?」
「————」
「这天空——」
最後,他抬起双肩,顺势吸气、吐气,慢慢地问:
「如果他平安无事,我想代替这孩子向他道个谢……」
朝正殿外走道上看去,找到发出声音的人影。
佐山抬起头,望着从正上方射下的强烈阳光。
「请问……军人先生。」
「那位是?」
……看来这时还没和4th—G定下任何承诺吧。
「什麽事?」
他虽想尽快见新庄·要一面,却仍凝视着佐山·薰的背影。
直到女性歪头、护士俯首、蝉声消失,他还是没有回答。
「抱歉,现在能见他吗?」
这里是4th—G。
「——」
但意识旋即说了声「不」不需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许多差异。
『……好多。』
草兽喷出大量气体,同时身体不断加长。地面隆起,接上草兽尾端,向後增生新的身体。
但增生的部分也立刻喷出气体,於是身体继续扩张。
草兽的身体飞快地绕过池子,朝森林延伸而去。
森林发出骚动,佐山·薰拉高视野。
远方向上延伸的环状大地上,地貌正急遽地改变,之前的浓绿色已逐渐转青。
转眼间,青绿已包覆了佐山等人所在的环状大地,而与其他环带交叠的部分,则有大量雾气急速盘旋,产生了风。
那是环状大地各处产生的大气。原本不可能存在的外来负担产生过剩大气,造成风的流动。
这时前方的雾发出声音
『我们、必须、进行调整、来配合、你们的、生产量。』
「是啊,毕竟植物和人类生产的热量不能相提并论——无论如何,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交流吧?」
薰说完,将手抽离草兽。草兽似乎依依不舍地伸出前脚,但他仍将手缩了回来,面向前方的雾说:
「对不起。我无法依约带新庄过来了。」
确切的口吻让佐山屏住呼吸。
祖父的背影离自己不过几公尺,但他却无法接近。
……我不能这麽做。
他将「自制」两字放在心里,只是默默看着祖父,让意识坐在草地上,也让视线和眼前的背影同高。
雾问道:
『新庄、不能来吗?』
「对,虽然我已经和你约好,要带他来这儿试着治癒他的重病……而且你也说,只要那样能让你们生存下去,到我们的世界去也行。」
化为一片青绿的环状大地所产生的风从上方吹来,彷佛想吹散他的话…
『继续、遵守承诺吧。佐山、就算你、有一天、被继承、也要把、信任的、新庄、带来、看看我的、力量。』
「你要我替这件事保密,因为要是被其他G知道了,他们也许就会跑来将你强行抽出。所以我说——希望你能来我们的G。」
「那麽……你就来我们的世界吧,为了完成我们的承诺、为了龙的承诺而来吧。为了保障这场交涉,我会毁灭这个世界,然後扛下责任——」
这话让佐山看向祖父的背影。一会儿後,那背影用右手擦了擦脸。
这一刻,仍能听见穆可奇的意识。
『所以、承诺、破灭了吗?』
「对,因为新庄已经不在了。」佐山的祖父叹了口气。
白雾四处弥漫,涡旋升起的雾气并未久留於空中,朝黑色空间延伸而去。
「就这麽决定吧。为了我的承诺——佐山这个姓将以恶徒自居……」
「可是如果要那样做,Low〡G就必须打赢概念战争才行——」
「——」
『交涉、还没结束。』
「是啊。」薰点点头。
穆可奇的话换来男人的沉默,还吹起了一阵风。
雾在环状大地中心的太阳周围不断盘旋。
薰环视那阵风说:
『我还记得、我打算和、找到我的你、说说话。』
「——」
穆可奇委身向下,朝男人飞来。
天空更加昏暗。穆可奇降下了绵长身躯,他背後的太阳逐渐失去光彩。
穆可奇的意识说道:
那是棵巨木。巨木挺起直径三十公尺以上的躯干,并自行折断了上半部。
『新庄、只有一个吗?』
『开什麽玩笑、这句话、也是、跟你学的。』
佐山在陷入黑暗之余心想——
「佐山、你说我、被找到时、很惊讶吗?』
「我会让你们见面的。当时机成熟後,继承佐山之姓的人,一定会把名叫新庄的人带来见你。
祖父稍微想了想穆可奇的话。
『但是、来到这里、就突然、朝天空、和地面、大喊的人、你还是、第一个。记得吗?』
「是啊,但是那跟你打破交涉结果又有什麽关系……」
在八王子的寺院中是他未曾见过的背影,而和穆可奇承诺时的背影则是——
『好。』
佐山心想,祖父和老人家应该很清楚新庄同学为何加入全龙交涉部队吧。
「你是问我为什麽要那样做吗?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所以才那麽说……若真要讲个原因,就是因为我很想和你聊聊,而你就在天空和地面中,所以我才会大喊。」
『巨大主体化为微小个体。』
「……混蛋!」佐山却见到祖父起身大骂。
「——」
佐山明白了穆可奇的言下之意。
穆可奇说的话应是祖父期望的结果,然而——
「你想糟蹋我和你的承诺吗PLow—G必须和4th—G做出对等的交涉,却因为我的疏忽而功亏一篑!这就是现在的交涉结果!要是扭曲这结果,会让Low—G和4th—G一起蒙羞啊!」
佐山·薰的脚下长出许多草兽,整个环状大地也随着他们的出现而褪色。世界由绿色变为黄绿,接着转为黄色及褐色。
佐山决定了下一步後,在逐渐坠落的意识之中,想起了此刻已不复见的祖父背影。
『我希望、你能订正。如果、用你、教我的话、来说——能被你找到、我觉得、很幸运。』
『你说、请出来、拜托出来、又突然、朝天空、和地面、说话——让我没办法、无视你。』
佐山和祖父一同站起、环顾四周。这时,天空说话了。
『希望、继承你的人、也能拥有、这份幸运。』
『就这麽约定吧。』刻意要人听从的声音响起。
将新庄留在身边的佐山,知道穆可奇要说的就是——
薰斩钉截铁地宣言:
「啊……」
当世界再次为了战争而交涉时、当我们需要强大的回复力时,他一定会把新庄带来,以换取你的帮助。为此,我会将其他所有世界……」
佐山的祖父继续说:
「是啊。对不起,没能遵守承诺——我没办法带我信不过的人来这里,而你应该也不会想治疗一个我信不过的人吧。因此4th—G就无法向Low—G证明让两边地位对等的能力了。」
这就是承诺。为了延续承诺、为了崭新的开端,必须让新庄和穆可奇见面。
天上出现了一条龙,一条由雾气凝聚而成的雾龙。
「要找出你并不难啊,毕竟我在看不到你的情况下,想见你想了那麽久。」
『我、就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他慢慢抬起肩膀、吸了口气,却没吐出,拳头握得发白,颈子使劲抬高。
接着,穆可奇又说:
「——」
「你想继续跟我……以及新庄的交涉吗?」
风由正面吹来,森林枝叶及草海都被抚平而朝佐山倒来,其中蕴含的水分也同时化为雾气飘向天空。
过去之中,祖父在佐山眼前猛然抬头。
门要开了。当佐山这麽想时,水池对面有某个物体站了起来。
「什麽事?」
……这麽说来,这些老人还真爱绕远路玩猜谜呢。
下一刻,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被你找到时、你说、我的、反应是、惊讶。』
穆可奇飞进发出破碎声的断面,4th—G也跟着移动。
『佐山。』
「对啊。真令人怀念,那些对话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你听说我这个世界的做法後,便决定如果要过去,就需要一个两不相欠的对等地位。而我了解到,那能够藉由你们治疗他人的能力来达成,而你也要求了一个我所能信任且亟需治疗的人。你们不直接答应我们的请求,而选择以自身能力证明自己能满足那个条件。」
……让龙与人对等的交涉吗?
他吸了口气。
整个环带也像是呼应这现象似地发出雾气,其余两条环带也是。
『人类、也能、制造水呢。』
……祖父直到过世,都一直是我追逐的目标啊……
『就这麽约定吧。』
『你们的、世界、好像有个词、叫做、「继承」呢。』
薰抬头望向黑色天空中的太阳并回应:
黑暗包围了水池以外的环境。
这阵风,并不像刚刚的风那般和缓,却也不急促。
『让我们、到你的、世界去吧。』
新庄怎麽了呢?看到了刚刚的过去,他心里一定受到不小冲击,必须撑他一把。
那是大气同时移动所造成的风,是空气之墙发出的声响。
『可是、新庄、不能来了吗?』
受大气压迫的草原中,祖父在佐山视野中央动也不动,那身穿西装的背影笔直兀立。
「其实你们也满残酷的……在我们的世界他已经随风而逝,就连我留给他的负担,也在这个世界全部幻化为风。」
「是啊,不过你为什麽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
这句话就像是休止符一般,上空的风随穆可奇一起冲撞巨木树干。
「这是在汇集整个生态系的资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