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話 世界的命運，抵抗的意志

懷錶顯示目前時間是深夜三點七分。載著亞修、艾可、西爾維亞的蘭斯洛特，勢如破竹地沿著通道前進。

雖然這是一般人平時熟睡的時間，可是亞修卻一點也不覺得想睡。艾可和西爾維亞也不例外，她們的表情十分嚴肅，感覺不出有絲毫的疲倦與睡意。

世界的命運就將在這一刻決定，意識不能有讓睡魔趁虛而入的空間。

『前方閘門的鎖已經開啓了。』

娜比以心電感應傳送對話的同時，可以看見一道巨大的閘門出現在遙遠的前方。一如娜比的報告，閘門已經打開。

蘭斯洛特發出勇猛的吼叫後，高速衝過了閘門。

「好，我們到第九區了。」

西爾維亞低頭看著地圖微笑道。

「終於到個位數的區域了呢！」

艾可也像在鼓勵大家一樣，用開朗的語氣大聲嚷嚷。

「啊啊。〈大神殿〉就在不遠的地方了。」

亞修雖然也面露笑容，可是他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戒。

第九區跟先前的區域一模一樣，以隧道型的通路爲主。目前爲止，看不出有防衛系統啓動的跡象。

「那個防衛系統好像變得完全靜悄悄了哪。明明對方應該早就發現我們正在前往〈大神殿〉纔對……爲什麼都沒有來阻止我們？」

「會不會是把我們當客人來招待了啊？對薩佛那羅拉來說，亞修是他的親生兒子。搞不好他想再次嘗試說服亞修，拉攏他加入也說不定。」

亞修點頭附和西爾維亞的推論。

「依我老爸的個性來看，確實是有這個可能。當然我是不會答應他的。」

「這還用說！犧牲無數條無辜性命才能達成的理想算什麼東西，我一定要把它踩得稀巴爛！」

「啊啊，就是這股志氣沒錯。」

當亞修對艾可的說法表示同意的時候──

「搞不好……我們都中了幻術陷阱。」

「你是……？」

拉寇爾的聲音冷不防在亞修的腦海裏響起。

──我可以稱呼你哥哥嗎？

「看來這裏是連娜比都無法觀測的地方……」

「如果是的話，那我們不快點設法脫離幻術不就慘了嗎？對了娜比，你應該知道什麼線索吧！？」

少女長得十分美麗，她就浮在離蘭斯洛特鼻頭不遠的位置。

亞修本來想不通爲什麼會忽然換了個景色，後來才發現原來自己是被傳送到外面的世界。

……然而不管等多久，都沒有聽到娜比的回答。

艾可驚慌失措地張動著嘴巴。

那是個被泛著紫色、氣氛詭譎的天空籠罩的世界。

眼前的景色忽然一變。

「吾乃賢龍王印波爾克。」

雖然西爾維亞本身也是半信半疑，不過如果說這是超古代的風景，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意外。

「──歡迎來到吾的結界。」

天空的中央有一顆巨大的星星在閃閃發光，雖然亮度不若太陽那般刺眼，可是也比月亮明亮了許多。

「咕嚕嚕嚕嚕……！」

剎那間，包圍住亞修等人的空間產生了一股名爲神威的緊繃感。

「不要失去冷靜了，艾可。你仔細看那個〈方舟〉。」

就連到底是白天或晚上，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艾可朝著天空大聲呼叫娜比。

「那應該是〈方舟〉不會有錯，可是那個天空的顏色和整片沙漠化的大地……怎麼看都不像是現實的風景。說不定……這是遙遠太古時代的景色哪。莫非是〈方舟〉剛抵達這顆星球時候的景象……？」

西爾維亞指了指眼下的〈方舟〉說：

感覺就像空間的密度在一瞬間增加了一樣──

西爾維亞深深嘆了口氣，並且喃喃嘟噥道。

一名少女隨著神聖的嗓音突然現身。

處女宮之月第十六日。深夜三點十二分。

先前一路暢行無阻地飛行的蘭斯洛特也顯露出警戒心。

「爲、爲什麼我們會被傳送到外面的世界來啊！？」

低頭一看，下面是一片遼闊的荒涼沙漠。從地形來看，這裏應該是索諾頓方舟。只不過坐落在那個地點的並非古蹟，只見〈方舟〉就像神話裏的『世界樹』一樣峨然矗立。

少女淡淡地開口回答了亞修的問題。

「難不成……！」

出現在他眼前這名少女的長相，感覺就像長大之後的拉寇爾。

藍色的頭髮、左右不同顏色的眼瞳，以及清秀純潔的五官。

亞修不可置信似地東張西望。

「我倆還挺有默契的，亞修。我剛好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你到底是……？」

這時──

亞修一臉錯愕。

「發、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和這名少女第一次見面，亞修卻覺得眼熟。

◇

問題是，這股威壓感是怎麼來的？

魔導艇迪朗達爾仍停在海面上。操舵室裏，米拉貝勒正使用潛望鏡以最大望遠倍率觀察〈方舟〉的情況。

悠妮絲在米拉貝勒的旁邊爲大家沖泡紅茶。

阿妮亞在駕駛席待命，以求萬一狀況發生時，可以在第一時間下潛。

至於琳達則和珀西瓦爾一起陪著莫爾德雷德。話雖如此，她放心不下潛入〈方舟〉的亞修等人，所以總是心不在焉。

而且根據先前娜比以心電感應報告的最新情報，賢龍王印波爾克很有可能已經復活了。

遺憾的是，目前即使用娜比的力量也無法一窺〈大神殿〉的內部情況，所以賢龍王是否真的復活仍沒辦法確定。

唯一比較肯定的消息來源，就只有擋住亞修等人去路的尤蘇拉所親口宣告的──「賢龍王印波爾克已經復活」的情報。

「──大家聽我說，事情麻煩了。」

這時操舵室裏突然有光之粒子四射，嚇到了在場所有人。

從中憑空出現的，竟是娜比。她表情嚴肅且看似心急如焚，和平時判若兩人。明明用心靈感應就可以溝通，她卻大費周章現身──這表示有緊急狀況發生了嗎？

「難、難道哥哥他們遭遇了什麼不測……！？」

琳達嚇得面無血色，氣急敗壞地詢問娜比。

「冷靜點，琳達。坦白說目前的狀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連娜比你都不清楚，看來事態一定非同小可了。能麻煩你說明嗎？」

歷經過大風大浪的米拉貝勒態度依舊冷靜沉著。不過，琳達發現她緊緊握住的拳頭不斷在發抖。

「是這樣的……亞修、艾可、西爾維亞三人和蘭斯洛特全都消失不見了。他們好不容易纔抵達第九區，距離〈大神殿〉只剩最後一哩路了。」

「消、消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阿妮亞一臉蒼白，臀部不禁抬離了駕駛席的座位。

「他們恐怕是被吸進某種魔導結界裏去了。而且連我都偵測不到，表示這結界非常強力。或許……這是賢龍王印波爾克搞的鬼也說不定。」

聽完娜比的報告，琳達差點昏倒。要不是有珀西瓦爾拚了命從背後扶住她的話，恐怕早就整個人摔倒在地了吧。

「那些傢伙？你是說薩佛那羅拉他們嗎？」

面對如此自稱的少女，亞修、艾可、西爾維亞都倒吸了一口氣。蘭斯洛特也全身肌肉緊繃，保持沉默。

亞修覺得有些扼腕。如果賢龍王也屬於龍族一員的話，或許亞修就有辦法駕馭了。很遺憾的是這個可能性已經無法實現。

「因爲吾想跟汝等聊聊。順道一提，那些傢伙還沒發現吾透過這種形式和汝等進行接觸。」

「話是沒錯。可是耶庫布萊德人繼承了精靈的血脈，這世上雖然已經沒有純種的精靈，可是他們的血脈還沒完全斷絕。」

「剛纔你說『歡迎來到吾的結界』，意思是這裏是你所構築而成的魔導結界嗎？」

◇

印波爾克以嚴肅的口吻詢問道，亞修猛然回神。

亞修等人的安危固然令人放心不下，可是娜比剛纔欲言又止的部分同樣也教人介懷。

賢龍王印波爾克非但沒有聽從薩佛那羅拉的指示，還不客氣地稱呼他們是「那些傢伙」。薩佛那羅拉不會是做出了什麼誤觸賢龍王逆鱗的事情來吧？

「啊啊，求之不得。」

「不用擔心，琳達。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都會保護亞修他們的。哪怕──」

「……哪怕？」

印波爾克淡淡地說道。

賢龍王印波爾克復活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不過現在已經證實賢龍王印波爾克並非暴龍般的存在，而是可以理性談話的對象，對亞修他們來說已經算是好消息了。

所以說眼前這名少女……就是印波爾克的意識依附到星體拉寇爾身上後所呈現出的姿態嗎？

追根究柢，印波爾克究竟有何意圖？

賢龍王終於復活，而且拿到了五大星具。

琳達心生一股莫名的不安。

「爲什麼要大費周章把我們帶來這種地方？」

「吾雖自稱賢龍王，不過汝等千萬別誤會。在這顆星球的創世神話裏，吾雖然被描寫成聖龍皇家和冥龍王家的祖先，實際上吾和龍族一點直接關係也沒有。賢龍王這個概念，基本上可以算是後人的創作。」

那麼，拉寇爾的意識又消失到哪裏去了……？

她真的只是想跟我們對話而已嗎？當然，不排除這也有可能是陷阱。

「正是。」

不過薩佛那羅拉似乎仍未能讓剛復活的印波爾克歸順於他們的樣子。

「原來如此，還有這樣的思考角度嗎？」

這麼說來，少女身上的頭冠、鎧甲以及佩劍等裝備，雖然外形看起來充滿了邪氣，可是跟星冠、星鎧以及星劍的造型還是有幾分類似的感覺。

而且少女所裝備的鎧甲中央，鑲嵌了一顆讓人看了會心生敬畏的巨大結晶體。說不定那就是裝在魔導艦伊蘇卡瓦隆的魔導引擎──星動機瓦邦．馬哈里面的結晶體。

「吾乃賢龍王印波爾克。」

印波爾克明明覆活還不到半天時間，可是她卻已經大致掌握了現代世界局勢的樣子。

「那吾就開門見山地問了──爲什麼你們要抵抗到這個地步？」

亞修口氣激動地說道。

「汝等有與吾對話的意思嗎？」

娜比的身影隨著星屑般的粒子消失不見。

「汝還挺有膽識的，少年。關於汝的疑問，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不管什麼生物總有一天都會滅亡，此乃自然定理。人類也不例外，而精靈的滅亡正是最好的例子。」

亞修發現問題似乎頗爲複雜。

「這還用問？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爲了建立只屬於他們的新世界，企圖消滅掉大多數的人類，我們豈能袖手旁觀！」

「沒什麼。總之我這就去重新探查〈方舟〉的內部。」

假如可以在此和印波爾克達成利害一致的關係，或許就能直接粉碎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的陰謀了──不，做這樣的期待也未免過分樂觀。

在對方有心想要溝通的情況下，過度情緒化是不智的行爲。亞修固然也很清楚這個道理，可是一聽到印波爾克的問題，他還是忍不住火冒三丈。他完全無法理解，事到如今還問這種問題有什麼意義。

「追根究柢，精靈也不是受到人爲因素的影響才滅亡的，那是不可抗力的關係。如果今天人類也是因爲不可抗力而面臨滅亡的命運，或許也無可奈何。但事實並非如此！只要有心阻止，就可以避免慘劇發生！」

「話雖如此，人類之子啊。汝不惜賭命也要拯救的人類，真的是那麼偉大的生命嗎？」

「你說什麼？」

「吾觀察人類超過了十萬年的時間。」

「十萬年！？」

艾可露出快要昏倒的表情。

「吾沒有誇大其詞。最初的兩百年是在母星觀察的，接下來有八萬七千年是在宇宙，然後在這個星球待了兩萬年。」

四周的景觀配合印波爾克的發言，開始有了讓人眼花撩亂的變化。那是亞修從未看過的大都市，看來那就是印波爾克口中的「母星」吧。無論是建築物的外形，還是路上行人的服裝，眼中所見盡是『未知的事物』。

不僅路上車水馬龍，空中還有造型優美得宛如鯨魚的交通工具在飛行。文明成熟期──亞修腦中閃過了這樣的字眼。

但繁華的景象瞬間遭到撕裂，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片荒蕪的大地。天空也變成鮮紅色，黑色雨水從天而降。亞修也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久畫面再次切換，這次出現的是一座看似軍事基地的設施。而矗立在設施正中央的──明顯就是〈方舟〉。

隨著朦朧白煙啓航的〈方舟〉一如要貫穿紅色天空般直線上升，離大地愈來愈遠。

然後一路飛向了宇宙──長達八萬七千年的星際之旅也從此展開。不過宇宙的畫面也只到此爲止，隨後又回到了最初的畫面。

也就是〈方舟〉豎立在一望無際沙漠中的那個景色。從影像播放的順序來看，這畫面應該是〈方舟〉剛在這顆星球著陸時的情況。

「後來吾把收留在〈方舟〉的人類以及其他生命體都釋放到了地上。爲了引導他們，吾還曾經模仿過神明。」

亞修心想，這應該就是課本提到的「索諾頓文明」時代吧。

「只不過，神的命運似乎就是註定會被拋棄。某天，龍族向吾發動了叛變。原本感情不睦的聖龍皇家和冥龍王家結爲同盟，聯手將吾封印。」

「所以說我的老祖先也是共犯了嗎……」

「正是如此，現代的艾瓦隆聖龍皇。不過吾並不會因此仇恨汝，那只是一種戰爭罷了。因爲吾和龍族之間利害關係並不一致，不過如此。」

「利害關係不一致指的是……？」

印波爾克之所以會對人類那麼冷漠無感，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不過如果印波爾克決定不插手人類的問題，這樣的結果對人類來說也未嘗不是僥倖。因爲如此一來，印波爾克就跟薩佛那羅拉懷抱的野心畫清了界線。

「嗚！第二次賽諾古拉比亞戰爭居然真的爆發了！」

西爾維亞和艾可聞訊都一臉蒼白。

「那是……！」

亞修感到錯愕，艾可和西爾維亞更是愣到說不出話來。

亞修緊張地吞嚥口水，定睛注視印波爾克。

「說到底，放眼全世界有權利消滅所有人類的，也只有吾而已。他們居然還試圖拿吾做爲打造自己理想中新世界的工具……簡直罪不可恕。」

亞修情緒激動地咆哮道：

只見艦隊正在山脈上空展開激戰。天上除了艦隊外，還有龍騎士部隊在飛來飛去，將賽法洛斯軍的航空艦一一擊墜。

「所、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會介入人類的問題嗎？」

亞修詢問道。

「確信了什麼？」

「這顆星球的發展是愈來愈繁榮沒錯，可是人類的所作所爲卻也對這顆星球造成了傷害，吾對這樣的狀況無法視若無睹，所以吾下定決心要消滅人類。但龍族堅持站在人類那一方……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對話？汝在胡說八道什麼？所謂的對話，是指站在對等立場談話的意思。可是吾和汝等的立場怎麼可能會是對等的呢？吾之所以挑選汝等做爲談話的對象，純粹只是餘興節目，說穿了就是打發時間。可是隻要搬出對話這兩個字，汝等這般愚蠢的人很輕易就會敞開心房了。不是這樣嗎？」

「汝猜測得沒錯，這是即時畫面……換言之，也就是現在實際發生的情況。」

「這該不會是……！？」

「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嗎？如果你消滅人類的話，就讓〈戴米烏爾苟斯〉稱心如意了不是嗎？而且他們打算在消滅人類之後，由他們這些倖存者另行打造新世界！」

西爾維亞倒抽一口氣。

「你說得對，人類確實是很愚蠢沒錯，可是不是所有人類都希望互相殘殺。嚴格說來，那場戰爭就是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一手策畫而成的。既然有敵人來犯，爲了保護自國挺身而戰是很正常的反應吧？只要擊潰〈戴米烏爾苟斯〉，這場戰爭就宣告結束了。爲了達成這個目標，許多人奮不顧身地拚命作戰！也包含了我們！」

「吾在此重新宣言，勢必將人類消滅殆盡。」

「──不管過幾萬年，人類的本質都不會有所改變。即使科學技術再怎麼先進，人類一樣只會原地踏步。不信的話看看這個吧。」

「明明身爲同樣的種族卻互相殘殺……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事了。這樣的習性也導致人類毀滅了一顆星球。坦白說，剛復活的時候，吾對所有事情都不感興趣。今後人類的未來會如何，與吾無關。那個叫薩佛那羅拉的傢伙，雖然頻頻對吾搧風點火，可是吾不會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亞修打了個冷顫。

王國軍的旗艦克勞．索拉斯和騎士國軍的旗艦希瓦娜絲Ⅱ出現在艦隊中。前者由奧斯卡帶領，後者則由維若妮卡坐鎮指揮。

那個畫面正是賽諾古拉比亞山脈的上空，亞修對這個景色並不陌生。

一聽之下，亞修他們全都啞然無言。

「什……！？爲什麼結論會是這樣！」

可是一如要粉碎亞修的期待般，賢龍王毅然決然地向他告知。

「…………」

亞修和艾可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四周的影像看。

印波爾克下令的同時，四周的景觀又出現了變化。

「你……真的有想要跟我們對話嗎？從你的說法聽來，你似乎早就下定決心要消滅人類了。」

「那、那爲什麼你還要留在薩佛那羅拉的身邊？」

「什麼！？」

「你說……什麼？」

「言歸正傳，經過長期的人類觀察，吾確信了一件事情。」

「不會吧！所以我們沒來得及趕上嗎……？」

原本亞修的心願是透過這場對話讓事態往和平的方向發展，可是這個願望如今不堪一擊地粉碎了。不只和平解決的希望沒了，現在還得知連敵人薩佛那羅拉的性命都已是風中殘燭。

「不。吾這次不會再有任何猶豫。」

「如果吾有意思殺了他，隨時都能下手。之所以還讓他活著，硬要說出一個理由的話，算是他達成幫助吾復活的偉業，給他的小小獎勵吧……不過他對吾來說，也快失去利用價值了。」

印波爾克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這是個好問題。所以不只要消滅人類，〈戴米烏爾苟斯〉的成員，吾也一樣格殺無論。」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對了，讓汝等瞧瞧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這時印波爾克一如想起什麼事情般換了個話題。除了第二次賽諾古拉比亞戰爭的實況轉播之外，她又在亞修他們的面前另外打開一個虛擬螢幕。

「那是什麼……？」

艾可看了那畫面一眼後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幅相當詭異的畫面，似乎是某處的倉庫。整面牆壁密密麻麻地都是六角形的洞穴，看起來就像蜂巢一樣。

看起來那個空間本身就是某種正在運作的巨大裝置……

「看仔細了。」

印波爾克把畫面擴大。

看起來像蜂巢一樣的牆壁細節變得一清二楚。

那一個個相當於蜂巢之中『蜂室』的東西，原來是透明的膠囊。

每個膠囊裏面都裝著人類。不分男女老幼，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他們就像胎兒一樣沉睡著。

「那些就是決定要在『新世界』展開生活的人嗎……！？」

亞修盯著那個畫面，顫抖著緊握的拳頭。

「沒錯。這些人應該都是跟〈戴米烏爾苟斯〉有關的人，人數粗估大約一千。只要把人像那樣弄成假死狀態，就能節省生存開銷，算是很合理的系統。只不過這系統原本是準備用來進行星際移民的。」

「亞修！裝在那個膠囊裏面的人，是你的……！」

這時，似乎有所發現的西爾維亞指著畫面的一角大喊。亞修順著那個方向望去，然後大喫一驚喊道：

「那是……媽！？」

那個人千真萬確，就是亞修的母親亞莉莎。

不，不光只是亞莉莎，曾關照過亞修等人的艾爾巴村村民也被裝在母親四周的膠囊裏。

之前曾有消息指出，艾爾巴村的村民突然憑空消失……看來果然是〈戴米烏爾苟斯〉搞的鬼。

「兩邊軍隊都冷靜下來！我乃露庫蕾齊亞．艾德爾卡特．佛恩．賽法洛斯！」

「你說露庫蕾齊亞！？」

此時魔導艦羅絲薇瑟突然從半路殺出。而引以爲傲地高掛在艦上的旗幟，那上頭的國徽代表著早已滅亡的國家──賽法洛斯帝國。

即使炮聲隆隆，黑夜中激光四射，那名少女依然不爲所動，落落大方地站在甲板上。

說到這，露庫蕾齊亞歇了口氣，把氧氣吸進肺裏。

這樣的行動只能說根本是瘋了。

接著，她厲聲斥喝。

亞修被印波爾克的殘酷宣言嚇得心驚膽戰，這時──

可是，或許也正因爲她的行動是如此魯莽而且愚蠢，共和國軍艦隊纔會把她的話聽進耳裏。

不只是共和國軍，恐怕就連她身後的謝普隆王國軍都被嚇傻了吧。因爲要是弄巧成拙的話，她很有可能會遭到被激怒的共和國軍開火攻擊。

◇

可是亞莉莎對薩佛那羅拉來說應該是特別的人。讓她跟其他人沉睡在一起，感覺實在不像父親的作風。

不……說不定亞莉莎和薩佛那羅拉重逢後，曾經試著阻止他的行動。依她的個性，不太可能會接受他那種殘忍無道的野心。

謝普隆王國軍和賽法洛斯共和國軍在此激烈交鋒。

前方的共和國艦隊在不久之後也跟著停火，對露庫蕾齊亞來說，只能算是幸運。

「首先，我有一句話必須告訴你們。」

「什麼情況啊？」

「共和國軍的士兵們！不，以往曾經是光榮的賽法洛斯帝國軍士兵的弟兄們！請你們暫時耐心聽我說話！」

夜幕低垂，還要經過一段不短的時間黎明纔會到來。

「喂，快看！賽諾古拉比亞的戰況有了轉變！那個是露庫蕾齊亞！」

她的神態宛如神話裏的女武神，看上去風姿凜然。

這裏是戰場的最前線。

在壯闊的賽諾古拉比亞山脈的上空──

共和國軍艦隊的炮口目前依然鎖定露庫蕾齊亞。但亡國的公主絲毫不懼死亡的威脅，反而威風凜凜地侃侃而談。

她的聲音透過魔導擴音裝置，宏亮地響徹了戰場。

露庫蕾齊亞這一招實在太過有勇無謀。說是愚蠢也不爲過。依剛纔的狀況，她一出面就被炮火擊墜也是有可能的。

共和國軍目前仍處在聆聽的狀態。不過各戰艦內部在進行什麼樣的交談，當然就不得而知了……

亞修和艾可都不可置信地注視著戰場的畫面。

處女宮之月第十六日。深夜三點十八分。

西爾維亞注意到戰局的變化，提醒亞修注意。她的銳利視線投射在賽諾古拉比亞上空的轉播畫面。

「這個世界目前正面臨危機！這種關鍵時刻正需要你們挺身而出不是嗎！然而，看看你們做了什麼！你們不分青紅皁白入侵謝普隆王國的領地，發動了沒有意義的戰爭！爲何不稍微用自己的腦袋好好想想？當然，我也知道服從長官的命令是軍隊的鐵律！可是，現在的你們不過是隻懂得唯命是從的傀儡！身爲帝國軍人的榮耀都消失到哪裏去了？難道是在那場革命爆發的時候不小心掉在路邊了嗎？」

「就是因爲你們眼睜睜看著那場不明就裏的革命發生，才造成許多老百姓平白無故犧牲！軍人的本分是什麼？不就是保護人民嗎！沒有人民，哪來的國家！而且顯而易見的，那場革命是魔導組織〈戴米烏爾苟斯〉一手促成的陰謀。和共和國政府扯上關係的人，有絕大部分都是暗中接受了〈戴米烏爾苟斯〉援助，喫裏扒外的鼠輩，這也是獲得證實的事情！我們國家不只是被魔導組織的侵略搞得烏煙瘴氣，甚至還因此拋棄了國家的固有傳統與文化……這是多麼荒唐的暴行啊！」

「我不知道共和國政府到底下了什麼樣的命令給你們。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你們都被騙了！因爲〈戴米烏爾苟斯〉他們的計畫，是將沒能搭乘〈方舟〉的人一個也不留地通通殺光！你們不只被騙去幫忙〈戴米烏爾苟斯〉的計畫，最後還會被當成破抹布丟棄，這就是你們的命運。說穿了不過就是用完即丟的道具！你們甘願如此嗎？你們日復一日接受嚴格的訓練，就是爲了被當道具利用嗎！？」

「你們這些……愚蠢的大笨蛋!!」

「噢，那些人裏面有汝的生母嗎？不用說，那些愚蠢的人類也會死在吾的手中。」

不僅如此，甲板上還站著一名少女。

但露庫蕾齊亞還是義憤填膺地繼續發言：

她身後的國王軍艦隊一如早就和她配合好了般，立刻停止了攻擊。

露庫蕾齊亞口若懸河地發表起她內心的感言。

所以薩佛那羅拉纔會讓亞莉莎沉睡，暫時和她保持距離……想到這裏，亞修搖了搖頭。畢竟想再多，都只是自己的揣測罷了。

開場白結束後，露庫蕾齊亞深吸了一口氣──

共和國軍艦隊不見有采取任何動作的跡象，甚至安靜得讓人覺得事有蹊蹺。即使下個瞬間他們的大炮開火也不足以爲奇。

「現在做出你們的決定吧！究竟是要充當〈戴米烏爾苟斯〉的傀儡繼續戰鬥下去，然後失去一切！還是與我一同並肩作戰！做爲人類到底選擇哪邊纔是正確的，交給你們自己判斷了！但有件事我要先跟你們說清楚！」

露庫蕾齊亞又再一次深呼吸。

「應該有不少人瞧不起我，認爲我只是『流有皇帝血脈的黃毛丫頭』而已吧。可是如你們所見，我現在豁出了性命！我在燃燒著生命！因爲你們只要開炮，我立刻就會粉身碎骨而死。當然，感到恐懼是一定的。不瞞你們說，我很害怕。即使如此，做爲皇帝血脈的繼承者，做爲深愛賽法洛斯子民和這塊大地的一份子，我不能逃走！此乃身爲帝國皇女的我所懷抱的覺悟！我都說成這樣了，如果你們還是無法理解，無所謂！開炮殺了我吧！」

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從露庫蕾齊亞的表情可以感受到這般滿足的感覺。

在充滿神祕感月光的照耀下，露庫蕾齊亞的英姿顯得玲瓏剔透。

共和國軍艦隊至今仍保持沉默。

每一艘船艦炮口都指向前方。

現場鴉雀無聲，安靜得教人害怕。

這樣的膠著狀態不知維持了多久的時間。

或許實際上只有經過短短几分鐘，可是對露庫蕾齊亞來說，這段時間或許漫長得就像永恆一樣。

在共和國軍旗艦的帶頭下，其他船艦的士兵紛紛衝出艦橋來到甲板上集合，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原來他們自豪地升起了賽法洛斯帝國的國旗，取代原先繪著地球儀圖案的共和國軍國旗。

「喔喔……！」

露庫蕾齊亞眼眶噙著淚水注視著這一幕。

最教露庫蕾齊亞感動的，大概就是原來他們一直偷偷攜帶著帝國國旗的事實吧。這表示軍隊內部有不少人對那場革命抱持懷疑的態度。

不久，艦隊司令透過旗艦的魔導擴音裝置向衆士兵下令：

『從今起，我等爲露庫蕾齊亞皇女殿下效命。全員向露庫蕾齊亞殿下敬禮！』

升完國旗的士兵們聞令，馬上立正站好，向露庫蕾齊亞行禮。

◇

露庫蕾齊亞的演說成功地激勵了衆將士。

目睹了這一幕的亞修同樣大受感動，熱血沸騰。

韋隆下方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假如馬克斯、雷蒙、潔西卡三個人都被擊墜的話，他們現在恐怕都掉進了那個黑暗深淵裏面──

「看吧。多管閒事的結果，汝等的夥伴全都落到那樣的下場。要是他們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只管追求自己的幸福的話，在人類滅亡的瞬間，也只會感受到輕微的痛苦而已。」

剎那間，一如呼應亞修的喊叫聲般，虛擬螢幕的另一頭有異狀發生了。

「開什麼玩笑！管你是多麼偉大的存在，人類的未來豈容你擅自決定！我絕不允許這種荒唐的事情發生！」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印波爾克無視亞修等人內心的動搖，提醒他們注意。她的手指指著第二個螢幕，上面播放的是第二十四區的影像。

至於第三個螢幕的主角則是蕾貝卡和尤蘇拉。

「我身爲一國的公主，也該好好效法她那勇敢的模樣！」

亞修不知道琪拉動用了什麼樣的兵器，可是明顯可以看出雙方之前有過一番激戰，露卡四周的環境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哼，真無聊。竟然被那點程度的攻擊擊墜……哈哈哈哈！』

「怎麼樣，印波爾克！聽完了那番演說內容後，你還敢說人類有多愚蠢嗎？人類確實是會犯錯。不，正因爲是人類，所以才難免會犯錯吧。可是人類也是會自我反省、知錯能改，就像賽法洛斯軍的將士一樣！」

「露庫蕾齊亞也太莽撞了吧……不過她的心意打動大家了！」

『我們還沒讓你瞧瞧真正本領呢！』

艾可和西爾維亞紛紛大喊起來，不過她們的表情都隱隱約約流露出了不安。

「喂，亞修！那是卡珊卓拉姊姊大人！」

然而印波爾克卻不爲所動，又打開了新的虛擬螢幕。

首先是第六十四區的影像。馬查貝尼所駕駛的裝甲機龍韋隆，一如龍族之王般悠然地浮在空中。從畫面中看不出有正在戰鬥的跡象，可是卻充滿了疑似魔導攻擊後所留下的光粒子，一閃一閃地發光著。

兩個人都趴倒在化成瓦礫堆的圓形劇場一角。雙方的帕爾可能是體力耗盡的關係，都陷入了熟睡。

韋隆內部響起了馬查貝尼的笑聲。

「意思是汝找到了希望的曙光嗎？好，那吾就讓你們徹底跌入絕望的深淵吧。」

畫面中可以看到露卡和高文的身影，他們似乎平安無事。可是露卡趴在地上痛哭失聲，從她的側臉可以感受到一股絕望的情緒。高文或許是疲勞困乏的關係，它依偎著露卡的身體躺在地上。

「沒、沒錯。我對他們有信心！因爲馬克斯、雷蒙、潔西卡三個人一直都有在進行嚴格訓練！」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他們三個會這麼簡單就被幹掉！」

蕾貝卡和尤蘇拉就像死掉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對了，怎麼沒看到琪拉？」

西爾維亞驚訝地大叫。卡珊卓拉確實如她所言，一絲不掛地躺在離露卡有段距離的地方。她現在看起來還是跟人偶沒兩樣，或許是魔藥仍未失去作用的關係吧。話雖如此，亞修還是不懂卡珊卓拉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理由。

『果不其然，弱點就在關節的樣子。即使套用了伯倫希爾的技術，劣化版就是劣化版。太過小看我們，就註定你完蛋了！』

「不會……吧？」

亞修茫然了。自告奮勇留在第六十四區和韋隆戰鬥的馬克斯、雷蒙、潔西卡呢？

螢幕有三個。

『嘿，這麼急著撤退也太早了吧！』

──咚轟轟轟轟轟轟！

『什、什麼……！？』

相對地，亞修的心中卻燃燒起烈火般的憤怒。

亞修重新注視賢龍王印波爾克說：

「這樣就絕望未免太早了。」

從地獄深淵浮現的是──

經艾可指出，亞修這才赫然發現。他有不祥的預感，露卡會不會是在激戰後失去了琪拉呢。所以她纔會哭得不能自已……

正準備從第六十四區撤離的韋隆被捲入了一陣猛烈的爆炸中。從黑暗深淵射出的三道光芒分別擊中了機體的左右肩膀和胯下等各關節部位。

艾可和西爾維亞也不例外地熱淚盈眶。

印波爾克的發言極爲冷酷無情。

韋隆的駕駛席傳出了困惑的聲音，馬查貝尼顯然被剛纔的突襲嚇得狼狽不堪。

只見三名龍騎士……不，他們現在都是貨真價實的聖天龍騎士了。

三個人都裝備了光輝燦爛的聖騎甲。

雷蒙手持雙劍，潔西卡握著三叉戟，馬克斯的武器則是大型魔導炮。那些都是聖騎甲的固有魔裝。

「大家……！」

亞修情不自禁地歡呼。

他一方面爲戰友們的平安無事感到放心，另一方面看到他們獲得新的力量並且重返戰場，內心滿是感謝與感動，熱淚源源不絕地自眼眶湧出。

「你們真的是帥呆了！」

「沒想到你們竟然在戰鬥中同時獲得了聖騎甲哪！」

艾可和西爾維亞也一邊擦拭感動的熱淚，一邊竭盡最大的音量吶喊道。

一如馬克斯所言，三個重要關節在同時遭到破壞後，韋隆的四肢頓時喪失機能，雖然還能勉強懸空，可是已經無法再採取行動。

『瞧！韋隆的裝甲已經失去先前的光輝了，看來剛纔的攻擊也讓它的魔力吸收機能失去了作用的樣子。』

馬克斯難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雷蒙！潔西卡！將我們的全力都灌注在這一擊上！』

馬克斯勇猛地高喊後，用扛在肩上的大型魔導炮鎖定了目標。

『瞭解！我要把這一擊奉獻給亞修大人！』

潔西卡也英姿煥發地舉起了三叉戟。

『我偶爾也想展現出充滿男子氣概的一面哪！』

雷蒙手持雙劍擺出華麗的架式。

於是──配合馬克斯、潔西卡、雷蒙的猛烈攻勢，亞里安洛德、莉安儂、布里基德也噴出吐息轟炸，火焰與狂風襲捲了整個圓筒狀的空間。

眼前的景像只有狂風駭浪可以形容。壓倒性的集中火力彷佛沒有止盡似地，一發又一發直擊韋隆的頭部與身體，持續輸出傷害。

看到他們那奮戰不懈的模樣，亞修感覺自己彷佛得到了新的力量。

接著，她發表了結論，那堪稱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了就知道。」

「慢著！你打算做什麼！？」

艾可和西爾維亞的神情同樣難掩期待，然而──

「唔。這就是現代人的姿態嗎。」

這時亞修心中油然而生的情感不是憤怒，而是無盡的悲傷。

韋隆的機體承受不住傷害開始崩壞。搭載了推進器的翅膀受到破壞後，韋隆無法再繼續浮在天空，一轉眼就往下墜落。只見有個球體狀的膠囊在墜毀前從機體的腹部射出，然後降落在出口附近的地面。

亞修的心中懷起了些微的希望。

『……看來我似乎昏迷了一段時間哪。』

然後身穿全套駕駛員服裝的馬查貝尼氣若游絲地從裏面爬了出來。不過才爬到一半，她就用盡氣力昏倒了。儘管一息尚存，不過她這副一敗塗地的狼狽模樣，跟她還擔任著元首、舉手投足都充滿霸氣的時候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咕啊啊啊啊啊！』

受到巨星出現的影響，夜空的顏色漸漸地變得跟血一樣鮮紅。

戰友們爲了跟上亞修等人的腳步，急起直追。

「不過就是看到幾隻蛆在地上爬而已，那又怎麼樣？」

潔西卡高唱凱歌后，儘管露卡和蕾貝卡都不可能聽到她的聲音，可是卻彷佛在相互呼應似的，兩人的畫面都出現了變化。

露卡拭乾淚水站了起來。她的表情充滿堅定的意志，定睛直視著前方。

「本以爲能找到一些稍微有意義的事情來排解愁悶，結果卻讓吾大失所望。夠了。雖然比當初預定的時間早了些──」

另一方面蕾貝卡也恢復清醒，緩緩地坐起身子。或許是察知到蕾貝卡的動靜，古夫林也在同時間醒來，並且像在證明自己已睡飽了似地發出吼叫。

『我們贏了！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去找亞修大人吧！』

沒想到這時印波爾克卻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對先前從沒流露過感情的印波爾克來說，這是非常罕見的現象，說不定她回心轉意了吧。

蕾貝卡瀟灑地騎上古夫林後，一心一意朝著前方邁進──

『好了，我們動身去找亞修吧！』

印波爾克賣關子似地斷句後，瞥了亞修等人一眼。

「真是無聊透頂。」

「你這傢伙……！」

夜遭到侵蝕了。

『我們走吧，高文。還得趕上亞修他們的腳步呢。』

把卡珊卓拉抱到高文背上後，露卡往出口動身了。

『……我不要再哭泣了，因爲我不能在這種地方停滯不前。而且卡珊卓拉也需要我的保護。』

因爲那顆巨大星體的四周，能看到疑似超古代魔法陣的圖案。

瞬間，複數的虛擬螢幕同時消失，只留下第二次賽諾古拉比亞大戰的轉播畫面。

西爾維亞率先驚恐地大喊。

亞修的臉瞬間蒼白得面無血色。

『就、就憑你們這種貨色……居然把我…………』

「怎麼樣，印波爾克！你讓我們看這些，本來似乎是想滅滅我們的士氣，看來好像適得其反了哪！」

那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印波爾克卻不以爲然似地嗤之以鼻。

「喂，那是什麼！？」

不久，膠囊的艙蓋打開了。

「吾決定扣下『肅清人類的扳機』。」

天空突然出現了深紅色的巨大星星。一如豎立在夜空的篝火般，閃耀著讓人心生不祥的光輝。

天上的所有星星頓時黯淡無光。

就連原本光輝燦爛的滿月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由於夜空染紅的關係，彷佛整個世界都起火燃燒了一樣。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吾爲了以防萬一所開發，暫時封印在異次元的衛星兵器《斯特拉．涅墨西斯》。吾剛纔解除了它的封印。」

亞修看到眼前這一幕，頓時深切地體悟到──自己是在跟多麼強大的存在對抗。

印波爾克的本質並非猛威或暴威，而是絕對的『神威』……

「此乃『魔星蝕之夜』，它是人類消滅程式。當年吾推動到只差一步就要執行的階段，可是很遺憾，最後遭到聖龍皇家和冥龍王家聯手阻止。」

「哼！那顆星星有什麼了不起的！除了把夜空染成紅色之外一點用也沒有啊，在我看來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啦！」

有別於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得說不出話來的亞修和西爾維亞，艾可柳眉倒豎，態度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仔細看清楚那個吧，差不多要開始了。」

但印波爾克對艾可的挑釁視若無睹，提醒亞修注意。

戰場的轉播畫面有更多異狀發生了。

突然有顆讓人怵目驚心的巨星出現，並且把夜空染成一片紅色，光是這樣就足夠讓兩邊的艦隊陷入一陣兵荒馬亂了。

只要稍有閃失，隨時有可能勾起雙方疑神疑鬼的心理，進而再次開火交戰。之所以能成功避免這樣的事態發生，或許都要歸功於奧斯卡和露庫蕾齊亞吧。

奧斯卡早有身爲泱泱大國女王的風範。

而露庫蕾齊亞不惜豁出性命，發表了成功的演說，贏得賽法洛斯軍的忠誠。

多虧兩人的領導能力，才避免了恐慌在各艦隊蔓延的現象發生。

可是隨著巨星出現所爆發的不祥事端，很殘酷地往下一個階段推行了。

在轟聲響徹深紅色的天空後，一如背脊般橫亙大陸的賽諾古拉比亞山脈長出了一條又一條的觸手，而且還向位在高空的兩邊艦隊發動猛攻。

那畫面看起來就像有無數大蛇陸續竄上天空一樣。

印波爾克板著一張冷漠的撲克臉，細細端詳亞修的面孔。

西爾維亞面露半信半疑的表情。

印波爾克若無其事似地顛覆了亞修等人的常識後，突然納悶似地側起了腦袋。然後她以自然而然的動作，伸手觸碰了亞修的臉頰。

但每座都市都陷入了恐慌之中，無一例外。

「……不要再用拉寇爾長大後的模樣，講那種自以爲是的話了！聽了就讓人火冒三丈！」

雖然每個畫面的尺寸都不大，可是仔細一瞧，可以發現螢幕上面正播映著世界各地的狀況。

亞修二話不說，拍掉了印波爾克的手。

「乍看下，汝等雖然一個是人、一個是龍，種族不同，不過汝等應該是可以生育孩子的。」

而且，儘管這是由多種魔獸組成的雜牌軍，可是卻完全不見魔獸之間有內鬥的情況發生，它們對野狗之類的動物也完全不感興趣。那些魔獸彷佛遵照一開始就設計好的規則一樣，只把人類視爲殺戮對象。

印波爾克的手掌輕撫著亞修的臉頰。她的掌心就跟冰一樣冷。亞修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全身肌肉僵硬，感覺就像心臟被人握在手裏一樣。

兩邊艦隊遭到冷不防的偷襲後，或許沒能立即對情勢做出判斷，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飛來飛去。有一部分的戰艦被觸手抓住，隨時有可能墜毀。

印波爾克輕輕地搖動了一下手指後，圍住亞修等人的環繞螢幕分割成了無數個畫面。

「這、這……怎麼可能有這麼愚蠢的事！」

印波爾克沒有露出生氣或遺憾的樣子，還是一樣平平靜靜的。

「所謂的魔獸，不是一般動物受到埋藏在地底的龍綺華晶影響進化而成的嗎？你說事先植入的『因子』，那是什麼意思！？」

艾可就像張開血盆大口的暴龍般怒瞪印波爾克。

亞修一開始被印波爾克的說法嚇傻了眼，隨後立刻火冒三丈。

猛獸型、猛禽型、昆蟲型、爬蟲類型……各式各樣的魔獸肆無忌憚地四處作亂，並且殘忍無情地攻擊人類。

印波爾克那毫不婉轉的說法，讓亞修和艾可同時漲紅了臉，無言以對。

這又讓亞修強烈覺得──印波爾克和拉寇爾有著十分相像的地方。

謝普隆的王都阿卡姆、賽法洛斯的首都巴倫波伊、羅雷亞蒙的首都鋒提恩、羅夫洛克的首都雷斯畢基、蘿莎．瑪莉亞教的聖地艾斯帕達……光是大略掃視一下，亞修就認出了他所熟識的這幾個主要都市的景觀。

「話說回來……汝真是不可思議的人類哪，亞修．布雷克。」

「吾什麼也沒做。衛星兵器《斯特拉．涅墨西斯》讓事先植入魔獸體內的『因子』發揮了作用……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罷了。」

「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這樣的情況令人難以置信。兇暴的魔獸確實是存在於世界各地沒錯，可是像這樣發生大舉入侵人類生活領域的現象，實在教人匪夷所思。

不過，那雙異色的眼眸看起來，彷佛正在燃燒著黑暗的火焰。

印波爾克的視線接著轉到了艾可臉上。她交互打量了亞修和艾可兩人一會兒後，印波爾克一如做出結論般，點了點頭說：

她無論那隻藍寶石色的右眼，或翡翠色的左眼，都像小孩子一樣清澈。

「亞修和艾可，汝等的子嗣會是半龍族。那是從來沒在這個世上誕生過的全新品種。好……吾收回前言。吾剛纔曾宣佈說要消滅全人類，不過亞修──只要你願意答應條件，吾可以只放你一個人類生路，但你必須做爲半龍族的父親。」

所有魔獸眼眸都閃爍著紅色的光輝，全身散發出深紅色的鬥氣。

當然，亞修不認得的都市佔了當中的絕大多數。

「好吧，吾就在〈大神殿〉靜待汝等到來。屆時吾會讓汝等瞭解──」

「賢龍王印波爾克！我嚴正拒絕你的提案！」

「這纔是亞修！」

「吾倒認爲這不是什麼對汝不利的提案。當人類被全部消滅的同時，所有龍族也註定一死，因爲現代的龍族只能靠跟人類的聯繫而苟延殘喘。如果汝能活下來，艾可也能保住一命。然後汝等將生育撫養新種的半龍族，繼續繁衍下去……無論半龍族會建立起什麼樣的社會，吾願意不做任何干涉。不然，吾會將這具肉體的主人──拉寇爾順道還給汝。反正這傢伙是五大星具之一，嚴格說來不算是人類，沒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現在驚訝還太早，現在世界各地都爆發了類似的情況。」

「你說的理論是錯的。教科書未必都會記載真相。說穿了，魔獸就是衛星兵器《斯特拉．涅墨西斯》的終端裝置。想也知道，就算接觸到蘊含在龍綺華晶裏的魔力，區區畜生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會進化成魔獸。」

艾可和西爾維亞大聲喝采。

兩人的距離近到鼻頭都快碰在一起。

然後他斬釘截鐵地做出宣言。

目賭如此荒唐無稽的場面，亞修本身非常難以置信。艾可和西爾維亞也目瞪口呆地盯著畫面不放。

「開什麼玩笑！你以爲我會乖乖答應那種條件嗎！？」

「唔呣，說得好！」

「──神與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是多麼讓人無力。」

◇

賢龍王撂下戰書消失之後，眼前的景色突然改變，感覺就像被強制瞬間移動一樣。

「這裏是……第九區？」

感到錯愕的亞修不忘東張西望提防四周。他騎在蘭斯洛特的背上，一旁是艾可和西爾維亞。

「不會有錯，這裏就是我們剛纔被吸進那傢伙結界的地點。」

「看來印波爾克解除結界之後，我們就被傳送回〈方舟〉了。」

艾可和西爾維亞都鬆了一口氣。

『──你們都平安無事吧？剛纔你們的生體反應毫無預警消失，害我擔心得要命呢！』

下個瞬間，三人的腦海裏響起了娜比的聲音。

亞修、艾可、西爾維亞同時喫驚地抬起面孔。

「娜比嗎！如你所見，我們沒事。只是被吸進印波爾克建立的結界一段時間而已，我們已經回來了。」

『印波爾克……是嗎，果然復活了。』

娜比冷靜地接納了亞修的說法，看來她心裏早有一定程度的預料了。

「先不管那個了，你快去觀察外面的情況！受到那顆紅色星星的影響，應該有大量魔獸出沒了纔對！如果不設法阻止，人類遲早會被它們殺光……！」

『這狀況早已在我的掌握之中，你們不用擔心。』

相較於心急如焚的亞修，娜比的口吻顯得十分冷靜沉著。

『你們可以閉上眼睛一段時間嗎？我要加強心電感應，傳送畫面到你們的腦海。』

亞修半信半疑地閉上了眼睛。

隨後，一如先前印波爾克展示的畫面一樣，世界各地的狀況一一傳送進了亞修的腦海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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