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雙子宮之月的選拔集訓

有一隻眼睛在黑暗中凝視着艾可。

鮮紅如血的瞳孔像火炬般熾烈燃燒。

一隻、兩隻、三隻……眼睛數目有逐漸增加的趨勢。

「不要……別看我！」

艾可一如要逃離那不祥的視線般發足狂奔。

就像無頭蒼蠅一樣不斷在黑暗中徘徊。

但不管艾可跑得再遠，也擺脫不了那些眼睛的糾纏。

血紅的眼睛宛如高掛在夜空的月亮，一直盯着艾可不放。「救、救命……」

平時絕不可能示弱的艾可也不禁出聲求救。

因爲恐懼早已凌駕了自尊心。

「求求你快來救我……亞修！」

即便呼喊了那個平時鮮少掛在嘴邊的名字，也不見回應。

「啊……！」

艾可忽然摔倒在地，臉部硬生生撞上了地面。似乎有什麼東西纏上了右腳的腳踝。艾可就是被那東西拉住絆倒的。

「什、什麼東西……？」

艾可急忙想從地上爬起，但這回連左腳的腳踝也被抓住。

「不……不要！」

儘管艾可試圖奮力攀住地面以免被拉走，結果卻徒勞無功。

被黑暗籠罩的地面不知爲何滑溜溜的，根本無法用手指攀住。那個觸感就好比軟體動物的表皮。

眨眼間，艾可連雙手也被纏住失去自由。

「拉出龍綺華晶還比較丟臉好嗎！」

「怎、怎麼可能……你在開玩笑吧？那種液體狀的東西……」

「嗚嗚……」

「不用擔心，艾可。你是我的帕爾耶！不管你想分泌什麼樣的物質，我都不會棄你於不顧，也絕不會嘲笑。你就是你，我會照單全收的。」

——那麼丟臉的樣子怎麼可能隨便露給人看！

那是一塊爬滿了密密麻麻、不受拘束四處蠕動的紅紫色蚯蚓，看了令人怵目驚心的空間。

「好吧……我相信你。」

「這是……屍灰龍？」

亞修做了深呼吸，讓心情恢復平靜。沒錯，現在需要的是對話。

「你以爲我拉出了什麼東西啊！怎麼可能會是固體！」

艾可淚珠盈眶。無奈爲時已晚。就算她叫破嗓子，亞修也不會現身。

「住、住手——膽敢瞧不起我！」

「爲什麼……你沒來救我？」

不久，增生到了九隻的眼睛出現在艾可的正面。駭人的眼眸變成了光源，朦朦朧朧地照出了四周的景緻。

「你說牀怎麼了？」

雖然擠出僅存的氣力虛張聲勢，但觸手的攻勢反而變本加厲。

天底下有這麼難得的事，教亞修感到很意外。

可是與生俱來的自尊心作祟，導致艾可不願承認亞修是自己的主人。而且還反過來把亞修當自己飼養的狗對待。

「怎麼了，瞧你一臉悶悶不樂的。該不會是跟艾可吵架了吧？」

牀單的正中央有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亞修以前還住在故鄉村子裏的時候，曾幫忙照顧年幼的妹妹，這幅畫面看在他的眼裏不禁勾起了鄉愁。

「唔……艾可？」

亞修盤起雙臂沉思。從來沒在課堂聽過有液體狀的龍綺華晶。雖然愈來愈好奇是怎麼回事，但先決問題還是撫平艾可的怒火。

艾可面紅耳赤，斜視了牀鋪一眼。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總有那種不受自己意識控制的情況發生啊！」

爲什麼他坐視主人碰上這麼悽慘的遭遇，不肯前來搭救？

「那當然啊。我甚至還想拿來當作隨身攜帶的護身符呢！」

驚嚇過度的艾可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你仔細聽我說。人類和龍族之間存在着很多認知上的差異。或許對龍族而言，那確實是很丟臉的事情沒錯。不過在我們人類的認知裏，那根本是一樁芝麻小事。」

「欸……起牀。快點起來啦……」

「不、不敢相信……而且他們到底是怎麼隨身攜帶的？」

諸如胸口、側腹、以及大腿內側……

「好啦，你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對我們人類而言，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怵日驚心的觸手在艾可赤裸裸的肌膚上蠕動遊移。

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冒出來拍背，亞修嗆得連咳了好幾聲。心驚膽跳地回頭一看，原來是損友雷蒙·卡克藍德。他跟亞修一樣提着裝了髒衣服的洗衣籃。

不，其實艾可早就心知肚明。事實上亞修纔是主人，自己則是被飼養的那一方。

◇

一聽，艾可露出了齜牙咧嘴的表情。

艾可做好覺悟，合上了眼睛。

除此之外，亞修也很訝異今早艾可有乖乖穿上家居服。因爲過去艾可起牀時一定都是全裸，沒有一次例外。

艾可一如深受感動似地溼了眼眶，終於讓開了。

這個悚然心驚的觸感，艾可以前也曾經體驗過。

亞修赫然發現。艾可的身子飄來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看來她似乎是趁着亞修睡着的時候洗過了澡。

艾可仍舊貌似難爲情地垂低着頭，忸忸怩怩。瞧她那副模樣，亞修恍然大悟。他想起了以前和艾可的對話。

「你喫錯了什麼藥啊？」

最後，渾身上下只披着破爛衣物的艾可就這麼被倒吊在半空中。

她現在的心情，就好比待宰的家畜。

「原來如此，我懂了。艾可終於也失禁了是吧？」

——雖然我不否認難免會碰上那種真的忍無可忍、最後不小心失禁的情況啦。

「你……你說什麼？」

下一秒便被輕而易舉地提到了半空中。

「喂喂喂，有啥好大驚小怪的嗎？其實還滿多學生撿來當護身符的耶！」

『這回我們一定要做出了結——艾瓦隆之女啊。』

「嗚哇！你……都這把年紀了還尿牀啊！」

「是這樣嗎——咕啊！」

「你……搞半天原來是尿牀啊！」

艾可反常地面露不安的表情。總是旁若無人的艾可，居然也有露出這副模樣的時候。就連那雙幼龍之證的圓形突起，看起來也顯得黯然失色。

那些數之不盡的觸手矛頭全指向了艾可。

隨着艾可鐵拳的炸裂，亞修被一舉擊飛撞在牆上。想修復人類和龍族之間的代溝，看來還需要經過反覆無數次的溝通呢。

亞修試圖不動聲色地把手上的牀單藏起來，但還是被眼尖的雷蒙看到了。

亞修懷着百感交集的心情掀開了被單。

「唷，亞修！」

觸手蜂擁而上，逐漸淹沒艾可的身體——

「……真的嗎？」

所幸今天晴空萬里，是個適合洗衣服的大好日子。亞修到了供水場後，替洗衣盆注滿了水。趁還沒碰上熟人前，快點把艾可尿溼的牀單洗乾淨吧……正當亞修如此暗忖時——

見艾可那副紅着臉低聲下氣懇求的模樣，亞修也不禁心跳加速。

「我受夠了……這樣的遭遇……太殘酷了…………」

「唔……」

「就放在口袋或書包裏面啊！」

亞修一朝牀鋪伸出手，艾可連忙阻止。

「……？」

然而愈是掙扎，觸手愈是牢牢抓住艾可的手腳。不僅如此，其餘觸手接連展開襲擊，將艾可的衣物撕成粉碎。

「我、我跟你說喔……」

原先塗滿了黑暗的背景終於露出全貌。

「對不起……對不起……！」

「呃，我本來還以爲是……龍綺華晶。」

「不要啊啊！」

亞修被人抓着肩膀用力猛搖，從睡夢中醒來。

「液體狀？開玩笑的是你吧。一定是固體啊！」

「不然你以爲是什麼！」

今天艾可居然提早起牀叫醒了亞修。這對賴牀成性的艾可而言非常罕見，甚至完全感受不到平時的霸氣。

亞修一躍而起。瞧艾可那不尋常的模樣，睡意頓時一掃而空。

——對了……我還沒看過艾可你分泌龍綺華晶的樣子呢！

艾可的腦裏浮現了亞修的臉孔。

儘管艾可仍無法釋懷，不過或許是被亞修真摯的化情打動，她總算稍微收斂了一下脾氣。

——龍綺華晶不就是過剩的魔力結晶化後的產物而已嗎？就算被人看見，我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牀裏面……那個……」

揉着迷濛的睡眼，亞修左顧右盼。室內光線幽暗。從窗簾縫隙射入的朝陽亮度目前仍十分微弱。晨間的鐘聲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作響。

「果、果然還是不行……太丟臉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麼讓我瞧瞧。」

無論上天降下什麼樣的懲罰，她都打算甘之如飴地接受。

這時，四周傳出了一個彷彿源自地底的低沉聲響。

莫大的屈辱使艾可火冒三丈，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快爲之沸騰般。然而，觸手絲毫不把艾可的怒意當一回事，接二連三地纏上了她的身體。

但那些蠕動的物體絕非一般的蚯蚓。每一條都是比艾可的手臂還粗的觸手。

艾可拼命掙扎。這樣下去，身體會成爲那些觸手的祭品。

亞修爬出鋪在地板上的被窩，走到了牀鋪旁邊。

然而——一看到牀單的瞬間，亞修卻愣住不動。

「咿嗚……！」

「發生了什麼事？」

一早，宿舍的曬衣場聚集了數名男學生。曬衣場的旁邊就是供水場，可以在那邊洗衣服。

「真的嗎？」

艾可滿臉通紅，顫抖着一雙拳頭。

亞修投以壞心眼的笑容後，艾可嚇得抖了一下肩膀。

「不是啦……」

難道這是天譴嗎？假如真是如此，這樣的下場只能算自食其果。

一發現畫在牀單上的世界地圖，雷蒙忍不住捧腹大笑。四周的學生聽到那句話，也紛紛轉頭面向亞修。

「不、不是……尿牀的不是我啦！」

「既然不是你……難道是艾可？」

亞修搭着雷蒙的肩膀，在他耳邊竊竊私語。

「拜託，你不要跟其他人說啊。我看艾可她好像受到滿大的打擊……今天一大清早就沒什麼精神。」

「真的嗎？那個艾可也有沮喪的時候啊。真意外。」

「因爲她的自尊心高人一等嘛……我想她一定無法原諒自己尿牀吧。」

「你別看她那樣，其實她只是剛出生兩個月半的幼龍。會尿牀很正常吧！」

「經你這麼一說，還滿有道理的耶！她的長相讓我忘了這件事。」

亞修和雷蒙兩人一邊聊天，一邊着手洗衣服。亞修撒下洗衣劑後，開始用力搓洗布料上的污漬。

「說到洗衣服，艾可的衣服和內衣褲也都是你負責清洗的嗎？」

「我不洗誰洗啊？」

亞修沒好氣地回答。事實上，艾可的衣物全都是由亞修負責清洗。

「艾可的內衣褲嗎……不然我來幫她洗也是可以。」

「你覺得，這世上會有把房間鑰匙交給闖空門的小偷保管的笨蛋嗎？」

亞修撂下這句話後便閉上嘴，專心洗起了衣服。繼續這樣喋喋不休地閒聊下去，會來不及趕上預定上午召開的全校集會。

雷蒙一開始也很專心地在洗衣服，不過雷蒙這個人就是靜不下來，才過一會兒，他忍不住又開了個話題。

「對了。不知道潔西卡·瓦倫泰後來怎麼了呢？她不是迷戀上你了嗎？SKFC也因爲她的辭職，引發了一波動盪呢！」

「拜託你不要提起那個話題……我一想到就胃痛。」

前些日子，安薩里邦市內發生了聖薇拉莉教堂佔據事件，雷蒙的話又勾起亞修對於此事的記憶。

「怎麼回事？充其量不過只是請假沒來全校集會罷了，有什麼好生氣的？」

「高級班一年級，潔西卡·瓦倫泰同學。」

「沒、沒事啦！」

前者指的是蕾貝卡，後者指的則是西爾維亞。既然在這兩人之下，說是頗富盛名應該也不爲過。

用格外勇猛的聲音應答後，西爾維亞離開一年級的隊伍，站到了講臺前面。那頭璀璨的金髮，看起來宛如神明背後所發出的聖光一樣。

雷蒙咬牙切齒一副很不服氣的模樣。

「不對吧，最年少的紀錄保持人不是蕾貝卡同學嗎……？」

這一切全是學生會長蕾貝卡所做的安排。

「本年度基礎班入選的學生只有一名。三年級的露卡·沙裏寧。」

歇了一口氣後，校長往下翻閱名簿。這麼一來，就確定亞修不可能入選了。雖說一開始就不抱期待，但難免還是有些遺憾。會有這樣的心情，亞修本身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聽到雷蒙的話，亞修只能苦笑。

儘管亞修興味索然地如此回答，可是在那瞬間，初吻的記憶掠過了他的腦海。

洗完衣服返回宿舍的路上，雷蒙一如心血來潮般問了個問題。

潔西卡依約定保守亞修的祕密。這固然是一件好事，偏偏她加入學生會之後仍虎視眈眈地覬覦亞修的精子，教亞修十分頭痛。

蕾貝卡灑脫地離開最高年級的隊伍走上前。那頭紅髮彷彿燃燒得比平時還要熾烈。

和艾可不預期的接吻。柔嫩的嘴脣，還有舌頭溫潤的觸感……光只是回味心臟就會忍不住噗通噗通跳，這是亞修無法否認的。

面積之大甚至覆蓋了整隻左手臂。亞修打從心底對那個令人怵目驚心的圖案感到厭惡，不喜歡露出來給別人看。

「搞什麼，連你也不知道嗎？我還以爲學生會的人早就都接到通知了呢！」

這時，以敦厚個性聞名的校長也難得粗着嗓子大威：

雖然雷蒙話還沒說過癮，可惜已無法再繼續私下交談。從教師口中得知事情原委的校長又重新開口了：

亞修的左手上烙印着和龍族的契約之證——〈星刻〉。

因爲換作是過去的自己，一定會覺得不痛不癢。

「是。」

「哈哈，當然是開玩笑的啊。再怎麼樣，對方可是高攀不起的高嶺之花。」

「啊啊，聽說好像是今天全校集會的時候會公佈。」

「那、那是因爲我們都在學生會幫忙的關係吧？」

「我嗎？這個嘛……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一個充滿異國氣息的名字自校長的口中說出。

早上第一堂課，全校的學生都在講堂集合。

校長繼續往下點名。

雷蒙露出了平時罕見的嚴肅表情注視着亞修。看來他是認真想知道答案。

原本笑得很爽朗的雷蒙突然面露正色。

「不然你到底喜歡誰？」

「什麼傳言啊——？」

雷蒙一臉詫異地蹙起了眉宇。

*

「——接下來是基礎班。」

選拔集訓——亦即安薩里邦學院每年固定在雙子宮之月舉辦的強化集訓。

平時總是親切開朗的校長，今天也繃起了如祭司般的嚴肅表情。

「她可是史上最年少被任命爲龍騎士的天才耶！夠了不起了吧？」

結果，原本擔任SKFC——Silver Knight Fan Club會長一職的潔西卡，被提拔爲學生會的成員。之所以吸收潔西卡加入學生會，爲的就是防止〈銀麗騎士〉的祕密在SKFC的陣營擴散開來。

「被點到名字的人，請出聲往前站。」

「接下來是高級班一年級，西爾維亞·羅雷亞蒙第四王女殿下。」

問題是，一旦改穿夏天的短袖制服，便會衍生出另一個問題。繃帶的用途原本是遮住〈星刻〉免得讓人看了反感，可是一到夏天，外露的繃帶反而引人注目。因此亞修會恨不得沒有換季這回事……也是情有可原。

「你怎麼了？臉紅成那樣。」

雷蒙好奇地詢問。

「怎、怎麼可能！人家可是公主耶！」

雷蒙若無其事地向亞修咬耳朵。

「搞不好只有你這麼認爲喔？」

潔西卡不幸遭逢事件牽連淪爲人質，解救她的人正是亞修。亞修乃傳說中的英雄〈銀麗騎士〉這個祕密，也在當時被潔西卡知道了。

雷蒙掛起居心叵測的奸笑後，視線又投回了講臺。

雷蒙說得沒錯，亞修壓根兒不認爲自己有機會能受到青睞。

「那麼，最後宣佈『特別推薦名額』的學生。特別推薦名額是今年才採用的制度。評選委員由學生會會長擔任，而非教職員。蕾貝卡同學——這名學生是你挑選的。由你代本人向大家宣佈名字吧。」

亞修開口一問，雷蒙便苦着一張臉回答：

「露卡·沙裏寧同學因爲身體不適缺席。那麼，最後——」

亞修親身感受到現場瀰漫着一股有別於平時全校集會的異常緊張感。如果跟亞修一樣自認「不可能被選上」，自然不需要感到特別緊張。不過，凡是懷有一絲希望的學生，每個人應該都緊張得掌心直冒汗了。

「是嗎，當她還是SKFC會長的時候，或許你說得沒錯，可是我覺得現在不一樣了。」

「她缺席的不是隻有這場全校集會。聽說她整整三個月左右都沒來上課了。缺席這麼誇張的學生竟然也能入選，也難怪有人會生氣。」

校長這番正氣凜然的言論，即刻令抗議的聲浪平息了下來。

雷蒙一臉打從心底感到喫驚的表情。

雷蒙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令亞修感到好奇。

在安薩里邦騎龍學院，有資格參加選拔集訓被視爲非常光榮的事。

「是喔……她是那麼了不起的學生嗎？」

「……搞不好那個傳言是真的。」

「你不認識她才奇怪咧！露卡·沙裏寧可是僅次〈真紅女帝〉和〈藍冰公主〉的名人耶！」

不過那只是一場意外。當時艾可喫了安薩爾糖，醉得一蹋糊塗，恐怕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曾做過那種失態的行爲。

但講堂依然靜如止水。露卡，沙裏寧這名學生不知爲何沒有回應。不久，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

「高級班一年級，馬克西密利安·拉賽爾同學。」

「你認識她？」

「也不能怪我啊，誰教我們從來沒見過面。」

「意思就是——現在的她真心喜歡上你了啊！我猜應該是你在佔據事件英雄救美的表現所造成的影響吧。即便她真心喜歡上你了，你還是不能接受她嗎？」

「想必各位同學一定期盼多時。本人立刻發表選拔集訓的參加者名單。」

「不過只要你肯點頭，馬上就有一個現成的女朋友了不是嗎？我萬萬沒想到居然會被你搶先……」

「是嗎……算了，反正這跟我們無關。」

看樣子有部分學生針對露卡·沙裏寧入選集訓提出了抗議。

「唔……我對潔西卡也談不上喜歡。既然不喜歡，還要跟人家交往，感覺這麼做是錯的。」

時節邁人雙子宮之月的同時，學校也宣佈制服換季。能看到女生換上薄薄的衣服，雷蒙等人無不興高采烈，對亞修來說卻是憂鬱時期的開始。

擔任學生會會計、同時也是亞修朋友的馬克斯自然也被選上了。雖然很意外潔西卡竟然能入選，不過亞修隨即想起，蕾貝卡對她的評價是「只要有心就能克服萬難」。

然而，校長卻未能接着把話說完。

其實，以前臦修經常因爲這個特色遭人譏笑嘲弄。對旁人視線忍無可忍的亞修·最後決定用繃帶纏住左手來遮蓋自己的〈星刻〉。

不一會兒——校長現身講臺，講堂內頓時安靜得鴉雀無聲。

「是！」

「說到雙子宮之月，就不得不提那個選拔集訓了。參加者的姓名也差不多快公佈了吧？」

雷蒙也不例外地向亞修攀談。

「喂喂喂，你幹麼看得那麼如癡如醉啊？愛上她了不成？」

「高級班三年級，蕾貝卡·蘭德爾同學。」

一般〈星刻〉的大小都不會超過掌心能握住的程度，可是不知何故唯獨亞修的〈星刻〉超乎一般的規格。

雷蒙咂舌似地側眼斜視了亞修。

「所以說改寫那個蕾貝卡大姐紀錄的人，就是露卡·沙裏寧啊！況且她明明是學生會的書記耶。爲什麼你會不認識她？」

「實在很難想像那麼認真的女生也會缺席……」

只不過，有資格參加的唯有五十名成績優秀的學生。實戰、筆記、生活態度等等……必須在各方面都有出類拔萃的表現，纔能有幸人選。

雖然亞修本身也對選拔集訓懷有憧憬，只不過……縱使現在當上了學生會成員，仍然改變不了給人『學校頭號問題人物』的刻板印象。

亞修趕緊搖頭否定，開始埋頭沖洗衣服。

「不對吧……依我看來，潔西卡她不是真的喜歡我，感覺比較像是渴望生我的孩子。被女生用這種方式喜歡，很難感到開心。」

「這話怎麼說？」

校長一個接着一個念出入選學生的名字。高年級的學生佔了很高的比例。單是高級班三年級和二年級的學生就超過了三十人。

「你們從來沒見過面……真的假的？」

雷蒙的異議令亞修側首不解。

校長垂眼看手上的名簿。

「爲什麼會缺席三個月那麼久？她是受傷還是生病？」

「話雖這麼說啦，公主殿下信賴的男生也只有你而已。」

因爲一陣忿忿不平的聲浪突然席捲了講堂。亞修懷着困惑不解的心情環視了四周。

亞修連忙反駁。臉頰滾燙不已。

「肅靜！露卡同學確實長期沒來上課，但她先前留下了傲人的成績。她的綜合成績高居第五名，因此我們選拔了露卡同學。」

「參加者名簿被視爲機密。就連我們學生會，好像也只有蕾貝卡同學接獲名單。」

「是。 」

蕾貝卡瀟灑地走上講臺。

「誠如各位同學剛纔所聽到的。基於特別推薦名額的制度，我選中了一名學生。」

話說到這裏蕾貝卡一度暫停，可怕的沉默隨之籠罩了講堂。

現場所有人無不緊張兮兮，靜待蕾貝卡宣佈名號。

「那名學生就是——高級班一年級，亞修·布雷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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