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通往〈方舟〉的門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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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來臨時，『星之繼承者』將以救世主之姿降世。」

摘自『聖女言行錄』

「讓大家久等了，我回來了。」

「歡迎你回來，蕾貝卡小姐。」

處女宮之月第十五日。

當時鐘的指針正好停在下午一點的時候──

今早從王都阿卡姆城出發，一帆風順地往〈索諾頓方舟〉前進的亞修一行人，在約莫三十分鐘前突然遭到不明魔獸攻擊。而且敵方還入侵了魔導艇迪朗達爾的系統，使他們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當亞修他們以爲只剩棄艦逃亡這個方法可行的時候，蕾貝卡及時現身，驅散了敵意魔獸。

多虧她的幫忙，魔導艇的系統恢復了正常，如今正停泊在海面上。

由於米拉貝勒必須檢修系統，所以暫定一個小時之後重新啓航。畢竟受到那麼嚴重的侵蝕，爲求慎重起見，該有的檢查還是不能少。儘管如此一來勢必會耽誤到抵達〈方舟〉的時間，可是航行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檢修作業小組以米拉貝勒爲首，其餘的組員有主操舵士阿妮亞、偶爾會幫忙接手駕駛的悠妮絲，以及十八番武藝樣樣精通的科賽特。另外，離不開阿妮亞的莫爾德雷德也順理成章地和檢修作業小組一起行動。

於是乎──爲了不要妨礙到擠在操舵室的檢修作業小組工作，亞修和其他人移動到了甲板。大家圍著蕾貝卡，你一言我一語地分享重逢的喜悅。

蕾貝卡臉上掛著感覺氣度比以往更恢宏的笑容，接受亞修等人的恭賀。不久她像忽然發現什麼事情般，表情轉成了苦笑。

「啊，不好意思。我忘記解除聖騎甲了。」

的確，戰鬥明明早已結束，可是蕾貝卡身上卻還是穿著鎧甲。

儘管是戰鬥裝備，但就整體設計而言，裝甲所佔的比例卻很少。那是一套會讓人和新娘禮服產生聯想的奇妙聖騎甲，而且一直釋放出非比尋常的魔力波動。

等蕾貝卡解除聖騎甲變回旅人裝扮後，亞修開口問道：

馬克斯不客氣地提出警告。雖然他一如既往板著嚴肅的撲克臉，不過還是明顯看得出他很高興看到蕾貝卡平安歸隊，臉上隱隱約約泛著一股笑意。

另一方面，西爾維亞、露卡和潔西卡則是感到不可思議。

包括盟主薩佛那羅拉的真實身分其實是亞修的親生父親──

「當這些大事發生在你身上的時候，我卻沒能陪伴在你身邊……」

「而且蕾貝卡小姐竟然是第一使徒梅爾卡的子孫……！」

「反正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出發，沒關係啦！快點詳細說給我們聽嘛！」

仔細一瞧，艾可的拳頭不停在發抖。雖然想給蕾貝卡面子，可是也差不多快剋制不住情緒了。

只剩三十分鐘，魔導艇就要啓航。

「少在那邊癡人說夢了，小心我去跟法娜小姐告狀。」

「你、你說什麼……！東方大陸的天空城，使徒梅爾卡的英靈。更教人喫驚的是，你獲得了傳說中聖女蘿莎．瑪莉亞所裝備過的聖騎甲！好一段波瀾萬丈的冒險歷程啊……」

見艾可她們那緊迫盯人的樣子，連蕾貝卡也感到喫不消。

「那個蕾貝卡小姐居然會旁若無人地擁抱亞修……」

亞修就像從大人口中聽到英雄傳說的小孩一樣，內心洶湧澎湃。

「拜託一下，你們幾個。稍微冷靜一點──」

一時之間，亞修無法理解蕾貝卡對他做了什麼，恐怕其他人也和他一樣。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彷佛停止了思考一般。

艾可興奮地向前探出身子，西爾維亞、露卡、潔西卡，以及琳達她們眼睛都閃爍著光芒，把蕾貝卡推擠到簡直快跌倒了。

蕾貝卡面露難過的表情，站到了亞修面前。

意外的是，艾可和西爾維亞她們看到這一幕都沒有生氣。相反地，還表現出一副「畢竟分開了那麼久，只是抱一下沒什麼關係」的樣子。

「這套聖騎甲跟蕾貝卡小姐以前裝備的聖騎甲感覺完全不同呢。」

蕾貝卡環視了在場所有人的臉孔。

聽完後，換蕾貝卡愣住了。

蕾貝卡交代完來龍去脈後，每個人都聽傻了眼，西爾維亞是第一個開口嘖嘖稱奇的人。

「太狡猾了，蕾貝卡小姐！就連琳達我自己都……不曾讓哥哥那麼大方地擁抱過耶！」

「或許是……這趟旅行讓她有所改變了吧？」

話雖如此，忍耐似乎還是有極限的，艾可終於忍不住乾咳兩聲強調自己的存在。

雷蒙一邊眺望著女孩子們有說有笑地嬉鬧的畫面，一邊欽羨不已似地喃喃自語。

蕾貝卡回來後，感覺就像又回到了當時的校園生活一樣。

「啊啊，沒錯。這件事說來話長了。」

蕾貝卡清了一下喉嚨後，開始談起她旅程中的所見所聞。

亞修和琳達與生俱來的「天才馭龍師」天賦，乃是源自聖女蘿莎．瑪莉亞的血統傳承。

「我絕不會再離開你的身邊了，放心吧。」

「接下來輪到你們告訴我了。」

此外，關於艾爾巴村的戰鬥、在王都阿卡姆城的歌劇院和克瑞姆希爾重逢，還有在阿爾特亞關門橋要塞所發生的一切，亞修都一五一十地全盤告訴了蕾貝卡。

「好好喔。我也想像女孩子她們那樣向蕾貝卡小姐發動攻勢……」

蕾貝卡溼了眼眶，以毫不遲疑的流暢動作緊緊抱住了亞修。

「那麼，就請聽我娓娓道來吧。」

還有聖女蘿莎．瑪利亞是亞修一家的祖先這件事。

於是亞修代表其他人說明前因後果。

琳達猛然回過神後，柳眉倒豎地提出抗議。珀西瓦爾像在坐看好戲般躺在她的懷裏，看起來臉上彷佛還掛著笑容──應該只是看錯了吧。

「我踏上旅途時……記得是在你們出發前往亞修的故鄉之前吧。可以說明一下，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情況嗎？」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真正經歷了波瀾萬丈冒險的應該是你們吧。尤其是你，亞修。你是不是本來想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咳咳！你們兩個也差不多抱夠了吧？」

亞修忍不住眼眶一紅，淚珠盈眶。他情不自禁地雙手環抱住蕾貝卡的背部。明明只是單純的互相擁抱，卻有種靈魂的最深處彼此相連的感覺。

「她不只是一個實力強大的龍騎士，同時也成了出色的女人呢。」

她們的心情與其說是嫉妒，更像是感到驚歎。

之後，順利完成檢修作業的魔導艇迪朗達爾重新以〈索諾頓方舟〉爲目標，翱翔於蒼穹。

◇

「汝就是將吾自封印中解放的人嗎？」

盟主薩佛那羅拉啞然失色地注視著從朦朧的煙霧中現身的少女。在他身後的潘妮洛普、馬查貝尼以及琪拉同樣說不出話來。

而那些實際主導「儀式」的白袍研究家們，也無法理解眼下發生的狀況，只能茫然若失地愣在原地。

唯一例外的只有尤蘇拉。這位超然獨立的女騎士，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已拔出神劍佛拉格拉赫，小心翼翼地提防著少女。

處女宮之月第十五日。現在的時刻是晚上九點三分。

薩佛那羅拉等人集結在位於〈方舟〉中心的〈大神殿〉。

矗立在他們眼前的，是大魔導裝置〈瓦拉史加爾卜〉。

只要使用這個裝置讀取藏在五大星具之中，賢龍王印波爾克的情報，並且將它們統整在一起的話，按理說薩佛那羅拉就能一償宿願。

然而，現在卻發生了不在預期之內的狀況。

眼前的這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乍看下她似乎是以星體拉寇爾的肉體爲原型，不過從她的臉孔嗅不出幼女的稚嫩氣息。外表年齡約在十六、七歲。

「你是……？」

薩佛那羅拉顫抖著乾巴巴的嘴脣詢問道。

「問題收到。吾乃搭載在星際移民船〈索諾頓方舟〉的人工智慧。」

少女用機械人般的語調回答道。

「這、這麼說來，您就是賢龍王印波爾克……！？」

薩佛那羅拉難得感到自己心跳加速。

「……唔。自從降落到這顆星球后，是有一部分人將吾奉爲神明來尊敬崇拜沒錯。創世神話有助於人類繁榮，這個事實曾在母星的人類文化史學上得到過證明，所以吾也認可了。賢龍王印波爾克……這確實也是吾的一個身分。之所以會使用這樣的口吻說話，也非吾的本意，只因有必要在人民面前扮演好這個身分。」

印波爾克眯起了雙眼，四周瞬間瀰漫起劍拔弩張的氣氛。

「是，沒錯。」

「──！！？」

「我強烈渴望破壞與重生。我打算讓有資格的人搭乘這艘方舟後，把只能趴在地表上磕頭的無能廢物逐出這顆星球。」

「唔，這隻龍還挺可愛的。以人類的手工藝來說，能呈現出這麼高度的藝術性實屬難得。只是……按理說吾雖然可以鑑識人造物體，可是應該不會萌生憐惜的感情纔是。或許是無意間受到之前依附在這具肉體上的人格的影響吧。」

一開始薩佛那羅拉還很擔心琪拉會不會做出什麼無禮的舉動，幸好最後布偶平安無事地交到了印波爾克手上。

打敗亞修和艾可，成爲舉世無雙的龍騎士──這就是尤蘇拉的人生首要目標。她不允許世上有任何比她強的人存在。

尤蘇拉確定了一件事，印波爾克肯定查覺到了她的殺意。

而且她還命令琪拉把它撿起來。她會選擇琪拉，應該純粹只是因爲她離布偶距離最近吧。

薩佛那羅拉對尤蘇拉心中颳起的一陣風暴渾然不覺，繼續和賢龍王對話。

可是在親眼看到了賢龍王印波爾克的瞬間，尤蘇拉頓悟了一件事──

「……那邊的暗黑精靈，把那個物體拿過來。」

──好強……這個人的力量未免強得離譜。

不過，當薩佛那羅拉感動得身體打起哆嗦的時候，印波爾克的視線卻停留在掉在地上的布偶。那是儀式開始之前，拉寇爾緊抱在懷裏的布偶。

尤蘇拉這才頓然醒悟，原來自己並沒有揮劍砍向印波爾克。

剛纔的那一幕，應該就是印波爾克預演給尤蘇拉看的「可能性」吧。

這個瞬間，薩佛那羅拉確定自己的宿願實現了。

尤蘇拉心中竟充滿了喜悅，這教她自己也深感意外。對這輩子幾乎沒感受過任何感動的尤蘇拉來說，這實在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尤蘇拉感到困惑，裝作若無其事地看了印波爾克一眼。

所以她判斷，若想要激發出亞修和艾可的真正實力，加入〈戴米烏爾苟斯〉是最有效果的方法。尤蘇拉會在這裏的理由就是如此單純。

那個揮劍的速度堪稱神速。可是印波爾克一聲不吭地，只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就靈巧地夾住朝她揮下的劍身。她只用這麼一個簡單的小動作，就成功防禦住了無堅不摧的佛拉格拉赫。

「賢龍王陛下，您應該有這股力量纔是。過去陛下您也曾試圖對愚蠢的人類進行制裁啊……難道不是嗎？」

另一方面，身爲〈七翼將〉一員的尤蘇拉在親眼見證「奇蹟」之後，內心的情緒顯得異常高昂澎湃。

琪拉不滿地表達抗議，可是被薩佛那羅拉狠狠地瞪了一眼後，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服從命令。只見琪拉伸手撿起地上的布偶，然後走向印波爾克。

印波爾克口裏叨叨絮絮地嘟囔著，可是卻絲毫沒有放開布偶的意思。

由於印波爾克的精神附在拉寇爾的肉體上，所以他纔會一時深感錯愕，不過現在和他進行對話的，是如假包換的賢龍王不會有錯。而且賢龍王所說的話，跟薩佛那羅拉所研究過的內容幾乎完全一致。

如果有強敵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不打倒對方誓不罷休。對尤蘇拉而言，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簡單。

──這個世界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想不到竟然會有能夠鞭策自己必須更進一步磨練實力的對手出現。

除了亞修和艾可以外，另一個擁有壓倒性力量的人物現身了。

剎那，尤蘇拉揮出神劍佛拉格拉赫砍向了印波爾克。

因爲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尤蘇拉身上，就是最好的證據。

「什麼！？爲什麼要指派我做那種雜事──」

──居然讓我受到這般奇恥大辱。不對，這寧可說是……！

尤蘇拉對薩佛那羅拉的主義與信念沒有任何的共鳴。尤蘇拉當初會背叛祖國特地加入〈戴米烏爾苟斯〉，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打敗聖龍皇艾可和她的騎士亞修。

──剛纔那個是……幻覺？

下個瞬間，尤蘇拉回過了神。她的身體平安無事，骨頭和臟器也沒有異常，在全身流竄的劇痛也像做夢一樣消失不見了。

「汝對吾有什麼請求？」

接著印波爾克隨著一聲大喝釋放出內勁，一舉將尤蘇拉震飛。尤蘇拉被震得全身骨折，內臟破裂──

那個瞬間她和印波爾克四目相對了，她覺得自己心裏的所有念頭彷佛都被看穿。

「叫什麼薩佛那羅拉的人，汝就是讓吾復活的主事者嗎？」

這讓尤蘇拉喜不自勝。

「唔呣，確實是有這段過去沒錯。可是──」

賢龍王露出了彷佛在緬懷的眼神。

「在吾永眠的這段期間，人類、精靈族、龍族創造出了一段少了吾參與的歷史。既然如此，那維持現狀又有何不可。這個時代人類的命運，對吾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一點也不重要！？」

薩佛那羅拉情不自禁地重複大聲嚷嚷。

「有什麼好驚訝的？」

印波爾克自始至終都像戴著面具一樣面無表情。

──這下狀況又變得棘手了……

薩佛那羅拉忍不住咬牙切齒。如果印波爾克復活之後仍保有消滅人類的初衷，薩佛那羅拉的計畫就能輕而易舉地推行了。

──不，我怎麼能因爲這點誤算就自亂陣腳？至少賢龍王有卓越的智慧。沒錯，光是知道她是一個可以溝通的對象，就已經算是有所收穫了。

轉念一想後，薩佛那羅拉的內心立刻湧現出一股鬥志般的沸騰情緒。

──沒錯，我要靠我的三寸不爛之舌讓賢龍王回心轉意肅清人類。歷史將由我的言行來推動！這樣也好，否則就沒意思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熱血沸騰吧。

薩佛那羅拉不知不覺地露出了笑容。

──賢龍王啊。就由我來爲您製造足以讓您動手肅清人類的動機吧！

薩佛那羅拉向前走，在賢龍王的跟前跪下。

「願陛下能給我一個交涉的機會。」

「和吾交涉？唔，就憑汝這個人類嗎。」

印波爾克淡淡地回答道，依舊保持超然的態度。

「恕我直言。正因爲我只是一介人類，所以不能沒有陛下的力量。現在我要幫助您瞭解活在這個時代的人類有多麼的愚蠢，又爲這顆星球帶來了多大的傷害這項事實。等陛下聽過說明之後，我會再一次提出請求──希望您制裁至今仍陰魂不散地死纏著大地的人類。」

滿月高掛在夜空一角，閃耀著璀璨的光輝。雖然今晚月色明亮不適合採取機密行動，可是亞修等人已沒有時間等到新月之夜再採取行動，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蕾貝卡試著分析後，古夫林一如表示肯定般點了頭。不，正確而言是有一種它點頭附和的感覺。

「星際移民船〈索諾頓方舟〉……準備進入啓航程序──」

「那麼，就讓吾登臨高處，好好見識一下活在這個時代的人類有多麼愚蠢吧。」

除非距離十分接近，否則敵人應該很難用肉眼發現纔是。其實龍族們也有在默默地鑽研學習新魔法，只是亞修他們並不知道而已。雖然看不見同伴難免讓人覺得心生不安，不過龍擁有優秀的感應能力，即使看不見彼此，也能憑感應察知對方的位置。

幾分鐘後──在龍羣所發動的迷彩魔法的作用下，亞修等人的身影完全和背景同化了。

「唔呣。本以爲這裏只是一般的祭壇，沒想到還隱藏了艦橋啊。」

亞修驀然發現日期已經轉換了，懷錶顯示目前時間正好是凌晨一點。

琪拉和馬查貝尼全都啞然失色，待在四周的研究人員也無一例外。只有尤蘇拉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地保持沉默。

賢龍王印波爾克一如理所當然般，坐在相當於船長席的座位上。

「──亞修，你就拿出團長的風範，向大家發號施令如何？」

賢龍王的肅穆宣言撼動了大氣。

只見印波爾克全身發出刺眼的光芒，同時〈大神殿〉的壁面和地面分割成無數塊狀，許多看似複雜至極的機械裝置從中浮現。

「這、這是怎麼回事！？」

印波爾克莊嚴肅穆地宣言後，出乎薩佛那羅拉意料之外的事態發生了。

艾可不禁打了個哆嗦。的確，這裏不只荒涼而且夜色陰暗，感覺就算有什麼鬼怪跑出來也不奇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理因素，就連夾帶著海潮氣味的風吹起來也感覺冷颼颼的。

◇

「實在太教人喫驚了……」

「唔……看來是可以讓吾稍微打發一點時間哪。坦白說，都是因爲你們不明不白地讓吾復活的關係，現在正悶得慌哪。」

亞修發佈指令後，大家騎上了各自的帕爾。按照事前的安排，亞修和艾可由蘭斯洛特負責搭載。這樣的經驗過去也有過好幾次了，所以蘭斯洛特相當適應。

亞修和艾可、西爾維亞和蘭斯洛特、蕾貝卡和古夫林、露卡和高文、潔西卡和莉安儂、馬克斯和亞里安洛德，還有雷蒙和布基裏德。

她所展現出的威容，儼然就是坐在寶座上的帝王。

因爲古夫林的身軀已經跟背景融合在一起，那個現象就類似透明化。而且同樣的效果也會作用在騎士身上，所以連蕾貝卡的身影也憑空消失了。

西爾維亞在耳邊竊竊私語後，亞修抬頭挺胸端正姿勢。

「嗚嗚，好荒涼的海邊喔……感覺怪陰森可怕的。」

薩佛那羅拉身後的潘妮洛普發出驚愕的叫聲。

幾分鐘過去後──所有可動的部分終於都停止了。

眼前這力量足以消滅人類的存在一邊把玩著龍的布偶，一邊發牢騷似地碎碎念。像這種感覺有些小孩子氣的地方，應該也是受到拉寇爾的影響吧。

亞修不禁感到擔心，深怕龍的身體出現異常。

米拉貝勒、悠妮絲、阿妮亞、莫爾德雷德、琳達、珀西瓦爾，以及科賽特都留在魔導艇裏面。她們將潛伏在海底，靜待亞修等人歸來。

這時，羣龍的身體突然有異狀發生。

「這裏就是大陸的最北端嗎……」

亞修重新確認參與行動的小隊成員。

「這是艦橋……？」

「那麼我們出發前往〈方舟〉吧。」

如今〈大神殿〉的外觀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出現了放眼望去滿滿都是機械裝置的操舵室。只不過，這間操舵室跟薩佛那羅拉認知中的操舵室長得完全不一樣，話雖如此，不知何故就是會直覺認爲它是一間操舵室，薩佛那羅拉自己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亞修轉頭往海的方向瞧，魔導艇迪朗達爾正準備要潛入水中。

海邊一片荒涼，別說人煙了，甚至感受不到有生物活動的氣息。

亞修一羣人在降落陸地上之後，決定不騎龍，以自己的雙腳沿著海邊行走，用心觀察周遭環境。

上地理課的時候，關於這個地方的描述不外乎是「世界的盡頭」或「古代遺蹟長眠的土地」之類的詞句，三言兩語就簡單交代過去。

此外也不能忘記娜比的存在。娜比在遣龍工房伺機而動，負責監視四周的狀況。由於她可以透過心靈感應和亞修等人對話，對此次行動的助益大到難以估計。

「不用擔心，這應該是迷彩魔法的一種吧。將自身皮毛染黑後就能跟黑夜同化，不怕被衛兵發現，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方舟〉了。另外，龍可以敏銳地察覺到同族的氣息，所以即使看不見彼此，還是一樣能展開小隊飛行。我說得沒錯吧，古夫林？」

先前還亮晶晶地反射著月光的毛皮，毫無預警地慢慢染成了黑色。

「那麼，我們準備往〈方舟〉移動吧。儘可能地活用迷彩魔法，一鼓作氣飛完最短路徑！」

亞修下達指示後，帕爾們陸陸續續起飛了。

◇

明亮地照耀著大地的滿月懸掛在高空。

亞修一行朝著〈方舟〉所在的方向，在夜空飛行著。

不久，他們看到一個貌似蟻獅巢穴般的巨大隕石坑。

重點位置設有大型照明器具，將隕石坑的內部照耀得燈火通明。亞修等人也因此佔了便宜，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觀察隕石坑內部的情況。

有東西像螞蟻一樣在隕石坑的斜坡上蠕動──仔細一瞧原來都是人類。

雖然距離太遠無法看清楚每個人的長相和服裝，不過這些人十之八九都是遺蹟的挖掘工人或者警備兵吧。

「真誇張。雖然早就聽說佔地遼闊，可是這個規模還是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亞修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以免從蘭斯洛特的頭上摔下去。

「那個隕石坑不過只是整座遺蹟的冰山一角吧？」

艾可也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下方的光景。

「──快看，亞修。」

這時蕾貝卡的聲音響起了。從聲音來源的方向判斷，古夫林的飛行位置應該是在蘭斯洛特右後方的不遠處。因爲現在誰也看不見誰，所以那個感覺還挺奇妙的。

「關於深入〈方舟〉路線的入口。你瞧，隕石坑的斜坡上不是設置著看似戒備森嚴的大門嗎？畢竟朱利亞斯大人提供的地圖情報是從第十三號大門開始的，我們最好也從同一扇大門進入比較妥當吧？」

「有道理。好，那我們稍微降低高度，找找看第十三號大門在哪吧。」

當亞修對蕾貝卡的提案表示同意時，腦海裏響起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第十三號大門的位置我已經探查到了，我現在就把情報傳送給你們的帕爾。』

原來是在遣龍工房閉關的娜比，時機掌握得非常巧妙。

「多謝了，娜比。幫了我們大忙。」

「呼……嚇得我冒出一身冷汗了，亞修。」

最後只剩被亞修拋摔出去的小官吏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原地，直到現在仍昏迷不醒。

其中一名小官吏跑步折回，他的手中緊握著騎馬用的鞭子。

話雖如此，如果當初亞修不要強行介入的話，也不會碰上這樣的麻煩。只是眼看有小孩子快要被人痛打，他說什麼也無法冷眼旁觀。

「正是如此！不想活活餓死的話，就盡其所能多挖一些，貢獻給共和國政府！」

「爲了挖掘埋藏在這個地層裏的鑽石原石！」

另一方面，開採工的人數大概在三十人上下。他們個個手拿挖掘器具，排成隊伍行動。當中不乏有全身沾滿泥巴髒兮兮的小孩子，看來這就是革命政府的真實情況。

──看來就算和蘭斯洛特的身體分開，迷彩魔法也不會失去效果的樣子。

夜風夾帶著沙塵，沿著隕石坑的斜坡建構的通道空間寬廣，穩穩地承受住了龍族巨大的身軀。

目睹眼前發生了超自然的現象後，搶先腳底抹油逃之夭夭的，居然是那些小官吏。

「嗚哇啊！？」

因此，儘管稍微花了一點時間，亞修等人還是順利地在隕石坑的東南方降落了。

然而，下個瞬間──一個稍微偏離隊伍行列的小孩子撞到蘭斯洛特的前腳，一屁股重摔在地。

蘭斯洛特的飛行速度放得非常緩慢。或許是因爲貿然高速飛行的話，很可能會產生不自然的氣流，進而被正在遺蹟活動的人發現異狀吧。

──咚！

亞修注意到自己的身體還是透明的。當初從蘭斯洛特身上一躍而下的時候，他已做好即使魔法解除也無可奈何的心理準備，但結果卻出乎意料。似乎只要待在蘭斯洛特的附近，就不怕魔法會失去效果。

『呵呵，小事一樁啦。』

「咕嚕嚕嚕嚕……」

「什麼！？這是怎麼了……？」

多虧迷彩魔法的保護，沒有人發現亞修他們的存在。目前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纔是上上之策。實際上龍族從剛纔就努力屏聲息氣，完全不敢亂動。

小孩一臉茫然地東張西望。畢竟他突然撞到看不見的東西，會感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看來你應該是不假思索就出手救人了哪，我們根本來不及幫忙。」

一羣看似開採工的人在氣焰囂張的制服組叱喝下，魚貫地從亞修等人的正前方通過。

「走快一點，你們這羣死豬！說，你們辛苦工作是爲了什麼！」

「是！爲了偉大的革命政權！」

不久，在遺蹟上空盤旋的蘭斯洛特開始緩緩降落。這表示它接收到娜比的情報，掌握住第十三號大門的位置了。雖然看不見，不過可以明確感受到其他的龍也在同時往下飛的氣息。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要被什麼亡魂殺死！」

「該不會是以前死在遺蹟裏，冒險者的亡魂吧……！？」

而且帕爾們一如火上加油般，發出了低沉的吼叫。那個聲音聽起來的感覺就好似從地獄深淵發出鬼哭神號的亡魂。無論是那個聲調還是發聲的時機，只能說都拿捏得恰當好處。

「……！？」

剎那，被亞修摔出去的小官吏背部硬生生地和地面撞擊。這名原先氣焰無比囂張的中年男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翻起白眼，昏迷不省人事。

就在這時──

所以也難怪官吏和工人會全都嚇得面無血色了。因爲看在第三者的眼中，那個小官吏是自己飄到空中又摔在地上的。

制服組由五名男子組成，看起來就是一副專司管理遺蹟的小官吏的模樣。那身皺巴巴、感覺變得跟工作服快沒什麼兩樣的制服，看起來倒也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狂氣。

亞修完全忘記自己正在進行機密行動，從蘭斯洛特背上跳了下來。著地的瞬間，他立刻衝進小官吏跟小孩子的中間，接著毫不留情地抓住小官吏的身子，將他拋摔出去。

──小孩如果被那種鞭子打到，恐怕不會只受到皮肉傷而已吧！？

總之度過一個難關了。

「喂！那個該死的小鬼！」

四周旋即陷入一片驚恐。

等小官吏都逃走之後，剩下的工人也都一鬨而散。剛纔受亞修保護的小孩子也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尾隨同僚的腳步離去了。

「發、發生了什麼事！」

艾可和西爾維亞的聲音自上方飄降。

因爲只聽得到兩人的聲音，所以亞修並不知道她們倆現在做何表情。不過從那個語氣聽來，兩人現在應該都錯愕地面露苦笑吧。

「看到小孩有難，即使素昧平生照樣奮不顧身地搶救──這樣的行爲很有亞修大人的作風呢！」

「我也有同感。」

「那動作真是猶如疾風迅雷哪，佩服佩服。」

潔西卡、露卡、雷蒙都誠心開口稱讚亞修。

「……總之，事情沒有鬧到一發不可收拾算我們幸運。只不過逃走的那些傢伙如果跑去跟上層報告的話，衛兵部隊可能很快就會出動了。」

相對地，馬克斯則是以嚴肅的口吻提出警告。

「馬克斯說得沒錯，我們不能在這種地方逗留下去。還是趁部隊出動之前快點通過大門吧。」

亞修點頭同意蕾貝卡的提案。他以瞎子摸象的方式摸索蘭斯洛特的位置之後，由艾可和西爾維亞幫忙把他拉上去。

帕爾們爲避免地面發出聲響，踩著審慎的步伐移動到了大門的正面。一如娜比的情報所示，從刻在門上的數字看來，這裏就是第十三號大門沒錯。

「好誇張的尺寸……」

亞修情不自禁喃喃地發出讚歎，這扇門巨大到連龍族都能輕輕鬆鬆通過。

不過這裏也面臨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不知道該如何才能開門。要憑蠻力開啓如此巨大厚重的門，幾乎是不可能的。雖然只要讓龍使出攻擊魔法，應該是有機會將門破壞，可是這麼做勢必會打草驚蛇。

追根究柢，這裏明明是通往遺蹟內部的大門口，可是卻不見半個衛兵站崗，令人感到可疑。不，或許是因爲根本沒有派衛兵站崗的必要吧。亞修等人面對這扇進入方法無解的大門，確實也無計可施、進退維谷。

要耐心等待負責管理遺蹟的傢伙因公務需要打開大門嗎？或者不擇手段強行撬開大門突破呢──只能從這兩個方法中選出一個來實行。

第一個選項固然比較安全，可是必須一直枯等到有工作人員來開門。就怕等到天荒地老這扇門還是毫無動靜。

那麼，果然還是隻能選擇第二個方法了吧。問題是，沒有人知道該如何開門，而且亞修等人必須偷偷摸摸行動，所以直接把門轟掉並非可行之計。

『──看來輪到我上場了。』

娜比又再次透過心電感應對話，亞修抬起了頭。他當下的心情就好像在危急之時看到有人伸出援手一樣。

那裏正是剛纔亞修爲了救小孩子不得已引發了騷動的地點。大概是衛兵聽聞有騷動發生，趕來查看情況了吧。

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帕爾們還是敏銳地感知彼此的氣息，列隊飛行。

只見衛兵通過了幾秒鐘前蘭斯洛特前腳所踩踏的位置。

娜比透過心靈感應傳來興高采烈的聲音的同時，鋼鐵的大門開始運轉了。隨著意外巨大的運轉聲，大門往左右兩邊滑開。

還好這座遺蹟範圍夠大。就算有一支搜索小隊消失不見，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被發現纔是。

「娜比你有辦法解鎖嗎？」

『包在我身上。』

──怎、怎麼了！

相對地，離門不遠的地方開始慢慢喧鬧起來了。

如果現在移動位置恐怕風險很高。雖然對方看不見亞修他們，可是要考量到距離問題。在這麼近的情況下，輕舉妄動很可能會被他們發現這裏有龍。

『嘻嘻，真高興聽你這麼說。那麼就請你們暫時耐心等候吧。』

從氣息判斷，帶頭的是蘭斯洛特。它大膽果斷地從跟自己的身軀幾乎同等寬度的縫隙飛了進去。

有一名衛兵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一邊往蘭斯洛特靠近。看來今天的蘭斯洛特似乎黴運當頭。

「看你的了。現在娜比的力量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喂，怪了。爲什麼大半夜的門會自己打開？」

『嗯。如果我能活用和匿名者戰鬥所吸收到的經驗，或許可以變出一點名堂來吧……』

『解鎖完成。大門要開了──』

『對不起。我一心只想快點打開大門……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那扇門是靠魔導電子鎖鎖起來的，牢不可破。』

──沒辦法。要是衛兵撞上蘭斯洛特，只好迅速擊昏他了。

不久，四人一組的搜查隊伍或許是判斷情況沒有異常，只見他們掉頭原路折返，漸漸遠離大門周邊區域。

聰明的帕爾們屏聲息氣，僵硬得跟石像一樣。要是不幸被衛兵發現，只能二話不說先擊昏他們了。

「大家，準備闖入了。」

儘管翅膀的前端跟大門外緣有些微接觸摩擦，蘭斯洛特也沒有放慢速度。而且它非但沒有減速，還在身體鑽進通道的瞬間立刻加速飛行，展現出讓人歎爲觀止的闖關身手。

娜比自責似地用心電感應道歉。

矗立在眼前的大門看不出有任何變化。

共有二十個左右手持魔導小槍的衛兵，現場的氣氛看上去十分森嚴。小官吏正在向那羣衛兵說明騷動的來龍去脈。

聽到難以理解的艱澀字眼，亞修兩眼發直。

這時，其中一小隊朝著大門方向──亞修等人待機的地點靠了過來。亞修不禁嚇出一身冷汗，深怕衛兵會像剛纔的小孩子一樣撞到龍的腳。

「呼……」

「是運作失常嗎？喂，大門的管理出了什麼問題啊！？」

衛兵穩健地踩下每一步，慢慢靠近。繼續前進下去的話，勢必會碰到蘭斯洛特的前腳。

亞修忍不住稍稍鬆了口氣。同時他可以感受到，在他兩旁的艾可和西爾維亞似乎也放心了。

……經過約莫五分鐘後。

果不其然，開門的聲響吸引了衛兵回頭。

不久衛兵散開進行搜查。他們分成四人一組，以小隊爲單位行動。

……沒多久衛兵離開了，絲毫沒有察覺到蘭斯洛特的存在。

亞修赫然發現蘭斯洛特抬起上半身只用後腳站立。艾可和西爾維亞似乎也嚇得倒抽了一口氣，不過她們倆都忍住沒有發出聲音。

亞修輕聲細語地說道後，帕爾們輕飄飄地浮了起來，一聲不響地前進。大門愈來愈近了。假如換算成百分比，門現在開啓的幅度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左右，不過那個寬度已經足以讓一頭聖龍通過。

亞修下定決心的瞬間，視野忽然天旋地轉。

亞修這才放下心中大石，目送衛兵們的背影離去。

「不用自責啦，娜比好不容易纔成功幫我們開門，我們就順勢衝進去吧。衛兵只是對運作失常的大門感到困惑而已，他們並沒有發現我們。等我們通過大門後，娜比你能馬上將門關起來嗎？」

衛兵們頓時提高了警戒心。

其他夥伴們似乎也接著陸續通過大門。

半晌，機械運轉聲再次響起，大門緩緩關上。所幸衛兵的注意力仍放在「運作失常」的現象上，在他們發現事有蹊蹺前大門就牢牢關緊了。

大門內側是條非常寬敞的通道。

天頂高度高得可怕，甚至可以讓龍在裏面飛行。由於隨處可見裸露的岩石，給人的感覺就像坑道一樣。

只要沿著通道深入，應該就能抵達埋在地底深處的〈方舟〉本體纔是。亞修等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就是連結遺蹟外圍和本體，用途相當於「隧道」的領域。

四下不見任何人影，先前的騷動彷佛是騙人的一樣，此刻安靜得教人覺得害怕。

帕爾們持續騰空飛行，以免製造出聲響。儘管這樣比較消耗魔力，至少不怕會發出腳步聲被衛兵聽見。

「無論如何，我們最好儘快脫離大門一帶。」

「沒錯。」亞修點頭附和西爾維亞的說法。

在從大門闖入之際，帕爾們都將自己的氣息掩藏得很好。當時在場的衛兵很可能都以爲這純粹只是一個大門偶然運作失常的現象吧。直至目前爲止不見敵方展開任何追擊的行動，也間接證明了亞修等人的推測。

「我們在帕爾迷彩魔法的保護下尋找安全的地點吧。到時我們再查看朱利亞斯王子提供的地圖，確認目前的位置。」

當亞修做出這番提議，得到其他人贊同的同時──

突然傳出了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個聲響非常刺耳，教人忍不住摀住耳朵。那並非存在於自然界的聲音，很可能是以魔導科學力量合成的聲響。

裝設在壁面、天頂以及地板裏的照明裝置在那個聲響傳出之後，都切替成了不祥的紅色。一如在刺激亞修等人的警戒般，忽明忽暗地猛烈閃爍著，彷佛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紅色。

從這個狀況看來，應該是觸動了警報不會有錯。

「討厭，好吵喔！到底是怎麼了啦！？」

艾可氣呼呼地大聲嚷嚷。

「難道說對方發現我們溜進來了？」

亞修感到焦急。畢竟纔剛通過大門沒多久，離〈方舟〉本體還有一大段路。

彷佛巨獸在產子一般，那漆黑的構造物速度緩慢地突出。

大地的咆哮愈來愈兇猛，遺蹟的崩壞一發不可收拾。

最後露卡喃喃地吐出了結論。

一個彷佛巨大墓碑的構造物從遺蹟內部刺出，裂痕以那個物體爲中心往四面八方擴散。岩石與土砂在空中飛揚，沙塵暴開始肆虐。

「畜生！選在這個時候起飛……到底在想什麼！？」

不久，前方遠處有大批人羣狂奔而來，滿滿一羣人將路面塞得水泄不通，一路朝著大門方向跑。那些人絕大多數似乎是挖掘遺蹟的工作人員，不過也有貌似衛兵和官員的男性參雜在裏頭。

「難道說……〈方舟〉準備要起飛了？」

「整座遺蹟都在搖晃……」

亞修等人先是聽見彷佛地鳴般的轟轟聲響，接著發現有沙塵從天頂落下。

除此之外，隕石坑狀的遺蹟表面出現了巨大的裂痕。原先裂痕只有一條，很快地又冒出第二條並且交叉在一起。

「〈方舟〉現在埋在地底深處……」

隨後，更大的異狀發生了。

從西爾維亞的口吻，聽得出有一股強烈的焦慮。

蕾貝卡提醒西爾維亞，切勿過度樂觀。

「我們先離開再說吧。未來的方針之後再決定！」

亞修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可是我們帕爾的迷彩魔法明明無懈可擊。在那個狀況下，真的有衛兵會那麼聰明，想到可能有透明的入侵者嗎？」

那幅畫面十分異常。

亞修等人飛過人潮的頭頂逃到了外頭。當然他們還是繼續維持透明化，尚未解除魔法。

艾可半信半疑。

馬克斯喃喃嘟囔道，他的語氣仍不失平時的謹慎。

大地在呻吟，在大叫，也在哭泣著。有如忍受猛烈陣痛的產婦。

「有牢騷晚點再說！儘快逃出這裏纔是最要緊的事！」

◇

因爲亞修他們一直滯空的關係，所以第一時間沒有發現，不過遺蹟確實是在搖動。而且搖晃的幅度有增無減，愈來愈猛烈──

「快逃啊！再不走的話所有人都會被活埋的！」

「過度樂觀思考可是兵家大忌，西爾維亞。我們現在深入了敵人的地盤，行動時最好常懷最壞的打算。」

地鳴的聲音猛烈到，甚至在亞修他們身處的高度都可以清楚聽見，那股魄力簡直就跟打雷沒兩樣。

然而，規模巨大到如此震撼人心的遺蹟如今卻受到翻弄。不，應該說遭到蹂躪比較正確。

在潛入內部前，亞修第一眼看到〈索諾頓方舟〉的時候，就被它的壯大深深吸引了目光。

「如果在這種狀態下強行起飛的話──」

爲了輸送避難的人羣，先前亞修等人通過的第十三號大門徹底開放了，大量的人潮從門口蜂湧而出。

有地震。

眼下那面積遼闊的巖盤就像海面一樣上下波動。

逃命的人潮此起彼落地嚷嚷著。亞修他們有粗淺學過賽法洛斯語，雖然那些人透露的都只是零星資訊，不過可以知道──有不得了的狀況發生了。

亞修點頭附和蕾貝卡道：

「亞修，我們現在最好立刻撤退。〈方舟〉應該已經進入準備啓航的階段了，沿著地下通道潛入〈方舟〉的計畫宣告破滅。」

然後──一陣天翻地覆般的轟然巨響，震撼了亞修的耳膜。

「地盤將會崩塌。」

於是亞修等人飛到了遺蹟上方的高空。

有某種超越人類智慧範疇的存在，正試圖從地心深處竄出。

每當人面對巨大到一定程度的存在時，總是會不由分說地油然萌生敬意。若非這裏是敵人的地盤，或許亞修還會覺得很浪漫吧。

那個物體一如從內側穿破般，將壯闊的遺蹟破壞殆盡，即將展現出它的全貌。

船頭露面之後，船身也緊接著慢慢現形。

「那、那就是〈方舟〉的本體嗎……」

只見〈方舟〉從船尾噴射出蒼白色的火焰，使四周的巖盤爲之融化，同時緩緩升上天空。

拚死拚活逃到遺蹟外圍避難的人們就像目睹世界末日降臨般，全都一愣一愣地看傻了眼。

亞修突然驚覺──繼續震懾於〈方舟〉的威容下去也不是辦法。一旦〈方舟〉攀升到超過龍飛行能力的高度，結果會怎麼樣？

到時亞修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登上〈方舟〉了。

「我們走！現在是混入〈方舟〉的最後機會了！」

亞修激動地放聲大喊道，他也知道自己的提案非常不切實際。因爲他計畫利用帕爾的力量攀上〈方舟〉的外牆，然後再設法找到入口，以強行闖關的方式搭船。

亞修知道自己的點子很荒謬，可是事到如今，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可以混入〈方舟〉的方法了。

儘管亞修提出的作戰計畫根本異想天開──

「噢噢!!」

值得信賴的夥伴們依然沒有任何躊躇，以鏗鏘有力的聲音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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