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貝武夫的陰謀

來到首都鋒提恩的阿妮亞，按照原訂計劃和米卡悟斯會合了。

自從上個月以來，兩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面，今天的米卡悟斯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雖然他還是一樣戴着銀色而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可是卻在這炙熱的酷暑披了件漆黑的斗篷，把上半身包得密不通風。

“……隨我來。”

無視阿妮亞的疑問，米卡悟斯穿過無數的窄巷，然後利用地下密道潛入了鋒提恩城的據點。

明明是戒嚴時期，一路上卻如入無人之境般沒被半個警衛撞見。

阿妮亞沿着地下密道前進的同時，一邊思忖。

——米卡悟斯大人果然跟騎士國有什麼淵源……？一般市民根本不會知道有這種地下密道的存在吧……

事實上，遑論一般市民了，在這地下密道連個警衛的影子也沒有。這裏難不成是王族專用的避難通路……？阿妮亞想到了這個可能。

假如沒錯，爲什麼米卡悟斯會曉得有這樣的路線存在？

“要爬上去了。”

聽到米卡悟斯低聲提醒，阿妮亞摒除了雜念。米卡悟斯視線的前方有一座石梯。

從地下密道爬到地上，阿妮亞瞪大了眼睛。

這裏是航空艦專用的停機坪。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賽法洛斯帝國的大型航空艦——貝武夫的艦首。

至於謝普隆王國的魔導艦克勞·索拉斯、艾斯帕達聖廳的神殿艦艾斯佩蘭薩，以及羅雷亞蒙騎士國的魔導艦希瓦娜絲，則是連成一氣地並排在離貝武夫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看起來感覺就像貝武夫被孤立了一樣。

另一方面，在停機坪的另一頭，可見被燈火照耀得金碧輝煌的鋒提恩城威風凜凜地矗立於夜色中。

米卡悟斯瞥了城堡一眼後，不發一語地向貝武夫走去。

貝武夫的艦內——米卡悟斯和阿妮雅來到了一間門牌上用帝國語標示着“作戰室”的房前，入房後，一位顯然是貴族的青年上前迎接。

“你用不着管那麼多，克勞斯。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夠了。”

阿妮亞倒抽了一口氣的同時，克勞斯開口向她搭話：

米卡悟斯罵聲喝斥後，克勞斯的敘舊也被迫就此中斷。阿妮亞覺得有些遺憾。只差一點點，或許就能瞭解米卡悟斯的過去了。

“遵命，克勞斯大人。”

同時，看得出來應該也是個習武之人。儘管修長的身軀裹了件裝飾過於繁複的服裝，但仍看得出他的體格鍛鍊精實。

“你是丹塔洛斯族的小姑娘嗎？我有聽說過你的事。”

“沒問題。我們一定會幫忙準備好實驗材料。作業麻煩繼續進行下去。”

“是的。在山嶽地方，部族之間向來有交換小孩來締結和平協定的風俗。當年還只是幼童的我被交換到其他部族時，這條圍巾就圍在我的身上……換言之，它是證明我出身部族的圍巾。”

“不、不會……還好。”

他是統治瓦丹霍爾地方的威特豪森家家主，同時也是米卡悟斯的庇護者。雖然仍是個年僅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但在帝國軍已爬升到幹部級的地位。

賀夫曼博士再度一鞠躬後，返回了裝置內部。

次任皇帝——意想不到的字眼令阿妮亞繃緊了臉部的肌肉。

——難道要被抓進那個膠囊艙裏的獵物……是幼龍艾可？

“啊啊！我的米卡悟斯！你真的來了！”

“左手臂……？”

這個人究竟在說什麼？阿妮亞不禁傻眼。

“廢話少說，克勞斯。”

有一個流線型的容器被固定在阿妮亞上方，離地約十公尺高的地方。

聽了克勞斯的說詞後，阿妮亞這纔想透本回作戰任務的內容。其實，米卡悟斯連作戰概要都還沒告知她。

阿妮亞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千年綺華晶——那是龍族屍體在地底經過千年歲月才能形成的珍貴礦石。絕大部分的用途是做爲魔導艦的燃料。

“那個是……？”

縱觀全貌，裝置體積之巨大，甚至和成年的龍族不分軒輊。機體的側面鑲嵌了無數大顆的龍綺華晶。

一會兒克勞斯放開米卡悟斯後，面露苦笑說直。

“哇喔，自信滿滿呢。”

“感激不盡。”

“你發現了嗎，小姑娘？這玩意跟米卡悟斯持有的魔導劍〈提爾鋒〉是同類的裝置。”

雖然脾氣暴躁，但瑕不掩瑜，再考慮到她不過是出生才數個月大的幼龍，那樣的小缺點也不算過分。另有情報顯示，最近她以學生會吉祥物之姿慢慢受到其他學生的歡迎。

“唔。從你剛纔那個喫驚的反應看來，有關米卡悟斯左手臂的事情，你似乎被矇在鼓裏呢。”

“我期待你說的承諾實現的那一天，米卡悟斯。那麼，小姑娘。”

——這個男人，就是瓦丹霍爾邊境侯爵克勞斯……！

和得意洋洋的克勞斯相反，米卡悟斯回答的態度十分冷漠。

“唷，賀夫曼博士。進度如何？”

阿妮亞不分春夏秋冬，脖子上總是少不了這條圍巾。可以說幾乎形同她身體的一部分。在必須拿下圍巾喬裝成鎮上少女和女服務生的時候，脖子一帶空空的感覺會讓她很沒安全感。

“呵……瞧你一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你那條圍巾的網格十分獨特，真的很美——”

“我也是迫於無奈。大陸會議快到了，外頭的戒備十分森嚴，必須等到入夜才方便行動。”

守在門口的阿妮亞忍不住臉紅。

“等檢查按預定結束之後，明天下午就能進行實驗。另外，如果大人能幫忙準備實驗材料的話……”

轉身面對兩人的米卡悟斯已裝上了義肢。

“是、是的！我是丹塔洛斯族的族長，名叫阿妮亞。”

“——！”

不過，縱然擁有鬼斧神上般的造形美，這膠囊艙卻散發出一種陰氣。仔細觀察，甚至愈看愈有棺材或拷問器具的樣子，令人不寒而慄。

克勞斯把酒杯放在桌上站了起來。而且旁若無人地擁抱了米卡悟斯。

“魔導裝置〈尤克特拉希爾〉……我替它命名了這個名字。你不認爲這名字很適合它的威容嗎？”

“唔。我這人喜愛美的事物成癡。美是一種戰勝一切的概念，你不認爲嗎？我會把米卡悟斯留在身邊，爲的就是這個原因。”

克勞斯領着米卡悟斯和阿妮亞移動到了武器庫。

“取什麼名字都無所謂。問題在於派不派得上用場。”

“你只要照我說的做，得到龍族的力量只是遲早的問題。哪怕是次任皇帝的寶座照樣唾手可得。”

“呃……”

青年長了一頭令人眼睛爲之一亮的金髮，和一雙灰色的眼眸。是名會讓人錯認爲女性的美男子。

米卡悟斯正色答禮後，把手放在箱子上。

阿妮亞背脊發涼。艾可在學校餐廳天真無邪地大口吃肉的笑臉在她的腦海浮現。至少就阿妮亞所認知的艾可，不過只是個天真單純又貪喫的小女孩。

克勞斯第一次把視線投向了屏住呼吸的阿妮亞身上。

克勞斯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鋼鐵製箱子。

在米卡悟斯和克勞斯身後聽見密談的阿妮亞打了個寒顫。

開箱的同時，一個沉重的金屬聲隨之響起。

“那是距今十年前所發生的事了。有個失去了名字、地位、名譽，以及左手臂的迷途少年誤闖了我們家的領地。在故國犯下重大禁忌的他，被詛咒纏身——”

實在很難把這樣的艾可和那個陰氣森森的實驗裝置聯想在一起。

“難得克勞斯大人親自大駕光臨……”

話題突然轉到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阿妮亞錯愕不已。

不僅如此，這回還準備以賽法洛斯皇帝代理人的身分出席大陸會議〈艾紐席翁〉……

“唉，這個房間實在是……令人搖頭啊！充斥着濃濃的鋼鐵和機械油味，你能想像我在還裏苦等你的心情嗎？你怎麼遲到這麼久？”

阿妮亞感到羞恥。總覺得在克勞斯的注視下，彷彿什麼心事都藏不住。

“呵，說得也是。”

——這是魔導工學的裝置……！

初聞魔導劍〈提爾鋒〉這個字眼，阿妮亞一時之間沒能會意過來，不過馬上就有了頭緒。提爾鋒應該就是米卡悟斯召喚屍灰龍時所使用的那把巨劍吧。

“咿……”

然而，武器庫的深處卻設置了會一個令人聯想到“異教徒祭壇”的奇妙機械。

“對了，小姑娘，你的圍巾還真是特殊呢。那是民族服裝嗎？”

膠囊艙的底部垂掛着一條又一條的纜線，和裝置在地上的機械裝置連接在一起。

“……！”

聽完賀夫曼博士的報告，克勞斯露出滿意的笑容。

“呵呵，這回答很有你的風格。坦白說，這個從〈索諾頓方舟〉發掘出來的裝置，過去沒人知道它真正的用途。想當初，貝武夫的動力裝置被髮掘出來的時候，帝國的貴族可興奮的呢，倒是沒人對〈尤克特拉希爾〉感興趣。也幸虧如此，我才能以便宜的價格買下就是了。”

貌似研究者代表的老人恭敬地鞠躬行禮。

阿妮亞差點情不自禁地尖叫出聲，連忙捂住了嘴巴。仔細一瞧，手臂的尾端可以看見貌似電子機械的物體。

米卡悟斯的左手臂少了手肘以下的下半截。

“還是先把你的左手交給你吧。”

克勞斯面露崇敬的表情，又一次仰望裝置。

眼角的餘光恰巧瞥見米卡悟斯脫掉斗篷丟在地板上。

“呼……我等你等很久了，米卡悟斯。”

“那些膚淺的傢伙怎麼可能理解這個裝置的價值。”

克勞斯神情恍惚，陶醉在裝置的全貌裏。

阿妮亞原以爲會是個類似倉庫的地方，等到升降梯的門打開後，整個人不禁大喫一驚。

克勞斯悠悠哉哉地走到了巨大裝置的旁邊。

收納在箱子裏頭的物體，不管怎麼看都是‘人類的胳臂’。

“唉，人家下封口令了。很可惜對吧？”

撇開阿妮亞的不信任感，米卡悟斯和克勞斯仍繼續對話。

阿妮亞張大了雙眼。

這名男子的事蹟以前就曾經耳聞，如今第一次見到本人，阿妮亞爲他散發的存在感倒抽了一口氣。

空蕩蕩的長衣袖輕飄飄地搖晃着。阿妮亞這才明白米卡悟斯爲什麼要穿斗篷遮住上半身的理由。

“哈哈，你說得倒是挺狠的嘛。話說回來，我可是被你的博學多聞給嚇了一跳呢！因爲你只是看過資料，就洞悉了〈尤克特拉希爾〉的本質。只不過我個人還是持半信半疑的態度。只要使用這個裝置……真的就能讓幼龍艾可強制覺醒嗎？”

“如您所見，組裝作業近乎完工了。目前已進入最終檢查階段。只是……由於本裝置是利用千年綺華晶做爲動力，所以必須多加註意。最終檢查勢必花上一晚的時間。”

“你話題也扯太遠了，克勞斯。快點把那個裝置拿出來。”

裝置附近有數名研究者。同時還有十名左右的技術人員正埋頭工作。研究者身着白袍，技術人員則是身穿作業服。

“這是從帝都送來的最新型。可是足以和一輛戰車匹敵的極品喔。”

“美到無話可說，古王國文明所留下的技術力實在令人歎爲觀止。感覺遠遠超越了人類的能力範圍。吶，米卡悟斯。你也過來這裏仔細瞧瞧吧。”

阿妮亞側首不解。

看起來貌似單人座飛空艇的駕駛艙，不過外觀裝飾得優美華麗，以外型來說，一般的兵器根本無法與它相提並論。

這樣的場所原本應該是設計來停放戰鬥飛空艇、裝甲車以及收放武器彈藥之用，不過現在倒是不見任何疑似兵器的物品。

——爲什麼米卡悟斯大人會對幼龍艾可如此執着？甚至不惜利用大陸會議……那個小女孩所懷有的價值，真的珍貴到即便走這步險棋亦在所不惜嗎？

——機械式的……義肢？

阿妮亞杵在原地動也不動，神色緊張地回答道。對方畢竟是米卡悟斯的庇護者。絕不允許有失禮的地方。

米卡悟斯默默不語地往前邁出一步和克勞斯比肩而立。

“各位辛苦了。”

——啥……！兩、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幹嘛啊！還是說……在帝國那算是再正常不過的問候方式？

位在艦尾的武器庫空間廣闊，足以和城館的大廳堂匹敵。

兄克勞斯突然回頭，阿妮亞怔住了。前一刻還是陽光美男子的克勞斯，如今臉卻像幽靈一樣，讓人看了怵目驚心。

“聽到我們剛剛的對話，你應該曉得自己的任務是什麼了吧？”

“抓回……幼龍艾可是嗎？”

“標準答案。米卡悟斯，你有非常優秀的部下呢。”

儘管獲得褒獎，阿妮亞卻說什麼就是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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