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真红N帝的轨迹③ ～东方大陆～

——《大央洋》。

夹在阿鲁库斯特兰大大陆和东方大陆的中间，世界屈指一数的海洋。

骑乘著古夫林的蕾贝卡宛如彗星般，在汪洋大海的上空高速前进。

——据说圣女萝莎·玛莉亚的首席使徒梅尔卡继承了「圣女的遗物」。

于阿比昂森林修行的蕾贝卡在得知这个情报后，突然产生强烈的兴趣，自己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传说「圣女的遗物」如今在东方大陆。

不过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即使认真寻找，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无功而返。

蕾贝卡很明白这是一大赌注，但依然下定决心要横渡东方大陆。

横渡大海之旅已经展开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

当然，龙的魔力不是无穷无尽的，蕾贝卡本身也需要休息。所幸旅途上有可以做为休息用的无人岛，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蕾贝卡和古夫林时而飞行时而休息，继续漫长的旅途。

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万里无云、视野良好。

按照蕾贝卡的推算，应该差不多快可以看见东方大陆的海岸才是，可是直至目前水平线仍不见有任何变化。

「咕噜噜……」

古夫林忽然发出低吼示警，并且放慢了飞行的速度。

「有什么状况吗？」

蕾贝卡讶异地询问后，古夫林一声嘶吼，彷佛在说「快看前面」一样。

「那个是……！」

蕾贝卡终于发现了异状。

蕾贝卡大喜，古夫林也发出吼叫声呼应。一如展开最后冲刺般，它持续加快飞行的速度。

「呜，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彷佛要粉碎蕾贝卡的信心似地，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个难道就是东方大陆？」

原本美不胜收的蓝色风景如今变成灰蒙蒙一片。

有某个巨大的物体漂浮在前方的海面上。

事到如今，除了让古夫林把所剩不多的魔力全投资在持续飞行和防御上，也别无他法了。

眼前这一幕再一次让她体悟到，想要横渡《大央洋》是一种玩命的行为。蕾贝卡此行之所以能如此一帆风顺，都要归功古夫林。

蕾贝卡突然皱眉。

如果倒楣一点，刚才应该已经被雷劈中了。

蕾贝卡一边鼓励帕尔，一边思索。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说明的异样感。

原本单调的水平线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蕾贝卡锁起眉头，古夫林又发出了嘶吼，彷佛在提醒她注意一样。

「什么！龙卷……风？」

令人身心舒畅的海风也变成了可怕的狂风。风压之惊人，感觉就连头发也快要被连根拔起。即使是身躯庞大的古夫林，在狂风的吹袭之下也东倒西歪摇摇晃晃。

继续这样下去，坠海只是迟早的问题——

一如要证实那个感觉并非空穴来风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

「这不像一般的自然现象，我感觉到了某种恶意。古夫林，你要坚持住！」

「挤出你最后的一丝力气，古夫林！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度过这道难关！」

那个瞬间，有种自己彷佛跨过了某种境界线的感觉。

「这艘船似乎碰上了海难的样子。他们是不怕死的冒险者还是海盗？从这惨状看来，应该是没有幸存者了……」

蕾贝卡为罹难者献上默哀。

尽管外围笼罩著一层雾，轮廓显得模糊不清，不过称为大陆当之无愧。

体积根本是天壤之别。

那似乎是一艘大帆船，只不过帆布已破，船桅也折断了。船身呈现半毁的状态，光是还能浮在水面上就已经堪称奇迹。

——这个不安的感觉到底是……？

这一路上蕾贝卡也发现过不少岛影，不过都远远比不上这次的规模。

眼前的狂风暴雨不断消耗古夫林的体力和魔力。

有好几道宛如矗立在海面上巨大柱子的龙卷风，正朝著蕾贝卡和古夫林接近，感觉好像锁定了他们要展开攻击一样。

在狂风暴雨的遮蔽下，原本看似不远的东方大陆，又从蕾贝卡的视野范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呣……？」

只见有数名疑似是水手的人倒在甲板上……不过仔细一瞧，他们都早已化作一堆白骨了。

「不会有错，那就是东方大陆……！」

蕾贝卡一如要驱散围绕在四周的积雨云般，放声大吼。

不久，雨滴滴答答地打在蕾贝卡的脸上。

自己和古夫林很有可能一头栽进了不可误闯的禁地。

不过才几分钟，毛毛细雨就转变成倾盆大雨。

蕾贝卡心头一惊，抬起了脖子。她很快就瞭解了古夫林想要传达的意思——

蕾贝卡开口发出疑惑后，一道闪电从正前方劈落。随后，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著炸裂。

刚才那艘遇难船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蕾贝卡看著随波逐流的遇难船只，忽然觉得背部升起一股寒意。

远方频频传来打雷的声响，一如饥肠辘辘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吼。

虽然古夫林奋力试图闪避，可是受到暴风雨的影响，它现在光是要保持平衡直线飞行都困难重重。

龙卷风进逼到蕾贝卡的眼前。

——亚修……！

意识被黑暗吞噬之前，蕾贝卡一如在祈祷般，脑海里浮现了那个名字。

◇

呜…………嗯嗯…………」

蕾贝卡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她眼帘的，是榉木木板的纹路。

虽然是陌生的天花板，她却有股怀念的感觉。

蕾贝卡躺在一张睡起来实在不怎么舒服的床上。

意识仍有些朦胧不清。

蕾贝卡躺卧在床上，一脸倦容地环视四周。

这里是一间小房间，无论墙壁、天花板、地板，处处可见斑驳的木材。

房里除了卧铺以外什么家具也没有，显然是间客房。

无论是房间内部装潢的感觉，还是家具的设计，处处都呈现出和蕾贝卡的故乡截然不同的文化风情。

房里的唯一一扇窗户被异国风情花样的窗帘遮住，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射进了室内。

微风伴著海水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

好平静的画面啊……正当蕾贝卡如此心想时，忽然响起了房门开启的喀嚓声。

「——啊！她醒来了咧！」

一个带著独特腔调的声音传进了蕾贝卡的耳里。

紧接著响起疑似小孩子跑跑跳跳的脚步声，人数似乎不只一个。

「我们一直坐牢到前阵子没错喵～」

不过，如今在她们身上已经嗅不到身经百战的佣兵味道。

蕾贝卡终于有自己抵达了目的地的深切实感。

——是谁！

「那我去拿饮料过来。」次女晓梅接著起身离开房间。印象中她是四姊妹里态度最傲慢的人，没想到也有这么居家的一面。

「兰华你安静，免得事情愈说愈复杂。」

「真央，你跟兰华去外面玩。」

「可是为什么你们四姊妹会在东方大陆？我还以为你们在圣都艾斯帕达坐牢呢。」

「瞭解～！快点走呗，兰华！」

生姜的刺激感和砂糖的甜味非常搭配。只喝一口，就有种全身慢慢发烫的感觉。

蕾贝卡接过热呼呼冒著热气的茶碗。

前阵子圣都艾斯帕达发生过兵荒马乱的大事件。当时的攻击部队多国籍佣兵企业〈幽灵〉的成员里面，有来自东方的四姊妹。

蕾贝卡惊讶不已，连身子也弹了起来。

「真好喝。」

「你们是……？」

「以阿鲁库斯特兰大大陆的历法来算，今天是处女宫之月的第八日。」

「……伤脑筋。如果说这是梦的话，我还比较释怀呢。」

长女梅林、次女晓梅、三女兰华，还有么女真央。

「由我来为你说明吧。」以彬彬有礼的语气开口的是梅林。

三女和么女一边争论，一边跑跑跳跳地离开。

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蕾贝卡便被四名少女包围。

亚修等人平定艾斯帕达动乱后，猛将波尔丁被魔导组织〈戴米乌尔苟斯〉当作弃子，因此丢了性命。

只是，为什么她们现在会围著蕾贝卡？

第三者的存在让蕾贝卡提起了戒心，或许是动物的本能吧。虽然她想从床上跳起来，无奈身体不听使唤。

这滋味对蕾贝卡来说非常新鲜。

她们现在看起来不过只是平凡的村姑。

两人一出去，次女晓梅接著进门。她双手端著盘子，上面放著茶碗。

「从你的说法听来，这里是……」

「快喝吧，可以让你的身子暖和一点。」

彷佛在说这个状况只能一笑置之似地，蕾贝卡不禁面露苦笑。

盖著棉被的身体沉重得就像沙包一样。

后来把波尔丁当作上司和养父来敬爱的〈四玫瑰〉也失去继续再战斗下去的理由，按理说她们应该都乖乖束手就擒了才是，但……

一股生姜味扑鼻而来。看起来很烫，所以她慢慢喝入口中。

「姆……」

「人家才是姊姊好咩！」

被姊姊厉声斥责，兰华鼓起了腮帮子。

当时四人以〈四玫瑰〉为名，组成了队伍。

三女兰华用小女孩般的声音说道。

「不！我比你成熟多了！」

她认得那四人的面孔。

「没错。本大陆正是你们口中的『东方大陆』。」

热飮下肚后，蕾贝卡这才惊觉自己似乎不该不假思索喝下以前的敌人所送上的饮料，并且提起了戒心，不过……

「里面没有下毒啦。」

一如看穿蕾贝卡心中的疑惑般，晓梅开口说道。

「抱歉……」

「那么，我继续接著说明吧。你说的没错，我们被关在圣都艾斯帕达的地牢，每天都在接受侦讯。但我们终究只是受雇的军人。如果是被任命为〈七翼将〉的波尔丁大人，或许还知晓〈戴米乌尔苟斯〉的内部情况吧……」

说到这，梅林露出落寞的表情。

「……后来艾斯帕达圣厅将我们强制遣返，送回这边的大陆。或许是狠不下心处死我们这种小女生吧。尤其是真央，她的年龄说是儿童也不为过——」

「真正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教皇拉寇尔被掳走，他们没有多余心思管我们的死活吧。」

晓梅补充梅林的说法。

「被遣返后我们经过漫长的旅行，横渡了海洋，最后留在这座村庄过著与世无争的生活。或许是上天作弄，竟然发现你飘流到这个地方来。」

「原来如此。大致的情况我已经瞭解……对了，你们有见到我的帕尔古夫林吗？」

「它当然跟你在一起了。看吧——」

梅林瞥了窗外一眼，蕾贝卡也跟著转头望去。

窗外的海岸一片荒凉，感觉就像在看一幅黑白照片一样。只见身躯巨大的古夫林一如要一扫那股颓丧的气氛般躺在海岸上，它一边做日光浴，一边舒服地睡午觉。

令人惊讶的是，有一群小孩子围绕在古夫林四周。

那群小孩差不多有三十个。仔细一瞧，刚才离开房间的真央和兰华也在那群小孩里面，嘻嘻哈哈地玩闹。感觉在那幅黑白照片般的风景中，唯独那群围著古夫林东奔西跑的小孩子是具有缤纷色彩的。

「那些孩子是……？」

「他们是战争孤儿。我们被强制遣返后就选择这座当时已形同废村的村落为据点生活，在附近进行了侦察。这些小孩就是我们侦察时捡回来的。」

东方大陆的传言，蕾贝卡也略有耳闻。

「我们打算多捡一些小孩子回来振兴这座村落。所幸的是，这块地区的纷争好像已经结束

梅林的话有卖关子的味道，蕾贝卡向前挺出身子追问。

「你说梅尔卡？」

「这里有个货真价实的笨蛋呢。」晓梅在后面不可置信似地如此说道。不过对现在的蕾贝卡来说，即使是带著眨意的话听起来也一样悦耳。

蕾贝卡一说完大致的经过，晓梅立刻口沫横飞地提出质疑，看来她感到相当错愕。

梅林板起严肃的表情，压低了嗓音。

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受到战火波及才是。波尔丁大人以前曾传授野外求生术给我们，我们决定要像杂草一样坚忍不拔地在这块大陆生活下去。」

梅林耸肩苦笑。

——猛将波尔丁。

「你说什么！」

「那不就是我在寻找的东西吗！」

「波尔丁大人年轻的时候，好像也有搭乘老旧的单座式飞行艇挑战过〈梅卡尔暴风雨〉的样子。」

「你很有可能是闯进了所谓的『魔之海域』吧。如果有船只或航空舰接近，都会遭受毫不留情的攻击，无一例外。」

「什么？你大费周章渡海而来，就为了寻找圣女萝莎·玛莉亚的遗物？你是笨蛋？而且还是个大笨蛋吗？」

「啊啊。说来话长……」

「看来不管怎么劝也只是白费力气，不过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

「那个暴风圈自古以来又被称为〈梅尔卡暴风雨〉。」

蕾贝卡露出满足的笑容后，猛然掀开棉被下床，走到窗边，抬头仰望天空。

「原来如此……所以我能活著被冲上海边，可以算是命大吗？」

梅林一如想起什么事情般，突然愣了一下。

「天空城——我终于离你进一步了！」

那场剧烈的暴风雨让蕾贝卡吃尽了苦头，可是住在海边的梅林等人却完全没发现天气有异状，这明显不自然。

语毕，梅林露出遥想故人的眼神。

晓梅也露出同样的眼神，用力握紧姊姊的手。

「听说蕾贝卡·兰德尔是亚修·布雷克的战友里面实力数一数二的强者，她应该不是为了好玩才渡海而来的吧。而且，蕾贝卡碰上的暴风圈……那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

相较之下，梅林的态度还是保持沉著稳重，让人感受到长女的威严。

「看来你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哪。」

「那么……接下来轮到你来说明了。蕾贝卡·兰德尔。你渡海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要那么激动，晓梅。」

「谢谢你，梅林，告诉我这么有意义的情报！」

梅林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蕾贝卡随之感到紧张。

「真拿你没辙，本来还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呢。说到这个——」

「那个暴风圈，很有可能是某种魔法结界。最近几天这一带的天气非常稳定，不像会发生暴风雨的样子。」

「是的。等我们成功让村子复兴的那一天，我打算在那个海边建造波尔丁的坟墓。修建一座合乎猛将身分的气派坟墓——」

「此话何解，梅林？」

感觉就像原本身陷五里雾中，眼前却突然豁然开朗一样。

「你是认真的？问题是天空城和英灵的传说都没有什么可信度可言。虽然怀有梦想不是什么坏事，但年纪老大不小的大人还对这件事深信不疑，这样还满可笑的吧？」

「真的吗？结果呢……？」

「你说的我都心知肚明……可是不知何故，我就是深深受到吸引。」

蕾贝卡侃侃而谈地交代了来龙去脉。

「自古流传，突破〈梅尔卡暴风雨〉就能找到浮在天上的天空城，英灵梅尔卡就在那里守护著『圣女的遗物』。」

「听说他一脚踏进鬼门关，后来大难不死被冲到岸边，捡回了一命。」

对艾斯帕达动乱的被害者来说，他是名死神般的战士，却是梅林四姊妹心目中的英雄。

「接下来才是重点——」

「你不会是要说『如果你非去不可，那就先过我这关』这种话吧？」

「我就算撕破嘴也说不出那种丢人现眼的台词。」

「不然你想告诉我什么？」

「总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蕾贝卡垂眼看了自己的身体——

原来她下床后就一丝不挂，大剌剌地站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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