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 父與子

處女宮之月第十六日。深夜三點三十三分。

夜空中央突如其然地出現了一顆巨大星星。

「這是……！？」

其實盟主薩佛那羅拉在目擊那異常事態後，也跟其他人一樣深感驚愕。四周的魔導式螢幕正播映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弔詭畫面。

先前馬查貝尼、琪拉、尤蘇拉三人陸續吞下了敗戰的消息，讓薩佛那羅拉受到不小的打擊。那個異常現象就是在同一時間點爆發的。

──擴大魔導組織、搜齊五大星具、保護心愛的亞莉莎、進行儀式讓賢龍王復活，最後還有〈方舟〉的啓航。

一切都按照自己計畫的劇本順利進行。硬要雞蛋裏挑骨頭的話，沒能帶亞修和琳達一起走是他最遺憾的地方。不過反抗勢力的出現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偏偏兒女又機緣湊巧地加入了對方的陣營與自己爲敵，不過就是如此罷了。

「薩佛那羅拉大人，那個現象是！？」

「我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賢龍王印波爾克在遠古時期企圖用來消滅人類用的『人類制裁鐵錘』吧。古書上有記載，此乃行星規模的祭禮──名叫『魔星蝕之夜』。」

薩佛那羅拉向潘妮洛普回答後，轉頭望向寶座。

看起來就像個清純美少女的印波爾克就坐在那裏。有能力實行『魔星蝕之夜』的人，除了她不做第二人想。

可是印波爾克閉目養神很長一段時間了。一開始薩佛那羅拉只當她在睡覺所以沒有多加理會，但……

──不……不管來龍去脈如何，『魔星蝕之夜』的實行本來就在預定之中，問題在於賢龍王完全沒有找我商量就自行做出了決定。她爲什麼會擅自行動？她應該對人類是死是活都沒有興趣纔是。難道說在這短暫的時間內，曾發生了什麼讓她下定決心要抹殺人類的關鍵嗎？

薩佛那羅拉絞盡腦汁思考，不久賢龍王睜開了眼睛。她與其說是清醒，不如說純粹只是打開眼皮。

「賢龍王陛下，您究竟做何打算？」

「啊啊，你是說『魔星蝕之夜』嗎？吾沒經過商量就自行發動，教汝感到不滿是嗎？」

心裏的想法被一語道破，讓薩佛那羅拉握緊了拳頭。

「醜話說在前，吾不會接受汝的任何指示。當然，汝助吾死而復生乃是一件豐功偉業，吾對此也讚譽有加。這樣還有什麼不滿嗎？」

「……不，我只是好奇爲何陛下會做出如此決定而已。」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其實……吾剛剛纔和亞修．布雷克以及現任的艾瓦隆聖龍皇對話過。」

──『魔星蝕之夜』。

保留著教皇拉寇爾神韻的少女，緩緩地舉起和那嬌小的身軀相比顯得非常突兀的巨劍擺出架式。劍柄的設計，造型上就像魔獸的眼球。這把巨劍是以前謝普隆王室嚴加保管的家傳寶劍──星劍提爾納諾格所變形而成的。

「什麼！？」

潘妮洛普不禁打了個哆嗦。仔細想想，這是賢龍王第一次跟潘妮洛普說話。

一如看穿潘妮洛普的念頭般，印波爾克向她投來了視線。

牆壁、地板、天花板一樣通通覆蓋著一層金屬材質。埋在各處的龍華燈所發出的光，把四周照得一片蒼白。明明外觀看起來冷冰冰的沒有生命，可是卻瀰漫著一股神祕的氣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恕微臣斗膽，陛下您的行爲實在太輕率了……」

「──怎麼了，潘妮洛普？瞧你一臉鬱鬱寡歡的。我們的宿願終於要實現了，擺出那愁容滿面的表情多掃興啊？」

潘妮洛普感到一股強烈的心悸，開口詢問。這樣的行爲明顯逾越了身分，薩佛那羅拉不可置信似地轉頭看了她一眼，但她故意視而不見。

「是、是這樣嗎……！」

「像您這般偉大的存在，還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我們幫忙的？」

下個瞬間，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劍尖指向了薩佛那羅拉和潘妮洛普。

「那面牆壁應該是升降梯的入口。蘭斯洛特，你降落在那個地方吧。」

載著亞修、艾可、西爾維亞三人的聖龍在迷宮般的通道中高速穿梭。那飛行的架式非常精彩，感覺就像在觀賞騎龍競技一樣。照那速度，應該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殺進〈大神殿〉了吧。

「所以說，你們倆也不例外──」

潘妮洛普實在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薩佛那羅拉在確定印波爾克也有意思消滅人類後，似乎徹底放下了心中的不安。不過論小心謹慎的程度，潘妮洛普更勝薩佛那羅拉，她心中的懸念至今仍無法解除。

「小事一樁罷了。」

薩佛那羅拉鬆了一口氣，看來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任您差遣，賢龍王陛下。」

──喀鏘。

當然，印波爾克是人工智慧，或許她看事物的角度跟一般人類是截然不同的。不過，即使如此……

明明有入侵者直逼而來，可是印波爾克卻不採取任何妨礙行動，這點同樣讓潘妮洛普感到狐疑。不知不覺間自動防衛裝置也被取消了動作。

薩佛那羅拉立刻喜形於色地說道。

如此重要的大事，印波爾克卻沒有知會任何一聲就自行採取了行動。

相較之下，潘妮洛普卻有種全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唔呣，知道了。薩佛那羅拉和潘妮洛普，有件事務必請你們幫忙。」

「沒、沒什麼！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薩佛那羅拉以樂觀的語氣向潘妮洛普攀談，她這纔回過神來。

「哈哈。真意外，你也會緊張啊。」

「對了，我兒子他們應該也快到了吧？」

另一方面，在薩佛那羅拉後面保持沉默的副官潘妮洛普卻覺得難以釋懷。

──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就能打造出我盼望中的新世界了……！

「話說回來，薩佛那羅拉。還有那邊那個女人……名字叫什麼？」

「不用擔心。在和亞修．布雷克談過後，吾終於喫了秤砣鐵了心，這次絕對要完全消滅人類。」

「剛剛吾宣言過了。這次要殺死所有人類，一個也不留。」

賢龍王和亞修等人進行接觸，這是薩佛那羅拉最不願發生的事情。

賢龍王起身離開寶座的同時，身上的星鎧戴德爾卡也隨之擦出莊嚴的聲音。

薩佛那羅拉喜上眉梢，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的笑容更加深了潘妮洛普心中的不安。

薩佛那羅拉的親生兒子亞修有一股莫名吸引人的魅力。亞修的同伴裏面，有好幾個以前都是他的敵人。萬一連印波爾克都受到亞修的感召，薩佛那羅拉的計畫有可能付之一炬。

◇

「我是薩佛那羅拉大人的副官，名叫潘妮洛普。」

薩佛那羅拉笑嘻嘻地自言自語後，轉頭環視了無數的魔導式螢幕。不久，他的視線停在其中一面螢幕上，上面播映的是第一區的影像。

第一區的終點是一如大廳般的寬敞空間。

西爾維亞一邊比照手上的地圖和四周的景色，一邊向帕爾下達指令。

蘭斯洛特緩緩自上空滑降，聽從指示著地。

三人眼前是整片鋼鐵製的牆壁。不過，那應該不是一般的牆壁。三人在船內活動了一段時間，所以現在一眼就能看出來──那面牆也是一道閘門。

「好大啊……」

亞修搶先一步從蘭斯洛特背上跳下來後，站在高聳得有如絕壁般的閘門正面。

「嗚哇啊……我們一路穿過了很多門，就屬這道門最大了吧。」

「畢竟〈大神殿〉就在這道門的後面了。」

稍後艾可和西爾維亞也接著跟亞修並肩而站。

「升降梯嗎？就空間看來，蘭斯洛特應該也能進去不是問題……不過要是在搭乘途中遭到攻擊，或者驅動裝置被人動手腳，那就糟糕了。」

亞修心裏感到一絲不安。

話雖如此，他想起了先前印波爾克所做的宣言──

她說，她要讓亞修見識神與人之間有如天壤之別的差距。太過樂觀固然是兵家大忌，不過印波爾克應該不至於會使出對升降梯動手腳這種小手段。

『──亞修。這座升降梯的門並沒有上鎖，只要按旁邊的按鈕就能輕鬆打開了。』

這時娜比傳來了心電感應，語氣聽起來有些錯愕。雖然無法看見她婀娜多姿的模樣，不過娜比一直都陪在身旁的事實，讓亞修感到安心又可靠。

「謝謝你，娜比。繼續懷疑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我們搭上去吧。」

亞修打定主意後，按照娜比剛纔教的方式，按下牆壁的按鈕。地鳴般的重低音響起的同時，產生了輕微的震動。

只見閘門緩緩地向上滑動。眼前這面牆似乎是由好幾層組成的，外牆之後尚有好幾道門，它們隨後也陸陸續續地打開了。

升降梯的本體由玻璃圍起來，構成圓筒的形狀。內部空間寬闊，即使容納身軀龐大的蘭斯洛特後依然綽綽有餘。

「等一下！那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方舟〉裏面會……」

「我們跑到外界了嗎！？不，怎麼可能……」

潘妮洛普明顯已經斷氣了。她即使已經死了，手還是牢牢握著劍柄不放，足見她對薩佛那羅拉是多麼忠心耿耿。

亞修也錯愕得兩眼發直。因爲升降梯外面是一片綠意盎然的大自然風景。有清澈的藍天和森林地帶，平原上可見生龍活虎的野獸在奔馳，天空有野鳥開心似地成羣飛舞。

薩佛那羅拉虛弱地面露笑容。他的胸腹部都有刺傷，失血情況嚴重。他的臉不只蒼白，還浮現出了土色，顯而易見，父親的生命可說是風中殘燭。

「──汝等終於來了，比吾預測的時間還要晚了四十七秒。」

亞修等人所搭乘的圓筒裝置旋即開始下降。下降時幾乎是一路靜音，感覺就像在天空游泳一樣。

「賢龍王印波爾克！我要讓你明白人類的力量有多厲害！」

亞修自然地握住了那隻手。父親的手原本是那麼健壯，可是如今卻變得像槁木一樣。

『放心，照我的指示按就沒有問題了。』

亞修情不自禁地如此大喊，激動地衝上前去。

薩佛那羅拉則是尚有一口氣在。只見他的面具支離破碎，露出了滿是鮮血的臉孔。

有一對男女倒在離寶座不遠的地方，四周化成了一片血海。

「……亞修，所以你也要貫徹自己的信念。不過……不用別人告訴你，你也一定會這麼做吧……因爲……你可是我的兒子哪。」

艾可貼在玻璃上發出嘆息說：

「我沒有後悔。我……只是遵循自己的信念而已。不過……不管是做爲丈夫或做爲父親……我都是不及格的。潘妮洛普她也信任、願意跟隨這樣的我……可是我卻未能回報她的犧牲──咳咳！」

〈大神殿〉似乎並非只是一般的宗教設施，看來也兼具了操舵室的機能。有許多亞修無法理解的機械裝置豎立在賢龍王座席的四周，透過數量龐大的電纜連結在一起。空中的魔導式螢幕重疊了好幾層，即時監控四周的狀況。

「老爸！」

操作面板的設計非常簡單，按鈕數量少到屈指可數。不過每顆按鈕各有什麼作用，就沒有說明文可以參考了。

西爾維亞同樣大受震撼。

◇

「現在不是喫驚的時候，亞修。快點啓動升降梯吧。」

「古代人的技術究竟有多麼發達啊……」

「我以羅雷亞蒙騎士王家的榮耀發誓，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汝等先別激動。吾準備了一道簡單的前菜哪，瞧──」

「太扯了這個……」

教人不敢置信的是──那兩人居然是薩佛那羅拉和潘妮洛普。

印波爾克的視線往斜下方飄去，循著她的目光移動視線的亞修震驚得倒吸了一口氣。

升降梯以一定的速度在被黑暗籠罩的空間持續下降。亞修等人當下的心情，就好似一路往神話中所描述的冥府前進一樣。

不久，升降梯抵達地面後，就像貫穿大地一樣繼續往地底深入。

不久，在輕微的震動後，升降梯停止了。

「老爸……」

亞修照娜比以心靈感應說明的順序一一按下按鈕。按下最後的按鈕後，升降梯的門隨著金屬物件互相碰擊般的運轉聲關上了。

還好娜比幫得上忙，亞修這才鬆了口氣。

亞修等人殺聲震天地穿過通道闖入了〈大神殿〉，可是卻被裏面的景象震懾。

在西爾維亞的催促下，亞修重新打起了精神。

「本以爲……憑我的能力想控制賢龍王……易如反掌……不過，看來是我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她……根本不是我可以理解的東西。」

要不是隔著玻璃，或許還可以聽見鳥獸們的鳴叫聲也說不定。眼前的景色甚至讓人產生彷佛聽見風撩撥過草原聲音的錯覺。

「哈哈……亞修嗎。」

門自動地緩緩打開──

亞修不禁心想，拉寇爾她是不是也看過這片景色呢？

從容自在地坐在寶座上的印波爾克，以筆直的視線射向亞修等人。因爲寶座的位置相對較高，所以自然呈現出她比亞修等人高高在上的感覺。

「快點叫那些魔獸住手，不然我要把你踩扁了！」

薩佛那羅拉看了潘妮洛普的屍體一眼後，猛烈地咳嗽了起來。即使如此，他還是擠出僅剩的力氣，伸出血淋淋、顫抖的手。

在他臉上已經看不見「盟主薩佛那羅拉」這個角色的黑暗面。

現在亞修觸碰的只是自己名叫亞邦的父親──他是一名生性灑脫又難以捉摸的男子，也是個明明深愛自己的妻子，卻選擇拋家棄子的不中用丈夫。儘管如此，卻讓人無法狠下心徹底恨他……

「亞莉莎和琳達……交給你照顧了。」

說完這句話後，薩佛那羅拉閉上了眼簾，沉沉地躺臥在亞修的懷裏。

那個瞬間，亞修知道父親死了。

如果持續和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爲敵，最終有可能會導致父親喪命，亞修內心早已依稀有這樣的預感。當然，最理想的狀況是自己在狠狠揍老爸一拳之後讓他回心轉意，然後跟自己回到母親的身邊。只不過亞修也明白這樣的心願很難實現，所以早有心理準備。只是，現在這樣的下場也未免太過殘酷了。

「結果……我連狠狠揍你一拳的機會也失去了……」

淚水止不住地沿著臉頰流下。

「亞修……」

「……你還好吧，亞修？」

艾可和西爾維亞有所顧慮似地向亞修表示關心。

兩人的心意亞修都感受到了。沒錯，現在不是沉浸在悲傷中的時候。因爲不管眼淚流得再多也無助於擊敗賢龍王，更拯救不了人類。

「我沒事。」亞修如此回答後拭去眼淚，重新站了起來。

「賢龍王印波爾克！你好像自以爲自己是神的樣子，可是不管你是神還是什麼東西，我們都不會屈服的！」

「說得好，亞修！走到這一步，不需要再有所保留。我要施展全力了!!」

艾可果斷堅決地大喊後，拔下了〈艾瓦隆聖龍皇的手環〉。龍化的咒文大概事先早就詠唱好了吧。只見這名嬌小的少女瞬間全身充滿光芒，變身成了非比尋常的巨龍。光輝燦爛的聖龍鎧裝甲片接著一一顯現，將艾可的巨大身軀裝飾得華麗無比。

隨後亞修的身體也被聖騎甲包覆住，左手臂的〈星刻〉擴散到全身的皮膚。被引導到艾可的頭頂就定位後，他迅速喚出聖劍艾克斯凱利邦，用雙手握緊。

「蘭斯洛特，我們也出擊吧！」

西爾維亞也跟著裝備了聖騎甲和聖騎槍亞羅戴特，騎上蘭斯洛特。自從登進〈方舟〉之後，亞修他們一直刻意讓蘭斯洛特避開戰鬥溫存實力，所以它現在氣魄驚人。

「好吧。吾就讓汝等見識一下神與人之間的差距，有多麼令人絕望吧。」

她給人感覺既像騎士又像巫女，渾身散發出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氛圍。而且她同時擁有青春少女所特有的清純氣質，以及宛如教會建築般的莊嚴感。

就連保護身體各部分的裝甲也比艾可的聖龍鎧還要明亮燦爛，在細節部分所下的功夫也異常講究。

印波爾克一如唸咒般喃喃自語後，頓時射出七彩的光芒。只見光之粒子形成漩渦，速度飛快地建構出某個物體的形狀。

印波爾克宣告的同時，周遭出現了變化。

「這麼說來，那頭龍的名字是……」

等機關完全停止運轉後──只見一支高達好幾十公尺的六角柱堂堂屹立在眼前，原來地板下藏了這麼一個龐然大物。

突出額頭的三根尖角、紅玉般的雙眸、微微張開的上下顎、從縫隙露出來的銳利尖牙和紅舌、泛著粉紅銀色光輝的鬃毛、隨風擺動的蓬鬆白銀毛皮、筋骨粗壯的四肢、如山嶺般屹立不搖的巨大身軀、極其豪華的裝甲，以及天使般的雙翼──

「我是蘿莎．瑪莉亞。誕生到這個世上的目的，是爲了幫助龍族與人類共存共榮。」

高達數十公尺的六角柱看起來感覺就像祭壇一樣。明明是由無機質的物體組成，卻有一種莊嚴神聖的感覺。直到這時，亞修才憶起這個設施原本有個叫〈大神殿〉的名字。

艾可在聖地阿爾瓦雷斯修行的時候，曾聽大賢者阿斯克勒庇俄斯提過一件事。她說，聖女蘿莎．瑪莉亞的帕爾也是艾瓦隆聖龍皇──

在頂著寶座的巨柱出現的同時，環繞四周的衆多機械也被收放到地板下面。就連薩佛那羅拉和潘妮洛普的遺體也被波濤般變化無窮的機械裝置毫不留情地吞沒了……可是亞修現在無法分心去保住兩人的遺體。

幾秒鐘後，奇妙的發光現象停止的同時，『古代艾可』的頭上出現了一名威風的少女。

印波爾克像唸咒般說道，光之粒子飄降在『古代艾可』的頭上，漸漸構成人類的形狀。

亞修驚訝得瞠目結舌。

「亞修！一千三百年前不就是……」

然而最值得注意的，還是她雙手握持的武器。那就跟亞修的固有魔裝完全一模一樣──是艾瓦隆聖龍皇家流傳的寶劍．艾克斯凱利邦。

如果那純粹只是一頭身材巨大的龍，倒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別以爲只有『古代艾可』應戰而已──」

原先操舵室的氛圍已蕩然無存，四周變成有如寺院般的空間。

面對意料之外的狀況，亞修藏不住臉上的動搖。當然，真正的重點不在外表而是戰鬥力。究竟這個膺品能重現本尊的戰鬥力到什麼樣的程度……？

──聖女蘿莎．瑪莉亞。

問題是，它跟聖龍皇艾可長得非常酷似。只不過它的臉孔跟體格都比艾可還要成熟，感覺年紀應該大上了許多。

西爾維亞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聖龍皇」，一邊用發抖的聲音喃喃嘟囔。

那個聲音就像慈母一樣深具磁性。感覺她的字字句句都有著一股能沉進內心深處的重力，卻又帶著少女般的輕盈聲調。

出現在亞修眼前的是一頭巨龍。

「話雖如此，可是……」

──艾可對艾可。

「此乃約一千三百年前稱霸龍族的個體。換言之，吾利用了保存在這艘〈方舟〉的魔導工學技術，重現了當時的艾瓦隆聖龍皇。」

「怎麼可能！爲什麼那頭龍……會跟艾可長得一模一樣！？」

「這種事情有可能成真嗎？你在那個時代不是被封印了……」

將她苗條肢體包覆起來的，是一身造型有幾分像新娘禮服的聖騎甲。裝甲部分的優美外形，以及用在戰鬥服裝上顯得非常突兀的純白色，跟蕾貝卡前些日子完成修行後所得到的聖騎甲有共通之處。

「什麼！？難道那個人是……!!」

「看個清楚，然後發自內心恐懼吧。事象再構築引擎，發動──」

沒錯，現在是聖誕歷一三六六年。聖誕歷是以聖女蘿莎．瑪莉亞誕生的那一年爲紀元。所以一千三百年前是蘿莎．瑪莉亞還活著的時代。

柱子的頂點是賢龍王的寶座。印波爾克泰然自若地從那個地方居高臨下地睥睨亞修，彷佛那裏是神的視角一樣。

她那頭隨著室內氣流飄動的頭髮，跟聖龍的皮毛一樣泛著白銀色的光輝。眼眸是深紅色的，好似在地獄深淵燃燒的烈焰。皮膚白皙如雪，彷佛依稀綻放著磷光。

只見寶座四周的諸多機械裝置，隨著沉重的運轉聲被收進了地板和牆壁內側。

『古代艾可』認可的騎士，除了她不做第二人想。

「吾雖然是被封印了沒錯，可是〈方舟〉的機能並沒有完全停止。汝等也看到對抗外部入侵者的自動防衛機構還好端端的，而專門記錄這顆星球的『歷史』的機構也同樣正常運轉。」

最後，印波爾克寶座四周的地板浮現出六角形的分割線。聽到厚重金屬聲響起的同時，一根六角柱從地下冒了出來。

「沒錯。它是聖女蘿莎．瑪莉亞的帕爾，名字同樣叫做『艾可』。」

「當然，這不是讓真的聖龍皇死而復生。只是模擬重現而已。話雖如此，這艘〈方舟〉的事象再構築引擎，性能可不容小覷。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非常消耗燃料吧。」

不久，只見少女以恭敬的口吻開始自我介紹：

──蘿莎．瑪莉亞對亞修。

沒想到，就連兩頭龍上的騎士們，也擁有祖先與子孫的關係。

賢龍王把視線投向了西爾維亞道：

「羅雷亞蒙騎士王家的公主，吾也幫汝準備了一個適合的對手──」

瞬間，只見西爾維亞面前出現了一道光的奔流，一個新的存在逐漸成形。

在她眼前現身的是──一頭足以和蘭斯洛特匹敵的聖龍。而且有一名高大壯碩的騎士氣宇軒昂地騎乘在它的頭上。騎士的臉被頭盔的面罩遮住，所以無法辨識他的長相，可是能夠感覺到他散發出異常的鬥氣。他的手上握著一把疑似固有魔裝的大型騎士劍，寬大的劍身上雕刻著CALIBURN的字樣。

「我乃達拉姆．羅雷亞蒙！而帕爾的名字是班朵拉剛！」

騎士的音量宏亮到連空氣都爲之撼動。

「什麼！？達拉姆大人可是羅雷亞蒙家的始祖，也是初代騎士王啊！賢龍王，你要愚弄我們到什麼地步才肯善罷甘休!!」

西爾維亞火冒三丈地大叫後，瞪了坐鎮高空上的印波爾克。蘭斯洛特也一樣全身毛皮倒豎，顯露出情緒激亢的模樣。

「汝等將死在自己祖先的手上，還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印波爾克絲毫不引以爲意，神色泰然自若，看不出準備離開寶座的跡象。看來她打算留在巨柱的頂端，好好享受隔山觀虎鬥的樂趣。

不過亞修他們似乎是無暇把憤怒的矛頭指向印波爾克。

因爲驚人的鬥氣如狂風般向他們迎面襲來。

「準備出擊。」

「一決勝負！」

聖女和騎士王的宣言正式點燃了決戰的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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