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续行的宣告』
《AHEAD Series 终焉的年代记》 · 川上稔 · 1.1万 字

你的世界正在运转
你让世界持续运转
你就在世界的怀里
●
沾满冬季夜露的道路上,有一丝轻小的足音。
声音短而急促,是在小跑步。
于制服外罩上飞行夹克的少女,在一盏盏照亮夜晚的路灯下跑着。
少女背上有个大大的登山包,飞行夹克则绣上了「Heo」。
轻盈的她踏着轻快的脚步,呼出白白的气体,身体和金发规律摆动。
「怎么样呢?希欧的疲劳好吃吗?」
希欧转过头,草兽也跟着从背包开口探出头来,吐的气比希欧更白。
『好吃、H希欧、好吃。』
「……总觉得有点语病呢。」
虽想加快速度,让草兽吸收更多热量——
……但要是太早到家就没得吃了呢。
想不到要请草兽饱餐一顿会那么困难呢。希欧心想,也许散散步或是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才是最适合喂食草兽的时候吧。
原川大哥已经回家了吗?希欧又想。
唯所说的故事跟先前和佐山、风见等人联络时交换的资讯,他是不是也都知道了呢?
……究竟是怎么样呢?
尽管知道的只是些过去的片段,仍旧带给了希欧一些头绪,那就是——
……我得尽我所能去保护才行。
现在,值得担心的有两件事。
「…………」
『哪会哪会,才没那么简单呢。嗯,放心,没事的,不可以担心喔?』
「妳是要忙着跟其他人讲吧!」
「……希欧在别人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没带钱包就去买东西?
看起来鼓鼓的,恐怕他能自由运用的财产全都装在里面了吧。
倘若不知道父母亲做过什么,就不能以赶上他们或超越他们为傲了吧。
「既然原川大哥不在家,那希欧是不是干脆回UCAT比较好呢?」
于是,希欧拿起了鞋柜上的皮夹。
『希欧、变H了、在医院、交涉、和原川、一起H。』
『不是。』
希欧「哼」了一声,走进房里,却发现有个黑色皮夹躺在一旁的鞋柜上。
放松肩膀后,眼泪也不争气地溜出眼角。
回过神时,双脚已在不知不觉间随着寻求答案的思绪跑动起来。
这时,草兽向手机另一头发出了意识之声。
所以——
会不会是想事情想到忘记啦?
不过,从门边的毛玻璃可以看出屋里没有其他灯光。
……不过原川大哥都照顾了希欧这么久……
希欧满怀着「说不定」的期待打开门,将头探进屋里。
然而——
「风、风见姐姐!希欧想先说明一下,这其中应该有八干公尺长跑等级的误会!」
如果真的急,就会打电话回来找人替他送钱包吧。
『要回去了。』背包里的草兽忽然动了一下。
沉默般的寂静下,希欧没能在玄关找出原川的鞋。
她急忙将背包转到身前,却发现草兽的脖子卡在开口那儿,钻不出来。
是谁准备了这么多?现在又去哪里做什么了呢?
希欧用夹克袖口擦去眼泪,嘴里咕哝道:
接着挤出苦笑——
而且原川不是个会打电话求救的人。
等到希欧发现手机没再出声,才知道风见早就挂断了。
「咦?也没有啦,这个,呃……人家也不太清楚……」
泄尽全身多余力气后,动作跟着自然许多。
……还是没看到原川大哥的机车。
点亮玄关的灯并脱了鞋子后,打算在UCAT解决晚餐的少女下意识望向厨房。
当喃喃自语的她抬起头来时,无力的脚步已走近原川家门口。
这一望,让她看见了意想不到的画面。
「因为……要不是他们,希欧也不会在这里呢。」
那和义务或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无关,自己必须保护应该保护的事物,帮助同一目标的伙伴;若有人因此离开,就填补他的空缺。
希欧辗响脚下的沙石转身一看,铁门上的灯确实是亮着的。
……该不会是早上出门时忘了关灯吧?还是说——
「煮顿饭就想收买人家,哪有那么简单。」
「要是希欧现在过去,结果他刚好回来找不到钱包怎么办?」
不管怎样,都比独自待在房里有趣得多了。
黑漆漆的。
希欧踩着干燥的沙砾,对背包里的草兽问:
……咖哩粉那些的前阵子才刚用完……
包好保鲜膜的盘子摆在流理台上,里头是切碎的蔬菜。
『我这边有许多草兽不断从禽兽汤里冒出来耶——你们到底是怎么交涉的啊?妳真的是触手爱好者吗?』
发现想为自己解闷的心情大过送草兽回家的意愿后,希欧转身背向公寓,却因此看见自己在沙地上的倒影。
『已经、回来了、所以、要回去了。』
希欧想知道一切。想要用最正确的态度,将过去发生过、没发生过的事都弄个明白。
「那种丢下女孩子跑掉的臭男生,才、才没什么好担心的呢……!」
「有、有什么好想的啊!原川大哥丢下希欧自己跑掉了耶!」
铁门前的沙地停车场上——
「——咦?」
『希欧。』
「反正都先回来了,那就——把那些菜炒一炒,等着看某个跑去买咖哩粉的人回来以后会慌成什么德性吧。」
「……是原川大哥的耶。」
赶紧踩住脚步的希欧,正好停在原川的公寓前。
「根本是自说白话嘛,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他们没有眼睁睁看着世界被毁灭吞噬,而选择在毁灭当中尽己所能。
希欧开始回想,今天早上的确整理过厨房——
……可是,他又不知道希欧已经回来了。
想到这里,希欧不自觉地安心地松了口气。
「这样会害人家很头大耶……」
希望自己在踏上分歧的路口时,能选择过去让自己留存下来的路。
……我也要走他们的路。
「……咦?」
她抱着装草兽的背包低头叹气,缩起肩膀。
『——希欧!二次交涉结束了吗?』
『要回去了。』
「……你想回4th-G居留地吗?」
还记得两个人曾一起在半夜出门购物,还开心地买了一堆不必要的东西呢。
『——咦?啊、嗯,哈哈。希欧,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事要忙,先挂电话啦。』
虽然最后Top-G毁灭,也引起了关西大地震,但自己存活下来了。
同时手机铃声大作,少女取出一看,发现来电者是留在UCAT里的风见。
一条让自己无论何时都会选择最宝贵事物的路。
「……嗯?什么事?」
气息也白了许多,不过——
希欧连忙摇摇头。
「笨蛋……」
话一说完,她又改变了想法。
希欧错愕地「咦」了一声,接着急忙辩解:
想着自己果然忘了关灯之余,她将身体也移进了门。
「嗯,要回家了……需要再多绕一下吗?」
「谁、谁理他啊!」
至少,自己的父母就是这么做。
那副想离开背包的动作,总算让她察觉了草兽的意图。
希欧同意地点了两下头,却猛然惊觉——
……他现在一定很急吧……
有灯光,才会有倒影。
这沉甸甸的皮夹,是他生活不可或缺的东西。虽然不该碰,但自己知道哪间超市会营业到这么晚,原川也知道那里,那么——
草兽说想回去,刚刚那句话现在也必定被风见他们广播得天花乱坠。
「————」
只要加上咖哩粉之类的配料一起烹煮,就能完成一锅像样的料理。
何况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是真的去买东西。
她不禁连续叹了三声。感觉还不太够再追加两声,又为了多撑一下而补到第七声。
厨房的瓦斯炉上,有个盛了水的锅子。
还有——
「要是过上了,会不会被他赶回来啊……」
这时——
『别担心。』
抱在胸前的背包发出声音。
草兽说话了。他挺起身体,从松开的袋口溜了出来,跳上地板。
『希欧、快去吧、没关系、别担心。』
因为——
『希欧、原川、在一起、比较好、所以、不在一起、不好。』
草兽压下尾端蹲坐下来。
……他要在这里等?
『我想、看你们、在一起的样子。』
希欧缩起身子轻笑几声。会觉得这要求有点变态,应该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因此少女点点头,将皮夹收进夹克口袋里,轻轻伸展双腿。
花了五秒调息后,决心也化作了表情。
「希欧知道了。那就让你看看我们在一起的样子,替4th-G的二度交涉做个总结吧……不管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再怎么大,都有办法在一起喔。」
见到草兽点头,希欧才明白草兽为什么想回去。
……因为都结束了嘛。
希欧不知道草兽在这短暂的相处中懂了些什么,不过4th-G自然有他们的想法,应该是认为已经没必要提出更多问题了吧。
所以该回去了,没什么好调查的了。
「——这可不是内裤啊,新庄同学。」
两团白烟顺着坡道降下,温暖了冰冷的空气。
『电车』、『时间』、『还早』、『不用急』、『急性』、『N结尾』、『完了』、『好快』、『游戏结束』、『糗大了』、『笨~蛋笨~蛋』、『唔唔唔』、『臭小鬼』、『鬼头刀』、『刀海龙』、『龙胆石斑』。
「刚刚看见的过去里,妳母亲对由起夫先生提到——『像你这种人应该早就看出我提供的资料经过假造,也知道我为什么不在这个G创造概念』这里也很可疑。」
「那么,要是我在这里脱光请你查,你会怎么做呢?」
「新、新庄同学,吐槽应该只能用一只手打肚子啊。」
「说什么傻话,我只是希望妳能脱光而已。」
其中缺少的,恐怕就是两人彼此心知肚明而没说出口的事实。
「好了啦。」新庄今天已不知说过几次类似的话了。接着她又说:
之后,佐山突然有些动作。他慢慢地——
●
而这个当下,新庄认为自己的母亲应属于前者。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佐山的肩头被新庄喊得震了起来。他大梦初醒似的转过头问:
听佐山这么说,新庄也跟着想起父亲表示同意时所说的话。
「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再给我两天时间准备。」
……那就表示,之前停在那边的东西才离开不久呢。
「我突然有种你会在大约七秒以后发疯的感觉。」
这么说也是,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希欧转过身去,打开了门。
他都明确地定下期限了。
新庄明白,那是因为他的父母。
新庄稍微想了想佐山的话。
「不准戴——!」
于是新庄脸上浮出信赖的笑容。
新庄歪了歪头。
之后,他就一直沉思到现在。
如此一来,毁灭Top-G的就是佐山之父,罪等于是Low-G所犯。
「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协助你的……我们就一起加油到最后一刻吧。只是——」
上午在出云UCAT时,佐山向出云烈提出了召开全G会议的构想。
「现在我有自己的想法、新庄同学双亲的记忆、希欧对世界诞生的检证、原川等人父母的过去,而且风见、出云和飞场他们能够给我灵感、让我安心,美影也在睡眠中等着我——所以再过两天,只要再让我酝酿两天,应该就能解决剩下的大部分问题。」
「关于这件事,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我只看到你想把我的内裤戴在头上。」
「举例来说,有几个疑点仍然晾在那儿——就像妳妈妈所提示的一样Low-G独有之物的最后一项那样,还是没办法定出一个答案。而且——」
见到佐山严肃地颔首,新庄立刻说:
「……佐山同学,你走路就走路,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撑开我的内裤呢?」
「干嘛把那个举那么高啊!不要再说什么精灵啊神的了,赶快回到现实!这里虽然有一些怪怪的东西,至少还是人类的世界喔?」
「还真是哲学性的新论点啊。」
「哪里都有可能呀,新庄同学。只要在每个地方都加上问号,自然能找到缺口。只是那不见得就是条活路,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过滤。」
……却也是让自己必须认罪的双面刃。
应该追得上吧。一想,希欧就跑了出去。
佐山直截了当地说:
……也不再担心了。
「回到日本UCAT之后,我会立刻召集大家,并且向各G和各国UCAT发布会议预告。到了二十三号,将让所有的G和Top-G进行辩论……只要放出这种消息,Top-G也不得不照办吧。」
……既然佐山同学有这种把握,那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佐山说道:
「Low-G独有事物之中成谜的最后一个,可能也和那有关。」
「这不就是屁屁之神托世吗……!」
但佐山之父却说自己提供的资料造成了负概念活性化,称自己为毁灭的祸首。
「这个G独有的三样事物中的最后一样,目前是暂定为『新庄同学』——换言之,只要调查新庄同学就能更接近答案,难道不对吗?」
「那又是为什么呢?简单来看,说不定妳妈妈只是利用流亡当借口,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破坏两G的对决……」
反抗也只是白费力气吧。新庄一手捧起发烫的脸颊说:
没有反应,当事人依旧凝视着撑开的内裤默默行走。
「……你是认真的吗?」
佐山应是在盘算坐上谈判席后该怎么做吧。
然而,被灯光打亮的沙地,还没有沾染上夜露。
但是在那之外——
……可是,爸爸妈妈的对话里,好像少了一些能解释那些话的关键呢。
新庄以手刀朝佐山毫无防备的两腋劈了下去,痛得他蜷身蠕动起来。
……虽然原川同学和希欧的父母,都是为了让世界免于毁灭而战的……
该不该深入这个问题,得交由俯瞰整个局势的佐山定夺。
「那或许是妈妈交出假资料,让Top-G无法创造概念的原因——」
「是喔……」
责任自然得归在Low-G上。
「嗯——这恐怕是神要我集中心智而赐给我的聚焦器,也就是来自天界的神器。我这个屁屁精灵必须像这样向屁屁之神——」
然后到原川身边,和他一起回家,用借来的笔电尽自己所能地思考。为此——
「所以说,妈妈其实也不想在Top-G创造概念啰……?」
他没问题吧?这么想的新庄,看着佐山那张严肃的脸说:
佐山顿了一下,继续说:
他神情平稳地轻轻抓住新庄的双肩,缓缓说道:
跑进寒冷的黑夜里。
眼前是一片黑暗,以及弥漫着白雾的冷空气。
「再过两天,也就是说……」
一听,佐山转向新庄。
「或许吧。」新庄点点头,同时感到自己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
新庄看着瓦姆纳比的使者们玩起接龙。她吐出白烟,朝身旁的佐山瞄了一眼。
「——这真是全新的反应呢,新庄同学。」
新庄指的是她父母的过去。在会议开始前的两天之内,应该能看完今天得到的信件和资料,并提出可供思考的有用资讯。
佐山跟着看向手里的内裤,仔细地瞧了一会儿——
「——马上回来。」
身为交涉人的他,必须面对一场赌上世界未来的棋局。
佐山和新庄,在水泥坡与民房灯火相挟的坡道上快步而下。
「……现在是海产限定的接龙时间吗?」
新庄脚下有条细沙构成的线,仿佛黏在她的影子边缘般紧跟在后。
「这个嘛……」
新庄的母亲究竟想怎么做呢?是维持两个世界的均衡,还是只想留下其中一个?每个人都可能有不同的看法,赫吉等人则是高调坚持后者。
只见他揽下所有问题般环抱两臂,这么说道:
「怎、怎么了,新庄同学?妳看不出来我正为了过去的事实而苦恼吗?」
「我们要从哪里突破过去呢?」
前不久,佐山才和待在UCAT的风见等人以及从医院返家的希欧通过电话。
「没关系,我心里已经有几套答案了。三天应该够找出正解吧。」
因此,希欧要将皮夹交给原川,打消自己的不安。
具体形式仍不明朗。这次见到的过去虽能成为武器——
「先等一下。」
不过佐山父母所留下的问题还有待解决,他应该会想先查明父亲为何送出假资料吧。
「二十三号。我知道拖得很晚,不过应该来得及,因此——」
「当然,那是揭明过去的必经之路呢。」
「真的没问题吗?就算要开会——」
「但这么一来,她在那场雪夜里答应协助Top-G又是为了什么?她那么做,不就会让世界的平衡倾向Top-G了吗?」
佐山松开左手抵住颚尖。
「需要我帮忙吗?」
笨蛋在新庄眼前停下脚步,横展双臂说:
佐山和头顶的貘一同交臂抱胸,接着说下去:
「就目前预测来看,肯定会亢奋到无可自拔吧。」
「马上就原形毕露了嘛!」
「且慢!」
佐山「刷」地一声甩动手臂,对新庄直立手掌表示制止。
「现在才是重点啊,新庄同学!妳知道什么是理性吗——也就是能压抑亢奋,凌驾于原始野性之上的自制力!」
「你身上没那种东西吧。」
「哈哈哈,新庄同学……怎么可以随便说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不存在呢?」
「就是因为没看过才会说不存在啦!」
这时,新庄忽然察觉某种变化。
……咦?
坡下吹来一股冷冽的风。
在沉降的凛冬寒风中逆流而来。
有人登上这道坡,造成了乱流。
……会是谁呢……
新庄和佐山同时转身,看见一道人影。
人影带着一头白犬,在蓝黑色背景中踏着街灯聚光铺成的阶梯而来。
「户田小姐……?」
疑问的语气,源自从人影身上瞥见的异样气息。
和在仓敷、出云UCAT时所见的她相比——
……怎么说呢,好像很悠然自在的样子……
「正是。」命刻答道。
他们来到堺市后,一定得到了很多的辩论材料吧。
「日期就是明天,3rd-G也希望我们能尽快归还概念核吧。」
于是,她用自己的方式解释了赫吉的抉择。
一样都是人,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呢?
「妳想说……要是我们不同意明天举行,全都是Low-G自己准备不足吗?」
……我一次下了两个困难的要求。
……就记录上看来,佐山这人的嘴皮子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
被捕的赫吉等人之所以完全不对外呼救,不仅是基于对命刻等人的信任,同时——
命刻点头回应。
他们的反应并不令人意外,毕竟——
「——日期是明天。」
「原因在于部分3rd-G人士对我们仍有敌意。今天下午,我甚至在大坂遭到3rd-G自动人偶袭击,还一度受到致命伤。但我当时选择直接离开,没有反击——因为Top-G希望用和平方式解决问题。」
只是?
对方、另一个自己是个谈判高手,给他时间就等于给他机会构筑暗藏诡辩的逻辑防壁和攻势。
「我们虽打算和平地归还概念核,但3rd-G可能不这么想——所以需要有人从中调停,并在各G人士的见证下保障双方安全。」
所以现下的当务之急,是为所有G找一块对话的空间。
「……还有谁会这么想呢?」
「——其实,由我们独自和3rd-G进行交涉并归还概念核,有着实行上的困难。」
佐山和新庄皱眉缩肩的动作,都被命刻看在眼里。
……她想表示自己对3rd-G没有敌意,把夺走概念核当作一场单纯的意外吗?
「既然能邀请到各G人士见证,何不借机开一场会呢?反正世界的死期已近,尽快开一场会了结各G的恩怨不是很好吗?」
命刻仿佛感受到佐山心中的疑问,再度开口:
那是成为地下城主的京,会在出浴后接受自动人偶的重力震按摩并就此熟睡的缘故。
然后——
命刻在心里对另一个自己吐出悲哀似的叹息。
「难道落后的Low-G不想赶上其他世界的脚步吗?」
命刻说道:
●
出云UCAT的夜晚来得相当急促。
……无论如何,因恨而起的战争在那时就该结束了。
「喔?怎么啦,佐山?有什么忘了带走吗,例如常识之类的?」
「Top-G希望Low-G能安排适当的场合,让我们归还概念核。所以我在此要求——」
单方面施暴所得来的胜利,必将种下祸根。
「……没错,全G会议。」
「我是Top-G的……临时代表,户田·命刻。」
这时,新庄才注意到命刻身边一样武器也没有。
并非仰望,而是不偏不倚地直视新庄。
「你们必须集合全G代表同时到场见证,同时召开审判Low-G的会议。」
……不能给Low-G太多思考时间。
「——我相信,每个世界都希望你我能做个了断。既然如此,何不协助我归还3rd-G概念核,并借此让全G开一场会呢?」
这反应让京皱起眉头,仔细听着佐山难得若有所思地说:
到时候不管自己的论点有多正当,也难以回天。
命刻不懂赫吉为何如此决定。因此她认为,该赋予这个决定意义的不是别人,是他们自己。
佐山在夜下静听着眼前少女所说的话。
唯有这么做,才能通往命刻此时心目中的最后结论。
语句不长,音量也不高。
面对京的玩笑,佐山只短短回了声「不是」。
会议。那与佐山的计划相同。
那冰霜般的眼神在双方相距五公尺处停了下来。
……Top-G也在打同样的算盘吗?
为了达成目标,她首先这么说:
……也是想和我们划清界线吧。
这是为了什么?归还3rd-G概念核又会牵扯到何种要求?
「——那是什么意思呢?你们想利用长田·龙美夺走的3rd-G概念核要求什么吗?」
「为什么呢?」
命刻知道那代表什么——他正在设法延长会议的期限。
命刻吸了口气,将话送进佐山耳里。
「我要在世界濒临毁灭的现在,开一场让全G恩怨一笔勾销的会议。」
她经历过什么了吗?
「我对会议本身并没意见,只是——」
她稍稍扬起眉角,接着说下去:
「只是,归还3rd-G概念核这种事你们自己就办得到吧,何必透过我们呢?」
穿着浴袍的京在自动人偶围绕下躺在床上,一手拿着周刊杂志,一手拿着手机说话。
「我是来向Low-G代表提出我方要求的——与3rd-G的概念核有关。」
……她的视线……
而她也明白这场会议为何要尽快举行。
一个半月前,赫吉等人的突袭失败。从那一刻起,奉「军队」之名而战的日子便结束了。
命刻抚着胸口,凝视佐山冰冷的脸说:
「主要是因为……我们想将我方同志在私斗中得来的3rd-G概念核归还3rd-G。」
此问一出,佐山便在命刻面前搓着下巴寻思。
那便是会议本身,以及它仓促的日期。
于是命刻以极其正常的口吻,来强调这场交涉所需的要求。
命刻的右手按在胸部中央颈根之处,另外——
然而下个瞬间,命刻说出了对佐山极为致命的话。
她的声音和「3rd-G概念核」一词,拉紧了佐山的眉心。
命刻点头,接着开口说道:
她想做什么?佐山浅抱双臂,看着身边新庄的紧张表情说:
她开始感到自己能掌握这次对话。
说不定,会议真的能在明天召开。
「只有我们在谈似乎不太妥当,让我打通电话——和3rd-G代表商量一下吧。」
但这两项缺一不可。
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让会议尽快举行。
命刻说「私斗」,代表她将龙美与飞场的战斗视为个人私事,而非Top-G和Low-G之间的战斗。换言之——
命刻留心保持表情平静之余对佐山说:
与命刻相伴的只有那头白犬,但她的脚步却比过去更加沉稳。
「……!」
但他很快地将视线拉回命刻身上,并从怀中取出手机说:
「这似乎太急躁了点吧?」
●
赶在明天举行的原因并不复杂。
电话另一头是——
今天和盖吉司等人交手后,她终于明白了这点。
……说不定有机会。
没多久,佐山扬起视线说:
「各G在这一个半月内已经沟通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相信他们一定很想重新审视全龙交涉的结果——而我们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今天的晚餐,是没能请新庄和佐山同桌享用的鲷鱼茶泡饭。饭后,她还在温温的浴池里泡了很长一段时间。
正前方的佐山随即盘起了手。
『——抱歉突然打扰,该从何说起呢……简单来说,妳觉得概念核三天后才还你们跟明天就还你们哪个比较好呢?』
「啊?」京纳闷地歪头。听他的语气,似乎又惹上了什么麻烦。
但京刻意用不耐烦的口气对佐山说:
「……当然是明天啊?记得二十四小时内用快递送来,慢了一秒就得打五折喔。」
『妳是把概念核当成外送披萨了吗?』
「那至少送个饮料嘛,佐山披萨。话说回来,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京接着说道;
「不过你大概是有什么打算吧——那就万事拜托啦。应该都是些只有你办得到的事吧。」
佐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清楚地说:
『好,我懂了。那么为了不辜负妳的期望——我就把时间定在明天吧。』
「喔!」京接着补了句「别太逞强喔」,就结束通话。
将手机交给随侍的自动人偶后,有个影子从一旁的暗处钻了出来。
是盖吉司。愁眉略垂的她走近床边说:
「京殿下,我将您指定的甜点『大排长龙系列』新产品买回来了。」
「回来啦?这个系列的微妙度很赞喔——怎么啦?」
京对「啊?」地侧首的盖吉司苦笑着说:
「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是因为刚刚那通电话吗?」
「……嘿啦。」
盖吉司将超商塑胶袋交给其他自动人偶,说道:
「下午我和Top-G户田·命刻的那一战……是不是被他们利用在归还3rd-G概念核和其他事里面了呢?」
但命刻却将日期订为明天,而佐山也答应了。
自己受到这个人的信赖。
佐山的同意和命刻的喘息,都是由此而生。
「……嗯。」
「那应该是了断后又过上许多年的事了吧……假如诗乃结了婚,过着幸福的日子,请你为我送一束花给她。」
「她现在幸福吗?」
所以新庄选择了信赖。
「这样啊。」命刻说。
「非常感谢。」
他的话在新庄受冻的耳边响起。
●
于是新庄点头吸气,看着命刻的侧脸下定决心,轻声说道:
「没事没事,若真有什么,佐山那个笨蛋早就在电话里头说出来了。既然他什么也没有说,就代表——即使出了问题,他也有办法搞定。」
新庄这才发现,命刻自身也站在刀口上。
要小心啊。新庄心想。
「——」
「放心,没什么好害怕的。除了自保之外,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在明天开这场会——而且就算我现在点头同意,对我还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接着,他慎重其事地说:
过了三轮呼吸的时间,她似乎做了某个决定,看着白犬问道:
然而,比起这话的冰冷语气,寻求协助的言词——
「——安然无恙……目前她住在一个和UCAT及『军队』都无关的地方。」
……佐山同学都说没问题了。
佐山回过头,以锐利但不带情绪的眼神直视新庄。
见盖吉司仍一脸担忧,3rd-G的皇后便笑着说:
命刻点点头挺直脊梁,轻拍白犬的背后忽然转身。
佐山原本说还需要两天时间。
佐山点点头,对命刻这么说道:
「借全G代表都出席的好时机召开会议,的确能节省大家的时间,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呢。」
并在新庄的视线中不假掩饰地安心放松肩膀。看样子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什么要求?」
「抱歉耽搁一下你们的时间,我还有点私人问题。」
新庄听着命刻随风而来的声音。
「总而言之,穷紧张是没有用的。我们只要顾好自己的利益就行啦,剩下的就交给佐山慢慢去想喔喔喔!呜喔!别担心啦咿咿呀!」
「——这只狗的主人,还平安吗?」
之后,新庄再次望向命刻。
于是新庄做出回应。感到自己眉梢微微垂下的她回答:
……他该不会真的同意明天开会吧?
京感受着随茉伊拉1st指示而遍布全身的轻抚,同时朝盖吉司看去。
「这样啊。」
她将山下的宽广夜景置于背后——
「————」
「不管是感伤、回忆还是Top-G的意志,我全都已经……」
「——就结论而言,3rd-G也希望你们能尽快归还概念核并附送饮料。」
「是啊。」回答之余,命刻挪动了双腿。
「让我们在明天做个了断吧,只要告诉我们地点就行。有劳了。」
这话听起来,是佐山对命刻的要求表示理解。
佐山只讲了那么多。
见盖吉司轻轻点头,京加深苦笑,摇摇手说:
现在,命刻正以完全不同的目光看向此处。她舒缓眼神,吐出白色气息。
对那不知该不该说的眼神,佐山也以眼神表示同意。
「寄托在她的幸福上了。」
之后命刻低下头,看看身边的白犬。
「京小姐……」
此间一出,新庄侧眼看看佐山。
一切都是那么地令人担心。
更让新庄打颤。
「别紧张,新庄同学。她开这场会的理由确实是合情合理。」
前方,想摸狗却被叼住手的命刻转头回应:
新庄讶异地看向佐山。
「我会想办法。希望妳能帮忙。」
「只要不把日常生活也视为战斗,的确是那样没错。」
她翻身趴下,一旁待命的自动人偶们立刻张开双手靠了过来。
佐山仍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前方的命刻说:
看到京被茉伊拉lst等女仆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盖吉司颓肩叹息。她无奈地说:
新庄听着佐山一面收起手机一面这么说。
「他们的确就是这么一群超乎常理的年轻人呢……不管做什么,都让人难以想像。」
「……是和战斗无缘的地方吗?」
「……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儿,命刻又说了声「这样啊」,然后——
就这么多。
他们秉着自己的立场,在境界线上不断试探彼此。
「看来3rd-G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不过饮料倒是意料之外——那你怎么说?」
「——另外,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私人的要求。」
「给户田来上这么一下让妳觉得很后悔吗?」
「佐山同学?那个……」
她朝天空吐出一缕白烟说:
佐山回答了这个问题:
决定尽力去做每一件办得到的事。
她伴着白犬走向夜景,脚步逐渐加快,让身体几乎融入黑暗之中。
不过新庄一个点头,将不安吞了下去。
新庄的疑问让命刻又犹豫了一下。接着她开口说:
「是吗?」命刻的轻笑映入新庄眼里。
「幸不幸福就得看她自己了。」
「那种事妳自己做就行了。想不到——妳还满容易感伤的嘛。」
「彼此彼此,你们能选择开会这样的和平手段,实在值得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